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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孙文垣医案二

卷一 三吴治验

医藏 · 已译 · 第 2–16 段

经云:实者正治,虚者从治。令侄之症,惟厥阴肝火炽盛,肝常有余,有余者泻之,正治也。郎君下虚,又为怒所激,怒则火起于肝,肝为藏血之地,故血丝贯瞳人,而薄暮作痛,方用夏枯草、香附为君,疏其肝气。经云: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故用甘草为臣。茶能清头目,用以为使,先为去此痛。经又云:水流湿,火就燥,故复用甘温补其下元之虚,俾火得归元,此从治也。若用苦寒降火之剂,不惟血凝而痛加,抑且激其火而使愈炽矣。我峰闻之,语人曰;孙君本阴阳而治寒热,是用《易》为医也。故补者补效,攻者攻效。语曰:不知《易》者,不可以为太医。孙君神于《易》而于医乎何有,愿于吾苕悬一壶也。余哂之,谓:昔韩伯休且不欲人间知其名,余又何壶之可悬哉。

卷一 三吴治验

万历甲戌沈中丞案

万历甲戌,其年自仲秋徂冬, 子盛行。三月内,予所治男妇婴孩共七十二人,苕之望族沈最着,大中丞观颐公当考功时,幼君 ,喘嗽不宁,声哑,发热,泄泻,斑紫不敛。

予以小无比散愈之。夫人妊,腹痛昏厥者五日,名医如高、陈二公者,沈姻娅。无巨细悉任之,亦不能措手。予至诊之,两手脉皆洪大,法当下,众佥以妊难之。予曰:经云有故无殒,亦无殒也。妊已九月,将解,即胎动奚伤?若当下不下,不独其痛难忍,而变且不测。考功是予言而请药,予即用小承气汤加苏梗、砂、仁,下之而安。考功偶冒风,头痛倦怠,发寒热如疟,脉弦浮而数。予曰:此小柴胡汤症也,一剂而瘥。考功请告家居者二十年,笃好方书,予初之苕,苕人未知予,考功闻予,亟欲识之,谓予治病甚奇,又与予论伤寒、痘疹、胎产皆中 ,深然之。语人曰:良相良医等尔,如孙君所诣,即千金不足为其重,特撰医说书于册,以不朽孙君云。

卷一 三吴治验

张孝廉后渠大头疫

张孝廉后渠,丁年,患大头疫。头大如斗。不见项,唇垂及乳,色如紫肝,昏愦不知人事。见者骇而走,其年疫甚疠,人畏传染,致废吊庆。

张与考功公子,同受《春秋》于会稽陶春源所,陶邀余诊之。其脉皆浮弦而数,初以柴胡一两,黄芩、玄参各三钱,薄荷、连翘、葛根各二钱,甘草一钱,服三剂,寒热退,弦脉减,但洪大。予知其传于阳明也,改以贯众一两,葛根、天花粉各三钱,甘草一钱,黑豆四十九粒,一剂,肿消其半;再剂,全消。浆粒不入口者二十一日,再与小柴胡汤两剂服之,始纳干糕如指者二条,次日进粥,而渐平矣。丁酉秋闱报捷。

卷一 三吴治验

吴江孙行人痛风(有发明)

吴江孙质庵老先生行人,时患痛风,两手自肩 及曲池,以至手梢,两足自膝及跟尻,肿痛更甚,痛处热,饮食少,请告南还,而伏蓐者三年。里有吴君九宜者,沈考功西席也。

见予起后渠疾,因语行人逆予。诊其脉,皆弦细而数,面青肌瘦,大小腿肉皆削。予与言:此病得之禀气弱,下虚多内,以伤其阴也。在燕地又多寒。经云:气主煦之,血主濡之。今阴血虚,则筋失养,故营不营于中;气为寒束,百骸拘挛,故卫不卫于外。营卫不行,故肢节肿而痛,痛而热,病名周痹是也。治当养血舒筋,疏湿润躁,使经络通畅,则肿消热退,而痛止矣。痛止,即以大补阴血之剂实其下元,则腿肉复生。稍愈之后,愿加珍重,年余始可出户。行人闻而喜曰:果如公言,是起白骨而肉之也。吾即未药,病似半去,惟公命剂。予先以五加皮、苍术、黄柏、苍耳子、当归、红花、苡仁、羌活、防风、秦艽、紫荆皮。服之二十剂,而筋渐舒,肿渐消,痛减大半。更以生地、龟板、牛膝、苍术、黄柏、晚蚕砂、苍耳子、苡仁、海桐皮、当归、秦艽,三十剂而肿痛全减。行人公益喜。予曰:病加于小愈,公下元虚惫,非岁月不能充实。古谓难足而易败者,阴也。须痛戒洒色,自培根本,斯饮药有效,而沉 可除。据公六脉轻清流利,官必腰金,愿葆真以俟之,万毋自轻,来春气和,可北上也。乃用仙茅为君,枸杞子、牛膝、鹿角胶、虎骨、人参为臣,熟地黄、黄柏、晚蚕砂、茯苓、苍耳子为佐,桂心、秦艽、泽泻为使,蜜丸服,百日腿肉长完,精神复旧。又喜语予曰:贫官何以称报,撰次公济人泽物盛德于沈考功册后,以彰盛美云。后十年,行人官至江西副宪。

卷一 三吴治验

郑都谏公子痘(有发明)

译医经说:实证要用正治法,虚证要用从治法。您侄子的病,是厥阴肝火过于旺盛;肝病通常多有余,有余就应该泻,正是正治法。您的公子下焦虚弱,又受到愤怒刺激;发怒时肝火升起,而肝是贮藏血液的地方,所以血丝贯入瞳孔,傍晚便疼痛。方中以夏枯草、香附为主药,疏理肝气。医经说:肝脏苦于拘急,拘急时应赶快用甘味药使其缓和,所以用甘草作为辅药。茶能够清利头目,所以用它作为使药,先把这种疼痛除去。医经又说: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聚集,所以又用甘温药补益下元的虚弱,使火能够归回本元,这就是从治法。如果使用苦寒降火的药剂,不但会使血液凝滞、疼痛加重,还会反过来激发肝火,使它更加旺盛。我峰听了,对人说:孙君根据阴阳来治疗寒热,这是把《易经》用于医学。所以该补的,补法有效;该攻的,攻法也有效。俗话说:不懂《易经》,就不能做高明的太医。孙君精通《易经》,对于医学还有什么不能通晓的呢?希望他在我们苕溪悬壶行医。我笑着说:从前韩伯休尚且不愿让世人知道自己的姓名,我又有什么悬壶行医可说呢?卷一 三吴治验。万历甲戌年沈中丞医案。万历甲戌年,从仲秋到冬季,〔某病〕盛行。三个月内,我所治疗的男子、妇女和婴孩共七十二人。苕溪的望族中沈氏最为显赫,大中丞沈观颐任考功时,他的幼子〔原文缺字〕,喘息咳嗽不安,声音嘶哑,发热,腹泻,紫色斑疹不能收敛。我用小无比散治好了他。沈夫人怀孕,腹痛昏厥已有五天;像高、陈两位这样的名医,都是沈家的姻亲。无论病情大小都由他们负责,但也无法下手治疗。我到后诊察她,两手脉都洪大,按医法应当攻下;众人都认为她怀孕而对此感到为难。我说:医经说,只要是因有病而攻下,就不会损伤胎儿,也不会造成损害。她已经怀孕九个月,正将要分娩;胎儿即将发动,怎么会受到伤害呢?如果应当攻下却不攻下,不仅她的疼痛难以忍受,病情的变化也可能无法预料。考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请求用药;我立即使用小承气汤,加苏梗、砂仁,攻下后病情安定。考功偶然感受风邪,头痛倦怠,发冷发热如同疟疾,脉弦、浮、数。我说:这是适用小柴胡汤的证候,服一剂便痊愈。考功请假居家已有二十年,十分喜爱方书。我初到苕溪时,苕溪人还不了解我;考功听说我后,急切想认识我,说我治病非常奇妙,又和我讨论伤寒、痘疹、胎产等,都很切中〔原文缺字〕,深表赞同。他对人说:良相和良医是一样的。像孙君这样的造诣,即使千金也不足以估量其价值;我特意撰写医论,写在册中,使孙君的名声不朽。卷一 三吴治验。张孝廉后渠大头疫。张孝廉后渠正值壮年,患了大头疫。头大得像斗一样。看不见脖颈,嘴唇垂到乳房,颜色像紫色的肝脏,神志昏乱,不省人事。看见他的人都惊骇逃走;那一年疫病非常严重,人们害怕传染,以至于废止了吊唁和庆贺等往来。张后渠与考功公子一同在会稽陶春源那里学习《春秋》,陶春源请我为他诊治。他的脉都浮、弦、数。起初用柴胡一两、黄芩和玄参各三钱、薄荷、连翘和葛根各二钱、甘草一钱,服三剂后寒热退去,弦脉减弱,但脉仍洪大。我知道病邪已经传入阳明经,改用贯众一两、葛根和天花粉各三钱、甘草一钱、黑豆四十九粒;服一剂后,肿胀消退一半。再服一剂,肿胀全部消退。二十一天没有进食浆水和米粒;随后又给他服小柴胡汤两剂,才开始吃下两条手指粗的干糕,第二天进食粥,病情逐渐平复。丁酉年秋试传来捷报。卷一 三吴治验。吴江孙行人痛风(有阐发)。吴江孙质庵老先生任行人时患痛风,两手从肩部到曲池穴,一直到手梢;两足从膝部到脚跟和臀部,肿痛尤其严重,疼痛处发热,饮食减少。他请求告假回到南方,却卧床不起已有三年。乡里有位吴九宜先生,是沈考功的家庭教师。他看见我治好了后渠的病,于是告诉行人,请他迎接我。诊察他的脉,都是弦、细、数;面色青,肌肉消瘦,大腿和小腿的肌肉都削减了。我对他说:这种病是由于先天禀赋之气虚弱,下焦虚弱,又多次房事,因而损伤阴精。况且在燕地又多受寒邪。医经说:气主温煦,血主濡养。现在阴血虚弱,筋脉失去滋养,所以营气不能在体内正常运行。气被寒邪束缚,周身骨骼拘急挛缩,所以卫气不能在体外正常护卫。营卫运行不畅,所以四肢关节肿胀疼痛,疼痛处又发热,这种病名叫周痹。治疗应当养血舒筋、疏利湿邪、润燥,使经络通畅;这样肿胀会消退,发热会减轻,疼痛也会停止。疼痛停止后,就用大力补益阴血的药剂充实下元,腿上的肌肉便会重新生长。病情稍有好转以后,还应当更加珍重调养,一年多后才可以出门。行人听后高兴地说:果真像您所说的这样,这就像使白骨重新长出血肉。我即使还没有服药,病也好像已经减轻了一半,只等您开方用药。我先用五加皮、苍术、黄柏、苍耳子、当归、红花、薏苡仁、羌活、防风、秦艽、紫荆皮。服用二十剂后,筋脉渐渐舒展,肿胀逐渐消退,疼痛减轻了大半。又用生地、龟板、牛膝、苍术、黄柏、晚蚕砂、苍耳子、苡仁、海桐皮、当归、秦艽,服用三十剂后,肿痛完全减轻。行人公很是高兴。我说:“病情刚刚好转,您的下元已经虚弱疲惫,不经过长年累月不能充实。” 古人说,难以充足而容易损耗的,是阴精。必须痛下决心戒除酒色,自己培补根本,这样服药才会有效,沉【原文疑有缺字】才能去除。根据您六部脉象轻浮、清利而流畅来看,您将来必定腰缠金钱。希望您保养真元以等待时机,千万不要自我轻视;明年春天气候和暖时,可以北上了。于是以仙茅为主药,枸杞子、牛膝、鹿角胶、虎骨、人参为辅药,熟地黄、黄柏、晚蚕砂、茯苓、苍耳子为佐药,桂心、秦艽、泽泻为使药,制成蜜丸服用。一百天后,腿上的肌肉长全了,精神也恢复如常。他又高兴地对我说:“我这个贫寒小官拿什么来报答您呢?我将把您为救济人民、施惠万物的高尚德行编写在沈考功册子的后面,以彰显您的盛美。” 十年后,行人公官至江西副宪。卷一 三吴治验 郑都谏公的儿子出痘(有发明)

郑都谏春寰公长君,四岁患痘,稠密烦躁,医者星罗,皆以为热盛不退,形枯色紫,顶有焦势,症逆,必不可为,将辞去。予至,细观之,见两太阳圆净,神气苍浓,谓当急为凉血解毒。用赤芍药、生地黄各三钱,紫草二钱,连翘、黄芩、贝母、山楂、木通各一钱,蝉蜕、甘草各五分,药成剂,而众止之曰:麻要清凉痘要温,故《博爱心鉴》以保元汤为良,吾侪将剂而进之,乃公独主寒凉,保元之谓何?予曰:用药贵对症,保元汤良矣,必血活热清而后可用。今血热毒盛而用温剂,是火炽添油也。众曰:若虑毒未解,吾苕酵法甚佳,用桑虫、鸡冠血调酒服之,痘即立起。而慎氏、王氏、茅氏,皆苕上专门名家,亦以为言。予曰:此法亦可用于清解之后。经曰:诸痛疮疡,皆属心火。火未退而用,是以毒攻毒,其势愈炽。予故欲先清解,而后保元也。惟楚铜壁山人黄桂峰者,治痘高手也。独语郑公曰;孙公之剂,实与症对,众论皆胶固不达变者,第恐清解之剂,用迟一日尔。试煎服之,以观其后。郑公命仆速煎,众犹持议曰:如必服此剂,亦当拣去贝母、山楂。郑公听其减去。至夜予始闻,随语桂峰曰:减去二味,恐七八日后不能无它症。桂峰曰:何以故?予曰:此痘内伤外感俱未清楚,今带热而出,故其腹犹膨胀,去贝母,恐抢喉;去山楂,恐泄泻,七八日痘毒出尽,腹内空虚,变从虚出,诸君素以痘专科,何不虑及此。其夜服药后,即嗒然而睡,天明痘色明润,焦顶尽退,血亦渐活,惟呕哕抢喉。众又以昨日之剂太寒所致。予曰:此火毒未尽彻也,宜进竹茹汤。而慎云峰怫然早:吾家世世业痘,年亦七十有五,曾未见治痘用竹茹者。春寰公令弟乐津公,捡痘疹全书用竹茹者以正,慎语塞,悻然而去。药进而哕止。至八日,果泄泻、发痒。予以保元汤加白术以治泻,大加何首乌以止痒,一帖而痒止。

至十四日,天庭两颧皆回浆作靥,惟两颐浆未回,泄泻不止。予因偶出北门,半日归,见其口开项软,手足痘气尽瘪,复又作胀,已成内攻。举家啼泣,予亦茫然,不遑为计,叹息出门。乐津公把而送之,少间揖别,而闻衣间痘臭,语乐津公曰:公闻臭乎?曰:闻。予曰:似有生意,亟还起之。予思两颐乃肾经部位,独不回浆者,肾元虚也。峻补肾元,庶可使活。先以紫河车一钱,用洒浆调服,固其元气,服后即睡。继以人参一两,黄 、菟丝子各三钱,作大剂服之,一日夜服人参一两八钱。黄桂峰是夜自松江还,时已四鼓,亟叩门而入,郑语之变,且告之服药。黄曰:俟吾看作何状。见其结靥之下,腹灌一钱黄浆,赠痘尽起。桂峰曰:万全矣!非孙公不能起此病。桂峰由此益昵予,出必联舟,归则同榻,相印正者三年。郑公感予而作序以赠,亲书孙宪副公册后,识不忘也。

卷一 三吴治验

张文学子心病虚弱(有发明)

译郑都谏春寰公的长子,四岁时患痘疹,痘疹稠密,烦躁不安。请来的医生很多,都认为是热邪炽盛不退,患儿形体枯瘦、面色紫暗,痘顶呈焦枯之势,病势逆恶,必定无法救治,准备告辞离开。我到了以后仔细观察,见他两侧太阳穴部位圆润清净,神气仍然苍厚,于是说应当赶快凉血解毒。用赤芍药、生地黄各三钱,紫草二钱,连翘、黄芩、贝母、山楂、木通各一钱,蝉蜕、甘草各五分。药已经配成一剂,众人阻止我说:“麻疹应当用清凉药,痘疹应当用温药,所以《博爱心鉴》把保元汤作为良方。我们正准备把药剂给他服下,您却独自坚持用寒凉药;保元汤的道理又怎么说呢?” 我说:“用药贵在切合病症。保元汤确实是好方,但必须等血行通畅、热邪清除之后才可以使用。” 如今血热、毒邪炽盛,却使用温热药剂,就像火势正旺时再添油一样。众人说:“如果担心毒邪没有解除,我们苕地的酵法很有效,用桑虫、鸡冠血调酒服下,痘疹马上就会顺利发出。” 而且慎氏、王氏、茅氏都是苕地专治痘疹的名家,也这样主张。我说:“这种方法也可以在清热解毒之后使用。” 医经说:“各种疼痛、疮疡,都属于心火。” 火邪尚未退去就使用这种方法,是用毒攻毒,只会使火势更加炽烈。所以我想先清热解毒,然后再使用保元汤。只有楚地铜壁山人黄桂峰,是治疗痘疹的高手。他单独对郑公说:“孙公的药方确实与病症相合,众人的议论都拘泥固执,不知道随机应变;只怕清热解毒的药再迟用一天。” 不妨试着煎服,看看后续情况。” 郑公命仆人赶快煎药,众人仍坚持说:“如果一定要服用这剂药,也应当挑去贝母、山楂。” 郑公听从他们的意见,把这两味药减去了。到了晚上我才听说,便对桂峰说:“减去这两味药,只怕七八天后不能没有其他病症。” 桂峰说:“为什么呢?” 我说:“这种痘疹,内伤和外感都还没有清除干净,如今带着热邪向外发出,所以他的腹部仍然胀大;去掉贝母,恐怕会发生痘毒冲喉。” 去掉山楂,恐怕会腹泻。七八天后痘毒全部外出,腹中空虚,病变就会从虚弱处发生。诸位一向以痘疹专科著称,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那天晚上服药后,他很快安静地睡着了。天亮时痘色明亮润泽,焦枯的痘顶全部退去,血行也渐渐通畅,只是仍有呕吐、气逆冲喉。众人又认为这是因为昨天的药剂过于寒凉所导致的。我说:“这是火毒还没有完全透彻清除,应当服用竹茹汤。” 慎云峰愤然说【原文“早”疑为“曰”】:“我家世代以治痘为业,我今年也已经七十五岁了,从来没有见过治痘使用竹茹的。” 春寰公的弟弟乐津公查找《痘疹全书》中使用竹茹的内容来证明此法,慎云峰无言以对,悻悻然离去。药服下后,呃逆停止了。到了第八天,果然出现腹泻和发痒。我用保元汤加白术治疗腹泻,又重用何首乌止痒,服一剂后瘙痒就停止了。到了第十四天,额头和两颧都重新灌浆并结成痂,只是两颊的痘浆还没有恢复,腹泻也没有停止。我因偶然出城北门,半天后回来,看见他张口、颈项软弱,手足上的痘疹之气全都瘪下去,腹部又胀起来,已经形成毒邪内攻。全家哭泣,我也茫然无措,来不及想出办法,只能叹息着出门。乐津公拉住我送行,过了一会儿拱手告别时,我闻到他衣服间有痘疮的气味,便对乐津公说:“您闻到臭味了吗?” 他说:“闻到了。” 我说:“似乎还有生机,赶快回去救治他。” 我想到两颊属于肾经所在的部位,唯独这里没有重新灌浆,是肾元虚弱。猛烈地补益肾元,也许可以使他活下来。先用紫河车一钱,以酒浆调服,以固护元气;服药后他立即睡着了。随后用人参一两、黄〔原文此处缺字〕、菟丝子各三钱,制成大剂量服用;一日一夜间服用人参一两八钱。黄桂峰当天夜里从松江回来,当时已经四更,赶忙敲门进来。郑公把病情的变化告诉他,并且告知已经服药。黄桂峰说:“等我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见结痂下面,腹部灌满了一钱黄浆,痘疹全部重新鼓起【原文“赠痘尽起”疑有讹误】。桂峰说:“万无一失了!不是孙公,不能使这种病起死回生。” 桂峰从此更加亲近我,出门必定同船,回来就同榻而睡,这样相互印证切磋了三年。郑公感激我,作序相赠,又亲自把序文写在《孙宪副公》册子后面,以表示永不忘怀。卷一 三吴治验 张文学子心虚弱病(有发明)

张文学子心,二尹可泉公长君也。自知医,弱冠病,吴下名医皆诊之,佥曰瘵,治久不效。子心亦自分必死,督家人具秘器,已沐浴,衣 衣而卧正寝,断粒、绝药者二日。可泉闻予治其高第张星岳之婶奇,因访予曰:病心痹而尸寝浃旬者能起之,谁不啧啧称公高手,吾子病且革,幸怜而诊之。予至,诊其脉,左寸短弱,右关略弦,余皆洪大。其症咳嗽,下午热从两足心起,渐至头面,夜半乃退,面色青,形羸气促,多梦遣,交睫卧床褥奄奄一息耳。时则七月初旬也。诊毕,语可泉公曰:郎君病可治,不宜豫凶器也。可泉公曰:诸医佥谓火起九泉者,十不救一,大肉尽削者死,咳嗽加汗者死,脉不为汗衰者死,又当此铄石流金之候,又恐肺金将绝。豚子亦自谓无生理,先生何言可治也?予曰:汗多者,孤阳几于飞越也。可泉公曰:飞越亦死候也。予曰:几者,将成未成之辞也。症虽危,其色、其声音、其脉,尚有生意。终不可以一凶而废三善。两颧不赤,心火未焚也;声音不哑,肺金未痿也:耳叶不焦,肾水未涸也。相书云:面青者,忧疑不决:左寸短者,心神不足:关略弦者,谋为不遂。夫心者,万世万化之主,《内经》曰:主明则下安,主不明则十二官危。又肝主谋为,胆主决断。谋为不决,故色青。症与色与脉皆非瘵也。盖郎君志愿高而不遂其欲,殆心病,非肾病也。经曰:色脉相得者生。予故谓郎君之病可起也。病者闻言,明目语其父曰:吾今由寐者初寤矣!从来未有此论沁吾心脾也。吾病由星士许决科于癸酉,是年余落第,而同窗者中,故怏怏至此。先生得吾心于色脉,神矣!此言可当药石,谨拜命。予为定方,煎方名调肝益神汤。以人参、酸枣仁、龙骨为君,丹参、石斛、贝母、麦冬、五味子为臣,山栀、香附为佐,服二十帖而病起。丸方则大龟板、熟地黄、枸杞子、人参、麦冬、五味、茯苓,蜜丸,服三月而精神健,肌肉完。次年生女。可泉公,苕中名士,奇予治,而延誉闻于大宗伯董浔阳公,宗伯交欢予者,由可泉公始也。

卷一 三吴治验

大宗伯董浔阳翁脾胃疾(有发明)

大宗伯董浔老,年六十七,有脾胃疾,翁以过啖瓜果而胸膈胀痛,时当处暑也。延予治。诊其脉,寸关弦紧,观其色,神藏气固。翁门下蒋虹桥、沈乐闲者,多艺人也,翁素亲信二公,诘余曰:症脉何如?予曰:症脉虽胸腹胀痛,然易瘳也。二公曰:翁生平不能素食,食辍泻。今不茹荤者半月,燕居好弈,好看书,好作诗文,即盛暑亦手一编不言倦,日永亦不瞌,今不亲笔砚者月余,不栉沐者七日,它一切无所事事,倦极矣。诸名家如沈竹亭、沈春宇、金樗丘者,剂备尝之无益也。

而公何言易?予曰:诸公不过用二陈平胃,加山楂、麦芽等消导剂耳,与症何涉。盖翁伤于瓜果,而为寒湿淫胜。经云:寒淫所胜,治以辛温。然瓜果非麝香、肉桂不能消,此诸公所以不能愈翁疾也。予以高良姜、香附各一两为君,肉桂五钱为臣,麝香一钱为佐,每服二钱,酒调下之。药入腹,胸次便宽,再而知饿,三服而巾栉,交接宾客如未病者。翁语沈、蒋曰:孙君所见所养,度越诸人若是。往闻治张氏子,气绝两日而能活之,今于活吾病益信,诚临淄虢国之遗,特书一轴以彰其高,因以纪一时之良遇云。

卷一 三吴治验

董龙山夫人便血

大宗伯郎君董龙山公夫人,为宪副茅鹿门公女,年三十五而病便血,日二三下,腹不疼,诸医延医者三年不效。予诊之,左脉沉涩,右脉漏出关外,诊不应病。予窃谓,血既久下,且当益其气而升提之,以探其症。乃用补中益气汤,加阿胶、地榆、侧柏叶,服八剂,血不下者半月。彼自喜病愈矣。偶因劳而血复下,因索前药。予语龙山公曰:夫人之病,必有瘀血积于经隧,前药因右脉漏关难凭,故以升提兼补兼涩者,以探虚实耳。今得病情,法当下而除其根也。龙山公曰:三年间便血,虽一日二三下,而月汛之期不爽,每行且五日,如此尚有瘀血停蓄耶?予曰:此予因其日下月至而知其必有瘀血停蓄也。

经云:不塞不流,不行不止。今之瘀,实由塞之行也,不可再涩。古人治痢,必先下之,亦此意也。公曰:明日试卜之。予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公随以语夫人,夫人曰:孙先生非误人者,识见往往出寻常,宜惟命。盖夫人读书能文,聪明谋断,不啻丈夫,故言下便能了悟。即用桃仁承气汤,加丹参、五灵脂、荷叶蒂,水煎,夜服之,五更下黑瘀血半桶,其日血竟不来,复令人索下药。予曰:姑以理脾药养之,病根已动,俟五日而再下未晚也。至期复用下剂,又下黑血如前者半,继用补中益气汤、参苓白术散,调理痊愈。

卷一 三吴治验

马厨疟痢并发(有发明)

译张文学子心,是二尹可泉公的长子。他自己懂医术,二十岁时患病,吴地名医都为他诊治,一致说是痨病,长期治疗也没有效果。子心也认为自己必死,催促家人准备殓葬用品,已经沐浴完毕,穿着【原文“衣 衣”有缺漏】躺在正寝中,绝食、停药已经两天了。可泉听说我治好他高门生张星岳的婶母的奇病,于是来访我说:“有个心痹病人像尸体一样躺了近十天,您尚且能使他起死回生;谁不啧啧称赞您医术高明!我的儿子病势将危,幸望您怜悯,给他诊治。” 我到了以后诊察他的脉象,左寸脉短而弱,右关脉略弦,其余各部都洪大。他的症状是咳嗽,下午热感从两脚心升起,逐渐达到头面部,到半夜才退去;面色青,形体消瘦,呼吸急促,多梦遗精,刚闭上眼睛躺在床褥上就奄奄一息。当时是七月上旬。诊察完毕,我对可泉公说:“令郎的病可以治疗,不应预先准备凶器。” 可泉公说:“各位医生都说这是火邪从极深处发起,十个人中救不活一个;大腿上的肌肉全部消瘦是死证,咳嗽加汗也是死证,脉象不因出汗而衰弱也是死证;何况又正值酷热得能熔化金石的时节,还担心肺金将要衰绝。” “我这孩子自己也认为没有生还的道理,先生为什么说可以治呢?” 我说:“汗出过多,是孤阳几乎要向外飞越。” 可泉公说:“阳气飞越也是死候。” 我说:“‘几’是将要形成但尚未完全形成的意思。” 病症虽然危重,但他的面色、声音和脉象中仍然有生机。终究不能因为一个凶险征象,就弃置另外三个良好征象不顾。两颧不红,说明心火还没有烧灼殆尽。声音不嘶哑,说明肺金还没有萎败;耳垂不焦枯,说明肾水还没有枯竭。相书说:面色青,是忧虑疑惑、不能决断;左寸脉短,是心神不足;关脉略弦,是谋划不能实现。心,是主宰世代更替和万物变化的根本。《内经》说:心主明,则各脏腑安定;心主不明,则十二官都有危险。肝主谋划,胆主决断。谋划而不能决断,所以面色发青。他的症状、面色和脉象都不是痨病的表现。大概是令郎志向很高却不能实现愿望,几乎是心病,而不是肾病。医经说:面色与脉象相互协调的,可以生存。所以我说令郎的病可以治好。病人听了这话,睁大眼睛对父亲说:“我现在就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从来没有哪种说法这样沁入我的心脾【原文“沁”字或有疑误】。” “我的病,是因为星相术士许诺我癸酉年一定能考中科举,结果那年我落第,而同窗却考中了,所以一直闷闷不乐,竟到了这个地步。” “先生竟能从我的面色和脉象中看透我的心思,真是神妙!这些话足以抵得上药物和砭石,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 我为他确定了药方,煎服方名为调肝益神汤。以人参、酸枣仁、龙骨为主药,丹参、石斛、贝母、麦冬、五味子为辅药,山栀、香附为佐药。服用二十帖后,病就好了。丸剂的药方是大龟板、熟地黄、枸杞子、人参、麦冬、五味、茯苓,制成蜜丸服用;服用三个月后精神健旺,肌肉恢复充实。第二年生了一个女儿。可泉公是苕地的名士,认为我的医术奇异,便向大宗伯董浔阳公广为称誉。大宗伯开始与我结交,正是由可泉公促成的。卷一 三吴治验 大宗伯董浔阳老人的脾胃病(有发明) 大宗伯董浔老,六十七岁,患有脾胃病。他因为吃瓜果过多而胸膈胀痛,当时正值处暑。他请我治疗。我诊察他的脉象,寸脉、关脉弦紧;观察他的面色,神气内藏,正气坚固。董公门下的蒋虹桥、沈乐闲,都是多才多艺的人。董公一向亲近信任他们二人,他们问我:“症状和脉象怎么样?” 我说:“虽然症状和脉象表现为胸腹胀痛,但很容易治愈。” 二人说:“董公平生不能吃素,一吃素就腹泻。” “如今他已经半个月不吃荤食了。平时闲居时喜欢下棋、看书、写诗作文,即使盛夏也手不离书,从不说疲倦;白昼很长时也不打瞌睡。现在一个多月不亲近笔墨,七天不梳洗,其他一切事情也都不做,已经疲倦到了极点。” “沈竹亭、沈春宇、金樗丘等各位名医的药方,他几乎都服遍了,却没有效果。” “您为什么说容易治呢?” 我说:“各位不过是使用二陈汤、平胃散,再加山楂、麦芽等消食导滞的药,这与他的病症有什么关系呢?” “董公是因瓜果受伤,形成寒湿过盛。” 医经说:寒邪过盛,应当用辛温药治疗。然而瓜果积滞,不用麝香、肉桂就不能消除,这就是各位医生不能治好董公疾病的原因。” 我用高良姜、香附各一两为主药,肉桂五钱为辅药,麝香一钱为佐药;每次服二钱,用酒调服。药一进入腹中,胸膈便感到宽舒;服第二次就知道饥饿;服第三次便能梳洗、整理衣冠,并像没有生病时一样接待宾客。董公对沈、蒋二人说:“孙君的见识和修养,超过各位竟然达到这样的程度。” “过去听说他曾治疗张家儿子,使断气两天的人重新活过来;如今他又治好了我的病,我更加相信了。真是古代临淄、虢国名医的遗风!我特意写一轴文字来彰显他的高明,也借此记下这次难得的相遇。” 卷一 三吴治验 董龙山夫人便血 大宗伯董龙山公的夫人,是宪副茅鹿门公的女儿,三十五岁时患便血,每天发作二三次,腹部不痛。各位医生轮番诊治了三年,都没有效果。我为她诊脉,左脉沉涩,右脉越出关部之外,脉象与病情并不相应。我私下认为,既然长期下血,姑且应当补益她的气并提升下陷之气,以此试探病情究竟属于虚还是实。于是使用补中益气汤,加阿胶、地榆、侧柏叶。服用八剂后,半个月没有再出血。她自己很高兴,以为病已经痊愈了。偶然因劳累而再次出血,于是索要前面的药。我对龙山公说:“夫人的病,一定是有瘀血积存在经脉通道中。前面的药方是因为右脉越出关部,难以据此判断,所以采用升提、补益兼收涩的方法,来试探究竟是虚证还是实证。” 如今已经了解了病情,按治疗原则应当用攻下法,祛除病根。龙山公说:“三年来一直便血,虽然一天泻下两三次,但月经来潮的日期从未错乱,每次来经又长达五天,像这样还会有瘀血停留蓄积吗?” 我说:“正因为她每天泄泻而月经按期来潮,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有瘀血停留蓄积。” 医书说:不把堵塞的东西疏通,水就不会流动;不使闭阻的东西运行,病就不会停止。如今的瘀血,实际上是由阻塞经脉、妨碍运行造成的,不能再使用收涩之法。古人治疗痢疾,一定先用攻下法,也是这个道理。龙山公说:“明天再占卜决定吧。” 我说:“占卜是用来解决疑惑的;既然没有疑惑,又何必占卜呢?” 龙山公随即把这话告诉夫人,夫人说:“孙先生不是会误人的医生,他的见识往往超出常人,应当完全听从他的安排。” 原来夫人读书能作文,聪慧而有谋略决断,远非一般女子可比,所以听了这番话便立即明白了。于是使用桃仁承气汤,加丹参、五灵脂、荷叶蒂,用水煎煮,夜间服下;到了五更时分,泻下半桶黑色瘀血。当天月经竟然没有来,于是她又派人来索取攻下药。我说:“暂且先用调理脾胃的药物来调养她,病根已经被触动,等五天后再攻下也不迟。” 到了约定的日期,再次使用攻下药,又泻下了约先前一半的黑血;随后使用补中益气汤、参苓白术散调理,病就痊愈了。卷一 三吴治验 马厨疟疾与痢疾同时发作(有阐发)

大宗伯董浔老门下有马厨者,七月初旬病。病二十余日愈剧,而势甚獗。时宗伯对余弈正酣,而蒋虹桥、沈乐闲报曰:马厨危在旦夕。宗伯闻之,推枰叹息曰;吾命吾命!予叩其故,语曰;能厨者,不下二十人,独此厨适吾意,将恃之以怡晚节,今病不可起,奈何?予诘何病,翁顾蒋与沈曰:第详道其状。蒋、沈述其症,大发寒热,寒至不惮入灶,热至不惮下井,痢兼红白,日夜八十余行,腹痛、恶心、汗多,神气倦甚。究其脉,曰;脉不吉,下痢脉洪大者死,细微者生,今洪大逆也。予曰;痢固忌洪大,寒热亦非细微所宜,其中必有故。

二公曰:幸一往决之。浔翁不可,谓何可以细人而劳长者。予曰;医寄人生死,何论巨细,矧事翁之人,犹不可坐视不救也。浔翁欣然握余手偕行,至宅后桥,余入门,同居数十家,皆执香拱立以伺。诊其脉,察其症,果如蒋、沈所言。其面色微红,汗淋淋下。予究病所由起,渠谓过客众,厨间燥热,食瓜果菱藕过多,晚又过饮御内,而寝于楼檐之下,次日即寒热腹痛,因而下痢。虽得其病情,尚未融通一治法,因沉思之,不觉行至桥,而浔老犹立而俟予,见予无婉容,知病重,遂置不问,如前握余手而回。蒋、沈问余可治否?予曰:侥幸先生宠灵,偶有一得,乃背水阵也。人参、白术、石膏、滑石各五钱,知母、炮姜各三钱,大附子、炙甘草各二钱,作一大剂煎之。蒋、沈将问予,浔翁即命近侍煎于其侧,不欲蒋、沈问也。熟则付饮之,饮讫即睡。老先生曰:服后何状为佳?予曰:倘得一睡,则阴阳始和,和则汗可敛,而寒热呕恶可止也。蒋、沈曰:闻已睡矣。明日巳刻,二公鼓掌来言,夜来痢减半,汗吐全无,脉亦敛矣。再用人参、石膏、白术、白芍药、滑石各三钱,炮姜、肉桂、知母各二钱,炙甘草、附子各一钱,服后疟止,痢又减半,饮食渐进,神气渐转。改用白芍药酒炒五钱,人参、白术、滑石各二钱,甘草、陈皮、炮姜、肉桂各一钱,三剂而痢全止,饮食加,渐就安矣。蒋、沈问曰:公寒热均投,此为何症?而剂何名也?予笑曰:此滑公所谓混沌汤也。浔老又问,予对曰:经云:夏伤于暑,秋必疟痢。白虎汤、益元散皆解暑之剂。瓜果寒凉伤其中气,酒后御色,损其下元,附子理中汤正所以温中补下者。《内经》又云:实者,邪气实也。故以白虎汤、益元散应之。虚者,正气虚也。故以理中汤应之。若以寒热均用为疑,而张仲景附子甘草泻心汤,即用大黄、黄连,又用干姜、附子,此何说哉!盖假对假,真对真也。浔翁跃然喜曰:先生惟是,故能起垂毙之人而生之,余诗册中临淄虢国之谈,非虚语矣。

卷一 三吴治验

吴肖峰令政腹痛(有发明)

吴江吴太仆长君肖峰令政,太宗伯董浔老次女也。患咳嗽、体倦、多汗、腹痛,呻吟不绝口者半月,吴江之医不效,访远近名最着者,如姑苏盛氏后湖,王氏后山,震泽沈氏竹亭,先后递治之而痛愈加。予适寓苕城,龙山公邀予乘快舡兼程而进。至则诊其脉,左手三五不调,右手沉弦,面色青而息甚微,腹中漉漉有声。予因问上年夏月曾病否?肖峰曰:曾头痛体倦多汗,动止无力,不能亲事,但不咳嗽,不腹痛。今五月初,病如上年,而市医谓伤风所致,用参苏饮表之,始咳嗽。沉为其清嗽,则加腹痛;王与盛谓通则不痛,以沉香滚痰丸下之,则势惫而不可支。予方殚思,谓此乃疰夏病。仲景谓春夏剧,秋冬瘥者是也。而龙山公诘问:疰夏何为咳嗽?予曰:原不咳嗽,由参苏饮而咳嗽也。汗多又重发汗,肺金受伤,故燥而嗽。何为腹痛?予曰:原不腹痛,因治嗽而寒其中气,腹故痛也。

后事者,又不究其因寒而痛,乃谓通则不痛,而用寒凉滚痰之剂,重伤其中气。不思五月六阳之气皆散于外,汗而又汗,汗多则亡阳,夏至一阴将萌,腹中尚虚,虚而复下,下多则亡阴,阴阳俱亡,不惫何待。予欲酌一方以起之,恐从事者又将议其后。龙山促之,乃用洒炒白芍五钱,甘草、黄 各三钱,桂枝二钱,大枣二枚,水煎,临服加饴糖一合。吴下诸公,果群然又辩。龙山公曰:不必辩,病者望此以苏其生,速煎饮之。饮讫而睡,自已至申不醒。先事者,皆摇首,命仆急携药囊将去,且语龙山公曰:夺令妹之速者,孙君也。《本草》云:夏不用桂,伐天和也。诸痛不补,助邪气也。故一饮而不醒,吾侪行矣。龙山公以其言语余,因诘病者之熟睡。予曰:所善者,以其睡也。睡则阴气生,阴生则汗可敛,痛可止也。假令药不对症,安得有此。又诘所投之剂何名。

译大宗伯董浔老门下有个厨师姓马,七月上旬得病。病了二十多天,病情越来越重,势头十分凶猛。当时宗伯正和我下棋,棋局下得十分投入,蒋虹桥、沈乐闲来报告说:“马厨已经危在旦夕。” 宗伯听后推开棋盘,叹息说:“我的命啊,我的命!”我问他缘故,他说:“善于做饭的厨师不下二十人,只有这个厨师合我的心意,我还指望靠他来安享晚年;如今他病得不能起身,怎么办呢?” 我问是什么病,董公转头对蒋、沈二人说:“只管把他的病情详细说清楚。” 蒋、沈二人叙述病情:发作严重的寒热,寒冷时甚至不怕钻进灶膛,发热时甚至不怕跳进井里;痢疾夹杂红白痢液,日夜腹泻八十多次,并有腹痛、恶心、多汗,精神气力非常疲惫。仔细诊察他的脉象后,说:“脉象不吉利。下痢时脉洪大则死,脉细微则生;如今脉洪大,是与病情相反的凶象。” 我说:“痢疾固然忌讳洪大脉,但寒热交替也不是细微脉所适宜的表现,其中一定另有缘故。” 二位先生说:“幸好请您去看一看,作个判断。” 董浔老不同意,说:“怎么能因为一个身份低微的人而劳烦长者呢?” 我说:“医生关系到人的生死,哪里还要区分身份高低?何况这是侍奉您的人的病,更不能坐视不救。” 浔老高兴地握住我的手一同前往。到了宅后桥边,我进了门,只见同住的几十户人家都手持香火、拱手站立等候。诊察他的脉象、观察他的症状,果然如蒋、沈二人所说。他的面色微红,汗水淋漓而下。我追问疾病的起因,他说:来往客人很多,厨房里又干燥炎热,吃了过多瓜果、菱角和藕,晚上又纵酒并行房,睡在楼檐下面,第二天便出现寒热、腹痛,因而发生痢疾。虽然已经了解了病情,但还没有融会贯通地想出一个治疗方法,于是我沉思不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桥边。浔老还站在那里等我,见我面无喜色,知道病情严重,便不再追问,像来时一样握着我的手回去了。蒋、沈二人问我:“还能治好吗?” 我说:“承蒙先生护佑,侥幸偶然想出一个办法,不过这是背水一战。” 人参、白术、石膏、滑石各五钱,知母、炮姜各三钱,大附子、炙甘草各二钱,合为一大剂煎服。蒋、沈二人正要问我,浔老立即命近侍在他身旁煎药,不想让蒋、沈二人询问。药煎好后便交给他服下,服完立即睡着了。老先生说:“服药后出现什么情况才算好转?” 我说:“如果能睡一觉,就说明阴阳开始调和;阴阳调和,汗就可以收敛,寒热、呕吐和恶心也可以停止。” 蒋、沈二人说:“听说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巳时,二位先生拍掌而来,说:“昨夜痢疾减了一半,汗出和呕吐完全停止,脉象也收敛了。” 再用人参、石膏、白术、白芍药、滑石各三钱,炮姜、肉桂、知母各二钱,炙甘草、附子各一钱。服药后疟疾停止,痢疾又减轻一半,饮食逐渐增加,精神气力也逐渐恢复。改用酒炒白芍药五钱,人参、白术、滑石各二钱,甘草、陈皮、炮姜、肉桂各一钱,服三剂后痢疾完全停止,食量增加,身体逐渐安稳。蒋、沈二人问:“您寒热两类药物都使用,这究竟是什么病?” “这个方剂又叫什么名字呢?” 我笑着说:“这是滑公所说的混沌汤。” 浔老又问,我回答说:“医书说:夏天感受暑邪,秋天必然发生疟疾和痢疾。” 白虎汤、益元散都是清解暑邪的方剂。瓜果性寒凉,损伤中焦元气;饮酒后又纵情房事,损伤下元,附子理中汤正是用来温暖中焦、补益下元的。《内经》又说:所谓实,是邪气实。所以用白虎汤、益元散来对应治疗。所谓虚,是正气虚。所以用理中汤来对应治疗。如果因为寒热两类药物同时使用而感到疑惑,那么张仲景的附子甘草泻心汤,既使用大黄、黄连,又使用干姜、附子,这又该怎么解释呢?这是因为虚假的病证用相反的药物对应,真实的病证用相应的药物对应。浔老欣喜地跳起来说:“正因为先生这样辨证用药,所以才能使濒临死亡的人起死回生。我诗册中所说的临淄、虢国之谈,并不是虚话。” 卷一 三吴治验 吴肖峰的妻子腹痛(有阐发) 吴江吴太仆的长子肖峰的妻子,是太宗伯董浔老的次女。她患咳嗽、身体倦怠、多汗、腹痛,连续呻吟了半个月。吴江的医生治疗无效,于是请来远近最有名的医生,如姑苏盛氏后湖、王氏后山、震泽沈氏竹亭,先后为她诊治,但腹痛反而越来越重。我当时恰好住在苕城,龙山公邀请我乘坐轻快的船只兼程赶去。到达后诊察她的脉象,左手脉三五不调,右手脉沉而弦;面色青,呼吸非常微弱,腹中有咕噜咕噜的声响。于是我问:“去年夏天曾经生过病吗?” 肖峰说:“曾经头痛、身体倦怠、多汗,活动或静止都没有力气,不能亲自处理事务,但没有咳嗽,也没有腹痛。” 今年五月初,病情又像去年一样,城里的医生说是伤风引起的,便用参苏饮发汗解表,结果开始咳嗽。沉氏认为这是肺气清肃失常所致的咳嗽,于是加重了腹痛;王氏和盛氏认为通畅就不会疼痛,便用沉香滚痰丸攻下,结果病势衰惫到难以支撑。我正苦苦思索,认为这其实是疰夏病。仲景所说的春夏病情加重、秋冬病情减轻,就是这种病。龙山公追问:“疰夏为什么会咳嗽?” 我说:“原本并不咳嗽,是因为服用参苏饮后才咳嗽的。” 她本来汗多,又重复使用发汗法,肺金因此受伤,所以肺燥而咳嗽。“那为什么会腹痛呢?” 我说:“原本并不腹痛,是因为治疗咳嗽时使中焦受寒,所以腹部疼痛。” 后来治疗的人又没有追究她是因中焦受寒而疼痛,反而认为通畅就不会疼痛,使用寒凉的滚痰药,进一步损伤了中焦元气。他们没有想到,五月时人体六阳之气都发散到体表,已经出汗又再次发汗,汗出过多就会亡阳;夏至时一阴之气将开始萌发,腹中仍然虚弱,虚弱时又反复攻下,泻下过多就会亡阴,阴阳都亏亡了,不疲惫衰弱还等什么呢?我想斟酌一个方剂来挽救她,又担心那些先前施治的人会再次议论后果。龙山公催促我,于是使用酒炒白芍五钱,甘草、黄[疑似缺字]各三钱,桂枝二钱,大枣二枚,用水煎煮,临服时加入饴糖一合。吴地的诸位医生果然又一齐争辩起来。龙山公说:“不必争辩,病人正指望这服药来恢复生机,赶快煎好给她服下。” 服完药便睡着了,从巳时一直睡到申时也没有醒来。先前治疗她的人都摇头,命仆人赶快带着药囊离开,并且对龙山公说:“使令妹这么快送命的,正是孙先生。” 《本草》说:夏天不应使用桂枝,否则就是违背自然和气。各种疼痛都不能用补法,否则会助长邪气。所以她喝了一次药就昏睡不醒,我们走了。” 龙山公把这些话告诉我,又追问病人熟睡的情况。我说:“可喜的正是她能够睡着。” 睡着后阴气就会生长,阴气生长,汗就可以收敛,疼痛也可以停止。假如药物不对证,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呢?” 他又追问所用的方剂叫什么名字。

予曰:此仲景小建中汤也,出《金匮要略》。盖建者,立也,中者,阳明所主,今腹痛如缚,带脉急缩也。东垣治例,腹痛以芍药为君,恶寒而痛,加桂。甘草,缓带脉之急缩,用以为臣。经曰,急者缓之。面青脉弦,肝气盛也,肝属木,木盛则脾土受制,而又误下,因伤之极,故痛之猛也。经云:木得桂而枯。佐以黄 ,伐肝补脾,又能敛汗止痛,此建中之所由名也。语未竟,内报病者醒而索粥,予曰:与之,谷气进则有本矣。粥后又睡。至天明,腹全不痛,惟稍咳嗽,加五味子、麦门冬,兼治疰夏而全瘳焉。龙山公述病之始末,剂之药味,报大宗伯,宗伯公致书于予曰:足下以四味之常药,振不起之危 ,名震三吴,声溢两浙。昔宋景濂为朱丹溪立传,吾固不敏,幸先生以所治节条敷之,俾序以传于后,俾工是术者,有所籍乎!予怃然语龙山公曰:何修而得老先生宠幸之深也。第令妹被克伐太过,阴阳俱亡,今病虽愈,而脉弦不退,犹可为虑,幸叮咛戒暴怒、节饮食,谢去人事,恬澹多补,庶可永年。不然亥月阴极阳生,恐不能保无患也,慎之慎之。后至期,与肖峰龃龉,怒而绝药,果以凶闻。苕人多予之直与先见云。

卷一 三吴治验

大光禄庞太夫人寒热头痛饱闷

大光禄庞公子远,吴江人也。其太夫人病头痛恶寒,胸膈懑且痛,时发寒热。吴医王后山者,有时名,吴人最所笃信。延治五日不瘥。闻予居吴,礼致为治。诊其脉,右滑大,左浮弦而数。问服何剂?光禄公曰:不识,而有药在。予视之,偶失言曰:左矣!时有西席项姓者,闻言而厉声曰:此三吴最名士也。渠发剂而有议者,辄面唾之,幸不在尔。予笑曰:渠是而议者非,则当唾人;渠非而议者是,是自唾且不暇,何暇唾人。四物汤、玄胡索、牡丹皮、香附子,养血调经剂也。太夫人七十余矣,而有经可调哉!投剂之左,由生平守常套,而不知因人因症随俗为变也。项子曰:此何症?予曰:仲景有云,头痛恶寒,外感病也。浮弦而数,胸膈懑痛,少阳脉症俱在,右脉滑,饮食滞而为痰。彼用当归、地黄、芍药,皆滞痰闭气之味,内伤何由得消,外感何由得出?此症只宜用柴胡汤合平胃散,一二帖可瘳也。项犹有言,光禄公曰:勿辩,饮药而泾渭明矣。一饮而寒热除,再饮而胸膈泰。光禄喜曰:奇公名不虚附矣!予私问项子何极誉王?光禄曰:项初受业于王,未睹大方,而独是其师说,多见其识之不广也。

卷一 三吴治验

光禄公痰火胁痛(有发明)

光禄公后有事于庄所,值中秋,乘酒步月,失足一跌,扶起便胁痛不能立,昼夜不宁,行血散血活血之剂,一日三进,阅三月服二百余帖,痛不少减,因迎予治。诊之,脉左弦右滑数,予曰:此痰火症也。公曰:否,贱躯虽肥,生平未尝有痰,徒以遭跌,积血于胁间作痛尔。

予曰:据脉,实痰火也,痰在经络间,不在肺,故不咳嗽,而亦不上出。脉书云:滑为痰,弦为饮。予据脉而认痰火。如瘀血,脉必沉伏,或芤或涩也,面色亦必带黄。前诸君认瘀血治者,皆徇公言,不以色脉为据。且多服峻厉克伐破坚之剂无效,此非瘀血之积明矣。公欣然请药,即用大栝蒌壳者二枚,重二两,研碎,枳实、甘草、前胡各一钱,贝母二钱,与四帖。公以为少。予曰:愚见犹以为多,此症服之一二剂可瘳,又即报我,为制补益之药可也。公得药一更矣,仍煎服,五更腹中漉漉有声,天明大泻一二次,皆痰无血,痛减大半。再服又下痰数碗许,痛全止,随能挺立。三服腹中不复有声,亦不泻。盖前由痰积泻也,今无痰,故不泻。公曰:望闻问切四者,医之要务,人人皆着之口吻,有先生独见之行事,即予母子之疾,先有事者,皆吴之名流,微先生,吾殆撞壁矣!何能还辕而生哉,吾于是益服先生之高。

卷一 三吴治验

张思轩夫人心痹(有发明)

译我说:“这是仲景的小建中汤,出自《金匮要略》。” 所谓“建”,就是建立、扶持;所谓“中”,是指阳明所主的中焦。如今腹痛像被绳子捆住一样,是带脉拘急收缩的表现。东垣的治疗经验是:腹痛以芍药为主药,怕冷而疼痛的,加桂枝。甘草可以缓解带脉的拘急收缩,所以用它作为臣药。医书说:拘急的,就要使它舒缓。面色青、脉象弦,是肝气旺盛的表现;肝属木,木气过盛就会克制脾土,加上误用攻下法,脾胃受到的损伤到了极点,所以疼痛猛烈。医书说:木得到桂枝就会枯萎。用黄[疑似缺字]作为佐药,可以削弱肝气、补益脾土,又能收敛汗液、止痛,这就是此方称为“建中”的原因。话还没有说完,里面便来报告病人已经醒了,正在要粥。我说:“给她喝,谷物之气进入胃中,就有恢复的根本了。” 喝完粥后,她又睡着了。到天亮时,腹痛完全消失,只是稍有咳嗽,于是加用五味子、麦门冬,同时治疗疰夏,最终完全痊愈。龙山公把疾病的始末和方剂中的药味告诉大宗伯,宗伯写信给我说:“您用四味普通药物,挽救了一个无法起身的危[疑似缺字]病人,因此名声震动三吴,声誉传遍两浙。” “从前宋景濂曾为朱丹溪作传,我实在没有这样的才德。希望先生把您治病的事迹分条铺陈出来,让我作序,使它流传后世,也让研习这一医术的人有所凭借!”我惭愧地对龙山公说:“我做了什么,竟能得到老先生如此深厚的宠爱和赏识呢?” 只是令妹先前被过度攻伐,阴阳之气都已亏亡;如今病虽好了,但弦脉仍未消退,仍然值得忧虑。幸好要反复叮嘱她戒除暴怒、节制饮食,谢绝人事往来,保持恬淡,多加调养,这样或许可以长寿。否则到了亥月,阴气达到极盛而阳气开始生发,恐怕不能保证不再发生祸患。务必谨慎,务必谨慎。” 后来到了约定的时节,她与肖峰发生争执,因愤怒而停服药物,果然传来凶险的消息。苕城人多称赞我的正直和先见之明。卷一 三吴治验 大光禄庞太夫人寒热头痛、胸膈胀闷 大光禄庞公子远,是吴江人。他的母亲患头痛、怕冷,胸膈胀闷而且疼痛,时常发冷发热。吴地医生王后山很有声望,是吴地人最为信任的医生。请他治疗了五天,病仍未痊愈。听说我住在吴地,便以礼相请,让我为她诊治。诊察她的脉象,右手脉滑而大,左手脉浮、弦而数。我问:“服过什么方剂?” 光禄公说:“不知道,但手边还有药。” 我诊视她时,偶然失言说:“错了!”当时有一位姓项的西席先生听见后,厉声说:“这是三吴最有名的士人。” 他只要开方用药后有人提出异议,就当面唾骂对方,幸好没有唾骂你。我笑着说:“如果他正确而提出异议的人错误,就应当唾骂别人;如果他错误而提出异议的人正确,那么他连唾骂自己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唾骂别人呢?” 四物汤、玄胡索、牡丹皮、香附子,是养血调经的药剂。太夫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哪里还有月经可以调理呢!这次用药错误,是因为一向拘守常规套法,不知道应当根据人的不同、病症的不同,随时变通。项先生问:“这是什么病症?” 我说:“仲景曾说,头痛而怕冷,是外感病。” 脉象浮、弦、数,胸膈满闷疼痛,少阳病的脉象和症状都具备;右脉滑,是饮食停滞而化痰。他却使用当归、地黄、芍药,这些药味都会使痰停滞、气机闭塞,内伤怎么能够消除,外感又怎么能够排出呢?这种病只适合用柴胡汤合平胃散,服一两剂就可以痊愈。项先生还想争辩,光禄公说:“不要争辩,喝了药,谁是谁非自然就清楚了。” 喝一次,寒热就消除了;再喝一次,胸膈便舒畅了。光禄公高兴地说:“您的奇才和声名,果然名不虚传!”我私下问项先生为什么这样极力称赞王先生。光禄公说:“项先生起初拜王先生为师,还没有见识过高明的医术,却只知道附和老师的说法,这正说明他的见识并不广博。” 卷一 三吴治验 光禄公痰火胁痛(有发明) 光禄公后来在庄所办事,适逢中秋,喝着酒在月下散步时失足跌倒,扶起来后便胁肋疼痛,不能站立,昼夜不得安宁。他服用行血、散血、活血的药剂,每天三次,过了三个月服了二百多帖,疼痛一点也没有减轻,于是请我来治疗。我诊察后,见左脉弦,右脉滑而数,便说:“这是痰火证。” 光禄公说:“不是。我虽然身躯肥胖,平生却从未有过痰,只是因为跌倒,瘀血积在胁肋之间而疼痛罢了。” 我说:“根据脉象判断,确实是痰火。痰在经络之间,不在肺中,所以不咳嗽,也不会向上咯出。” 脉书说:滑脉主痰,弦脉主饮。我是根据脉象来判断痰火的。如果是瘀血,脉象必定沉伏,或者芤,或者涩,面色也必定带黄色。此前那些认定为瘀血而进行治疗的医生,都是顺着光禄公的话说,没有以面色和脉象作为依据。况且服用了许多药性峻猛、攻伐破坚的药剂仍然无效,这 clearly表明并不是瘀血积聚。光禄公欣然请求用药。我于是使用大栝蒌壳二枚,重二两,研碎;枳实、甘草、前胡各一钱,贝母二钱,共给了四帖。光禄公认为药量太少。我说:“按我的看法,药量还算多了。这种病服一两剂就能痊愈,痊愈后立即告诉我,再为您制补益药就可以了。” 光禄公拿到药后过了一更天,仍然煎服。到了五更,腹中漉漉作响,天亮时大泻一两次,泻出的都是痰而没有血,疼痛减轻了一大半。再服一次,又排出几碗痰,疼痛完全停止,随后便能够挺直站立。服第三次后,腹中不再作响,也不再腹泻。这是因为先前是痰积聚后导致腹泻,如今没有痰了,所以也不再腹泻。光禄公说:“望、闻、问、切这四项,是医生最重要的职责,人人都挂在嘴上;唯独先生把它落实在行动中。就拿我母子二人的疾病来说,先前为我们诊治的都是吴地名医,如果没有先生,我恐怕早就撞壁而死了,哪里还能活着回来呢?因此我更加佩服先生的高明。” 卷一 三吴治验 张思轩夫人心痹(有发明)

进贤三尹张思轩公,与潘少保印川公,皆受室于施氏,称联襟云。施故富家,而张公夫人贤慧,治家勤笃,为人精洁周致,以产多而气血惫,又以婚嫁繁,而费用不支积忧,年将五十,因病心痹,发则晕厥,小水短涩,胸膈痛不可忍,烦躁,干哕恶,内蒸热,气 上腾,肌削骨立,月汛不止。苕城时辈,有认为气怯者,有认为膈食者,皆束手无措。尸寝浃旬,浆粒不入口者五日,凶具备而待毙,举家计无所之,惟神是祷。予适在潘府,逆予诊之,脉左弦大,右滑大而数。诊毕,予曰:可生也。病机云:诸逆吐酸,皆属于火;诸风掉眩,皆属于木。法当调肝清热,开郁安神。诸医群然目摄而背谑曰:书云骨蒸肉脱者死,形瘦脉大胸中多气者死,绝谷食者死。孙君独许其生,果药王再世哉。予若不闻,而捡药以进。竹茹、滑石各三钱,白豆蔻仁七分,半夏曲、橘红、姜连、茯苓各一钱,甘草五分,水煎,令一口口咽之。服毕,哕止晕定。次日用温胆汤调辰砂益元散三钱,服之,胸膈顿开,渐进饮食,小水通长,烦躁尽减, 然安若无事。后用逍遥散、六君子汤,加黄连、香附,三越月而肌肉全,精神如旧。苕入骇然曰:能起此病,信药王矣。

卷一 三吴治验

马迪庵公内伤腹胀大小便不利(有发明)

马二尹迪庵公,年五十五,以扫墓而过食鳗肉卷饼,心腹胀痛,市医不知用吐,而遽用硝黄下之,大便不行,胀痛愈增。继至者,又用木香槟榔丸,继又有下以小承气汤者,有下以大承气汤者。十日多,胀痛益甚,饮食粒不能进,大便并不行,小水亦仅点滴。后医又以大黄芒硝,多服不行,谓非白饼子不可。服五日,而胀痛尤加。又谓非备急丸不可,服三日,胀痛益不可当。又用甘遂、芫花、大戟、牵牛之属。服三日,不惟大便不行,并小便点滴亦无矣,胀不可言。众医大叫称怪。自三月初二日起、至是念二日矣。有名士王南野者,用灸法灸中脘三十余壮,毫不为动,因断其越三日为念五,戌时当弃人间。迪老四子皆逢掖,闻言涕泗。时有张太学怀赤者,迪老甥也,见予起张思轩夫人疾,喻亟请予。予至,观其色苍黑,神藏不露,声音亮,惟腹大如覆箕,不能反侧,诊其脉,两手皆滑大,两尺尤有力。究其受病之源,查其历服之药,予骇然以为未闻且见也。因思一治法,先用六君子汤,加木香、砂仁,参、术俱用二钱。乃旁有钱小松者,自称家世受医,见剂争之。予曰:非若所知也。彼犹喋喋诘予,谓:人言中满者,泻之于内,大小便不利者,当先利大小便,然欤?予曰:非人言,《素问》云云也。又云:诸痛不得用参术,苍黑之人尤忌。先生既知《素问》,奈何不用通而用塞也?予悄然不答,顾迪老诸子言曰:钱君拘儒常见,何能起尊君病,尊君非中满胀症,内伤症也。当始伤时,犹在上膈,法当用吐,《素问》云:在上者,因而越之是也。不用吐而用下药,以伤其脾,脾气伤则失运动之职,是以愈下愈伤,愈伤愈胀。不思脾气伤而神不为用,药不能行,以峻厉味益下之,是遵何说也?予因脾伤,故用六君子汤以醒其脾,木香、砂仁助其运动,再用吐法,吐出前药,予剂非治尊君之病,治诸君药也。予初欲为诸君讳,何钱君激予,而使暴其短哉。且予不虑大便不行,独虑行之不止也。钱又谬言:急则治标,今法用尽不能使一行,何以不止为虑?予曰:君试思,常人能服硝、黄几何?服巴豆、白饼子几何?今硝、黄服过五斤,巴豆、白饼子之属服过五、六两,又加甘遂、牵牛、芫花、大戟至悍至急之剂,幸而大便未行,药性未动,尚可为计。若一行,而诸药性动,譬瓶水底漏,其中能蓄点滴哉?危矣!钱又诘:迪老多服下药,而大便不行何也?予曰此易知之。始为食伤,继为药伤,所伤在上、中二焦,下元未损,故两尺脉尚有神气。《难经》曰:人有两尺,如树之有根也。《内经》曰:肾者,胃之关。盖肾主大便,观其色苍黑,神藏气固,皆由根本未动,赖此犹可为也。服药后,腹中大痛,予知其药力已动,改用人参芦、防风芦、升麻、桔梗各三钱,水煎服之,少顷,用鹅翎探喉中,令吐之。前服药物,一涌而出十数碗。病者以手加额曰:目前光矣。此巳时也。予曰:酉时大便必行,可预买人参数斤,以备不虞。至午进至宝丹一帖,以温中气,未申间,腹中 有声,浊气下滚,倾刻间,腹宽数寸。至晚,大便行一次,小水略通。予即用人参、白术各五钱,炮姜三钱,茯苓二钱,木香、甘草各五分,陈皮一钱,令急煎服。四鼓又大便一次,小水继至,胀痛渐减。次日大便泻十次余,因以前理中汤剂为丸,与煎剂兼补,腹胀全消,饮食渐进,共泻七十二日,服人参二斤余。苕人闻以补收功,群然异之。而钱小松始帖然心服。曰:奇哉,奇哉!人多用攻,孙君独用补,人多用下,孙君独用吐。由见之真,而所投者确也。医可易言哉?今而后,知孙君之高矣。

译进贤县的三尹张思轩公,和潘少保印川公,都娶了施氏女子为妻,彼此称为联襟。施家原本是富裕人家,张公夫人贤惠聪慧,勤勉认真地操持家务,为人精细洁净、周到细致。她因为生育过多而气血衰惫,又因婚嫁事务繁多、费用无力承担,长期忧虑,年近五十时患了心痹。发作时便晕厥,小便短少涩滞,胸膈疼痛难忍,烦躁,干呕恶心,体内蒸热,气向上冲,肌肉消瘦、形如枯骨,月经淋漓不止。苕城当时的医生,有的认为是气虚怯弱,有的认为是膈食,个个都束手无策。她像尸体一样躺了十多天,五天没有吃进一粒米、一滴浆水,丧葬器具都已备好,只等着死亡;全家人也无计可施,只能向神明祈祷。我正好在潘府,他们请我来诊治。诊得左脉弦大,右脉滑大而数。诊察完毕,我说:“还可以救活。” 《病机》说:各种气机上逆、吐酸,都属于火;各种风病、肢体动摇、眩晕,都属于木。治疗应当调理肝气、清除热邪、疏解郁结、安定心神。众医生纷纷使眼色,背地里讥笑说:“书上说骨蒸、肌肉脱落的人会死,形体消瘦而脉大、胸中多气的人会死,断绝饮食的人也会死。” 孙先生却独自断定她能活,难道真是药王再世吗?” 我仿佛没有听见,只管配药给她服用。竹茹、滑石各三钱,白豆蔻仁七分,半夏曲、橘红、姜连、茯苓各一钱,甘草五分,用水煎煮,让她一口一口地咽下。服药完毕,干呕停止,眩晕平定。第二天用温胆汤调服辰砂益元散三钱,服下后胸膈顿时开通,逐渐能够进食,小便通畅而量增,烦躁完全减轻,安然得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后来使用逍遥散、六君子汤,加黄连、香附,三个月后肌肉完全恢复,精神也和从前一样。苕城人惊讶地说:“能够治好这种病,确实称得上药王了。” 卷一 三吴治验 马迪庵公内伤腹胀、大小便不利(有发明) 马二尹迪庵公五十五岁,因为扫墓时吃鳗鱼肉卷饼过多,心腹胀痛。市井医生不知道应当用吐法,却立即用硝石、黄药攻下,结果大便不通,胀痛更加严重。后来来的医生又使用木香槟榔丸,接着又有人用小承气汤攻下,也有人用大承气汤攻下。十多天后,胀痛更加严重,饮食一粒也不能进,大便仍然不通,小便也只有点滴。后来的医生又用大黄、芒硝,服了很多仍然不能通,便说非服白饼子不可。服了五天,胀痛反而更加严重。又有人说非服备急丸不可,服了三天,胀痛严重到无法忍受。又使用了甘遂、芫花、大戟、牵牛之类的药物。服了三天,不但大便仍然不通,连原本点滴而下的小便也完全没有了,腹胀更是无法形容。众医生大声惊呼,称为怪病。从三月初二日起,到这天已经是二十二日了。有一位名士王南野,使用灸法在中脘穴灸了三十多壮,病情毫无反应,于是断定过三天,到二十五日戌时就会死去。迪老的四个儿子都穿着儒生服,听到这话后泪流满面。当时有一位名叫张怀赤的太学生,是迪老的外甥。他见我治好了张思轩夫人的病,便劝迪老赶快请我来。我到了以后,观察他的面色青黑,神气内藏而不外露,声音洪亮;只是腹部大得像倒扣的簸箕,不能翻身转侧。诊察他的脉象,两手都滑大,两尺脉尤其有力。详细追究他患病的起因,又查问他历来服过的药,我惊骇地认为这种情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于是思考出一个治疗方法,先使用六君子汤,加木香、砂仁,人参、白术都用二钱。旁边有个钱小松,自称家世代代行医,见到这个药方便争辩起来。我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 他仍喋喋不休地质问我,说:“人们说中满证应当从内部攻下,大小便不通时应当先使大小便通利,是这样吗?” 我说:“这不是一般人的说法,是《素问》这样说的。” 《素问》又说:各种疼痛都不能使用人参、白术,面色青黑的人尤其要忌用。先生既然熟悉《素问》,为什么不用通利的方法,反而使用堵塞的方法呢?” 我默然不答,转而对迪老的几个儿子说:“钱先生是拘泥于常见说法的迂腐儒医,哪里能够治好令尊的病?令尊不是中满胀证,而是内伤证。” 刚开始受伤时,病还在上膈,按治法应当使用吐法;《素问》说:病在上部,就顺势使其越出。” 不用吐法却使用攻下药,因而损伤了脾;脾气受伤,就失去了运化的职责,所以越攻下越受损,越受损越胀满。难道没有想到脾气受伤后,精神也不能发挥作用,药力无法运行,却还用峻猛药物进一步攻下,这究竟是依据什么说法呢?” 正因为脾已经受伤,所以我用六君子汤来振奋脾气,用木香、砂仁帮助其运化;再使用吐法,把先前服下的药吐出来。我开的药方不是在治疗令尊的病,而是在治疗诸位医生所用的药。” 我本来想替诸位医生隐瞒过失,哪里想到钱先生激怒了我,反而让我把他们的短处揭露出来了。” 而且我不担心大便不通,唯一担心的是一旦通下,反而会止不住。钱先生又错误地说:“病情紧急时应先治标。如今各种方法都用尽了,却还不能使大便排出,为什么反而担心止不住呢?” 我说:“你试着想想,普通人能够服用多少硝石、黄药?” 能够服用多少巴豆、白饼子?” 如今硝石、黄药已经服过五斤多,巴豆、白饼子之类也服过五六两,又加上甘遂、牵牛、芫花、大戟这些最猛烈、最急迫的药剂。幸好大便还没有排出,药性尚未发动,还可以设法挽救。如果一旦排便,而所有药物的药性同时发动,就好比瓶底漏水,其中还能容纳一点一滴的水吗?” 危险了!”钱先生又问:“迪老服了这么多攻下药,为什么大便仍然不通?” 我说:“这很容易明白。” 起初是饮食损伤,后来又是药物损伤,受损的部位在上焦、中焦,下元尚未受损,所以两尺脉仍有神气。《难经》说:人有两尺脉,就像树有根一样。《内经》说:肾是胃的关口。大概肾主管大便。看他的面色青黑、神气内藏、气息坚固,都说明根本尚未动摇,依靠这一点还可以救治。服药后,腹中剧痛,我知道药力已经发动,便改用人参芦、防风芦、升麻、桔梗各三钱,水煎服下;过了一会儿,用鹅毛探入喉中,使他把药吐出来。先前服下的药物,一下子吐出了十几碗。病人用手按着额头说:“眼前亮了!” 这时是巳时。我说:“酉时大便一定会排出,可以预先买几斤人参,以防意外。” 到了午时,服下一帖至宝丹,以温补中气。未时、申时之间,腹中有声,浊气向下滚动,顷刻之间,腹部便宽松了数寸。到了晚上,大便排出一次,小便稍微通畅。我立即使用人参、白术各五钱,炮姜三钱,茯苓二钱,木香、甘草各五分,陈皮一钱,命他赶快煎服。四更时又排了一次大便,随后小便也来了,胀痛逐渐减轻。第二天大便腹泻十多次,于是把此前的理中汤药剂制成丸药,与煎剂同时服用以补益;腹胀完全消失,饮食逐渐恢复。总共腹泻了七十二天,服用人参二斤多。苕城人听说靠补益药取得了疗效,都惊异不已。钱小松这才心悦诚服。他说:“奇妙啊,奇妙!别人多用攻伐,唯独孙先生用补益;别人多用泻下,唯独孙先生用吐法。” 由此可见,他的判断确实准确,所用药物也恰到好处。医学哪里是可以轻易谈论的呢?” 从今以后,我才知道孙先生的高明了。”

卷一 三吴治验

潘大司马肠风

潘大司马公,尝有肠风之疾。八月丁祭,学博馈鹿血,食之而血暴下。致予治,用槐角子五钱,黄连、枳壳、地榆、贯众各三钱,一服而止。大司马善其方,书之粘壁间,遇有便血者,辄根据方药之,无不立愈。喜甚,鼓腹谓诸子曰:往而姨之疾,族医无不言必死,孙君独能生之,神哉!进乎技矣。予曰:昔扁鹊有言,予非能生死人也,此当自生者,越人使之起耳。予何能,亦张安人当自生也。大司马公由是益重予,病无巨细悉任之,而予亦得尽其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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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凤林内子隐疾(有发明)

迪老之子凤林,见予起乃翁疾,乘间语曰,内子包有隐疾,每月汛行,子户傍辍生一肿毒,胀而不痛,过三五日,以银簪烧红针破,出白脓盏余而消,不必帖膏药而生肉,无疤痕。初间用针刺,近只以指掐之,脓即出,但汛行即发,或上下左右而无定所,第不离子户也。于今八年,内外科历治不效,且致不孕,先生学博而思超,幸为筹之。予沉思两日而悟曰:此中焦湿痰,随经水下流,壅于子户也。经下而痰凝,故化为脓,以原非毒,故不痛。用白螺蛳壳火锻存性为君,南星、半夏为臣,柴胡、甘草为佐,面糊为丸,令早晚服之,未终剂而汛行不肿,次年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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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田臧公气虚中满

舜田臧公,吴车驾涌澜公岳也,年将六旬,为人多怒多欲,胸膈痞胀,饮食少,时医治以平胃散、枳术丸、香砂丸,不效,复以槟榔、三棱、莪术之类日消之,而大便溏泻,两足跟踝皆浮肿,渐及两手背。医又以其手足浮肿而认为黄胖者,以针砂丸与之,肿益加,面色黄且黑。自二月医至八月,身重不能动止,又有以水肿治者。车驾公雅善予,因延诊之。脉沉而濡弱,予曰:此气虚中满症也,法当温补兼升提,庶清阳升,则大便可实;浊阴降,则膈胸自宽。以人参、白术各三钱,炮姜、回阳、陈皮各一钱,茯苓、黄 各二钱,泽泻、升麻、肉桂、苍术、防风各七分,三十帖而安。客有疑而诘予曰:此症,诸家非消导则淡渗,而先生独以温补收功,腹中积而为满为肿者,从何道而去也?予曰:胀满非肿满比也,故治不同。肿满由脾虚不能摄水,水渗皮肤,遍身光肿。今胀满者,先因中虚,以致皮胀,外坚中空,腹皮胀紧象鼓,故俗名鼓胀。盖由气虚以成中满,若气不虚,何中满之有?气虚为本,中满为标,是以治先温补,使脾气健运,则清浊始分,清浊分而胀斯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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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溪令君臧老夫人大头疫(有发明)

金溪令净涵臧公尊堂太夫人,以季春眉寿,连看戏文二十余本,且多食鱼腥虾蟹,偶发寒热,三日不退。第四日,左耳前后及颊车皆红肿。第五日,右边亦肿。第六日,肿及满头,红大如斗,眼合无缝,昏愦不知人事,谵语若有邪崇,粒米不进者八日。举家惊惶,逆予为治。诊其脉,六部皆洪长而数。予曰:此大头疫也。即以贯众、石膏各六钱,柴胡、葛根各三钱,赤芍药、天花粉各二钱,甘草一钱,黑豆四十九粒,水煎服之。日进二帖,脉始减半,第九日,方进粥饮半盅。前药除石膏,又四帖而安。是役也,人皆为予危之,谓八十之尊年,八日之绝粒,头大如斗,体热如燔炭,昏愦谵语,乃不去而治,何冥行不知止如此!而其婿闵怀海亦言病势如此,吾心亦危疑,见先生安闲而甘寝食,赖以少慰。予曰:此疾为阳明、少阳二经热壅而然。夫阳明多气多血之经也,以高年故不敢用硝黄,惟投以轻清解散之剂,使因微汗而解。症脉相对,虽重可生。假如人言以高年病危而弃不治,岂惟非医之存心,于病家相托之意亦孤矣,可乎哉?

卷一 三吴治验

潘见所公半身不遂(有发明)

译卷一 三吴治验 潘大司马肠风 潘大司马公曾患肠风病。八月举行丁祭时,学博送来鹿血,他吃下后突然大量下血。他请我治疗,我用槐角子五钱,黄连、枳壳、地榆、贯众各三钱,服一剂便止住了。大司马认为这个方子很好,把它写下来贴在墙上;遇到有人便血,就依照此方用药,没有不立即痊愈的。他非常高兴,拍着肚子对几个儿子说:“从前你姨母的病,族中医生无不说必死,唯独孙先生能够使她活下来,真是神奇,医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我说:“从前扁鹊说过,我并不是能使死人复生,只是这个人本来就有生机,越人扁鹊不过使他苏醒罢了。” 我又能做什么呢?也是张安人自己本来就有生机罢了。” 大司马公从此更加器重我,无论病情大小都交给我诊治,而我也得以把自己的医术全部施展出来。卷一 三吴治验 马凤林妻子的隐疾(有阐发) 迪老的儿子马凤林见我治好了他父亲的病,便趁机对我说:“我妻子有一种隐秘的疾病,每月月经来潮时,阴户旁边就会生出一个肿毒,胀而不痛;过三五天,用银簪烧红后刺破,流出一盏多白脓,肿毒就消退了,也不必贴膏药,便能长肉,且不留疤痕。” 起初还要用针刺,近来只用手指掐破,脓就会流出;但每逢月经来潮便发作,有时在上下左右不同部位出现,只是不离开阴户附近。至今已有八年,内科、外科医生都治疗无效,而且导致不能怀孕。先生学识渊博、思虑高明,希望您为她设法诊治。” 我沉思了两天才明白,说:“这是中焦湿痰,随着经水向下流,壅滞在阴户所致。” 经水排下时痰液凝聚,所以化成脓;由于它本来不是毒邪,所以不痛。用白螺蛳壳火煅后存性,作为主药;南星、半夏为辅药;柴胡、甘草为佐药;用面糊制成丸剂,嘱咐她早晚服用。药还没有服完一个疗程,月经来时肿毒就不再发作,第二年生了一个女儿。卷一 三吴治验 舜田臧公气虚中满 舜田臧公,是吴地车驾涌澜公的岳父,年近六十,为人多怒多欲,胸膈痞塞胀满,食量减少。当时的医生用平胃散、枳术丸、香砂丸治疗,没有效果;又每天用槟榔、三棱、莪术之类药物消导,结果大便溏泻,两足跟和踝部都浮肿,渐渐蔓延到两手背。医生又因为他手脚浮肿,误认为是黄胖病,给他服针砂丸,肿胀反而更加严重,面色又黄又黑。从二月治到八月,身体沉重得不能活动,又有人把它当作水肿来治疗。车驾公平素与我交好,于是请我为他诊治。诊得脉象沉、濡、弱。我说:“这是气虚中满证,治疗应当温补,同时升提;这样清阳得以上升,大便才可以变得坚实;浊阴得以下降,胸膈自然就会宽舒。” 用人参、白术各三钱,炮姜、回阳、陈皮各一钱,茯苓、黄〔原文缺字〕各二钱,泽泻、升麻、肉桂、苍术、防风各七分,服三十帖后病愈。有客人疑惑地责问我:“这种病,历代医家不是用消导,就是用淡渗,而先生独用温补取得了疗效;腹中的积聚形成胀满和肿胀,究竟是从什么途径消除的呢?” 我说:“胀满与肿满并不是一回事,所以治法不同。” 肿满是由于脾虚,不能约束水液,水液渗入皮肤,于是全身皮肤光亮而肿胀。现在这种胀满,起初是因为中气虚弱,以致腹皮胀大,外面坚实而里面空虚,腹皮绷紧得像鼓一样,所以俗称鼓胀。这是由气虚形成中满;如果气不虚,怎么会有中满呢?” 气虚是根本,中满是表象,因此治疗首先要温补,使脾气健旺、运化正常,这样清气和浊气才开始分开;清浊分开,胀满就会痊愈。” 卷一 三吴治验 金溪县令臧老夫人的大头疫(有阐发) 金溪县令净涵臧公的母亲,在暮春时节高寿仍看了二十多本戏文,又吃了许多鱼腥虾蟹,偶然发冷发热,三天不退。第四天,左耳前后以及颊车部位都红肿起来。第五天,右侧也肿了起来。第六天,肿胀蔓延到整个头部,红肿大得像斗一样,双眼闭合得没有缝隙,神志昏乱,不省人事,胡言乱语,像是被邪祟侵扰,八天没有进一粒米。全家惊慌失措,请我前去治疗。诊察她的脉象,六部脉都洪大、长而数。我说:“这是大头疫。” 立即用贯众、石膏各六钱,柴胡、葛根各三钱,赤芍药、天花粉各二钱,甘草一钱,黑豆四十九粒,加水煎服。每天服两帖,脉象才减弱一半;到第九天,才喝下半盅粥。将前方去掉石膏,再服四帖便痊愈。这次治病,人人都替我担心,说病人年高八十,八天滴米未进,头大得像斗,身体热得像烧红的炭,神志昏乱、胡言乱语,竟然不放弃而继续治疗,怎么会这样盲目行事、不知止步呢!她的女婿闵怀海也说,病势确实如此,我心里也十分担忧疑惑;看到先生安然自若,能够安稳睡觉、正常饮食,才稍稍感到安慰。我说:“这种病是阳明、少阳两经的热邪壅滞所致。” 阳明经本来就是多气多血之经,考虑到病人年老,所以不敢使用硝石、大黄,只投用轻清、解散的药剂,使病邪随着微微出汗而解除。症状与脉象相互吻合,病情虽然严重,也仍然可以救治。” 假如听信别人所说,认为年高病危便放弃治疗,岂止不是医生应有的用心,也辜负了病家托付的心意,这样做怎么可以呢?” 卷一 三吴治验 潘见所公半身不遂(有阐发)

丙申夏,见所潘公谒予于海阳邑邸,时霪浃旬,邑市水涨。公至,予惊问曰:公贵倨也者,何堪此?公曰:与君间者阔矣,且先君服阕,秋当北上,不卜补任南下,谒求一诊,他何计?予究何疾。公曰:无,第年甫逾疆,微觉阳萎。次早诊毕,语其随行俞金二字曰:公脉上盛下虚,上盛为痰与火,下虚为精元弱,切宜戒色慎怒,剂宜清上补下。不然,三年内恐中风不免。盖由痰生热,热生风也,谨之识之,乃为立方。别去,公亦未暇制服。公次年八月,往返武林,不无劳怒,又届中秋,连宵酒色。平常色后,辍用鹿角胶三钱,人参一钱,酒送下。以连宵有犯,乃用鹿角胶五钱,人参三钱,空心服之,十七日薄暮,偶与社友谈诗,筵间,左手陡然颤动,把捉不住,随归房,左手重不能举,十八日早,左边半体手足皆不为用矣。亟令人逆予,予适在前丘吴宅,及至,公惊喜交集曰:君何先见若此也,先少保患在左体不遂者,三年而殁,不佞今亦左体,其风水致然欤?第先少保年七十余,不佞四十有七;先少保不能遇先生,不佞赖有先生,或可企无恙也。予始观面色赤,口微 向右,唇麻,手足拽,已成瘫痪。诊其脉,左弦大,右滑大。先用乌药顺气散一帖,服后昏睡半日,醒觉面更加赤, 也稍加,知痰盛使然。即以二陈汤加全蝎、僵蚕、天麻、黄芩、石菖蒲、红花、秦艽、水煎。临服加竹沥一小酒杯,生姜汁五茶匙,一日两进,晚更与活络丹。服至第六日,手指梢头略能运动,足可倚棹而立。予喜曰:机动矣!改用归芍六君子汤,加红花、钩藤、天麻、竹沥、姜汁,服二十帖,行可二十步矣,手指先麻木不知痛痒,至是能执物。继用天麻丸,兼服全鹿丸,调理百日,病去十之九,次年二月,北上补任永清。公以病后,能戒色断酒,自知培养,故药功获奏。此症予历治历效者,良由先为疏通经络,活血调气,然后以补剂收功。惟经络疏通,宿痰磨去,新痰不生,何疾不瘳。此治类中风之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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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所公白浊(有发明)

见所公弱冠,随尊君大司马印老治河居北。患白浊,精淫淫下。自北地山东、淮扬、镇江及江右三吴诸名家,医药三年不效。癸酉冬,礼予诊之。其脉两寸短弱,两关滑,两尺洪滑,观其人襟期潇洒出尘,而神色闲雅,真翩翩佳公子也。一接见,便就昵而信余请药。予曰:公疾易愈,第待来春之仲,一剂可瘳,而今时不可。公固请曰:先生大方,而善拯人之急。

以大方而治小疾,试可立效,何待来年?予曰:非秘其术不售也。《素问》有云:升降浮沉必顺之。又曰:天时不可伐。公脉为湿痰下流症也。经曰:治痰必先理气。而脉书亦谓,洪大而见于尺部者,阳乘于阴也。法当从阴引阳,今冬令为闭藏之候,冬之闭藏,实为来春发生根本,天人一理。若罔顾天时而强用升提之法,是逆天时而泄元气,根本既竭,来春何以发生?故《素问》曰,必先岁气,毋伐天和,必养必和,待其来复。公疾本小,而历治三年不效者,良由诸医不知脉、不识病、不按时也。公闻言唯唯。乃尊君所遣之医踵接,治竟无效,至春分而逆予,以白螺蛳壳火 四两为君,牡蛎二两为臣,半夏、葛根、柴胡、苦参各一两为佐,黄柏一两为使,面糊为丸,名曰端本丸。令早晚服之,不终剂而全愈。公复书曰:贱疾果如先生言,今勿药也,何历治三年不效。窃谓天下无药,服端本丸而愈,又信天下有药矣。

卷一 三吴治验

凌夫人孕

少司空凌绎老夫人蒋,适绎老无几,腹胀痛,发热,经过期不行者五日。诸医皆以经期作痛,为调经不效。而绎老召予诊。左寸洪滑,两尺皆滑数,左尺之外,更有神气。予喜而语绎老曰:经闭非病,孕也,产必男。绎老雅信予,因究其说。予曰:滑非经闭之脉,左尺尤有神气,是以知产必男也,绎老谓:果孕矣,奈发热腹痛何?予曰:何伤,气虚血热耳。以安胎饮加减调理即安也。用人参、白术、白芍药为君,川芎、当归为臣,香附、柴胡、苏梗、条芩、甘草为佐,四帖,腹痛减,热除。至期果生子。绎老德余,而多推毂云。

卷一 三吴治验

金元岩令眷产后痢

译丙申年夏天,潘见所公到海阳县的寓所来拜访我。当时大雨连下十天,县城街市的水涨了起来。公到后,我惊讶地问:“您身份尊贵,平时又很自矜,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奔波?” 公说:“我和您分别已经很久了,而且先父服丧期满,秋天将要北上,不知道会补任南方还是北方,所以来求您诊察一次,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追问他究竟有什么病。公说:“没有什么,只是年龄刚过四十,稍微感觉阳痿。” 第二天早晨诊脉完毕,我对他的随从俞金二字说:“公的脉象上部偏盛、下部偏虚;上盛是痰和火,下虚是精元虚弱。一定要戒色、谨慎动怒,治疗应当清理上部、补益下部。” 否则,三年以内恐怕难免中风。这是因为痰能生热,热能生风。务必谨慎记住。”于是我为他拟定了药方。分别后,公也没有时间按方服药。公第二年八月,往返于武林之间,不免劳累和动怒;又到了中秋,连续几个夜晚饮酒纵欲。平时房事后,便停止服用鹿角胶三钱、人参一钱,以酒送服的药方。由于连续几个夜晚有房事,于是服用鹿角胶五钱、人参三钱,空腹服下。十七日傍晚,偶然和社友谈诗,宴席之间,左手突然颤动,拿不住东西;回到房中后,左手沉重不能抬举。十八日早晨,左侧半身的手脚都不能活动了。他急忙派人迎请我。我当时正住在前丘吴宅,赶到后,公又惊又喜地说:“您怎么能预先看得这样准确?先少保曾患左半身不遂,三年后去世;如今我也是左半身不遂,难道是风水造成的吗?” 只是先少保当时七十多岁,而我才四十七岁;先少保没有遇到先生,我却有幸依靠先生,也许可以期望平安无恙。” 我起初观察他的面色发红,口角略向右歪,嘴唇麻木,手脚牵拽,已经形成瘫痪。诊察他的脉象,左脉弦大,右脉滑大。先服乌药顺气散一帖,服后昏睡了半天,醒来时面色更加发红,〔原文缺字〕也稍有加重,知道这是痰盛所致。立即用二陈汤加全蝎、僵蚕、天麻、黄芩、石菖蒲、红花、秦艽,加水煎服。临服时加入竹沥一小酒杯、生姜汁五茶匙,每天服两次;晚上再服活络丹。服到第六天,手指尖稍微能够活动,脚也可以扶着椅子站立。我高兴地说:“病机开始转动了!”改用归芍六君子汤,加红花、钩藤、天麻、竹沥、姜汁,服二十帖后,能够走二十步;手指起初麻木,不知痛痒,到这时已经能够拿东西了。随后服用天麻丸,同时服全鹿丸,调养一百天,病情好了十分之九。第二年二月,北上补任永清。公在病后能够戒色、戒酒,自己知道保养身体,所以药物的功效得以显现。这种病我历来治疗都能见效,实在是因为先疏通经络、活血调气,然后再用补药取得最终疗效。只要经络疏通,积留的痰被消磨掉,新的痰不再产生,还有什么病不能痊愈呢?” 这就是治疗类似中风之病的方法。卷一 三吴治验 见所公白浊(有阐发) 见所公二十岁时,跟随父亲大司马印老到北方治理河务,居住在那里。患白浊病,精液不断地向下流出。从北方、山东、淮扬、镇江以及江西、三吴等地的名医处求治,服药三年都没有效果。癸酉年冬天,他以礼来请我诊治。他的两寸脉短而弱,两关脉滑,两尺脉洪而滑。看他胸襟洒脱、超然出尘,神色闲适文雅,真是翩翩佳公子。一见面,他便亲近我并信任我,请求我开药。我说:“您的病容易治愈,只要等到明年春季的仲春时节,服一剂药就能痊愈;但现在还不行。” 公坚持请求说:“先生医术高明,又善于救人急难。” 用高明的医术治疗这样的小病,应该可以立刻见效,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呢?” 我说:“并不是我把医术藏起来、不肯施用。” 《素问》说:升、降、浮、沉,都必须顺应其规律。又说:不可违逆天时。您的脉象属于湿痰向下流注的病证。医书说:治疗痰病,必须先调理气机。脉书也说,洪大脉出现在尺部,是阳气乘凌阴分的表现。按治法应当从阴分引导阳气。现在正值冬令,是闭藏的时节;冬季闭藏,实际上是来年春季生发的根本,天与人的道理是相同的。如果不顾天时而强行使用升提之法,就是违逆天时、耗泄元气;根本已经耗竭,来年春天凭什么生发呢?” 所以《素问》说,必须首先顺应当年的气候,不可损害自然的和谐之气;必须保养、调和,等待阳气自行恢复。公的病本来不重,却经过三年治疗仍无效,实在是因为那些医生不懂脉象、不识病证,也不按时令治病。公听了这些话,只是连声答应。后来,他父亲派来的医生接连前来,治疗最终都没有效果。到了春分,公请我治疗。我用白螺蛳壳火〔原文缺字〕四两为主药,牡蛎二两为辅药,半夏、葛根、柴胡、苦参各一两为佐药,黄柏一两为使药,用面糊制成丸剂,名为端本丸。嘱咐他早晚服用,药还没有服完一个疗程,病就完全痊愈了。公回信说:“我的小病果然像先生所说,如今已经不必服药了;但为什么以前治疗三年都没有效果呢?” 我私下原以为天下根本没有能治此病的药,服用端本丸后病愈,才又相信天下确实有药了。” 卷一 三吴治验 凌夫人怀孕 少司空凌绎老的夫人蒋氏,嫁给绎老不久,便腹胀痛、发热,月经超过应来日期五天仍未至。各位医生都把它当作经期腹痛,按调经治疗,却没有效果。于是绎老请我诊治。左寸脉洪而滑,两尺脉都滑而数;左尺脉之外,又显出充足的神气。我高兴地对绎老说:“月经闭止不是疾病,而是怀孕了,分娩时一定生男孩。” 绎老一向信任我,于是追问其中的道理。我说:“滑脉不是月经闭止的脉象,左尺脉尤其有神气,所以知道一定生男孩。”绎老说:“果然怀孕了,但发热、腹痛又该怎么办呢?” 我说:“没有什么妨碍,只是气虚血热罢了。” 用安胎饮随证加减调理,就会安稳。” 用人参、白术、白芍药为主药,川芎、当归为辅药,香附、柴胡、苏梗、条芩、甘草为佐药。服四帖后,腹痛减轻,发热消退。到了预产期,果然生了一个儿子。绎老感激我的恩德,后来还多方为我推荐。” 卷一 三吴治验 金元岩县令夫人产后痢疾

金文学元岩之眷,产后两日,腹痛,下痢纯红,肠鸣三越月,时当孟秋,两脉皆软弱,用佛手散加减以治,川芎三钱,当归五钱,艾叶、炮姜各一钱,桂心五分,酒炒白芍药二钱,连进三帖,而疾减半。后因食新菱、新栗,又连为怒气所激,日晡晕厥,以生姜汤灌苏,腹胁大痛,手不可近,用二陈汤加香附、砂仁、桂皮、炮姜与之,痛亦不减,且胸膈胀甚。自以手探喉中,吐出菱栗,痛稍定。少顷复痛,又用手探吐,吐后泻三四次,而元气脱矣。脉皆散乱如解索状,神气惫而恍惚,循衣摸床,病势危急。用人参、白术各五钱,酒炒白芍药二钱,砂仁、炮姜、肉桂、甘草各一钱,急煎进之,痛乃稍定,精神清,仍泻二次,次日复进药,痛减泻止。加白术又四帖,而饮食进,精神勃勃兴起矣。此因初痢时,医者不以产后为重,徒以治痢苦寒之剂伤其中气,又为菱栗生冷所损,中气益坏然也,治可不慎哉。

卷一 三吴治验

沈别驾夫人产后发热(有发明)

沈三石别驾公夫人严,产三日而腹不畅。南浔女科陈姓者,为下之,大泻五六次,遂发热恶心,又用温胆汤止吐,小柴胡退热,服四日,热吐四日,粒米不进亦四日,又进八珍汤加童便,服后昏愦,耳聋,眼合,口渴,肠鸣,眼胞上下及手足背皆有虚浮。因逆予治。诊其六脉皆数,时五月初二日也。予曰:脉书云数脉所主,其邪为热,其症为虚。法当以十全大补汤加炮姜进之。夜半稍清爽,进粥一盂,始开目言语。次日午时,以承值者倦而药不相接,且言语太多,复昏昧不知人事。初四日,以人参、白术各三钱,炮姜、茯苓、陈皮各一钱,甘草五分,煎服讫,体微汗,遍身痱痤,热退而神爽。下午又药不接,又动怒,昏昧复如前,六脉散乱无伦,状如解索,痱痤没而虚极矣。亟以人参、白术各五钱,炙甘草、炮姜,大附子各一钱,连进二帖。是夜熟寝,唯呼吸之息尚促。初六日,脉又数,下午发热不退,环跳穴边发一毒如碗大,红肿微痛。夫人父严翁,与陈女科交谮之,曰:向之发热恶心,皆此所致,由附子、干姜温补误也,须急用寒凉解毒之剂。予正色而谕以理曰:此乃胃中虚火游行无制,大虚之症,非毒也。若作毒治而用寒凉,速其死尔。《内经》云:壮者气行则愈,怯者着而成病。惟大补庶可万全。三石翁然予言,急煎附子理中汤进之,日夕两帖,参、术皆用七钱,服后痱痤复出,毒散无踪,热亦退,沾沾喜矣。复以参苓白术散调理而全安。

皆由产后误用下药,致变百出,噫唏!彼不达变之专科,其可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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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夫人白带

诰封吴太夫人者,车驾涌澜公母也。年余六十,久患白带,历治不效,变为白崩,逆予治之。诊得右寸滑,左寸短弱,两关濡,两尺皆软弱。予曰:据脉,心肾俱不足,而中焦不湿。

《脉经》云:崩中日久为白带,漏下多时骨木枯。今白物下多,气血日败,法当燥脾,兼补心肾。以既济丹补其心肾,以断下丸燥中宫之湿,则万全矣。服果不终剂而愈。

既济丹方:鹿角霜、当归、白茯苓各二两,石菖蒲、远志各一两五钱,龙骨、白石脂各一两,益智仁五钱,干山药打糊为丸,梧桐子大,空心白汤下七八十丸。

断下丸方:头二蚕砂(炒三两,)黄荆子(炒二两,)海螵蛸(磨去黑甲,)樗根白皮(各一两,)面糊为丸,下午白汤送下六十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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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北海令政经行四肢累累发块红紫

吴北海太学令政,每月经行期之前,四肢累累发块,红紫胀痛,不思饮食,胃脘亦常痛,经水多不及期。诊其脉,两手皆驶,以症脉参之,肝脾二经有郁火也。盖肝主怒,脾主思,多思多怒,隐而不发,郁滞于中,故临经累累发红肿于四肢也。以柴胡、川芎、香附、乌药、白芍药、青皮、丹参、玄胡索、郁金、酒炒黄连、山栀子,治之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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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刍玉白浊

吴之清客周刍玉者,豪放不拘,人言有晋人风,酒后益恣而好男色,因患白浊。吴医有以补中益气汤升提者,有以六味地黄丸补阴者,有以五苓散、六一散渗利者,有为降火者,有为温补者,不效。又以草头药乱进之,肌瘦如削,膝软如痿,患有年所矣。因绍介吴太学北海而谒余,恳为治之。诊其脉,右寸关皆数。予曰:皆由酒后不检所致也。中宫多湿多痰,积而为热,流于下部,故浊物淫淫而下,久不愈矣。与以加味端本丸服之而瘥。白螺蛳壳四两,牡蛎、苦参、葛根、黄柏各二两,陈皮、半夏、茯苓各一两,甘草五钱,面糊为丸,令早晚白汤下三钱。

卷一 三吴治验

竹匠妇妊娠吐血胸腹胀痛(有发明)

译金文学元岩的夫人产后第二天,腹痛,下痢全是红色,肠鸣〔原文“肠鸣三越月”有疑误〕。当时正值初秋,两手脉都软弱,于是用佛手散加减治疗:川芎三钱,当归五钱,艾叶、炮姜各一钱,桂心五分,酒炒白芍药二钱。连续服三帖,病减轻了一半。后来因为吃了新菱角、新栗子,又接连受到怒气刺激,到了午后昏厥,用生姜汤灌服后苏醒;腹部和胁肋剧痛,手都不能靠近。用二陈汤加香附、砂仁、桂皮、炮姜给她服,疼痛仍不减轻,胸膈胀满反而更加严重。她自己用手探入喉中,吐出了菱角和栗子,疼痛稍稍缓解。过了一会儿又疼起来,她再次用手探喉催吐;吐后腹泻三四次,元气便脱散了。脉象都散乱,像解开的绳索一样;精神疲惫而神志恍惚,手指循摸衣服、床铺,病势十分危急。用人参、白术各五钱,酒炒白芍药二钱,砂仁、炮姜、肉桂、甘草各一钱,赶紧煎药给她服下,疼痛才稍稍缓解,精神清醒;仍然腹泻两次。第二天再服药,疼痛减轻,腹泻停止。又加白术服四帖,饮食恢复,精神振作,已经能够起身活动了。这是因为刚开始腹泻时,医生没有重视产后这一情况,只用治疗痢疾的苦寒药物,损伤了中气;后来又被菱角、栗子等生冷食物损害,使中气更加败坏。因此,治疗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卷一 三吴治验 沈别驾夫人产后发热(有发明) 沈三石别驾的夫人严氏,产后三天腹部不通畅。南浔一位姓陈的妇科医生给她服下泻药,导致大泻五六次,随后发热恶心;又用温胆汤止吐,用小柴胡汤退热。这样服药四天,发热、呕吐持续了四天,粒米未进也有四天;后来又服八珍汤加童便,服后神志昏沉,耳聋,双眼紧闭,口渴,肠鸣,眼睑上下以及手足背都出现虚浮。于是请我来诊治。诊察他的六部脉象都很数,时值五月初二日。我说:“脉书说,数脉所主的病,邪气属于热,症候属于虚。” 按治法应当用十全大补汤加炮姜给她服用。半夜时她稍觉清爽,喝下一碗粥,才睁开眼睛说话。第二天午时,因为值守服侍的人疲倦,药没有及时接续服用,而且她说话太多,又昏沉不省人事。初四日,用人参、白术各三钱,炮姜、茯苓、陈皮各一钱,甘草五分,煎服完后,身体微微出汗,全身出现痱疮,热退而神志清爽。下午又因药未及时接续服用,加上她动怒,昏沉再次像先前一样;六部脉散乱而没有规律,像解开的绳索一样,痱疮消退,说明虚弱到了极点。赶紧用人参、白术各五钱,炙甘草、炮姜、大附子各一钱,连续服下两帖。这天夜里睡得很熟,只是呼吸仍然急促。初六日,脉又快起来,下午发热不退,环跳穴旁长出一个碗口大的毒肿,红肿而微痛。夫人的父亲严老先生与陈姓女科医生相互诋毁我,说:“先前的发热恶心,都是这个病造成的,是误用附子、干姜温补的结果;必须赶快使用寒凉解毒的药剂。” 我严肃地向他说明道理,说:“这是胃中虚火无拘束地游走,并不是毒,而是大虚的症候。” 如果把它当作毒来治疗而使用寒凉药,只会加速她死亡。” 《内经》说:“体质强壮的人,气机运行就能痊愈;体质怯弱的人,邪气停留就会形成疾病。” 只有大力补益,才大概可以确保万全。三石老先生认为我说得对,立即煎服附子理中汤,早晚各服一帖;人参、白术都用七钱。服后痱疮又出现,毒肿消散得无影无踪,热也退了,大家十分高兴。又用参苓白术散调理,终于完全康复。这都是产后误用泻药造成的,以致病情反复变化、出现许多问题。唉!那些不懂得根据病情变化施治的专科医生,怎么能把病人交给他们呢?卷一 三吴治验 吴太夫人白带 诰封为吴太夫人的人,是车驾涌澜公的母亲。她年过六十,长期患白带,历经治疗都没有效果,后来变成白崩,于是请我诊治。诊得右寸脉滑,左寸脉短而弱,两关脉濡,两尺脉都软弱。我说:“根据脉象,心、肾都不足,而中焦并不湿。” 《脉经》说:“崩漏日久会变成白带,漏下时间过长会使骨骼枯槁。” 如今白色分泌物下流很多,气血日益衰败,治法应当燥健脾脏,同时补益心肾。用既济丹补益心肾,用断下丸燥除中宫湿气,这样就可以确保痊愈。服药还没有服完一剂,果然就痊愈了。既济丹方:鹿角霜、当归、白茯苓各二两,石菖蒲、远志各一两五钱,龙骨、白石脂各一两,益智仁五钱;用干山药打糊制丸,丸如梧桐子大,空腹用白开水送服七八十丸。断下丸方:头二蚕砂(炒,三两),黄荆子(炒,二两),海螵蛸(磨去黑色硬甲),樗根白皮(各一两);用面糊制丸,下午用白开水送服六十丸。卷一 三吴治验 吴北海县令夫人月经来潮时四肢成片发出红紫色肿块 吴北海太学的夫人,每月月经来潮前,四肢接连出现红紫色肿块,胀痛,不想吃喝,胃脘也经常疼痛,月经大多提前不到日期就来。诊得她双手脉都很快,结合症状和脉象来看,是肝、脾两经有郁火。这是因为肝主怒,脾主思,思虑多、恼怒多却压抑不发,郁滞在体内,所以临近月经时四肢就接连出现红肿。用柴胡、川芎、香附、乌药、白芍药、青皮、丹参、玄胡索、郁金、酒炒黄连、山栀子治疗而痊愈。卷一 三吴治验 周刍玉白浊 吴地清客周刍玉,性情豪放不拘,有人说他颇有晋人的风度;饮酒后更加放纵,又喜好男色,因此患了白浊。吴地医生有的用补中益气汤升提,有的用六味地黄丸补阴,有的用五苓散、六一散渗利,有的给他降火,有的给他温补,但都没有效果。后来又把各种草药胡乱给他服用,身体瘦得像削过一样,膝部软弱如同痿病,患病已经多年。于是经吴太学北海介绍,前来拜见我,恳求我为他治疗。诊得他右寸、右关脉都快。我说:“都是饮酒后不加节制造成的。” 中焦湿气、痰液很多,积久化热,流注到下部,所以浊液不断向下流,久治不愈。给他加味端本丸服用,病就好了。白螺蛳壳四两,牡蛎、苦参、葛根、黄柏各二两,陈皮、半夏、茯苓各一两,甘草五钱;用面糊制丸,早晚用白开水送服三钱。卷一 三吴治验 竹匠的妻子怀孕吐血、胸腹胀痛(有发明)

丁酉夏,予寓雉城顾乡宦宅。其门下竹匠妇,怀妊五月而患心痛。究其所由起,谓由失足坠楼也。始教饮韭菜汁一盏,而痛随止。其夫又从他医赎药二帖归,令煎服。服既,心复痛,吐鲜血盈盆,胸间忡忡上抵,疼不可言,危在顷刻。竹匠告急予仆孙安,安怜之,恳予延医。六脉皆洪大,汗出如雨,喘息不相续。其妇楼居低小,予令亟移居楼下,随与益元散五钱,令用紫苏汤调服。又嘱之曰:今夜若睡,听其自醒,切勿惊动,汗止即苏也。服后果睡至晓,汗敛而胸膈不痛,喘息亦定。再与固胎饮一帖,煎服而安全矣。先是邻医诊其脉,谓吐血之脉宜沉细,今反洪大,而汗出喘息不休,危在今夜。及病起来,询余曰:妊妇不得汗、不得下、不得利小便,是谓三禁。昨日之剂悉犯之,而反获效,何哉?予曰:医贵审证,盖妇之患,非由病汗,以楼居低小,当酷暑而热逼故也。汗血去而胎失养,故忡忡上抵,喘息不续。移楼下以避暑气,益元散为解暑之圣药,而紫苏又安胎下气之妙品,气下则血归原而病痊矣。此对症之药,法出王海藏《医垒元戎》中四血饮是也。特诸君检阅不遍,即检阅亦不知为胎产之治。余何能,不过融会前人之法,用之不胶焉耳。邻医俯首,唯唯而退。

卷一 三吴治验

李妓梦遗咳嗽

壬申仲秋,予东游 李,而王松泉、吴小峰偕行。小峰语予:中秋至矣,此间一妓李姓者,行第七,殊可人意,须访之。晚令佐酒,至则见其态度果澹雅风致。坐少顷,连咳两声,少峰究其病,曰:偶耳。小峰谓:毋诳,孙公知人生死,不啻扁鹊,可求一诊。诊之,两寸短涩,两尺洪滑,关弦。予未语,而小峰问脉,予曰:脉甚怪,公可问经行否?曰:行仅一日,亦仅点滴。予曰:此脉在良家主梦遗,若不宜有也。妓曰:良然,即御客时亦或遗,遗则冷汗淫淫,体倦而不能支。小峰为请药,予曰:姑置之。小峰问何故?予曰:金木相胜,心神无主,法当不治。小峰谓人尚无恙,何得便至于此?予曰:弦为春令,当金旺之时,犹然猖獗,设在卯月木旺火相,肺金枯萎,水之上源已竭,且肾脉洪滑,妓以欲胜,阴血既亏,淫火愈炽。书云:阴虚则病,阴绝则死。今已咳嗽,其兆见矣,可治乎?次年二月果死。

卷一 三吴治验

金妓时疫

有老妓金姓者,其嫂三月患头痛,身热,口渴,水泻不止,身重不能反侧,日渐昏沉,耳聋眼合,梦多乱语。嘉秀医者,历试不效,视为必死。予适吴江归,便道过 李,访南溪、吉泉二兄。吉泉兄以是症见询,且言诸医有以补中益气汤进者,有以附子理中汤进者,二药已煎成未服,幸弟至,乞为诊之。六脉洪大,观其色内红外黑,口唇干燥,舌心黑胎,不知人事。予曰:此疫症也,法当清解,急以小白汤进之,犹可生也。若附子理中汤,杀之耳,安可用!南溪兄问:小白何汤也?予曰:小柴胡、白虎汤,合而一之是也。南溪兄谓:泄泻昏沉如此,恐石膏不可用也。予曰:此挟热下痢,但使清阳上升,则泻止热退,而神气自清也。

服讫,夜半神气苏醒,惟小水不利,热渴不退。予思仲景法谓,渴而身热不退,小便不利者,当利其小便。乃以辰砂六一散一两,灯心汤调服之。两帖而瘳。南溪兄曰:死生信乎命也,弟顷刻不至,必服理中汤,此妇不为泉下人哉!

卷一 三吴治验

曹镗胸膈不畅

有曹姓讳镗者,九月重阳,以胸膈不舒畅,而谒南溪兄为治,诊未竟,予至。南溪兄起语曹曰:舍弟高手,浼诊之。诊讫未有言。而南溪私问曰:曹何如脉?予曰:不治。会易货者沓至,予亦别去,曹果次年二月死。南溪兄问曰:何曹无它病,而弟见脉即断不治,何也?予曰:其脉两寸洪滑搏指,两关微弦,两尺微弱,《难经》所谓溢脉也。九月深秋,木凋零时也,不宜弦大,大则上盛下虚,至二月木旺,木能生火,火木性皆上升不下,下无真阴以相济,是有阳无阴,有升无降,《内经》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是以断曹子二月当呕吐而死也。

卷一 三吴治验

李双痛风

译丁酉年夏天,我寄居在雉城顾姓乡宦的宅邸。他家门下竹匠的妻子怀孕五个月,患心痛。追问病因,她说是因为失足从楼上摔下。起初我让她喝一盏韭菜汁,疼痛随即停止。她丈夫又从别的医生那里取了两帖药回来,让她煎服。服药后,心痛又发作,吐出鲜血满满一盆,胸中悸动不安,向上冲顶,疼痛难以形容,危急就在顷刻之间。竹匠向我的仆人孙安告急,孙安很同情她,恳求我请医生前去。六部脉都洪大,汗出如雨,呼吸喘促而不连续。她住在低矮狭小的楼房里,我命令立即把她移到楼下,随即给她益元散五钱,让她用紫苏汤调服。我又嘱咐说:“今晚如果睡着了,就让她自然醒来,千万不要惊动;汗止住就会苏醒。” 服药后果然一直睡到天亮,汗收了,胸膈不痛,喘息也平定了。又给她服固胎饮一帖,煎服后就平安无事了。此前邻近的医生诊她的脉,说吐血之人的脉应当沉细,如今反而洪大,而且汗出、喘息不停,危险就在今夜。等她病愈起身后,询问我说:“妊娠妇女不应发汗、不应攻下、不应通利小便,这叫三禁。” “昨天的药剂全都触犯了这三条禁忌,却反而见效,这是为什么呢?” 我说:“医生贵在审察证候。这个妇人的病,并不是因病邪需要发汗,而是因为住处楼房低矮狭小,正值酷暑,暑热逼迫所致。” 汗和血耗损后,胎儿失去滋养,所以心中悸动不安,向上冲顶,呼吸不连续。把她移到楼下是为了避开暑气;益元散是解暑的良药,紫苏又是安胎降气的佳品。气下降后,血就回归本位,疾病便痊愈了。这种针对证候的药法,出自王海藏《医垒元戎》中的四血饮。只是各位查阅医书不够全面,即使查阅到了,也不知道这是用于胎产疾病的治法。我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融会前人的治法,运用时不拘泥罢了。邻医低头认服,连声应是后退下了。卷一 三吴治验 李姓妓女梦遗咳嗽 壬申年中秋时,我向东游历〔地名缺字〕,王松泉、吴小峰与我同行。小峰对我说:“中秋到了,这里有个姓李的妓女,排行第七,很讨人喜欢,应该去拜访她。” 晚上让人叫她来陪酒,到了以后,果然见她姿态淡雅,很有风致。坐了一会儿,她接连咳嗽了两声,小峰追问她的病情,她说:“只是偶尔罢了。” 小峰说:“不要欺骗我,孙先生能预知人的生死,不亚于扁鹊,可以请他诊一诊。” 我给她诊脉,两寸脉短而涩,两尺脉洪而滑,关脉弦。我还没说话,小峰就问脉象如何。我说:“脉象很奇怪,你可以问问她月经来不来。” 她说:“只来一天,也只是点滴而已。” 我说:“这种脉象如果出现在良家妇女身上,主梦遗;但她本不应有这种症状。” 妓女说:“确实如此,即使接待客人时有时也会遗精;遗精后冷汗不断,身体疲倦得无法支撑。” 小峰替她请求药方,我说:“暂且放下吧。” 小峰问是什么原因。我说:“金木相克,心神失去主宰,按治法应当无法医治。” 小峰说:“人还没有什么明显危险,怎么就会到了这种地步?” 我说:“弦脉是春季的脉象,在金气旺盛的时节尚且如此猖獗;假如到了卯月木气旺、火气盛的时候,肺金枯萎,水的上游已经枯竭;况且肾脉洪滑,她又因纵欲过度,阴血已经亏损,淫火就会更加炽盛。” 医书说:“阴虚就会生病,阴气断绝就会死亡。” 如今已经咳嗽,征兆已经显现,还能医治吗?” 第二年二月,她果然死了。卷一 三吴治验 金姓妓女时疫 有一位年老的金姓妓女,她的嫂子在三月患头痛、身体发热、口渴、水泻不止,身体沉重得不能翻身,病情日渐昏沉,耳聋眼闭,梦中多有胡言乱语。嘉秀医生屡次试治都没有效果,认为她必死无疑。我从吴江回来,顺路经过〔地名缺字〕,去拜访南溪、吉泉两位兄长。吉泉兄把这个病症拿来询问我,并说各位医生有的要给她服补中益气汤,有的要给她服附子理中汤,两种药都已经煎好但尚未服用,幸亏弟弟到了,请替她诊察一下。六部脉洪大;看她面色内红外黑,口唇干燥,舌中心有黑苔,已经不省人事。我说:“这是疫病,治法应当清热解表,赶快给她服小白汤,还可以救活。” “如果服附子理中汤,那就是杀她,怎么可以用呢!”南溪兄问:“小白是什么汤?” 我说:“就是把小柴胡汤和白虎汤合在一起。” 南溪兄说:“腹泻、昏沉到这种程度,恐怕不能用石膏吧。” 我说:“这是夹有热邪的下痢,只要使清阳上升,腹泻就会停止,热也会退,神气自然会清醒。” 服完药后,半夜神志气息苏醒,只是小便不利,发热口渴不退。我想到仲景的治法说,口渴而身体发热不退、小便不利的,应当使小便通利。” 于是用辰砂六一散一两,以灯心汤调服。服两帖就痊愈了。南溪兄说:“人的死生确实难道是命中注定的吗?弟弟你若片刻不来,她必定服下理中汤,岂不是要成为阴间的人了!” 卷一 三吴治验 曹镗胸膈不舒畅 有一位姓曹、名镗的人,九月重阳时因胸膈不舒畅,前来请南溪兄治疗;诊脉还未结束,我就到了。南溪兄起身对曹镗说:“舍弟医术高明,请他为你诊脉。” 我诊完脉,没有说话。南溪兄私下问我:“曹镗的脉象怎么样?” 我说:“不能医治。” 恰逢前来换货的人接连不断,我也因此离开了;[原文“曹果”疑为人名或讹字,无法确释]果然在第二年二月去世。南溪兄问道:“曹某没有其他病,你弟弟为什么一见他的脉象就断定无法医治呢?” 我说:“他的两手寸脉洪大滑利,搏动有力,触指明显;两手关脉略弦,两手尺脉略弱,这就是《难经》所说的溢脉。” 九月正值深秋,是草木凋零的时候,不应出现弦大脉;脉大说明上部邪盛而下部虚弱。到了二月草木旺盛,木能生火,而火、木的性质都向上升而不下降,下部没有真阴来协调救济,于是形成有阳无阴、有升无降的局面。《内经》说:出入的功能停止,神机就会消灭;升降的功能停息,气就会孤立危败。因此我断定,曹某到了二月必会因呕吐而死。卷一 三吴治验 李双患痛风

嘉善之妓李双,号素琴,体虽肥,而性冲澹,态度闲雅端重,歌调娼家推其擅场,与予邑程芹溪处浓,患痛风,自二月起至仲冬,诸治不效。鸨母悭毒,遂视为痼疾,不为治。而芹溪固恳予诊之,六脉大而无力,手足肢节肿痛,两跨亦痛,不能起止,肌肉消其半,日仅进粥二碗,月汛两月一行,甚少。予曰:此行痹也。芹溪问:病可治否?予笑而应曰:君能娶,予能治之。芹溪曰:嫁娶乃风月中套语,公长者,乃亦此言。予曰:观此子虽堕风尘,实有良家风度,予故怜之。且君断弦未续,而彼有心于君,或天缘也。芹溪曰:诚吾素愿,恐鸨母高其价而难与言。予谓:乘其病而盟之,易与耳。芹溪以予言为然,乞为治之。以人参、白术、苡仁各三钱,当归、枸杞、杜仲、龟板、苍耳子各二钱,晚蚕砂、秦艽、防风各一钱,大附子、甘草、桂枝、黄柏各五分,十帖而痛止肿消。改用归芍六君子,加苡仁、丹参、红花、石斛、紫荆皮,三十帖而痊愈。芹溪娶之,善持家,举族称贤,而亦羡予知人焉。

卷一 三吴治验

沈别驾门下老仆三阳合病(有发明)

沈别驾翁,有老仆,头痛,遍身骨节痛,面色黑,发热,口渴,胸膈膨胀,饮食七日不入,复感寒,人皆危之。予诊其脉,左弦数,右洪大,以藿香、苍术、防风、葛根、白芷、紫苏、甘草、陈皮、大腹皮、麦芽、枳实,服后胸膈稍宽,热与痛更甚。改以麻黄、葛根、柴胡各二钱,石膏、滑石各三钱,紫苏叶、白芷、苍术各一钱,甘草五分,姜三片,服后大汗出,而热痛皆除,惟口渴。又以白芍药、当归、石膏、知母、柴胡、黄芩、麦冬、葛根、陈皮,煎服痊愈。别驾翁喜诘予曰:老仆病甚重,无不谓其必死,先生三日起之,此何症?而何汤剂饮之使起也?予曰:此三阳合病,先为饮食所伤,予故先用藿香正气汤,加消导之剂治其本,又以六神通解散,加助表之药治其标,病虽重,年虽高,喜其色脉相对,故投以对症之药易愈也。翁曰:在先生然耳!若他人轻者且重,况重者乎!吾未见其能起也。

卷一 三吴治验

蔡中林内人阳明少阳合病

蔡中林文学内人,发热口渴,舌上燥裂,小腹痛,呕吐,药食不能入者七日,诸医之技殚矣,皆视为膈食而不可为。吴我峰翁固邀予诊,右寸脉绝不应指,关沉滑有力,左手弦数。予曰:此阳明少阳合病,邪热壅于上焦然也,非膈食,法当解散,数剂可愈,无恐。以软柴胡、石膏各五钱,半夏曲、枳实、黄芩、黄连、葛根、竹茹、人参各二钱,姜三片,煎服,药纳而不吐,五更下黑粪数块,热痛减半。次日仍与前药,右寸脉至是亦起粥始进。改用小柴胡加橘红、竹茹、葛根,服三帖而全安。

卷一 三吴治验

吴九宜先生早晨泄泻

吴九宜先生,每早晨腹痛泄泻者半年,粪色青,腹膨 ,人皆认为脾肾泄也。为灸关元三十壮,服补脾肾之药皆不效。自亦知医,谓其尺寸俱无脉,惟两关沉滑,大以为忧,以人言泄久而六脉将绝也。予为诊之曰:君无忧,此中焦食积痰泄也,积胶于中,故尺寸脉隐伏不见。法当下去其积,诸公用补,谬矣!渠谓:敢下耶?予曰:何伤。《素问》云:有故无殒亦无殒也。若不乘时,久则元气愈弱,再下难矣。以丹溪保和丸二钱,加备急丸三粒,五更服之,巳刻下稠积半桶,胀痛随愈。次日六脉齐见。再以东垣木香化滞汤,调理而安。渠称谢言曰:人皆谓六脉将绝为虚极,公独见之真而下之,由公究理深邃,故见之行事,着之谈论,皆自理学中来,他人何敢望其后尘。

卷一 三吴治验

沈大官左膝肿痛不能起止

沈大官,左膝肿痛,不能起止者年半,大便泻,一日三次。诊其脉弦紧,予曰:此脾虚有湿热凝于经络,流于下部也。古谓肿属湿,痛属火。用苍术、黄柏、薏苡仁为君,泽泻、猪苓、五加皮为臣,炙甘草、防风、桂枝为佐,木通为使,四帖痛减肿消,泄泻亦止。改用苍术、苍耳子、五加皮、苡仁、当归、枸杞子、杜仲、丹参、黄柏、乌药叶,酒糊为丸,调理月余,步履如故。

卷一 三吴治验

沈继庵下痢脱肛内人干霍乱

沈继庵先生,下痢十二日,腹痛,脱肛,后重,嗳气,不知饥。一友用补中益气加白芍药,腹痛愈加,后重亦甚。予脉之,右关滑大搏指,曰:此积滞固结肠胃间,故后重脱肛也。当为推荡,以其素弱多郁,不敢,只为调气而兼消导。木香、山楂、槟榔、枳实、川芎、白芍药、黄连、黄芩、秦艽。服后稍宽。次日用七伤丸,二帖痊愈。

译嘉善的妓女李双,号素琴,身体虽然肥胖,但性情冲淡,姿态闲雅端庄稳重;她的歌唱曲调在妓家中被推为最擅长。她与本县程芹溪关系亲密,患痛风,从二月一直到仲冬,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鸨母吝啬狠毒,于是把她看作痼疾患者,不肯给她治疗。程芹溪坚持恳请我为她诊治。她六部脉都大而无力,手足各关节肿痛,两胯也痛,不能起身或行走;肌肉消瘦了将近一半,每天只能吃两碗粥,月经两个月才来一次,而且量很少。我说:“这是行痹。” 芹溪问:“这病能治好吗?” 我笑着回答:“你如果能娶她,我就能治好她。” 芹溪说:“嫁娶不过是风月场中的套话,您是位长者,怎么也说这种话?” 我说:“看这个女子虽然沦落风尘,实际上很有良家女子的风度,所以我怜惜她。” “况且你妻子去世后尚未续弦,而她对你有情意,或许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芹溪说:“这确实是我的心愿,只怕鸨母把身价抬得太高,难以和她商谈。” 我说:“趁她生病时和她订下婚约,就容易商量了。” 芹溪认为我的话有道理,请求我为她治疗。用人参、白术、薏苡仁各三钱,当归、枸杞、杜仲、龟板、苍耳子各二钱,晚蚕砂、秦艽、防风各一钱,大附子、甘草、桂枝、黄柏各五分,服十帖后疼痛停止,肿胀消退。改用归芍六君子,加薏苡仁、丹参、红花、石斛、紫荆皮,服三十帖后痊愈。芹溪娶了她。她很会持家,全族都称赞她贤惠,也都羡慕我能识人。卷一 三吴治验 沈别驾门下老仆患三阳合病(有所阐发) 沈别驾老先生有个老仆人,头痛,全身骨节疼痛,面色发黑,发热,口渴,胸膈胀满,七天不能进食,后来又感受寒邪,众人都认为他病危了。我诊察他的脉象,左手弦而数,右手洪大。用藿香、苍术、防风、葛根、白芷、紫苏、甘草、陈皮、大腹皮、麦芽、枳实,服后胸膈稍微宽松,但发热和疼痛更加严重。改用麻黄、葛根、柴胡各二钱,石膏、滑石各三钱,紫苏叶、白芷、苍术各一钱,甘草五分,生姜三片。服后大汗出,发热和疼痛都消除了,只剩口渴。又用白芍药、当归、石膏、知母、柴胡、黄芩、麦冬、葛根、陈皮煎服,病就痊愈了。别驾老先生高兴地追问我:“老仆的病很重,人人都说他必死,先生三天就把他救活了,这是什么病?” “又是用什么汤剂给他喝,使他恢复的呢?” 我说:“这是三阳合病,起初是饮食损伤所致,所以我先用藿香正气汤,加上消食导滞的药来治病根;又用六神通解散,加上帮助解表的药来治病的表象。病虽然重,年纪虽然大,但幸好面色和脉象相互符合,所以使用对症的药,很容易痊愈。” 老先生说:“这在先生手里当然如此!如果换作别人,轻病尚且会被治重,何况重病呢!我从未见过别人能把他救活。” 卷一 三吴治验 蔡中林夫人患阳明少阳合病 蔡中林文学的夫人发热口渴,舌头干燥开裂,小腹疼痛,呕吐,药和食物都不能下咽,已经七天了。各位医生的本领都用尽了,大家都把她看作膈食,认为无法医治。吴我峰老先生坚持邀请我诊治。她右手寸脉完全不能应指,关脉沉而滑、有力,左手脉弦而数。我说:“这是阳明少阳合病,是邪热壅滞在上焦所致,不是膈食。治疗应当解散邪热,服几剂就能痊愈,不必害怕。” 用软柴胡、石膏各五钱,半夏曲、枳实、黄芩、黄连、葛根、竹茹、人参各二钱,生姜三片煎服。药服下后没有呕吐,五更时排出数块黑色粪便,发热和疼痛减轻了一半。第二天仍服前方,这时右手寸脉也恢复了,开始能够进食粥。改用小柴胡加橘红、竹茹、葛根,服三帖后完全安康。卷一 三吴治验 吴九宜先生清晨泄泻 吴九宜先生每天早晨腹痛泄泻,已经半年;粪便颜色发青,腹部胀[原文“腹膨 ”疑有脱字],人人都认为是脾肾泄泻。曾为他灸关元三十壮,服补益脾肾的药,也都没有效果。他自己也懂医,说自己的两手寸脉和尺脉都摸不到,只有两手关脉沉而滑、大,因而非常忧虑,认为这是泄泻日久、六部脉将要绝无的缘故。我为他诊脉后说:“您不要忧虑,这是中焦饮食积滞所致的痰泄。积滞胶结在中焦,所以寸脉和尺脉隐伏不显。” “治疗应当攻下,排除积滞;各位先生使用补法,是错误的!”他问:“敢用攻下法吗?” 我说:“有什么妨碍呢?” 《素问》说:“有积滞等病因时,即使使用攻下法,也不会损伤正气。” 如果不趁现在治疗,时间久了元气会更加虚弱,再用攻下法就困难了。用丹溪保和丸二钱,加备急丸三粒,在五更时服下;巳时排出半桶稠厚的积滞,腹胀和疼痛随即痊愈。第二天六部脉全都显现出来了。又用东垣木香化滞汤调理,便安好了。他称谢说:“人人都说六部脉将要断绝是虚弱到了极点,只有您看出真实病情而用攻下法治疗。由于您钻研医理深邃,所以您的见解、实践和言论都出自理学修养,别人哪里敢望其项背。” 卷一 三吴治验 沈大官左膝肿痛不能起行 沈大官左膝肿痛,不能起身行走,已经一年半;大便泄泻,每天三次。诊察他的脉象弦而紧,我说:“这是脾虚,湿热凝结在经络,流注到下部所致。” 古人说,肿胀属于湿,疼痛属于火。用苍术、黄柏、薏苡仁为主药,泽泻、猪苓、五加皮为辅药,炙甘草、防风、桂枝为佐药,木通为使药。服四帖后疼痛减轻,肿胀消退,泄泻也停止了。改用苍术、苍耳子、五加皮、薏苡仁、当归、枸杞子、杜仲、丹参、黄柏、乌药叶,以酒和面糊制成丸剂,调理一个多月,行走恢复如常。卷一 三吴治验 沈继庵患下痢脱肛,其夫人患干霍乱 沈继庵先生腹泻十二天,腹痛,脱肛,里急后重,嗳气,不觉得饥饿。一位朋友用补中益气汤加白芍药治疗,腹痛反而更加严重,里急后重也更厉害。我为他诊脉,右手关脉滑大有力,搏动明显,说:“这是积滞牢固地结在肠胃之间,所以出现里急后重和脱肛。” 本应使用攻下荡涤的方法,但因为他平素体弱、郁滞较多,不敢这样做,只采用调理气机并兼顾消食导滞的方法。木香、山楂、槟榔、枳实、川芎、白芍药、黄连、黄芩、秦艽。服药后稍微舒缓了一些。第二天使用七伤丸,服两帖后痊愈。

其内人患发热头痛,遍身痛,干呕口渴,胸膈胀闷,坐卧不安。医与以参苏饮,干呕愈甚,又加烦躁。予诊之,右手洪大倍于左,左浮数。予曰:干霍乱症也。与以藿香正气散,减去白术、桔梗,加白扁豆、香薷。一帖吐止食进,遍身痛除,惟口渴额痛未除,小水不利,以石膏、香薷、滑石各五钱,橘红、藿香、葛根各二钱,槟榔、木瓜各一钱,甘草五分,姜三片,一帖而愈。

卷一 三吴治验

沈晴岳先生五更耳鸣

沈晴岳先生,五更耳鸣,腹不舒畅,稍劳则烘然热,自汗。脉右关滑大有力,左脉和缓。原为当风睡卧而得,素来上焦有痰火,午后过劳或受饿,大作眩晕,冷汗津津,再不敢动,稍动则呕吐,此皆痰火所致,盖无痰不作晕也。先与藿香正气散一帖,以去表里之邪;继与温胆汤加天麻,服后眩晕、呕吐皆止。次日诊之,右关脉仍滑,此中焦食积痰饮胶固已久,卒难动摇,姑以二陈汤加枳实、黄连、滑石、天花粉、天麻、竹茹调理,后以当归龙荟丸加牛胆南星、青礞石,凡数帖痊愈。

卷一 三吴治验

潘景宇内人头痛作泻

潘景宇内人,后半夜不睡,面黄肌瘦,两太阳及眉棱骨痛,大便溏,稍劳动则体热,四肢无力。其脉左寸洪滑,自春至秋皆然。此由脾虚,肝心二经火盛然也。先用四君子加酒连、柴胡、白扁豆、泽泻、滑石调理,夜与钱仲阳安神丸数粒,灯心汤送下。服八日得睡,两太阳亦不痛,继用六君子加黄 、秦艽、柴胡、泽泻、当归、白芍药、黄柏,全安。

卷一 三吴治验

臧六老上吐血下泻血

臧六老,上吐血下泻血,胸膈背心皆胀,原从怒触,又犬肉所伤,故发热而渴。医者皆作阴虚火动,而为滋阴降火,胸背愈胀,血来更多。予诊之,两关俱洪滑有力。谓曰:此肝脾二经有余症也,作阴虚治,左矣!《内经》曰:怒伤肝。甚则呕血并下泄。胸背胀痛,瘀血使然。脾为犬肉所伤,故不能统血。今误用地黄、麦冬、黄柏、知母等剂,是以脾益伤,而上焦瘀血愈滞也。惟调气健脾兼之消导,则万全矣。六老曰:人皆谓劳怯,故发热吐红,血上吐,阳络伤也;血下行,阴络伤也。阴阳俱伤,法当不治,公独认非阴虚何也?予曰:脉书云:脉数无力者阴虚也。今脉固非阴虚。书又曰:凡阴虚之热,发于申酉戌间,夜半而退,明日犹是,如潮信然。以下午乃阴分主事,故曰阴虚潮热也。今热不分昼夜,而症亦非阴虚,故曰作阴虚治者左也。六老闻言大喜曰:公诚见垣一方者,幸惠一匕以生之。即与山楂、香附、枳实,调气消导为君;丹参、丹皮、桃仁、滑石、茅根化瘀血为臣;黄连、芦根,解犬肉之热为佐。四帖,胸背宽,血吐止,惟腹中不舒,仍以前药同丹溪保和丸与之,四帖,大便下极臭黑粪半桶,寝食俱安矣。

卷一 三吴治验

臧氏妇脐边痛下痢红白

有臧氏之妇,原以有痰火,服降火之药过多,至秋痰积,因令气下行而滞于大肠,脐边有硬块,按之甚痛,痢下红白八日,下惟点滴,日夜二十余行,腹痛潮热,口渴,小水不利,大便里急后重,饮食不进,身重不能转侧。予诊之,喜左脉皆有神气,即从刘守真之法,行血则便脓自愈,调气则后重自除治之。用白芍药、滑石、桃仁为君,当归为臣,木香、槟榔、山楂、酒芩、酒连、枳壳为佐,服下大便稍流利,腹中稍宽舒,次日仍与前药,则滞下大行,痢减大半。第三日,用芍药、当归、滑石、桃仁、炙甘草、酒连、木香,与保和丸同服,下午大便行,上午所服丸药,随粪而下,乃知积滞已尽,诸症悉减,惟脐边痛未全止。以仲景小建中汤加当归、木香,服之而安。

卷一 三吴治验

丁耀川令堂吐血左胯肛门互换作痛

译他的夫人患发热、头痛、全身疼痛、干呕、口渴,胸膈胀闷,坐卧都不安宁。医生给她服参苏饮,干呕更加严重,又增加了烦躁。我诊察她的脉象,右手脉洪大,是左手脉的两倍;左手脉浮而数。我说:“这是干霍乱。” 给她服藿香正气散,去掉白术、桔梗,加上白扁豆、香薷。服一帖后呕吐停止,能够进食,全身疼痛消除;只有口渴和额头疼痛尚未消除,小便不利。于是用石膏、香薷、滑石各五钱,橘红、藿香、葛根各二钱,槟榔、木瓜各一钱,甘草五分,生姜三片,服一帖后痊愈。卷一 三吴治验 沈晴岳先生五更耳鸣 沈晴岳先生在五更时耳鸣,腹部不舒畅,稍微劳累就感到烘热,并出虚汗。右手关脉滑大有力,左手脉和缓。起初是因为迎风睡觉而得病;他平素上焦有痰火,午后过度劳累或挨饿时,就会严重眩晕,冷汗不断,不敢再活动,稍一活动就呕吐;这些都是痰火造成的,因为没有痰就不会发生眩晕。先给他服一帖藿香正气散,以祛除表里邪气;接着给他服温胆汤加天麻,服后眩晕、呕吐都停止了。第二天诊察时,右手关脉仍然滑,说明中焦的食积和痰饮胶结牢固,已经很久,难以突然动摇。暂且用二陈汤加枳实、黄连、滑石、天花粉、天麻、竹茹调理,后来又用当归龙荟丸加牛胆南星、青礞石,总共服了几帖后痊愈。卷一 三吴治验 潘景宇夫人头痛泄泻 潘景宇的夫人,后半夜不能入睡,面色发黄、肌肉消瘦,两侧太阳穴和眉棱骨疼痛,大便稀溏,稍微劳动身体就发热,四肢无力。她左手寸脉洪滑,从春天到秋天一直如此。这是脾虚,肝经、心经火盛所致。先用四君子汤加酒制黄连、柴胡、白扁豆、泽泻、滑石调理;夜间服钱仲阳安神丸数粒,用灯心汤送服。服药八天后能够入睡,两侧太阳穴也不痛了;接着用六君子汤加黄[原文“黄 ”疑脱药名]、秦艽、柴胡、泽泻、当归、白芍药、黄柏,完全安康。卷一 三吴治验 臧六老上吐血、下泻血 臧六老上面吐血,下面便血,胸膈和背部正中都胀满;起因是发怒触动病情,又受到狗肉损伤,所以发热口渴。医生们都当作阴虚火动,使用滋阴降火的方法,结果胸背更加胀满,出血也更多。我诊察他的脉象,两手关脉都洪滑有力。我对他说:“这是肝、脾两经的有余证,把它当作阴虚来治就错了!《内经》说:发怒会损伤肝。” 严重时就会呕血,并且向下泄血。胸背胀痛,是瘀血造成的。脾受到狗肉损伤,所以不能统摄血液。现在误用地黄、麦冬、黄柏、知母等药,反而使脾更加受伤,也使上焦的瘀血更加滞塞。只有调理气机、健脾,同时兼用消食导滞的方法,才最为稳妥。六老说:“人人都说这是劳损虚怯,所以发热吐红;血向上吐,是阳络受伤;” 血向下排出,是阴络受伤。阴阳两络都受伤,按理应当无法医治,您却独自看出不是阴虚,为什么呢?” 我说:“脉书说:脉搏快而无力,是阴虚。” 现在他的脉象本来就不是阴虚。医书又说:凡是阴虚发热,往往在申、酉、戌时之间发作,到半夜退去,第二天仍按同样规律出现,就像潮水一样。” 因为午后属于阴分主事,所以称为阴虚潮热。现在他的发热不分昼夜,而且症状也不是阴虚,所以说把它当阴虚治疗是错误的。六老听后大喜说:“您真是能看透病情的人,幸望您赐下一剂药救活我。” 于是用山楂、香附、枳实调理气机、消食导滞,作为主药;用丹参、丹皮、桃仁、滑石、白茅根化解瘀血,作为辅药;用黄连、芦根解除狗肉造成的热邪,作为佐药。服四帖后,胸背宽松了,吐血停止了;只是腹中仍不舒适,于是仍用前方配合丹溪保和丸服用。又服四帖后,大便排出半桶极臭的黑色粪便,睡眠和饮食都安稳了。卷一 三吴治验 臧氏妇人脐旁疼痛、下痢红白 有位臧氏妇人,原本有痰火,服用降火药过多;到了秋天痰积形成,又因气机下行而滞留在大肠,脐旁出现硬块,按压时非常疼痛。她排出红白相杂的痢疾已经八天,每次只能点滴排出,日夜二十多次;腹痛,潮热,口渴,小便不利,大便里急后重,不能进食,身体沉重得不能翻身。我诊脉时,幸好她左手脉都有神气,于是按照刘守真的方法治疗:行血则脓血便自然痊愈,调气则里急后重自然消除。用白芍药、滑石、桃仁为主药,当归为辅药,木香、槟榔、山楂、酒制黄芩、酒制黄连、枳壳为佐药。服后大便稍微通畅,腹中稍感宽舒;第二天仍服前方,积滞性腹泻大量排出,痢疾减轻了一大半。第三天,用芍药、当归、滑石、桃仁、炙甘草、酒连、木香,与保和丸同服。下午大便通下,上午服的丸药也随粪便排出,由此知道积滞已经排尽,各种症状都减轻了,只有脐旁疼痛还没有完全停止。用仲景的小建中汤,加当归、木香,服后病就安定了。卷一 三吴治验 丁耀川的母亲吐血,左胯与肛门交替疼痛

丁耀川文学令堂,年四十四,常患胃脘痛,孀居十五年,日茹蔬素。其年七月,触于怒,吐血碗许,不数日平矣。九月又怒,而吐血如前,加腹痛。至次年二月,忽里急后重,肛门大疼,小便短涩,出惟点滴,痛不可言,腰与小腹之热,如滚汤泡者,日惟仰卧不有侧,一侧则左跨并腿作痛。两跨原有痛,小便疼则肛门之痛减,肛门疼则小便之痛亦减。肛门以疼之故不能坐。遇惊恐则下愈坠而疼,经不行者两月,往常经来时腰腹必痛,下紫黑血块甚多,今又白带如注,口渴,通宵不寐,不思饮食,多怒,面与手足发虚浮,喉中梗梗有痰,肌肉半消。诊之脉仅四至,两寸软弱,右关滑,左关弦,两尺涩。据脉上焦气血不足,中焦有痰,下焦气凝血滞,郁而为火,盖下焦之疾,肝肾所摄,腰胯肝之所经,而二便乃肾之所主也。据症面与手足虚浮,则脾气甚弱;饮食不思,则胃气不充;不寐,由过于愁忧思虑而心血不足,总为七情所伤故尔。《内经》云:二阳之病发心脾,女子得之则不月,此病近之。且值火令当权之候,诚可虑也。所幸者,脉尚不数,声音清亮,尤可措手。因先为开郁清热,调达肝气,保过夏令后,再为骤补阴血。必戒绝怒气,使血得循经,而病可痊。不然,则仓扁亦难奏功矣。初投当归龙荟丸,以彻下部之热,继以四物汤,龙胆草、黄柏、知母、柴胡、泽兰叶,煎吞滋肾丸,连服四日,腰与小腹之热始退。后以香薷、石苇、龙胆草、桃仁、滑石、杜牛膝、甘草梢、软柴胡,煎吞滋肾丸,大小便痛全减。

卷一 三吴治验

丁文学令姊晕厥

丁文学长令姊,常患晕厥,吐痰碗许乃苏,一月三、五发。后又口渴,五更倒饱,肠鸣腹疼,泄泻,小水短涩,咳嗽。余脉之,两寸濡弱,两关滑大,此中焦痰积所致也。先与二陈汤,加苍术、山楂、麦芽以健脾祛湿为臣,以白芍药止痛为君,以滑石、泽泻引湿热从小便出为佐,黄芩为裨佐。十帖,二阴之痛俱止,改以六味地黄丸加黄柏、知母、牛膝,服之而安。

卷一 三吴治验

金良美咳嗽吐红潮热左胁不能卧

有金良美者,年十八,患咳嗽吐红,下午潮热梦遗。市医进四物汤加天门冬、黄柏,知母之类,治半年,反加左胁胀疼,不能侧卧,声音渐哑,饮食辄恶心,肌肉大削,六脉俱数,医告技穷,因就予治。观其面色白,又隐隐有清气夹之,两足痿弱无力,予语之曰:此症气虚血热,而肝脉甚弦,弦则木气太旺,脾土受亏,不能统血,殆始怒气所触,继为寒凉之剂所伤,以致饮食恶心,肌肉瘦削。书云,脾胃一虚,肺气先绝。以肺金不足,则肝木愈不能制。浊痰瘀血凝于肺窍,故咳嗽声哑,滞于肝,故左胁不能贴席而卧,病势危矣。喜在青年,犹可措手。因急用人参二钱,鳖甲五钱为君,白术、白芍、陈皮、茯苓、通草、贝母各一钱为臣,甘草、牡丹皮各七分为佐,桔梗五分为使。二十帖,潮热止,咳嗽减大半。三十帖,声音开亮,左胁亦能贴席而卧。后以大造丸调理全安矣。乃嘱之曰:病愈虽可喜,而弦脉未退,须切忌怒气及劳心劳力之事,庶几可保无虞。苟不守予言,而劳怒相触,血来必不能御,戒之防之。此后精神日旺,肌体半肥,六年无事。一日遇事拂意,大怒,而又结算劳心,则血如泉涌,顷刻盈盆,上唇黑肿,汗出淋漓。急请予诊,脉乱无伦。诊毕,渠语近侍欲大解。予曰:此死征也,阴阳乖离矣。辞而出,未离门而气绝。父母哭谢予曰:始守翁训,苟活六年,一旦不戒,遂如翁所料,死生虽命,亦不自慎致之。其为人也,量窄而紧于财,因记此以戒世之重财轻生者。

卷一 三吴治验

倪五娘子口眼歪斜

倪五娘子,以中风晕厥之后,口眼歪斜,左脚右手不能屈伸,口渴,小水不利,两颊紧,出语艰涩。问之则期期而对,不问默然,亦不思饮食,行年五十矣。诸医不效。予治始与凉膈散,加石菖蒲、远志、煎汤,化钱氏安神丸二颗服之。其夜大便四行,次日神气遂清,口眼半正,惟颊车尚紧,未能开声。细察形气,似弱也。即与六君子汤,加麦门冬、滑石、天花粉、石菖蒲、远志、当归、薄荷,服后神思大清爽,能自坐,不须人扶,语言亦少利。

改以六君子汤,加麦冬、天花粉、石菖蒲、当归、五加皮、薏苡仁、红花、天麻,十帖痊愈矣。

卷一 三吴治验

王祖泉令政头痛恶寒汗出如雨

王祖泉令政,患头疼夜热,洒淅恶寒,汗淋漓如雨,上身热,下体寒,渴不思饮,遍身疼,腹有一块,大如拳,硬如石,肠鸣,小水短少,饮食俱废。脉则右关滑,左弦数。究所由起,谓大怒后即伤于食,市医皆以地黄、门冬、芩、连、黄柏之剂治之,热愈甚,脾气大虚。

译丁耀川文学的母亲,四十四岁,平时常患胃脘疼痛,守寡十五年,每天吃蔬菜素食。那年七月,因为受到怒气刺激,吐血一碗左右,没过几天便平复了。九月又发怒,再次像前一次那样吐血,并且加上了腹痛。到了第二年二月,突然出现里急后重,肛门剧烈疼痛,小便短少涩滞,只能一点一点地排出,疼痛难以形容;腰部和小腹灼热,好像被滚汤浸泡一样。一天中只能仰卧,不能侧卧,一侧卧左胯连同腿部就疼痛。两侧胯部原本就疼痛;小便疼时,肛门的疼痛就减轻,肛门疼时,小便的疼痛也减轻。由于肛门疼痛,不能坐下。遇到惊恐时,下坠感和疼痛就更加严重。月经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过去每逢月经来潮时腰腹必定疼痛,并排出很多紫黑色血块;现在又白带大量流出,口渴,整夜不能入睡,不想吃喝,容易发怒,面部和手足虚浮,喉中梗塞,似有痰阻,肌肉已经消瘦了一半。诊脉时,脉搏每分钟只有四至;两寸脉软弱,右关脉滑,左关脉弦,两尺脉涩。根据脉象,上焦气血不足,中焦有痰,下焦气机凝滞、血液瘀滞,郁积而化火。这是因为下焦疾病由肝肾所主管;腰胯是肝经所经过的部位,大小便则由肾所主管。根据症状,面部和手足虚浮,说明脾气非常虚弱;不想吃东西,说明胃气不足;不能入睡,是因为过度忧愁思虑,导致心血不足;总的来说,都是受到七情损伤所致。《内经》说:“二阳的疾病发于心脾,女子患此病就会月经不来。”这种病与此相近。而且正值火气当令、占据主导的时候,确实令人忧虑。所幸脉搏还不数,声音清亮,仍然可以设法治疗。因此先开解郁结、清除热邪,使肝气调畅,等平安度过夏季后,再迅速补益阴血。一定要戒除怒气,使血液能够循经运行,这样病才可以痊愈。否则,即使是仓公、扁鹊这样的名医,也难以取得疗效。开始先服当归龙荟丸,以彻底清除下部的热邪;随后用四物汤,加龙胆草、黄柏、知母、柴胡、泽兰叶,煎汤送服滋肾丸,连续服四天后,腰部和小腹的灼热才退去。后来用香薷、石苇、龙胆草、桃仁、滑石、杜牛膝、甘草梢、软柴胡,煎汤送服滋肾丸,大小便疼痛都完全减轻了。卷一 三吴治验 丁文学的姐姐晕厥 丁文学的长姐,平时常患晕厥,吐出一碗左右的痰后才苏醒,一个月发作三五次。后来又出现口渴、五更时倒饱,肠鸣腹痛,泄泻,小便短少涩滞,以及咳嗽。我诊察她的脉象,两寸脉濡弱,两关脉滑而大,这是中焦痰积导致的。先给二陈汤,加苍术、山楂、麦芽,以健脾祛湿为臣药;用白芍药止痛为君药;用滑石、泽泻引导湿热从小便排出为佐药;黄芩作为辅助佐药。服十剂后,大小便的疼痛都停止了;改用六味地黄丸,加黄柏、知母、牛膝,服后病就安定了。卷一 三吴治验 金良美咳嗽吐血、潮热,左胁不能卧 有个叫金良美的人,十八岁,患咳嗽、吐血,下午潮热,并有梦遗。当地医生给他服四物汤,加天门冬、黄柏、知母之类,治疗半年,病情反而加重,出现左胁胀痛,不能侧卧,声音渐渐嘶哑,吃东西就恶心,肌肉大为消瘦,六部脉都数。医生说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于是来请我治疗。我看他面色发白,隐约还夹有清冷之气;两脚痿弱无力,便对他说:这是气虚而血热,并且肝脉很弦。脉弦说明木气过旺,脾土受到损伤,不能统摄血液。大概先是被怒气触发,后来又受到寒凉药物损伤,以致吃东西恶心、肌肉消瘦。医书说,脾胃一旦虚弱,肺气就会首先衰败。肺金不足,肝木就更加不能受到制约。浊痰和瘀血凝结在肺窍,所以咳嗽、声音嘶哑;停滞在肝,所以左胁不能贴着床席侧卧,病势已经很危险了。好在他年纪尚轻,还可以设法治疗。于是立即使用人参二钱、鳖甲五钱作为君药;白术、白芍、陈皮、茯苓、通草、贝母各一钱作为臣药;甘草、牡丹皮各七分作为佐药;桔梗五分作为使药。服二十剂后,潮热停止,咳嗽减轻了一大半。服三十剂后,声音恢复清亮,左胁也能贴着床席侧卧了。后来用大造丸调理,完全痊愈。后来我嘱咐他说:病好了虽然值得高兴,但弦脉还没有消退,必须严格避免发怒以及劳心劳力之事,这样或许才能保证不再发生危险。如果不遵守我的话,又因劳累和发怒相互触发,出血一旦发生,必定无法控制;要警戒,要防范。此后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旺盛,身体也胖了近一半,六年没有出事。一天,他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大怒,又因结算账目而劳心,鲜血便如泉水般涌出,片刻间流满一盆,上唇发黑肿胀,汗水淋漓而出。急忙请我诊治,脉象紊乱,没有规律。诊察完后,他对身边的人说想要大便。我说:这是死亡的征兆,阴阳已经相互分离了。我告辞出来,还没有走出门,他就断气了。他的父母哭着向我道谢说:起初他遵守您的教诲,勉强活了六年;一旦不加戒备,就果然如您当初预料的那样。生死虽然有命,但也是因为自己不谨慎才导致了这个结果。他这个人度量狭窄,又过分看重钱财,所以记下这件事,用来告诫世上那些重视钱财、轻视生命的人。卷一 三吴治验 倪五娘子口眼歪斜 倪五娘子在中风晕厥后,出现口眼歪斜,左脚和右手不能屈伸,口渴,小便不畅,两颊拘紧,说话艰涩。问她话时,她结结巴巴地回答;不问时就默然不语,也没有食欲,年纪已经五十岁了。各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我治疗时,先给她凉膈散,加石菖蒲、远志煎汤,用药汤化服钱氏安神丸两丸。当天夜里大便排了四次,第二天神志和精神便清醒了,口眼恢复了一半正常;只是颊车部位仍然拘紧,还不能发声。仔细观察她的形体和气色,似乎是虚弱的。随即给她六君子汤,加麦门冬、滑石、天花粉、石菖蒲、远志、当归、薄荷。服后神志思维清爽许多,能够自己坐起,不需要人搀扶,说话也稍微流利了。改用六君子汤,加麦冬、天花粉、石菖蒲、当归、五加皮、薏苡仁、红花、天麻,服十剂后痊愈。卷一 三吴治验 王祖泉的妻子头痛恶寒,汗出如雨 王祖泉的妻子患头痛、夜间发热,阵阵恶寒,汗出淋漓如雨;上身发热,下身发冷,口渴却不想喝水,全身疼痛;腹中有一块肿物,大如拳头,硬如石头;肠鸣,小便短少,饮食全都停止。诊脉时,右关脉滑,左关脉弦而数。追究病因,她说是在大怒后又伤食,于是发病。当地医生都用地黄、门冬、芩、连、黄柏之类的药治疗,结果发热更加严重,脾气大为虚弱。

予治用平胃散,加山楂、麦芽、砂仁、香附、木香、川芎、枳实,连进四帖,中气稍能运动,而夜热如前。再与补中益气汤,寒热俱退矣,而腹痛里急后重。予知其积滞将行也,乃与白六神丸,而腹痛后重皆除,改进以参苓白术散,加香附、乌梅、山楂,服之病良已。

卷一 三吴治验

温巽桥子妇滞下

温巽桥子妇,吴车驾涌澜公长女也。发热恶心,小腹痛,原为怒后进食,因而成积,左脚酸已十日矣。南浔有陈女科,始作瘟疫疗治,呕哕益加。又作疟治,粒米不能进,变为滞下,里急后重,一日夜三十余行。陈技穷而辞去。且言曰:非不尽心,犯逆症也。下痢身凉者生,身热者死;脉沉细者生,脉洪大者死。今身热脉大,而又噤口,何可为哉?因请予治。脉之,两手皆滑大,尺部尤搏指。予曰:症非逆,误认为疫为疟,治者逆也。虽多日不食,而尺脉搏指,《内经》云:在下者引而竭之。法从下可生也。即与当归龙荟丸一钱五分,服下,去稠积半盆,痛减大半,不食者十四日,至此始进粥一瓯,但胸膈仍饱闷不知饿。又与红六神丸二钱,胸膈舒而小腹软,惟两跨痛,小腹觉冷,用热砖熨之,子户中白物绵绵下,小水短涩。改用五苓散加白芷、小茴香、白鸡冠花、柴胡服之,至夜满腹作疼。亟以五灵脂醋炒为未,酒糊为丸三钱,白汤送下,通宵安寝,次日,精神清健,饮食大进,小水通利矣。

而独白物仍下,再用香附炒黑存性,枯矾各一两,面糊为丸,每空心益母草煎汤送下二钱,不终剂而白物无,病痊愈矣。专科赧然称奇而服,录其案验而去。

卷一 三吴治验

温一渠内人血虚咳嗽

温一渠内人,平素血虚咳嗽,近为饮食所伤,不知饥饿。专科作阴虚治,而胸膈愈胀。

予脉之,右关滑大,左手软弱。法当先健脾,消去饮食,然后治嗽。若为补阴降火,不惟咳嗽无功,恐脾胃转伤,腹胀泻泄,变将不测。何也?脾胃喜温而误寒也。即以二陈汤加山楂、麦芽、枳实、白术、川芎、香附与之。一剂而胸膈宽,再剂而饮食进。继用桑白皮、地骨皮、甘草、陈皮、贝母、栝蒌仁、马兜铃、桔梗、紫菀,十帖而咳嗽脱然矣。

卷一 三吴治验

温巽桥二令媳产后胁胀痛白带如脓

温巽桥二令媳,产后五十余日,右胁胀痛,手不可近,赤白带多,下如脓,发热,大便燥结。予曰:此恶露未尽,瘀血化为脓,治宜急也。尝见数妇有此病,而不识治,积而成毒,有成肠痈者,有内成肿毒,溃从腰俞出者,皆以不知治法,则瘀血无从出故也。急用泽兰叶、山楂子、五灵脂,消恶露为君;川芎、当归、茯苓、白芷为臣;益母草为佐;香附、青皮为使。外与当归龙荟丸,润大便,使热从大便去,服后次日,腹胁皆宽,痛亦尽止。又因食荤与鸡子,复作疼,但不如前之甚,随与保和丸,用山楂煎汤送下三钱,而痛愈矣。

卷一 三吴治验

温天衢病目吐血

温天衢氏,冬月病目,医为发散太过,至春间吐血碗余,及夏,下午潮热咳嗽,胸膈胀疼,早晨冷汗淋漓,大便溏,一日两行,饮食少,肌肉消十之七,脉数。据症脉,法在不治。里中诸长老,以其素行端浓,群然恳予措剂。予以众恳不能辞,乃用泻白散加五味子、白芍药、贝母、马兜铃。服下,其夜帖然而卧,不嗽,惟大便溏。前药加白扁豆、山药、茯苓,汗亦渐止,复与泻白散,加石斛、马兜铃、贝母、陈皮、薏苡仁、白芍药、山药、五味子、桔梗,调理三月而痊。

卷一 三吴治验

张二娘子孕七月呕吐不止

张二娘子,妊七月而呕吐不止,气壅咳嗽,胸与两胁皆胀,不能伏枕。予先与金花丸二服以止吐,服下立应,继与大腹皮、陈皮、枳壳、半夏、甘草、竹茹、茯苓、旋复花、前胡、紫菀、黄芩、生姜,服二帖,气平嗽止,安然睡矣。

金花丸者,雄黄一钱五分,半夏一两,槟榔二钱,姜汁浸,蒸饼糊为丸是也。

卷一 三吴治验

王敬泉内眷痰嗽腹胀

王敬泉内眷,患痰嗽,腹饱胀,泄泻肠鸣,里急后重,发热,口鼻之气如火塞。以六君子汤,加山楂、麦芽、柴胡、秦艽、青蒿、白芍药、益智仁,与香连丸兼服,两剂,气舒嗽减,大便结实,鼻仍塞。前方加川芎,减白芍药而安。

卷一 三吴治验

温南溪内人大便秘结

温南溪内人,居常大便秘结,面赤,不思饮食,头时眩晕。诊其脉,右关尺滑大有力,此痰火症也。用栝蒌四钱为君,滑石三钱,枳实二钱,半夏一钱半为臣,萝卜子、姜黄各一钱为佐,两帖愈矣。又教以或遇大便秘结,每服当归龙荟丸,加牛胆南星一钱立应。

卷一 三吴治验

陈春野公令爱丁奚疳痢

译我用平胃散,加山楂、麦芽、砂仁、香附、木香、川芎、枳实,连续服四剂,中气稍能运转,但夜间发热仍和原来一样。又给她补中益气汤,寒热都退了,但出现腹痛、里急后重。我知道这是积滞将要排出的表现,于是给她白六神丸,腹痛和里急后重都消除了;改用参苓白术散,加香附、乌梅、山楂服用,病就基本痊愈了。卷一 三吴治验 温巽桥的儿媳妇患滞下 温巽桥的儿媳妇,是吴车驾涌澜公的长女。她发热、恶心、小腹疼痛,原来是在发怒后进食,因而形成积滞;左脚酸痛已经十天了。南浔有位陈姓妇科医生,起初按瘟疫治疗,结果呕吐更加严重。又按疟疾治疗,但连一粒米也无法进食,后来变成痢疾,出现里急后重,一日一夜排便三十多次。陈医生医术用尽,告辞离开。并且说道:不是我没有尽心,而是这是违逆常理的危重病证。患下痢而身体发凉的可以生存,身体发热的会死亡;脉沉细的可以生存,脉洪大的会死亡。如今身体发热、脉象洪大,又不能进食,这还怎么救治呢?于是请我来治疗。诊脉时,两手脉都滑而大,尺部尤其搏动有力,指下明显。我说:这个病证并不是逆证;把它误认为瘟疫和疟疾,治疗方法才是逆误的。虽然她已经多日没有进食,但尺脉仍搏动有力。《内经》说:“病在下部的,应当从下引导,使其排尽。” 按照这个治法从下部攻治,就可以使她生存。立即给她当归龙荟丸一钱五分,服下后排出半盆稠厚积物,疼痛减轻了大半。她已经十四天没有进食,到这时才吃下一碗粥,但胸膈仍然饱胀闷塞,没有饥饿感。又给她红六神丸二钱,胸膈舒畅,小腹变软;只是两侧胯部疼痛,小腹感到发冷,便用热砖熨烫;阴道内白色分泌物绵绵不断地流出,小便短少涩滞。改用五苓散,加白芷、小茴香、白鸡冠花、柴胡服用,到夜里满腹疼痛。赶快把五灵脂用醋炒后研成末,用酒和成糊做成丸,服三钱,以白开水送下;她整夜安睡,第二天精神清爽强健,食欲大增,小便也通畅了。但唯独白色分泌物仍然流出,于是再用炒至存性的香附、枯矾各一两,研末用面糊制成丸;每天空腹用益母草煎汤送服二钱,药还没有服完一剂,白色分泌物就停止了,病也痊愈了。那位专治妇科的医生惭愧地称奇,并心悦诚服;我记录下这个医案的疗效后离开。卷一 三吴治验 温一渠的妻子血虚咳嗽 温一渠的妻子,平素血虚咳嗽,近来又因饮食所伤,失去了饥饿感。那位专科医生按阴虚治疗,结果胸膈更加胀满。我诊察她的脉象,右关脉滑而大,左手脉软弱。按治法应当先健脾,消除饮食积滞,然后再治疗咳嗽。如果使用补阴降火的方法,不仅咳嗽不会见效,恐怕还会进一步损伤脾胃,导致腹胀泄泻,病情可能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为什么呢?因为脾胃喜欢温暖,却误用了寒凉药物。立即用二陈汤,加山楂、麦芽、枳实、白术、川芎、香附给她服用。服一剂胸膈就宽舒了,服第二剂饮食就能进了。随后使用桑白皮、地骨皮、甘草、陈皮、贝母、栝蒌仁、马兜铃、桔梗、紫菀,服十剂后咳嗽完全消失。卷一 三吴治验 温巽桥的二儿媳妇产后胁部胀痛,白带像脓 温巽桥的二儿媳妇,产后五十多天,右胁胀痛,手不能靠近,赤白带很多,像脓一样流出;发热,大便干燥秘结。我说:这是恶露没有排尽,瘀血化成了脓,应该赶快治疗。我曾见过几个妇女患这种病,却不懂得治疗,积久后形成毒邪:有的形成肠痈,有的在体内形成肿毒,溃破后从腰俞穴处流出;都是因为不知道治疗方法,导致瘀血无从排出。立即用泽兰叶、山楂子、五灵脂消除恶露,作为君药;川芎、当归、茯苓、白芷作为臣药;益母草作为佐药;香附、青皮作为使药。另外给她服当归龙荟丸,使大便润畅,让热邪从大便排出。服药后第二天,腹部和胁部都宽舒了,疼痛也完全停止。后来因为吃了荤食和鸡蛋,又再次疼痛,但不如先前严重,随即给她保和丸,用山楂煎汤送服三钱,疼痛便痊愈了。卷一 三吴治验 温天衢患眼病并吐血 温天衢在冬月患眼病,医生过度使用发散法治疗;到春天吐血一碗多。到了夏天,下午潮热咳嗽,胸膈胀痛,早晨冷汗淋漓,大便稀溏,每天两次,食欲减少,肌肉消瘦了十分之七,脉象数。根据症状和脉象,按常规治法本来是无法医治的。乡里的几位长者认为他平素品行端正厚道,便一同恳请我设法开药。我因众人恳求而无法推辞,于是用泻白散,加五味子、白芍药、贝母、马兜铃。服药后,当夜便安静地睡着了,不再咳嗽,只是大便溏薄。在原方中加入白扁豆、山药、茯苓,汗也逐渐停止;又给服泻白散,加石斛、马兜铃、贝母、陈皮、薏苡仁、白芍药、山药、五味子、桔梗,调治三个月而痊愈。卷一 三吴治验 张二娘子怀孕七个月,呕吐不止 张二娘子怀孕七个月,呕吐不止,气机壅滞而咳嗽,胸部和两胁都胀满,不能俯身靠枕而卧。我先给她服金花丸两剂以止吐,服下立即见效;接着用大腹皮、陈皮、枳壳、半夏、甘草、竹茹、茯苓、旋复花、前胡、紫菀、黄芩、生姜,服了两剂,气机平顺、咳嗽停止,安稳地睡着了。金花丸是用雄黄一钱五分、半夏一两、槟榔二钱,以姜汁浸泡,再用蒸饼糊制成丸。卷一 三吴治验 王敬泉内眷痰嗽腹胀 王敬泉的妻子患痰嗽,腹部饱胀,泄泻并肠鸣,里急后重,发热,口鼻呼出的气像被火堵住一样。用六君子汤,加山楂、麦芽、柴胡、秦艽、青蒿、白芍药、益智仁,兼服香连丸;服两剂后,气机舒畅,咳嗽减轻,大便变得结实,但鼻子仍然堵塞。在原方中加入川芎,减少白芍药的用量,病就安定了。卷一 三吴治验 温南溪内人大便秘结 温南溪的妻子平时大便秘结,面色发红,不想吃东西,头部时常眩晕。诊察她的脉象,右手关脉和尺脉滑大有力,这是痰火证。用栝蒌四钱作为主药,滑石三钱、枳实二钱、半夏一钱半作为辅药,萝卜子、姜黄各一钱作为佐药,服两剂就痊愈了。又教她以后如果遇到大便秘结,每次服当归龙荟丸,加牛胆南星一钱,立即就能见效。卷一 三吴治验 陈春野公的女儿患丁奚疳痢

陈春野孝廉二令媛,患丁奚疳痢,四肢浮肿,以布袋丸与大安丸同服则大泻,用参苓白术散加泽泻、山楂、麦芽,泻亦不止。神气大弱,谷粒不入口,小水不利,大便一日仍三五次,积滞未除,改以参苓白术散,加肉果与服,泻稍止,食粥一盏。下午因食红枣数枚,夜分痰忽起,其势甚危。急与苏合丸,服之而愈。再以参苓白术散,加石菖蒲、藿香、炮姜、肉果,调理全安。

卷一 三吴治验

潘敬斋令媳血下筋膜如手大者一二桶

潘敬斋令媳,原因经水不行,医投安胎之剂。越七月,经水忽大行,内有血块筋膜如手大者一二桶,昏冒困惫为剧。逆予治,其脉右关洪滑,左寸洪数,两尺皆洪大。病形夜分切牙乱语,手心热,口噤,时手足皆冷,心头胀闷不快,面色青。始诸医皆谓难治。予曰:无恐,此浊痰流滞血海,以误服安胎之剂,益加其滞。夫血去多,故神魂无根据,痰鸣心窍,故神昏语乱。急为调气开痰,安神养血,可生也。即以温胆汤加石菖蒲、酒芩、天麻、酸枣仁、丹参与服,其夜子丑时,切牙乱语皆减半。次日仍与前药,每帖加竹茹五钱,临睡,又与黑虎丹数粒,诸症悉去而愈。敬斋问曰:藉高手病痊矣,而每发于夜半何也?予曰:此心包络与胆经有痰热,故每至其时而发,单治此两经,痰既消,而神魂俱安也。敬斋曰:善。

卷一 三吴治验

张怀赤公早晨泄泻下元虚寒

上舍张怀赤,每早晨肠鸣泻一二度,晚间泻一度,年四十二,且未有子。予诊之,尺寸短弱,右关滑大。予谓此中焦有湿痰,君相二火皆不足,故有此症。以六君子汤加破故纸、桂心、益智仁、肉豆蔻煎服,泻遂减半。又以前药加杜仲为丸,服之而愈,次年生子。

卷一 三吴治验

臧七房二老夫人痢

臧七房二老妇人,年六十八,患痢,痢后过食熟菱与腐汤,以致大便滑泄不固,饮汤水,径直下不停,胸膈痞闷,语言无力,舌干口燥生疮,咽津液则喉疼。元气大虚而热,皆虚火所致。且长素二十余年,又当痢后,益知非有余之症也。脉又尺寸俱弱,两关滑大。《内经》云:清气在下,必生飧泄;浊气在上,必生 胀,此之谓也。法当提清降浊,补助元气。用四君子汤,加葛根、白芍药、黄连清虚热,止燥渴为君,桔梗辅佐葛根升提清气为臣,陈皮、麦芽降其浊气,以消胸膈痞闷为佐,加乌梅为使。上使生津,下使止浊,连服二剂,尺寸之脉稍起,饮食亦得停腹, ,然始有生气。仍以前方加白扁豆、神曲,打糊为丸,调理而安。

卷一 三吴治验

蔡乐川令眷头痛如破

蔡乐川令眷,患头痛,痛如物破,发根稍动,则痛延满头,晕倒不省人事,逾半时乃苏。遍身亦作疼,胸膈饱闷,饮汤水停膈间不下。先一日吐清水数次,蛔虫三条。原为怒起,今或恶风,或恶热,口或渴,或不渴,大便秘,脉则六部皆滑大有力。予曰:此痰厥头痛症也。

先以藿香正气散止其吐,继以牛黄丸、黑虎丹清其人事。头仍疼甚,又以天麻、 本各三钱,半夏二钱,陈皮、白芷、薄荷、麻黄、生姜、葱白煎服,得少汗而头痛少止。至晚再服之,五更痛止大半,而人事未全清。予谓此中焦痰盛,非下不可。乃用半夏五钱,巴霜一分,面糊为丸,每服三十丸,生姜汤送下。下午大便行三次。皆稠粘痰积也。由此饮食少进,余症瘥可,惟遍身仍略疼。改用二陈汤,加前胡、石膏、 本、薄荷、枳壳、黄芩、石菖蒲,调理而安。

卷一 三吴治验

周芦汀乃眷胃脘痛

周芦汀乃眷,患胃脘痛,手心热,呕吐不食者四日,昼夜叫痛不辍声,脉则两手皆滑数。予谓当以清热止痛为先,故先与清热止痛末药二钱令服之,不一饭顷,痛遂止而睡。家人皆色喜。予曰:未也,此火暂息耳,其中痰积甚固,不乘时而下之,势必再作。因与总管丸三钱,服下腹中微痛,再服二钱,又睡至天明乃寤,而腹痛亦止。大便下痰积甚多。次日以二陈汤加枳实、姜黄、香附、山栀、黄连与之,服后胃脘之痛全止,惟小腹略觉膨 。予谓其痰积未尽也。再与总管丸三钱,夜服之,天明又行一次,痰积之下如前,而胃脘之痛亦绝不发矣。

卷二 三吴治验

王文川令郎内伤发黄(有发明)

译陈春野孝廉的二女儿患丁奚疳痢,四肢浮肿;布袋丸和大安丸同服后便大泻,于是用参苓白术散,加泽泻、山楂、麦芽,但腹泻仍不停止。她的精神气力非常虚弱,连米粒也吃不下,小便不利,大便每天仍有三五次,积滞还没有清除,于是改用参苓白术散,加肉果服用,腹泻稍有停止,能喝一盏粥。下午因吃了几枚红枣,到了夜里痰突然涌起,病势十分危急。急忙给她服苏合丸,服后便痊愈了。又用参苓白术散,加石菖蒲、藿香、炮姜、肉果调治,完全安好了。卷一 三吴治验 潘敬斋的儿媳妇排出像手掌那么大的筋膜和血块一两桶 潘敬斋的儿媳妇,原本因为月经不来,医生给她用了安胎药。过了七个月,月经突然大量来潮,其中夹有血块和像手掌那么大的筋膜,昏沉困倦疲惫,病情十分严重。请我逆势救治时,她的右手关脉洪滑,左手寸脉洪数,两侧尺脉都洪大。病情表现为夜间咬牙、胡言乱语,手心发热,口不能张开,有时手脚都冷,心口胀闷不舒,面色发青。起初各位医生都说难以医治。我说:不要害怕,这是浊痰流滞在血海,因为误服安胎药,反而使瘀滞更加严重。这是因为失血过多,所以神魂无所依附;痰阻塞心窍,所以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赶紧调理气机、化痰开窍,并安神养血,还是可以救活的。立即用温胆汤,加石菖蒲、酒芩、天麻、酸枣仁、丹参给她服用;当夜子丑时分,咬牙和胡言乱语都减轻了一半。第二天仍给服前方,每剂加竹茹五钱;临睡时又给服黑虎丹数粒,各种症状全都消失而痊愈。敬斋问:承蒙高明医术,病已经痊愈了,但为什么每次都在半夜发作呢?我说:这是心包络和胆经有痰热,所以每到那个时辰就发作;专门治疗这两经,痰消除后,神魂也就都安定了。敬斋说:好。卷一 三吴治验 张怀赤公清晨泄泻,属下元虚寒 上舍张怀赤每天早晨肠鸣,腹泻一两次,晚上又泻一次;当时四十二岁,而且还没有儿子。我诊察他的脉象,寸脉和尺脉短而弱,右手关脉滑大。我说这是中焦有湿痰,君火、相火都不足,所以出现这种症状。用六君子汤,加破故纸、桂心、益智仁、肉豆蔻煎服,腹泻于是减轻了一半。又把前方加杜仲制成丸剂服用,病就痊愈了,第二年生了儿子。卷一 三吴治验 臧七房二老夫人患痢 臧七房的二老夫人,六十八岁,患痢疾;痢疾之后又过量吃熟菱角和腐汤,以致大便滑泄不止,喝下的汤水径直排出,不能停止,胸膈痞闷,言语无力,舌头干、口燥并生疮,咽下津液时喉咙疼痛。这是元气大虚而出现发热,都是虚火造成的。况且她长期吃素已有二十多年,又正值痢疾之后,更可知这不是实证。脉象又见寸脉、尺脉都弱,两手关脉滑大。《内经》说:清气在下,必然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浊气在上,必然发生胀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治法应当升提清气、下降浊气,并补益扶助元气。用四君子汤,加葛根、白芍药、黄连,以清虚热、止燥渴为主药;用桔梗辅助葛根升提清气作为辅药;用陈皮、麦芽降浊气、消除胸膈痞闷作为佐药;加乌梅作为使药。上部用药使津液产生,下部用药使浊气停止下泄;连续服用两剂,寸脉和尺脉稍有起色,饮食也能停留在腹中,〔原文“, ,然”疑有缺字或乱码,此处语义不确定〕,这才开始有了生气。仍用前方,加白扁豆、神曲,打成糊状制成丸剂,调治后病就安定了。卷一 三吴治验 蔡乐川的妻子头痛如同头被劈开 蔡乐川的妻子患头痛,痛得像头被什么东西劈开一样;头发根稍微一动,疼痛就蔓延满头,甚至晕倒、不省人事,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苏醒。全身也疼痛,胸膈胀闷,喝下的汤水停在胸膈之间,无法下行。前一天曾数次吐出清水和三条蛔虫。病因原本是因发怒而起,如今有时怕风,有时怕热,口渴或不渴,大便秘结,六部脉都滑大有力。我说:这是痰厥头痛证。先用藿香正气散止住呕吐,接着用牛黄丸、黑虎丹使神志清醒。头痛仍然很重,又用天麻、〔原文药名“本”疑有脱字,具体药物不确定〕各三钱,半夏二钱,陈皮、白芷、薄荷、麻黄、生姜、葱白煎服;出了少量汗,头痛稍有缓解。到了晚上再服一次,五更时疼痛减轻了大半,但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我说这是中焦痰盛,不能不从下部攻下。于是用半夏五钱、巴霜一分,以面糊制成丸,每次服三十丸,用生姜汤送下。下午大便排出三次。排出的都是稠黏的痰积。从此饮食稍微能够进食,其他症状大多好转,只有全身仍略感疼痛。改用二陈汤,加前胡、石膏、〔原文药名“本”疑有脱字,具体药物不确定〕、薄荷、枳壳、黄芩、石菖蒲,调治后病就安定了。卷一 三吴治验 周芦汀的妻子患胃脘痛 周芦汀的妻子患胃脘痛,手心发热,呕吐而不能进食,已经四天;昼夜不停地呼叫疼痛,脉象则两手都滑数。我认为应先清热止痛,所以先给她服清热止痛末药二钱;不到吃完一顿饭的时间,疼痛就停止并睡着了。家里人都面露喜色。我说:还没有,这只是火势暂时平息罢了,她体内的痰积非常牢固,如果不趁此时攻下,势必还会再次发作。于是给她服总管丸三钱,服下后腹中微痛;又服二钱,一直睡到天亮才醒,腹痛也停止了。大便排出了很多痰积。第二天用二陈汤,加枳实、姜黄、香附、山栀、黄连给她服用;服后胃脘痛完全停止,只是小腹略觉胀〔原文“膨”后疑脱字〕。我说她的痰积还没有完全排尽。又给她服总管丸三钱,晚上服下,天亮时又排便一次,排出的痰积和前次一样多,此后胃脘痛也再没有发作。卷二 三吴治验 王文川的儿子因饮食内伤而发黄(另有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