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三吴治验
王文川令郎,原伤饮食,又伤于冷菱等物,遍身发黄,眼如金色,夜发热,天明则退,腹痛手不可近,号叫通宵。市医因其黄而曰胡 真矣。众议以草头药进。予至,急止之,曰:向以草药几误其母,复欲误其子乎!盖脾胃喜温恶寒,且此症乃食积酿成,而黄为湿热所致,法当健脾,用温暖之剂下之,湿热去而黄自退。草头药性多寒,用之是损脾土而益其疾也,可用哉?即以保和丸一钱,入备急丸五分,作一次服之,少顷泻一次,又少顷,连下三次,积物所下甚多,腹痛尽止,再与调中丸服一月,不但一身之黄尽退,而步履轻捷如飞。其父喜曰;神不误我。问其故,曰:始议进草头药者十九,而孙君独叱其非,余不能决而决于神,神允孙君,服果有效。而吴我峰、小楼等曰:亦孙君之药神尔!设无孙君,神虽灵何所显哉!众拊掌而噱。
卷二 三吴治验
施泾阳先生内人痰火
施泾阳先生内人,年五十八,左胁有痰饮,每升至咽间,即胀闷不知人事,遍身皆胀,不能卧,小水赤。诊其脉,两寸关洪滑,六部皆数。予谓此痰火症也,痰生热,热生风,故每发人事不知尔。乃与牛黄清心、凉膈丸同黑虎丹服之,夜遂得睡,人事亦安静。再以二陈汤加滑石、竹茹、郁金、薄荷、黄芩、前胡,加灯心、生姜煎服,全安矣。
卷二 三吴治验
屠侍轩尊眷产昏愦不知人事
屠侍轩尊眷,产一日而触于怒,大便泄泻,昏愦不省人事,大热,气促,汗多。众医谓产后脉不宜大,今脉大左手散乱,又汗出喘促,法在不治。予曰:固然。书云医而不起者有矣,未有不药而起者也。且不药而视其死,与药而或可图生者,孰优?予试之。亟与人参五钱,白术三钱,炙甘草一钱五分,炮姜二钱,肉果六分,五味子七分,煎服。其夜遂稍睡。予窍喜,补而得睡,其阴阳和矣。次早脉果稍收敛,喘促亦缓,大便前半夜泻三次,五更啜粥半盂,小便通利。大有生意也。再以人参、阿胶固元气、定喘为君,白术、炮姜补脾为臣,泽兰叶退产后之热,五味子敛神止汗,肉果止泻为佐,甘草和中为使,五帖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屠学恒乃眷产后作泻
屠学恒先生乃眷,以产后欠补养,而精神疲困,脾胃亦弱,腹中间作痛。作泻,脉两手皆濡软无力,以六君子汤加藿香、砂仁、香附、苍术、泽泻,调理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周鉴泉令政伤寒谵语
周鉴泉令政,病伤寒。发热,谵语,口渴,咳嗽,胸膈痛,泄泻,呕吐,遍身发斑。诊之,六脉洪滑,予曰:此少阳阳明合病之症,势亦重矣。急以升麻葛根汤,加滑石,五味子进之。服后汗大出,下午即退凉而谵语止。晚进柴苓汤加五味子、滑石,其夜泻止,神思始清。
次日左脉已和,右脉亦稍收敛。予喜曰:可无恙也。改用白芍药为君,陈皮、柴胡、酒芩、五味子、牡蛎、滑石、茯苓、泽泻、白术,服四帖而痊可。
卷二 三吴治验
臧顾渚老先生两耳痒
大国博臧顾渚先生,病两耳 痒,唇燥舌干,咳嗽吐浓痰,脉左稍浮弦,右洪滑。此胃中痰火流入肺经,郁积久而生热生风也。先以总管丸导其痰,又与黑虎丹祛其风热,继以天花粉、薄荷、郁金、葛根、白药子、甘草、黄连、连翘、蝉蜕煎服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王南岗咳嗽气涌
王南岗咳嗽气涌,不能伏枕,吐痰不已。下午微热,胸膈膨胀,不知饱饿,口干,舌上白苔浓,小水短少,大便里急后重,间有紫黑血。脉右关洪滑,左手涩。据脉症,胃中有瘀血痰积,而肺气亦虚也。法当先补而后泻,以人参、白术、白芍药、柴胡、黄连、陈皮、半夏、五味子、桔梗,与三帖后,察其肺脉已旺,乃与总管丸下之,去黑血屑极多,诸症悉减,再与红六神丸调理而痊。
卷二 三吴治验
张桃津乃政小产后脐下痛
张桃津乃政,原有小便癃闭之症,又小产后三日,脐下作疼,夜分发热,口渴,大便溏,日三四度。先与补中益气汤,加玄胡索、泽兰叶、牡丹皮服之,连进三帖,大便实矣。惟小便频数,滴滴不断,一日夜二十余次,夜分尤多,精神甚惫。脉虽五至,不甚充指,此血虚有热,而气亦滞也。湿热在气分。故口中渴,血虚,故脐下痛。法当峻补其阴,而淡渗其阳。
以熟地黄三钱,黄柏一钱补阴为君,萆 去湿热为臣,瞿麦穗、泽泻淡渗为佐,乌药调气,甘草为使。服下脐痛全止,小便其夜亦不起,连进三帖,病脱然矣。
卷二 三吴治验
陈光禄五更胸膈饱胀
译王文川的儿子原本饮食不当而受伤,又因吃了寒凉的菱角等物,周身发黄,眼睛像金子一样黄;夜间发热,天亮就退,腹痛得手都不能靠近,整夜号哭喊叫。市上的医生因为他发黄,便说这是胡〔原文“胡 真”疑有缺字或讹误,病名及语义不确定〕。众人商议要给他服用草头药。我赶到后急忙制止,说:先前用草药差点误了他的母亲,难道还要再误他的儿子吗?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凉,而且这个病是食积酿成的,发黄则是湿热造成的;治法应当健脾,用温暖的药物攻下,湿热除去,黄疸自然会退。草头药的药性多偏寒,使用它会损伤脾土而加重病情,怎么可以用呢?立即用保和丸一钱,加入备急丸五分,作为一次服下;不一会儿泻下一次,又过一会儿,连续泻下三次,排出的积滞很多,腹痛完全停止;又给他服调中丸一个月,不仅全身黄疸完全退去,连走路也轻快如飞。他的父亲高兴地说:神明没有误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他回答:起初主张服草头药的有十九人,只有孙先生斥责这种做法不对;我无法决定,便请神明裁决,神明赞同孙先生,服药后果然有效。吴我峰、小楼等人说:也是孙先生的药确实神效〔原文“神尔”疑有讹误〕!假如没有孙先生,神明即使灵验,又凭什么显现呢?众人拍掌大笑。卷二 三吴治验 施泾阳先生的妻子患痰火 施泾阳先生的妻子五十八岁,左胁有痰饮,每当痰饮上升到咽喉部位,就胀闷得失去知觉;全身都胀,不能躺卧,小便发红。诊察她的脉象,两手寸脉、关脉洪滑,六部脉都数。我认为这是痰火证;痰能生热,热能生风,所以每次发作都会神志不清。于是让她将牛黄清心、凉膈丸和黑虎丹同服,当夜便能睡觉,神志也安定清静。又用二陈汤,加滑石、竹茹、郁金、薄荷、黄芩、前胡,并加灯心、生姜煎服,完全安好了。卷二 三吴治验 屠侍轩的夫人产后昏沉,不省人事 屠侍轩的夫人生产后第一天因触怒而发病,大便泄泻,昏沉不省人事,高热,气促,出汗很多。众医认为产后脉象不应当洪大,如今她左手脉洪大而散乱,又汗出、喘促,按常规治法已经无法医治。我说:确实如此。医书说,经过医治却救不活的人是有的,但从来没有不服药而能救活的人。况且不服药而眼看着她死去,和用药后或许还能设法救活,哪一种更好呢?我姑且试着救治她。赶紧给她服人参五钱、白术三钱、炙甘草一钱五分、炮姜二钱、肉果六分、五味子七分,煎服。当夜她便稍微睡了一会儿。我暗自高兴,补益之后能够入睡,说明阴阳已经调和了。第二天早晨脉象果然稍稍收敛,喘促也缓解了;前半夜大便泻了三次,五更时喝下半盂粥,小便通畅。很有生机了。再用人参、阿胶固护元气、平定喘息,作为主药;白术、炮姜补益脾气,作为辅药;泽兰叶退除产后发热,五味子收敛心神、止汗,肉果止泻,作为佐药;甘草调和中焦,作为使药。服五剂后病情安定。卷二 三吴治验 屠学恒的夫人产后腹泻 屠学恒先生的夫人,因产后没有得到充分的补养,精神疲惫困倦,脾胃也很虚弱,腹中不时疼痛。又发生腹泻,两手脉都濡软无力,用六君子汤加藿香、砂仁、香附、苍术、泽泻调理,病情安定。卷二 三吴治验 周鉴泉的夫人患伤寒说胡话 周鉴泉先生的夫人患了伤寒。发热,说胡话,口渴,咳嗽,胸膈疼痛,泄泻,呕吐,全身出现斑疹。诊脉时,六部脉都洪大而滑。我说:这是少阳、阳明合病的证候,病势也很重。赶快用升麻葛根汤,加滑石、五味子服下。服药后大汗淋漓,下午发热便退而转凉,说胡话也停止了。晚上服柴苓汤,加五味子、滑石;当天夜里腹泻停止,神志才开始清醒。第二天左手脉已经调和,右手脉也稍有收敛。我高兴地说:可以没有忧患了。改用白芍药为主药,配陈皮、柴胡、酒黄芩、五味子、牡蛎、滑石、茯苓、泽泻、白术,服四剂后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臧顾渚老先生两耳发痒 大国博臧顾渚先生,两耳发痒,嘴唇干燥、舌头干,咳嗽并吐浓痰;左脉稍浮而弦,右脉洪大而滑。这是胃中的痰火流入肺经,郁积日久而生热生风。先用总管丸引导痰邪下行,又给黑虎丹祛除风热,随后用天花粉、薄荷、郁金、葛根、白药子、甘草、黄连、连翘、蝉蜕煎汤服用,病便安定。卷二 三吴治验 王南岗咳嗽气往上冲 王南岗咳嗽,气往上冲,不能安卧在枕上,不停地吐痰。下午微微发热,胸膈胀满,不知道饥饱,口干,舌上白苔很厚,小便短少,大便里急后重,间或夹有紫黑色血液。右手关脉洪大而滑,左手脉涩。根据脉象和症状,胃中有瘀血、痰积,肺气也虚。治疗应先补益,随后攻下。用人参、白术、白芍药、柴胡、黄连、陈皮、半夏、五味子、桔梗,服三剂后,观察到肺脉已经充旺,于是用总管丸攻下,排出大量黑色血块和碎屑,各种症状都减轻了;再用红六神丸调理而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张桃津的夫人小产后脐下疼痛 张桃津先生的夫人,原有小便癃闭的病症;又在小产后三天,脐下疼痛,夜间发热,口渴,大便稀溏,每天三四次。先给她服补中益气汤,加玄胡索、泽兰叶、牡丹皮,连续服三剂,大便已经成形。只是小便次数频繁,滴滴答答地不停,一日一夜要二十多次,夜间尤其多,精神十分疲惫。脉虽一息五至,却不很充实有力,这是血虚有热,气也郁滞。湿热停留在气分。所以口中发渴;血虚,所以脐下疼痛。治疗应当大力补益阴血,同时用清淡渗利的方法疏泄阳分的湿邪。用熟地黄三钱、黄柏一钱补阴为主药;萆〔原文缺字,药名不完整〕去除湿热为辅药;瞿麦穗、泽泻以淡渗利湿为佐药;乌药调理气机,甘草为使药。服药后脐痛完全停止,当夜小便也没有再起夜;连续服三剂,病很快就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陈光禄五更时胸膈饱胀
陈光禄松峦翁,长浓君子也。而存心博爱。常五更胸膈胀疼,三吴名家遍延而治,寒热温凉药味备尝,竟无一效。礼予诊之。右寸软弱,左平,两尺亦弱。予曰:此肺肾二经之不足也,补而敛之,可无恙矣。以补骨脂、山茱萸、人参各三两,鹿角胶、鹿角霜各五两,杜仲、巴戟、白茯苓、车前子各一两五钱,干山药二两,鹿角胶酒化为丸,空心淡盐汤送下。又以御米壳去筋膜蜜水炒三两,诃子面煨去核一两,陈皮一两半,炼蜜为丸,五更枕上白汤送下一钱。服一月,病不再发。翁由是交予极欢也。及见予《玄珠》稿,大称快,语曰:医家凡得一方,辄自秘以为高,君独欲公诸人,是有意于寿苍生者。亟付剞劂,予当助梓。因手录予百余方,制丸散以施,而亦无人德我之望。
卷二 三吴治验
溧水令君夫人五更倒饱泄泻
溧水令君吴涌澜公尊夫人,每五更倒饱,必泻一次,腹常作胀,间亦痛。脉两手寸关洪滑,两尺沉伏。予曰:此肠胃中有食积痰饮也。乃与总管丸三钱,生姜汤送下。大便虽行,不甚顺利,又以神授香连丸和之,外用滑石、甘草、木香、枳壳、山楂、陈白、白芍药、酒连调理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李悦斋夫人腹痛谵语如狂鼻衄(有发明)
李悦斋先生夫人,胸胁大腹作痛,谵语如狂。寅卯辰三时稍轻,午后及夜痛甚,昼夜不睡,饮食不进者十八日。究其故,原有痰火与头疼、牙疼之疾,又困经行三日后,头疼发寒热。
医以疟治,因大恶热,三四人交扇之,而两手浸冷水中,口噙水而不咽,鼻有微衄,又常自悲自哭,目以多哭而肿,痛时即壁上亦欲飞去,剧则咬人,小水直下不固,喉梗梗吞药不下。脉则左弦数,右关洪滑。予曰:此热入血室症也,误服治疟刚燥之剂而动痰火,以致标本交作。诸人尤谓:热入血室,当夜间谵语如狂,如见鬼,何至胸胁痛剧咬人也?予曰:仲景云,经水适来适止,得疾,皆作热入血室治之,治同少阳,而以小柴胡汤为主,加凉血活血之药,此古人成法可守也。痛极咬人者,乃胃虚虫行,求食而不得,故喉中梗梗然也。即以小柴胡汤加桃仁、丹皮,而谵语减,次日以安蛔汤与服,而疼随止,饮食进,遂 有生意。
卷二 三吴治验
吴仲峰脾泄
吴仲峰先生邀予诊,时为仲秋初二日也。六部皆沉微,而左尤甚,隐隐又如蛛丝之细。
症则原以肠风去血,过服寒凉,致伤脾胃。自春至秋,脾泄不愈,日夜十二三行,面色黄白带青,两颐浮肿,四肢亦浮,小水不能独利,利必与大便并行,肠鸣,四肢冷,口不渴,饮食大减,口唇龈肉皆白。其为人也,多忧思。夫四肢者,脾之所主,清冷为阳气不充。两颐乃肾经部位,浮肿益见肾气之不足也。脉沉微与面色黄肿,皆属于湿。书云:诸湿肿满,皆属脾土。合脉症观之,由脾虚不运,积湿而然,虚寒明矣。病至此,势亦甚危,第形症相符,色脉相应,又能受补,庶几可生也。法当大温补升提。以东垣益胃升阳渗湿汤加减调理。人参三钱,白术五钱,黄 二钱,茯苓、益智仁、苍术、泽泻各一钱,大附子五分,炮姜、炙甘草、升麻、防风各五分,连服八帖,诸症悉减。乃嘱之曰:病虽暂愈,宜戒生冷、忧思,庶服药有效,切勿轻犯,犯之非药石可回也。翁曰:诺,敢不唯命?
卷二 三吴治验
张后溪令孙疮疥发肿
张后溪先生令孙,遍身疥疮浮肿,肿自足背起,渐肿上大腿,今且至腹,大便泄泻,发热不得安寝。此风湿之症,当令与时违之候。治从开鬼门,洁净府二法,使清阳升,则泻可止;小水利,则浮肿可消。上下分去其湿之意也。苍术一钱,薏苡仁、桑白皮各三钱,青蒿、防风、升麻、柴胡各五钱,大腹皮、五加皮、赤茯苓、泽泻各六分,八帖全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张五桥夫人喘嗽
府佐张五桥先生夫人,患喘嗽,夜分气壅不能仰卧,体素弱,脉右滑大,左细弱,每咳嗽,必连连数十声,痰不易出,甚至作吐。以东垣人参平肺散加减治之,四日而愈。人参、桑白皮、地骨皮、青皮、茯苓、五味子、知母、滑石、麦芽、天麻、粳米、甘草,水煎服,夜与白丸子。
卷二 三吴治验
方东野脊骨痛牵引胸腹皆痛
方东野患脊骨痛,牵引胸腹皆疼,舌上黄苔甚浓,脉沉滑而数。先以川芎、羌活、炙甘草、苍术、姜黄、防风、 本、枳壳、桔梗、柴胡服之。服后背脊痛减,腹仍痛。与木香、槟榔、姜黄、香附、青皮、酒连、大栝蒌、柴胡、川芎服之,腹痛稍减,腰疼甚,知其痰积下行,欲去而不能也。即以木香槟榔丸下之,连行三四次,舌上黄苔始退,腹痛全止。脉亦软弱。
改以人参、当归、白芍、甘草、茯苓、陈皮、白芥子、香附、柴胡、青皮、白术,调理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张净宇发热腹痛泄泻呕吐
译陈光禄松峦老先生,是一位敦厚的君子。而且心存博爱。他常在五更时胸膈胀痛,三吴的名医都请遍了,寒、热、温、凉等各种药物都尝试过,竟然没有一种见效。我于是为他诊脉。右手寸脉软弱,左手脉平和,两手尺脉也弱。我说:这是肺、肾两经不足,补益并加以收敛,就可以无碍了。用补骨脂、山茱萸、人参各三两,鹿角胶、鹿角霜各五两,杜仲、巴戟、白茯苓、车前子各一两五钱,干山药二两;鹿角胶用酒化开,制成丸剂,空腹用淡盐汤送服。又用去筋膜、以蜜水炒过的御米壳三两,面煨去核的诃子一两,陈皮一两半,炼蜜制成丸剂,每天五更时在枕上用白开水送服一钱。服用一个月后,病再也没有发作。老人因此与我交往得十分欢洽。等他看到我《玄珠》的稿本,非常赞赏,便说:医家凡是得到一个方子,往往都私自秘藏,以此自夸高明;唯独你想把它公之于众,这是有意使天下百姓长寿的人。赶快交付刻印,我一定帮助刊刻。于是亲手抄录了我的一百多个方子,制成丸剂、散剂施给别人,也并不希望别人因此感念我的恩德。卷二 三吴治验 溧水县令夫人五更时倒饱腹泻 溧水县令吴涌澜先生的夫人,每到五更时总觉得胃中胀满,必定腹泻一次,腹部常常胀满,间或也疼痛。两手寸脉、关脉洪大而滑,两手尺脉沉伏。我说:这是肠胃中有食物积滞和痰饮。于是给他服总管丸三钱,用生姜汤送下。虽然大便排出,但不太通畅;又用神授香连丸调和治疗,外用滑石、甘草、木香、枳壳、山楂、陈白〔原文如此,药名含义不明〕、白芍药、酒黄连调理,病情安定。卷二 三吴治验 李悦斋夫人腹痛、说胡话如狂、鼻出血(有发明) 李悦斋先生的夫人,胸胁和大腹部疼痛,说胡话,像发狂一样。寅、卯、辰三个时辰稍轻,午后及夜间疼痛加重,昼夜不能入睡,已经十八天不能进食。追究病因,她原来就有痰火以及头痛、牙痛的病,后来又在月经来后三天,出现头痛并发冷发热。医生按疟疾治疗;她因非常怕热,三四个人轮流给她扇风,双手泡在冷水中,嘴里含着水却不咽下,鼻中有轻微出血;又常常自己悲伤哭泣,眼睛因哭得太多而肿胀,疼痛时甚至想撞墙飞出去,疼得厉害时还咬人;小便直流而不能控制,喉咙梗塞,药也咽不下去。脉象左手弦而数,右手关脉洪大而滑。我说:这是热邪侵入血室的证候,误服了治疗疟疾的刚燥药物,反而扰动痰火,因而表里、本末之邪交相发作。众人还说:热入血室,应该是夜间说胡话、像发狂、好像看见鬼,怎么会胸胁剧痛,甚至咬人呢?我说:仲景说,月经恰好来潮或恰好停止时患病,都应按热入血室来治疗,治法与少阳病相同,以小柴胡汤为主方,再加清凉血分、活血的药物;这是古人留下的成法,可以遵守。疼痛到极点而咬人,是因为胃虚,虫在体内活动,想寻找食物却得不到,所以喉咙中有梗塞感。立即用小柴胡汤加桃仁、丹皮,胡言乱语便减轻;第二天给她服安蛔汤,疼痛随即停止,饮食也能进了,于是出现了生机。卷二 三吴治验 吴仲峰脾虚泄泻 吴仲峰先生邀请我为他诊治,当时正是仲秋初二日。六部脉都沉细微弱,左手尤其明显,隐约又细得像蛛丝。症状原本是肠风便血,却因过量服用寒凉药物,损伤了脾胃。从春天到秋天,脾虚泄泻一直不愈,昼夜腹泻十二三次;面色黄白中带青,两颊浮肿,四肢也浮肿;小便不能单独排出,必须随着大便一起排出;肠鸣,四肢寒冷,口不渴,饮食大为减少,口唇和牙龈肉都发白。他为人多愁多思。四肢由脾所主管,四肢清冷,是阳气不充足。两颊属于肾经所主的部位,出现浮肿,更说明肾气不足。脉沉微以及面色黄而浮肿,都属于湿邪。医书说: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满闷,都属于脾土失常。综合脉象和症状来看,这是脾虚不能运化,湿邪积聚所致,虚寒已经很明显。病到了这种程度,病势也非常危险;只是形体与症状相符,面色与脉象相应,而且还能承受补药,或许还有生还的希望。治疗应当大力温补,并升提阳气。用东垣益胃升阳渗湿汤加减调理。人参三钱,白术五钱,黄〔原文缺字,药名不完整〕二钱,茯苓、益智仁、苍术、泽泻各一钱,大附子五分,炮姜、炙甘草、升麻、防风各五分;连续服八剂,各种症状都减轻了。于是嘱咐他说:病虽然暂时好了,但应当戒除生冷食物,避免忧虑思虑,这样服药才会有效;千万不要轻易违犯,若违犯了,药物也无法挽回。老人说:好,怎么敢不听从您的吩咐?卷二 三吴治验 张后溪的孙子疥疮并发肿胀 张后溪先生的孙子,全身长疥疮并浮肿,肿胀从脚背开始,逐渐向上蔓延到大腿,如今已经到了腹部;大便泄泻,发热,不能安睡。这是风湿病证,正是与时令不相应的候证。治疗采用发汗开泄、通利小便两种方法,使清阳上升,泄泻就可以停止;小便通利,浮肿就可以消退。这是从上下两方面分消湿邪的意思。苍术一钱,薏苡仁、桑白皮各三钱,青蒿、防风、升麻、柴胡各五钱,大腹皮、五加皮、赤茯苓、泽泻各六分,服八剂后完全安好。卷二 三吴治验 张五桥夫人喘咳 府佐张五桥先生的夫人患喘咳,夜间气息壅塞,不能仰卧;平素体质虚弱,右脉滑大,左脉细弱。每次咳嗽必连续咳几十声,痰不容易咳出,甚至会引起呕吐。用东垣人参平肺散加减治疗,四天后痊愈。人参、桑白皮、地骨皮、青皮、茯苓、五味子、知母、滑石、麦芽、天麻、粳米、甘草,水煎服;晚上服白丸子。卷二 三吴治验 方东野脊骨疼痛牵连胸腹都痛 方东野患脊骨疼痛,牵连得胸腹都痛,舌上黄苔很厚,脉沉滑而数。先用川芎、羌活、炙甘草、苍术、姜黄、防风、〔原文缺字,药名不完整〕本、枳壳、桔梗、柴胡服用。服药后背脊疼痛减轻,但腹部仍然疼痛。又用木香、槟榔、姜黄、香附、青皮、酒黄连、大栝蒌、柴胡、川芎服用,腹痛稍减,但腰痛加重;由此知道是痰积向下运行,想排出却排不出来。随即用木香槟榔丸攻下,连续泻下三四次,舌上的黄苔才退,腹痛完全停止。脉也变得软弱。改用人参、当归、白芍、甘草、茯苓、陈皮、白芥子、香附、柴胡、青皮、白术调理,病情安定。卷二 三吴治验 张净宇发热、腹痛、泄泻、呕吐
张净宇文学,发热腹疼,泄泻口渴,呕吐不止。时师有认寒者,有认热者,有认伤食者。予至诊之曰:此时疫泻也。以二陈汤倍白术,加青蒿、葛根、酒芩、白芍药、猪苓、泽泻、滑石,一剂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张近川胃脘痛
张一尹近川翁,始以内伤外感,过服发散消导之剂,致胃脘当心而痛,六脉皆弦而弱,此法当补而敛之也。白芍药酒炒五钱,炙甘草三钱,桂枝一钱半,香附一钱,大枣三枚,饴糖一合,煎服一帖而瘳。
卷二 三吴治验
闵文川公肛生一毒脓溃不收口
闵文川先生,肛上生一肿毒,月余脓溃矣,但稍动则出鲜血不止,大便结燥,胸膈饱胀,饮食不思。脉两寸短弱,关弦,尺洪滑。此气虚血热,陷于下部。法宜补而升提也者,不然痔漏将作,可虑也。黄 二钱,归身、地榆、槐花、枳壳各一钱,升麻、秦艽各七分,荆芥穗五分,甘草三分,服后胸膈宽,惟口苦甚,前方加酒连、连翘各五分而愈。
卷二 三吴治验
李古愚胸膈饱闷大便溏泄
李古愚先生,每食后即大便,腹皮稍胀急,胸膈饱闷。医与参术则痞闷愈甚,小水清而长。
予脉之,左寸涩,右寸滑,按之如黄豆大,且鼓指,关尺之脉皆弦小,左尺脉迢迢有神气。
据脉乃积痰郁滞于肺莫能出,以致大便之气不固也。法当效丹溪治乃叔用吐,吐去上焦痰积,而大便自实矣。先用苦梗、萝卜子各三钱,白豆仁、橘红、山栀仁各一钱,川芎五分,生姜三片,葱三根,水煎服之,取吐。服后半小时许,恶心,吐出清痰,恶心之势虽有,乃痰积胶固,犹不易出。又以萝卜子一合,擂浆水,加蜂蜜,与半碗饮之,始吐出胶痰二碗余。
平日每小水则大便并行,吐后小水始能独利,连行三四次,而胸腹宽舒。初亦以吐为惧,至是豁然称快,大便五日不行,始以予言为不谬也。再以二陈汤加白术、旋复花、麦芽,调理而全可矣。
卷二 三吴治验
姚惠斋夜多泄泻
姚惠斋先生,夜多泄泻,泻必三五次,甚且十数次,小腹时作疼,按亦疼,口不渴,小便长,医半年不愈。予诊之,左寸滑,余五部皆濡弱。此阳气大虚,虚中有寒也。治当温补下元,兼之升举。人参一钱半,黄 、白术各二钱,白芍药酒炒三钱,大附子五分,肉桂一钱,杜仲、补骨脂各一钱半,升麻、防风各七分,姜枣煎服。其夜大便减半,次早虽泻,俱是白积,如生豆汁状,小腹痛止。再诊之,右脉稍起,连服四帖而瘳。翁喜言曰:抱病半年,药无虚日,今收功于四剂,何速哉!认病真而投剂确也,敢不铭心。
卷二 三吴治验
姚老夫人右手疼
大京兆姚画老夫人,年几七十,右手疼不能上头。医者皆以痛风治,不效,益加口渴烦躁,请予诊之。右手脉浮滑,左平。予谓此湿痰生热,热生风也。治宜代痰清热,兼流动经络可瘳也。二陈汤倍加威灵仙、酒芩、白僵蚕、秦艽,四剂而病去如脱。
卷二 三吴治验
一仆时疫头痛发热
一仆发热头疼,口渴,腹疼,小便赤,大便泻,日夜不睡者六日。予诊之曰:据脉,汗后浮数,热尚不减,乃疫症也。以滑石三钱,青蒿、葛根、白芷、片芩各一钱半,炙甘草、升麻各五分,一帖即得睡,热减大半,头痛全除。惟小水赤,头晕,脚膝无力。此病后血虚之故。以四物汤加青蒿、酒芩、薏苡仁,服之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一仆时疫头痛如破
一仆病与前类,而身如火烁,头痛如破,大便不泻,小水赤,口渴,鼻干,不得眠,胸膈膨胀,腹饥不能食,六脉弦而数。用竹叶石膏汤,加知母、枳壳、白芷、葛根,大加青蒿,一帖而热痛减半,胸膈亦宽。惟口渴,小水短涩,睡卧不安,又与化瘟丹三钱,井水化下,渴止,稍得睡,头晕脚软,喘急。与四物汤加青蒿、酒芩、薏苡仁、木瓜,服之全安。
卷二 三吴治验
一仆时疫呕吐烦躁口渴
一仆之病亦前相似,以服丘一斋药而大吐大泻,热益增,头痛莫能当,烦躁口渴,鼻干,呕吐,小水短涩,寝食废者十四日,势甚危急。询前所服药,乃藿香正气散加砂仁、浓朴、山楂,大耗元气之味,且五月火令当权之疫,当以甘寒之剂治之,何可以辛热香窜者,益其火而枯其津也?其势危矣!此皆不知因时变达,惟习常胶,故以误人者。用急投人参白虎汤,加竹茹、葛根、青蒿、升麻,一帖而热除,再帖而头痛止,诸症尽去。后连治数人,多如此类,何也?此无行之疫,故一方见之。治多先以甘寒清解之剂投之,热退即以四物汤以补阴血,稍加清热之剂,而青蒿之功居多,此固一时自得之愚。用录之以告同志者,使知治法当随时俗为变,而常套不可不脱也。
卷二 三吴治验
马凤阳咳嗽内热
译张净宇文学发热、腹痛、泄泻、口渴,呕吐不止。当时的医生有的认为是寒证,有的认为是热证,有的认为是饮食积滞。我来诊脉后说:这是时疫所致的泄泻。用二陈汤加倍白术,再加青蒿、葛根、酒黄芩、白芍药、猪苓、泽泻、滑石,一剂药便安定了。卷二 三吴治验 张近川胃脘疼痛 张一尹近川老先生,起初因内伤兼外感,过量服用发汗、疏散和消食导滞的药物,导致胃脘正对心窝处疼痛;六部脉都弦而弱。这种情况应当用补法兼收敛法治疗。白芍药酒炒五钱,炙甘草三钱,桂枝一钱半,香附一钱,大枣三枚,饴糖一合,煎服一剂,便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闵文川老先生肛门生毒,脓溃后伤口不收口 闵文川先生肛门上生了一个肿毒,一个多月后已经溃脓,但稍一活动就鲜血不断;大便干结,胸膈胀满,食欲不振。两寸脉短而弱,两关脉弦,两尺脉洪而滑。这是气虚而血热,病邪下陷到下部所致。治疗应当补益并升提,否则恐怕会形成痔漏,那就令人担忧了。黄〔疑缺药名〕二钱,归身、地榆、槐花、枳壳各一钱,升麻、秦艽各七分,荆芥穗五分,甘草三分。服后胸膈宽畅了,只是口苦很重,于原方加入酒连、连翘各五分,便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李古愚胸膈胀闷、大便溏泻 李古愚先生每次饭后就大便,腹部皮肤略有胀急感,胸膈胀闷。医生给他用人参、白术后,痞闷反而更加严重,小便清长。我给他诊脉,左寸涩,右寸滑,按下去像黄豆那么大,而且有力地鼓动指下;关、尺脉都弦而小,左尺脉悠长而有神气。根据脉象,这是痰积郁滞在肺中,不能排出,以致大便的固摄之气不足。应当仿效丹溪治疗他叔父的方法,用催吐法;上焦的痰积吐出后,大便自然就会成形。先用苦梗、萝卜子各三钱,白豆仁、橘红、山栀仁各一钱,川芎五分,生姜三片,葱三根,加水煎服,使其呕吐。服药约半小时后,他感到恶心,吐出清稀的痰。虽然仍有恶心之势,但痰积黏结牢固,还是不容易吐出。又取萝卜子一合,捣成浆,加水和蜂蜜,给他喝半碗,这才吐出黏稠的痰两碗多。平时每次小便时总要同时大便,吐痰后小便才开始能够单独通利,连续排尿三四次,胸腹便宽松舒适了。起初他也害怕催吐,到这时却豁然开朗,称说痛快;大便五天没有再解,这才认为我的话没有说错。后来用二陈汤加白术、旋复花、麦芽调理,便完全好了。卷二 三吴治验 姚惠斋夜间经常泄泻 姚惠斋先生夜间经常泄泻,每次必泻三五次,严重时甚至十几次;小腹时常疼痛,按压也痛;口不渴,小便清长,医生治疗了半年仍未痊愈。我诊脉时,左寸滑,其余五部都濡弱。这是阳气大虚,虚弱之中又有寒邪。治疗应当温补下元,同时兼用升举法。人参一钱半,黄〔疑缺药名〕、白术各二钱,白芍药酒炒三钱,大附子五分,肉桂一钱,杜仲、补骨脂各一钱半,升麻、防风各七分,加姜、枣煎服。当夜大便次数减少了一半。第二天早晨虽然仍腹泻,但排出的都是白色积物,像生豆浆一样,小腹疼痛也停止了。再次诊脉时,右脉稍有起色,连续服药四剂便痊愈了。姚先生高兴地说:“我患病半年,几乎没有一天不服药,如今四剂药就见效,怎么这样快呢!这是辨认病情准确、用药恰当的结果,我怎敢不铭记在心。” 卷二 三吴治验 姚老太太右手疼痛 大京兆姚画老先生的母亲,年近七十岁,右手疼痛,不能抬到头部。医生们都按痛风治疗,却没有效果,反而更加口渴烦躁,于是请我诊治。右手脉浮滑,左手脉平和。我说这是湿痰化热,热又生风所致。治疗应当化痰清热,同时疏通经络,便可以痊愈。用二陈汤加倍加入威灵仙、酒芩、白僵蚕、秦艽,服四剂后病情迅速消失。卷二 三吴治验 一名仆人患时疫,头痛发热 一名仆人发热头痛,口渴,腹痛,小便赤,大便腹泻,日夜不能睡,已经六天。我诊脉后说:“根据脉象,出汗后脉仍浮而数,发热还没有减退,这是时疫证。” 用滑石三钱,青蒿、葛根、白芷、片芩各一钱半,炙甘草、升麻各五分,服一剂便能入睡,发热减轻大半,头痛完全消除了。只是小便仍赤,头晕,脚和膝盖无力。这是病后血虚造成的。用四物汤加青蒿、酒芩、薏苡仁,服后便安稳了。卷二 三吴治验 一名仆人患时疫,头痛如裂 一名仆人的病与前一例相似,但身体像被火灼烧,头痛得仿佛要裂开;大便不泻,小便赤,口渴,鼻干,不能入睡,胸膈胀满,腹中虽饿却不能进食,六部脉弦而数。用竹叶石膏汤,加知母、枳壳、白芷、葛根,并大量加入青蒿,服一剂后发热和头痛减轻一半,胸膈也宽松了。只是仍口渴,小便短少涩滞,睡卧不安,又给他化瘟丹三钱,用井水化开服下,口渴止住,稍能入睡,但出现头晕、脚软、气喘急促。给他用四物汤加青蒿、酒芩、薏苡仁、木瓜,服后完全安好了。卷二 三吴治验 一名仆人患时疫,呕吐烦躁口渴 一名仆人的病也与前面相似,因服了丘一斋开的药而大吐大泻,发热更加严重,头痛难以忍受,烦躁口渴,鼻干,呕吐,小便短少涩滞,已经十四天不能睡觉和进食,病势十分危急。询问此前服用的药物,原来是藿香正气散加砂仁、厚朴、山楂,都是大耗元气的药味;而且五月正值火气当令的时疫,应当用甘寒药剂治疗,怎么可以用辛热、芳香走窜的药物来使火更旺、津液更加枯竭呢?病势已经很危急了!这都是因为不懂得根据时令变化灵活应对,只拘泥于平常的治法,所以才会因误治而害人。赶紧用人参白虎汤,加竹茹、葛根、青蒿、升麻,服一剂便退热,再服一剂头痛停止,各种症状全都消失了。后来又接连治疗了几个人,大多属于这一类,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这种疫病没有固定的传播规律,所以一方可以适用于许多病例。治疗时大多先用甘寒清解的药剂,热退后立即用四物汤补益阴血,再稍加清热药,其中青蒿的功效尤其多。这毕竟只是我一时所得的浅见。因此记录下来告诉同道,使他们知道治法应当随着时令和风俗变化,不能不摆脱固定的套路。卷二 三吴治验 马凤阳咳嗽内热
马凤阳文学,五月患咳嗽,内热,额上多汗,恶风。脉左弦数,右滑数。予曰:据弦数为阴虚,滑为有痰。不亟调治,恐成虚怯。以白芍药、川归、茯苓、五味子、白术、甘草、陈皮、贝母、天花粉、酒芩、麦冬、知母、桑白皮,十帖,诸症皆瘳。七月复疟,间日一发,寒热相半,寒热亦俱极,渴甚,上身汗多。以石膏五钱,人参、黄 、白芍药、麦冬、知母二钱,柴胡三钱,桂枝、甘草、陈皮、贝母各一钱,竹叶三十片,一帖而愈。
卷二 三吴治验
倪二南内人小水不禁
倪二南先生内人,小水不禁,一日二十余起。脉右寸洪而有力,左寸虚,右尺沉微。此心肾不交之症也。以当归、远志、丹参、牡丹皮、桑螵蛸、人参、山茱萸、益智仁、黄柏、知母为丸,服之,五日为安。后凡遇辛苦则发,以此服之立效。
卷二 三吴治验
严柱史令媳腹中有块疼痛
柱史严印老长媳,少司空沈镜老女也。患腹痛有小块累累然,腹觉冷甚,两寸关皆滑数,两尺皆沉微,此脾气弱而饮食不消。又当秋令湿淫之候,不利亦泻,宜预防。与白术、苍术、茯苓、甘草、白豆仁、木香、半夏、陈皮、泽泻煎服。其夜果泻一度。次早又泻一度。
小腹仍疼不少减,且里急后重。盖其禀赋素虚,当补中兼消兼利。白芍药三钱,桂心一钱,甘草、人参、茯苓、泽泻、陈皮、白术各八分,升麻、葛根各六分。服后脉皆软弱不滑,累块亦消。改以人参、黄 、白术、白芍药各二钱,炙甘草、陈皮、泽泻、葛根、柴胡、茯苓各一钱,调理而痊。
卷二 三吴治验
陈鹿塘肠风脏毒大便燥结
新市陈鹿塘先生,原有肠风脏毒之症,大便燥结,数日不能一行,痛苦殊甚。此胃寒肠热之症,其脉两寸皆数,两关皆弦而无力,两尺洪滑而左尤甚。诊毕,渠告予曰:病数年,百医不效,望生难矣。闻公治多奇中,冀一奇而生之,实再造之恩也。予怜其苦,而俯想久之。
因思李东垣有云:大肠喜清而恶热,脾胃喜温而恶寒,以胃属土,而大肠属金也。今治肠胃相兼之疾,必寒非凄凄,热非灼灼始可。乃详酌一方,专以肠风脏毒之药为君主,外以养血之剂裹之,使不伤胃气。盖药先入胃,而后传入大肠,入胃时裹药未化,及入大肠则裹药化,而君药始见,庶几两不相妨,亦假道灭虢之策也。因以大黄酒浸九蒸九晒者二两,槐花三两,木耳二两,郁李仁、皂角子、象牙屑、条芩各一两,血余灰、升麻、荆芥穗各五钱为末,炼蜜为丸,赤豆大,外以四物汤加蒲黄各一两为衣,米汤送下,空必及下午各服二钱。服此果然血止,而大便不燥,饮食日加。鹿塘大喜曰:古称用药如用兵,奇正相生,鲜有不克敌者,其公之谓乎。
卷二 三吴治验
张道南内人腹痛
张道南先生内人,以饮食忤于气,因腹痛不饮食五日矣。逆予诊之。两寸关弦,尺滑。
予曰:此上焦气虚,下有郁滞也。以姜黄、青皮为君,山楂、槟榔、当归、杏仁、乌药、枳壳为臣,柴胡、木香为佐,吴茱萸为使。服后气稍顺。然后用葱二斤,前汤浴洗腰腹,即将熟葱擦摩腰腹,使气通透,洗毕即安卧少顷。其夜大便通,先下皆黑硬结块,后皆水,此积滞行而正气虚也。以建中汤加山楂、茯苓、泽泻、柴胡、香附、姜连调摄之而痊。
卷二 三吴治验
张道南尊堂膈上痰饮痞而恶心
张道南先生尊堂老妇人,以劳倦致早晨膈上有痰痞而恶心。每食热物,目中即出泪,脉右寸关皆滑,左寸短弱,此心血不足,而肺胃有痰也。以六君子汤加麦芽、白豆仁、旋复花治之而愈。
卷二 三吴治验
马迪庵内人奇痰症
马迪庵先生内人,原以饮食过伤,又为风寒外袭,以内伤外感治之后,复至五更发热,唇燥,胸中冲跳不已,手足皆冷,脉两寸俱滑数。予谓此奇痰症也。以小陷胸汤加白芍药、萝卜子、前胡、酒芩二帖,次早大便行,下蛔虫八条,胸中即不冲跳,但觉力怯。再诊之,两寸减半,尺脉稍起。以二陈汤加白术、白芍药、酒芩调理,后四帖加当归而痊愈。
卷二 三吴治验
董老夫人眩晕
大宗伯董浔老夫人,常眩晕,手指及肢节作胀。脉右寸软弱,关滑,左脉弦长,直上鱼际,两尺皆弱,此亢而不下之脉。《难经》所谓木行乘金之候也。总由未生育而肝经之血未破尔。《内经》云:诸风掉眩,皆属肝木。兼有痰火,治当养金平木,培土化痰。以白术半夏天麻汤,正与此对。服两帖而眩晕平。再与六君子汤加天麻、白僵蚕以治其晕,加白芍药以泻肝,麦门冬、人参以补肺金,麦芽、枳实、神曲、苍术以健脾,使宿痰去而新痰不生。少用黄柏二分为使,引热下行,令不再发。
卷二 三吴治验
张裕斋恶寒发呃
译马凤阳文学在五月患咳嗽,体内发热,额头多汗,怕风。左脉弦而数,右脉滑而数。我说:“根据弦数脉,这是阴虚;滑脉则说明有痰。” 如果不赶紧调治,恐怕会发展成虚怯病。用白芍药、川归、茯苓、五味子、白术、甘草、陈皮、贝母、天花粉、酒芩、麦冬、知母、桑白皮,服十剂,各种症状都痊愈了。七月又发疟疾,隔一天发作一次,寒热各半,而且寒热都很严重,口渴得厉害,上半身汗多。用石膏五钱,人参、黄〔疑缺药名〕、白芍药、麦冬、知母各二钱,柴胡三钱,桂枝、甘草、陈皮、贝母各一钱,竹叶三十片,服一剂便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倪二南的妻子小便失禁 倪二南先生的妻子小便失禁,一天要小便二十多次。右寸脉洪而有力,左寸脉虚,右尺脉沉而微弱。这是心肾不相交的病证。将当归、远志、丹参、牡丹皮、桑螵蛸、人参、山茱萸、益智仁、黄柏、知母制成丸剂服用,五天便安好了。后来凡是遇到劳累就发作,服用此丸便立即见效。卷二 三吴治验 严柱史的儿媳妇腹中有块并疼痛 柱史严印老先生的大儿媳妇,是少司空沈镜老先生的女儿。她患腹痛,腹中有小块,摸起来一个接一个;腹部感觉非常寒冷。两寸、两关脉都滑而数,两尺脉都沉而微弱,这是脾气虚弱、饮食不能消化所致。又正值秋季湿气过盛的时节,若不利于运化还会腹泻,应当预先防治。给她用白术、苍术、茯苓、甘草、白豆仁、木香、半夏、陈皮、泽泻煎服。当天夜里果然腹泻一次。第二天早晨又腹泻一次。小腹仍然疼痛,没有减轻多少,而且有里急后重。这是因为她素来体质虚弱,应当补益中气,同时兼顾消食和利水。白芍药三钱,桂心一钱,甘草、人参、茯苓、泽泻、陈皮、白术各八分,升麻、葛根各六分。服药后脉都变得软弱而不滑,腹中成串的小块也消失了。改用人参、黄〔疑缺药名〕、白术、白芍药各二钱,炙甘草、陈皮、泽泻、葛根、柴胡、茯苓各一钱调理,便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陈鹿塘肠风脏毒、大便干结 新市陈鹿塘先生原有肠风脏毒的病证,大便干燥结硬,几天不能排便一次,痛苦非常严重。这是胃寒肠热的病证。两寸脉都数,两关脉都弦而无力,两尺脉洪而滑,左尺尤其明显。诊脉完毕,他告诉我说:“我患这个病好几年了,百般医治都没有效果,看来很难活下去了。” 听说您治病常常奇效应验,希望您用奇法救活我,那实在是再造之恩。” 我怜悯他的痛苦,低头思考了很久。于是想到李东垣说过:大肠喜欢清凉而厌恶热,脾胃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因为胃属于土,大肠属于金。如今治疗肠胃兼有的疾病,必须做到寒而不至于凛冽,热而不至于灼热,才可以。于是仔细斟酌拟定一方,专门以治疗肠风脏毒的药物为主药,外面用养血药包裹,使它不损伤胃气。这是因为药物先进入胃,之后才传入大肠;进入胃时包裹药物还没有化开,到了大肠包裹药物才化开,主药才发挥作用。这样或许能使两者互不妨碍,也就是借道灭虢的策略。于是取经过酒浸、九蒸九晒的大黄二两,槐花三两,木耳二两,郁李仁、皂角子、象牙屑、条芩各一两,血余灰、升麻、荆芥穗各五钱,研成末,炼蜜为丸,制成赤豆大小;外面用四物汤加蒲黄各一两制成药衣,以米汤送服,空〔疑有脱文〕及下午各服二钱。服用后果然止住了出血,大便也不再干燥,食欲一天比一天增加。鹿塘非常高兴地说:“古人说用药如同用兵,奇兵与正兵相互配合,很少有不能战胜敌人的;说的不就是您吗?” 卷二 三吴治验 张道南的妻子腹痛 张道南先生的妻子因饮食不当、气机不畅而腹痛,已经五天不能进食了。于是请我去诊治。两寸、两关脉弦,尺脉滑。我说:“这是上焦气虚,下部有郁滞。” 以姜黄、青皮为主药,山楂、槟榔、当归、杏仁、乌药、枳壳为辅药,柴胡、木香为佐药,吴茱萸为使药。服药后气机稍微顺畅了。然后用葱二斤,以前面的药汤洗浴腰腹,随即把煮熟的葱擦揉腰腹,使气机通畅透达;洗完后立即安卧片刻。当天夜里大便通了,先排出黑色而坚硬的结块,后来全是水样便,这是积滞排出而正气虚弱的表现。用建中汤加山楂、茯苓、泽泻、柴胡、香附、姜连调理,便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张道南尊堂膈上痰饮痞闷恶心 张道南先生的母亲是一位老妇人,因为劳累疲倦,早晨常感到膈上有痰阻滞,胸中痞闷而恶心。每当吃热的食物,眼中就流泪;右手寸脉、关脉都滑,左手寸脉短而弱。这是心血不足,而肺胃中有痰的表现。用六君子汤加麦芽、白豆仁、旋复花治疗,病便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马迪庵内人奇异痰证 马迪庵先生的妻子,原本因饮食过量而受伤,又受到风寒从外侵袭,按内伤兼外感治疗后,到了五更时分又发热,嘴唇干燥,胸中不停地冲跳,手足都冷,两手寸脉都滑而数。我说这是奇异的痰证。用小陷胸汤加白芍药、萝卜子、前胡、酒芩两剂,第二天早晨大便通下,排出蛔虫八条,胸中的冲跳立即停止,只觉得气力怯弱。再次诊脉时,两手寸脉的力度减了约一半,尺脉稍稍显起。用二陈汤加白术、白芍药、酒芩调理,后来服用的四剂中又加入当归,便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董老太太眩晕 大宗伯董浔老先生的母亲,常常眩晕,手指和四肢关节感到胀。右手寸脉软弱,关脉滑;左手脉弦而长,直冲到鱼际;两尺脉都弱。这是阳气亢盛而不能下行的脉象。这是《难经》所说的木气乘金之候。总的原因是没有生育,使肝经之血未曾破泄罢了。《内经》说:各种风病、肢体摇动和眩晕,都属于肝木。同时又有痰火,治疗应当滋养肺金、平抑肝木,培补脾土、化除痰液。用白术半夏天麻汤,正适合这种病证。服两剂后,眩晕便平息了。又用六君子汤加天麻、白僵蚕治疗眩晕,加白芍药以泻肝,加麦门冬、人参以补肺金,加麦芽、枳实、神曲、苍术以健脾,使积存的痰消失而新的痰不再生成。少量使用黄柏二分作为引药,引导热邪下行,使病不再发作。卷二 三吴治验 张裕斋恶寒呃逆
张裕斋,恶寒,痰多,作呃,胸膈不宽。两寸俱短弱,关洪大,尺涩。此上焦气虚,中焦有痰,下元不实也。法当清中补下。不然,后将有中风之患。二陈汤加白蔻仁、香附、藿香以开胃气,白芥子、萝卜子、杏仁以降痰而润大便。两帖诸症悉去。乃录八味肾气丸方与之,令自调理。
卷二 三吴治验
严老夫人胸膈痞闷
大柱史严印台夫人,年近六十,已孀居十年余,以孀居而食长素。其婿张怀赤善予,语曰:外母近鼻塞,大便泻,胸膈不畅,医者下之益甚。予曰:王海藏有云,杂病酒积,下之早必成痞满,所当慎也。用拉予诊之,两寸沉弱,关弦大,两尺亦弱。予曰:此阳气其弱,脾气大虚,不当下而误下之,故鼻作塞而胸痞闷也。用苍术、川芎、桂枝、白芷、防风、桔梗,以疏风而升阳气,白蔻仁、萝卜子,宽胸利膈,麦芽以助脾气。服后鼻不塞而胸犹痞,复用东垣木香化滞汤,加吴茱萸、干姜而安。乃嘱之曰:病虽渐愈,第阳气虚,脾气弱,不宜久食素,恐中气不充,防作中满,谨识之,谨识之!
卷二 三吴治验
王谷泉头眩泄泻汗出不止
王谷泉,大便作泻,上身热,耳中壅塞,头眩晕,胸膈不宽,口渴,痰多,咳嗽,六脉俱濡弱,汗大出。此正气大虚,或由克伐太过所致,当以补养为先。人参、白术、白芍药酒炒各四钱,柴胡、石菖蒲、陈皮各一钱,炙甘草五分,泽泻、茯苓各一钱。两服而神清、膈宽、脾健,惟汗不敛,眩晕未除。再与人参、白术、黄 、酒炒白芍药各二钱,炙甘草五分,大附子五分,桂枝三分,泽泻一钱而愈。
卷二 三吴治验
方东野两胁痛
方东野,两胁痛,上壅至胸,发热,饮食不进。脉左手沉而弦数,乃积气也。右手滑,痰饮也。关脉濡弱,脾气不充也。据症或触于怒,故痛之暴耳。治当先去积热,消痰气,然后用补。栝蒌仁六钱,枳壳、姜连、半夏各一钱半,白芥子一钱,牡蛎二钱,炙甘草五分,柴胡一钱五分,二帖,诸症尽去,饮食进矣。然恐其复发也。与当归龙荟丸使行之,以刈其根。
服下果行两次。
卷二 三吴治验
一妇怀孕内热咳嗽
一妇人怀妊七月,内热咳嗽,胸膈饱闷。以条芩二钱,栝蒌仁、白芍药、紫菀、贝母、桑白皮各一钱,甘草三分,枳壳、紫苏梗、知母、陈皮各七分,两帖而愈。
卷二 三吴治验
一妇心痛唇红虫痛症
一妇人心痛,唇红,痛则大发热,头疼,少顷出汗,脉大小不一。予曰:此虫痛之症,痛吐白沫可征也。槟榔、川椒各二钱,杏仁一钱五分,石菖蒲一钱,乌梅七个,炮姜、草豆仁、陈皮各五分,山栀仁一钱,一进而痛减半,再进而痛全除。
卷二 三吴治验
倪二南内人小产小腹痛晕厥
倪二南内人小产后小腹痛,夜分作热,作晕。予曰:此气血虚而恶露未尽也。川芎一钱半,当归三钱,泽兰、益母草、香附、丹参各一钱,人参七分,荆芥穗五分,山楂、桂皮各一钱。一帖而小腹痛止,再帖而热晕悉除。
卷二 三吴治验
倪少南右颊车浮肿疼痛
倪少南右颊车浮肿而疼,直冲太阳,大发寒热,两手寸关俱洪大有力,此阳明经风热交扇所致。以软石膏三钱,白芷、升麻各一钱,葛根二钱,生熟甘草各一钱,薄荷、山栀子、牡丹皮、连翘各七分,天花粉、贯众各一钱半。两帖肿痛全消。
卷二 三吴治验
倪少南内人经行如崩头晕
倪少南内人,行经如崩,势不可遏,头晕眼花,脉右寸极软弱,左近快,此气虚血热之候,由气虚而血不固也。仲景云:血脱益气。特用人参、黄 各三钱,白术二钱,粉草五分,荆芥穗、蒲黄、侧柏叶、姜炭各一钱,三帖全瘳。
卷二 三吴治验
高仰山内人痔血里急后重
高仰山内人,痔血,里急后重。饮良入腹,大便即行,昼夜行五六度,五更咳嗽,喉中痰响,肌肉脱,口作渴。由服痔科凉血之药过多,致脾虚不能统血也。脉六部皆软弱无力。以四君子汤加荆芥穗、秦艽、陈皮、炮姜,四帖而饮食进,血全止,嗽定而睡宁。后减炮姜,倍加何首乌,又四帖,而数年不发矣。
卷二 三吴治验
姚娘子小腹疼
姚娘子小腹疼,饮食及药入腹皆疼,疼来遍身无力。此由血崩而致,宜急治之。人参、黄各二钱,白术一钱,茯苓、陈皮各八分,白芍药、贯众各一钱,姜炭、荆芥穗、莲蓬壳烧炭各三分,煎服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张五桥先生令政痰喘咳嗽
张五桥先生令政,郑都谏春寰公令姊也。痰喘不能伏枕,且咳嗽甚则吐痰涎碗余乃止。
以旋复花汤为主治之。旋复花、紫苏子各一钱,半夏一钱五分,浓朴、桂皮、粉草各三分、茯苓、陈皮、桑白皮、葶苈子各八分,姜三片,水煎服。临卧以养正丹二十粒白汤送下。两帖,痰嗽喘各减十之七,乃去葶苈子,加白芥子、萝卜子,二帖而痊。
卷二 三吴治验
徐文学三泉令郎右胁胀痛
译张裕斋怕冷,痰多,发生呃逆,胸膈不舒畅。两手寸脉都短而弱,关脉洪大,尺脉涩。这是上焦气虚,中焦有痰,下元不充实。治疗方法应当清理中焦、补益下焦。否则,后来将会有中风的忧患。二陈汤加白蔻仁、香附、藿香以开通胃气,加白芥子、萝卜子、杏仁以降痰并润滑大便。服两剂后,各种症状全都消失。于是抄录八味肾气丸的药方给他,让他自己调理。卷二 三吴治验 严老太太胸膈痞闷 大柱史严印台的夫人,年近六十岁,守寡十多年,因为守寡而长期吃素。她的女婿张怀赤很敬重我,对我说:岳母近来鼻塞,大便泄泻,胸膈不舒畅,医生用攻下法治疗后反而更加严重。我说:王海藏曾说,杂病兼有酒积时,过早使用攻下法,必然形成痞满,这是应当谨慎的。于是请我为她诊脉;两手寸脉沉而弱,关脉弦大,两尺脉也弱。我说:这是阳气太弱、脾气极虚;本不应当攻下,却误用了攻下法,所以出现鼻塞和胸中痞闷。用苍术、川芎、桂枝、白芷、防风、桔梗疏散风邪、升举阳气;用白蔻仁、萝卜子宽胸利膈;用麦芽帮助脾气。服药后鼻塞消失,但胸中仍然痞闷;又用东垣木香化滞汤,加吴茱萸、干姜,便安定了。于是嘱咐她说:病虽然逐渐好转,但阳气虚、脾气弱,不宜长久吃素,恐怕中气不能充足,因而形成中满;一定要记住,一定要记住!卷二 三吴治验 王谷泉头晕泄泻汗出不止 王谷泉大便泄泻,上半身发热,耳中堵塞,头晕目眩,胸膈不舒畅,口渴,痰多咳嗽,六部脉都濡弱,大量出汗。这是正气极度虚弱,或许是由于攻伐损伤过度所致,应当首先补养。人参、白术、酒炒白芍药各四钱,柴胡、石菖蒲、陈皮各一钱,炙甘草五分,泽泻、茯苓各一钱。服两剂后,神志清爽,胸膈宽舒,脾胃健运;只是汗仍未止,眩晕也没有消除。又用人参、白术、黄〔缺字〕、酒炒白芍药各二钱,炙甘草五分,大附子五分,桂枝三分,泽泻一钱,便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方东野两胁疼痛 方东野两胁疼痛,疼痛向上壅塞到胸部,发热,不能进食。左手脉沉而弦数,这是气积聚。右手脉滑,这是痰饮。关脉濡弱,这是脾气不足。根据症状推测,或许是触犯了怒气,所以疼痛突然发作。治疗应当先清除积聚的热邪,消除痰气,然后再补益。栝蒌仁六钱,枳壳、姜连、半夏各一钱半,白芥子一钱,牡蛎二钱,炙甘草五分,柴胡一钱五分。服两剂后,各种症状全部消失,饮食也恢复了。但恐怕还会复发。给他当归龙荟丸服用,使积滞排出,以铲除病根。服药后果然排便两次。卷二 三吴治验 一妇人妊娠内热咳嗽 一位妇人怀孕七个月,体内发热,咳嗽,胸膈胀满闷塞。条芩二钱,栝蒌仁、白芍药、紫菀、贝母、桑白皮各一钱,甘草三分,枳壳、紫苏梗、知母、陈皮各七分。服两剂便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一妇人心痛、唇红、虫痛证 一位妇人心痛,嘴唇发红;疼痛时大幅发热,头痛,过一会儿出汗,脉象大小不一。我说:这是虫痛的症状,可以从疼痛时吐白沫得到验证。槟榔、川椒各二钱,杏仁一钱五分,石菖蒲一钱,乌梅七个,炮姜、草豆仁、陈皮各五分,山栀仁一钱。服一次疼痛减轻一半,再服一次疼痛便完全消除。卷二 三吴治验 倪二南的妻子小产后小腹疼痛并晕厥 倪二南的妻子小产后小腹疼痛,半夜发热,并发生眩晕。我说:这是气血虚弱而恶露尚未排尽。川芎一钱半,当归三钱,泽兰、益母草、香附、丹参各一钱,人参七分,荆芥穗五分,山楂、桂皮各一钱。服一剂后小腹疼痛停止,再服一剂后发热和眩晕全都消除。卷二 三吴治验 倪少南右侧颊车部浮肿疼痛 倪少南右侧颊车部浮肿疼痛,疼痛直冲太阳穴,出现严重的寒热往来;两手寸脉、关脉都洪大有力,这是阳明经风热相互煽动所致。用软石膏三钱,白芷、升麻各一钱,葛根二钱,生甘草、熟甘草各一钱,薄荷、山栀子、牡丹皮、连翘各七分,天花粉、贯众各一钱半。服两剂后肿胀疼痛全部消失。卷二 三吴治验 倪少南的妻子月经过多如崩并头晕 倪少南的妻子月经来时出血如山崩,势不可止,头晕眼花;右手寸脉极软弱,左手寸脉近于数快。这是气虚血热的表现,由于气虚而不能固摄血液。仲景说:血液大量耗脱时,应当补益气。特意使用人参、黄〔缺字〕各三钱,白术二钱,粉草五分,荆芥穗、蒲黄、侧柏叶、姜炭各一钱;服三剂后完全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高仰山的妻子痔疮出血、里急后重 高仰山的妻子有痔疮出血,并有里急后重。食物一进肚子,大便就随即排出,昼夜排便五六次;五更时咳嗽,喉中痰声响,肌肉消瘦脱落,口渴。这是因为服用痔科清凉凉血药过多,导致脾虚而不能统摄血液。六部脉都软弱无力。用四君子汤加荆芥穗、秦艽、陈皮、炮姜,服四剂后食欲恢复,出血完全停止,咳嗽平定,睡眠安宁。后来减少炮姜,加倍使用何首乌,又服四剂,几年都没有再发作。卷二 三吴治验 姚娘子小腹疼痛 姚娘子小腹疼痛,饮食和药物进入腹中都会引起疼痛,疼痛发作时全身无力。这是由血崩导致的,应当赶快治疗。人参、黄〔缺字〕各二钱,白术一钱,茯苓、陈皮各八分,白芍药、贯众各一钱,姜炭、荆芥穗、莲蓬壳烧炭各三分,煎服后病情安定。卷二 三吴治验 张五桥先生的妻子痰喘咳嗽 张五桥先生的妻子,是郑都谏春寰公的姐姐。痰喘得不能躺在枕上,咳嗽严重时要吐出一碗多痰涎才停止。以旋复花汤为主方治疗。旋复花、紫苏子各一钱,半夏一钱五分,浓朴、桂皮、粉草各三分,茯苓、陈皮、桑白皮、葶苈子各八分,生姜三片,水煎服。临睡前用白开水送服养正丹二十粒。服两剂后,痰、咳、喘都减轻了十分之七,于是去掉葶苈子,加白芥子、萝卜子,再服两剂便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徐文学三泉的儿子右胁胀痛
徐文学三泉令郎,每下午发热直至天明,夜热更甚,右胁胀痛,咳嗽吊疼,坐卧俱疼。
医以疟治罔效。延及二十余日,热不有退。后医谓为虚热,投以参术为主,痛益增。逆予诊之,左弦大,右滑大搏指。予曰:《内经》云:左右者,阴阳之道路。据脉肝胆之火为痰所凝,必勉强作文,过思不决,木火之性不得通达,郁而为疼。夜甚者,肝邪实也。初治只当能调肝气,一剂可瘳。误以为疟,燥动其火,补以参术,闭塞其气。书云:体若燔炭,汗出而散。今汗不出,舌上之胎已沉香色,热之极矣。设不急治,立见凶危。乃以仲景小陷胸汤为主。大栝蒌一两,黄连三钱,半夏曲二钱,前胡、青皮各一钱,水煎饮之。夜服当归龙荟丸微下之。诸公犹争之曰:病久而食不进,精神野狼狈若此,宁可下乎?予曰:经云肝常有余,且脉亦为有余,故有余者泻之。前时误认为虚,投补左矣,岂容再误哉!服后,夜半痛止热退,两帖全安。
卷二 三吴治验
王祖泉乃眷遍身痛
王祖泉乃眷,朝饭后稍寒,恶风发热,遍身疼痛,汗大出不止,口中热,腹中不知饿,小水短,六脉皆涩。以白芍药五钱,白术二钱,桂皮、黄芩各一钱,甘草八分。二帖而汗止,寒热除,减去白术,加当归而遍身痛止。
卷二 三吴治验
费少垣乃眷孕痰喘胎逆
费少垣乃眷,妊已九月,痰多喘嗽,胎气上逆,眼撑不起,两太阳微疼。予曰:此子悬症兼痰火也。以大紫苏饮为主,才服一帖,逆即不逆,胸膈顿宽,惟喘嗽不止,与七制化痰丸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费一吾令政孕子淋
费一吾先生令政,妊已四月,夜不能睡,小便淋痛,痰嗽内热。脉右关滑,左寸微弱,两手皆数。与橘红、贝母、片芩、黄连、茯苓、泽泻、枳壳、苏梗、前胡,水煎服之。其夜即能安寝。次日再以四君子汤加当归、香附、贝母、陈皮、条芩、紫苏梗、前胡,调理足月而产一子。
卷二 三吴治验
六娘子遍身痛汗大出昏昏如醉
令弟媳六娘子,遍身痛,发热,汗大出,昏昏如醉,卧不能起。两寸脉短弱,两手皆数而无力,此劳倦之余,故汗大走也。黄 三钱,白芍四钱,粉草一钱五分,桂皮八分,当归一钱,石斛二钱。一帖热除,痛、汗皆止。惟倦而不能起,仍以前方加人参、陈皮,两帖而痊。
卷二 三吴治验
八娘子头痛咳嗽痰多有血
又八娘子,头痛咳嗽,痰多有血,夜分发热,喉中常作血腥。每经水行,必腹中先痛二日。
用香附、牡丹皮、滑石、甘草、桃仁、川芎、当归、柴胡、白芍、山栀子、茅根,八帖而瘳。
卷二 三吴治验
姚弁山内人胸胁痛
姚弁山老先生内人,自上年十月,左足不能履地。至十二月,产后忽好三日,复不能动,时常胸胁作痛,素多痰火,而治者卒以四物汤、天麦门冬为主,间服独参汤,服将弥年,而病如故。予诊之,两寸脉俱洪滑而数,夜分发热,此系湿痰凝滞,补塞太重,故迁延不脱。乃以二陈汤加苍术、黄柏、威灵仙、五加皮、生地黄、白芥子、白芍药、当归,两帖,胸胁痛止,热除,再加薏苡仁,八帖,而足能举步矣。
卷二 三吴治验
李坦渠令子室咳嗽心痛腰疼
李坦渠老先生令子室,十月发寒热起,一日一发,咳嗽,心痛,腰亦痛。至次年正月十七日,始间日一发,肌肉大瘦,喉疼,汗出如雨,白带如注,饮食减少,百试而汗不止,延予为诊。其脉右手软弱,左手散乱,此汗多而脉不敛,病势至此,危之甚矣。书云火热似疟,此病之谓欤?以黄 二钱,白芍一钱五分,粉草、阿胶各一钱,鳖甲三钱,桂枝五分,乌梅一个,水煎服。其夜汗止。次早诊之,左脉已敛,神气亦回。前方加何首乌、石斛、牡蛎。其日寒热亦不发,饮食稍加, 然有幽谷回春之象。
卷二 三吴治验
周衡宇咯血痰火作痞
太学周衡宇先生,吴江澜溪人,大冢宰白川公之令孙也。近来咯血色紫,胃中痰火素盛,壅于胸膈,作痞作疼,痰与瘀血挟而为热。脉左寸洪大,右寸关皆滑,两手尽数,此有余之候。总管丸四钱,再以滑石、桃仁各三钱,山楂二钱,枳壳、栀子、贝母、红花、丹皮各一钱,茅根五钱,水煎服之。次日大便行三次,痰积极多,内带瘀血。改以山栀子、紫菀、丹皮各一钱,滑石三钱,桃仁一钱五分,小蓟三钱,茅根五钱,水煎,加童便一酒杯,三帖全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张分守腰膝酸痛
大参张公,分守杭嘉湖道,因丧夫人,衙中亡者八口,心中惶惶。因凌绎翁交浓,而礼予为诊。左寸脉短,关弦,右关滑,两尺亦弦。据脉心血不足,中焦有痰,流于下部,凝于经络,以故腰膝酸疼,居常背心作胀,头多眩晕,夜睡多汗。先时诸医悉投风剂,非所宜也。予以陈皮、白芍药、木瓜、牛膝、五加皮、苡仁、黄柏、酒芩、甘草、生地、当归、威灵仙调理,十剂,诸症悉愈。
卷二 三吴治验
郑春寰头痛内热
译徐文学三泉的儿子,每天下午发热直到天亮,夜间发热更严重,右胁胀痛,咳嗽时牵引疼痛,坐着或躺着都痛。医生按疟疾治疗,却没有效果。拖延到二十多天,发热仍未退。后来医生说是虚热,以人参、白术为主药投治,疼痛反而加重。于是请我诊治,左手脉弦大,右手脉滑大而搏指。我说:《内经》说:左右两侧,是阴阳运行的通道。根据脉象,这是肝胆之火被痰凝结,必定是勉强写作、思虑过度而犹豫不决,使木火之性不能通达,郁结后形成疼痛。夜间加重,是肝邪实盛。起初治疗只需调理肝气,一剂药就可以痊愈。误认为是疟疾,反而使火气更加燥动,又用人参、白术补益,导致气机闭塞。医书说:身体像烧红的炭一样,出汗后热势就会散去。如今汗出不来,舌上的苔已经呈沉香色,这是热到了极点。如果不赶紧治疗,马上就会出现凶险危急的情况。于是以仲景的小陷胸汤为主方。大栝蒌一两、黄连三钱、半夏曲二钱、前胡和青皮各一钱,加水煎服。夜间服用当归龙荟丸,使其稍稍泻下。众人仍争论说:病了这么久,又吃不进东西,精神已经这样狼狈,难道还可以用泻下法吗?我说:医经说肝气常常有余,而且脉象也显示有余,所以有余就应当用泻法。先前误以为是虚证,已经错误地用了补药,难道还能再次误治吗?服药后,半夜疼痛停止、热退去,服两剂便完全安好了。卷二 三吴治验 王祖泉夫人遍身疼痛 王祖泉的夫人,早饭后稍感寒冷,怕风发热,全身疼痛,大汗不止,口中发热,腹中却没有饥饿感,小便短少,六部脉都涩。用白芍药五钱、白术二钱、桂皮和黄芩各一钱、甘草八分。服两剂后汗止,寒热消除;减去白术,加上当归后,全身疼痛也停止了。卷二 三吴治验 费少垣夫人妊娠痰喘、胎气上逆 费少垣的夫人已经怀孕九个月,痰多而喘咳,胎气向上冲逆,眼睛睁不开,两侧太阳穴微微疼痛。我说:这是子悬证兼有痰火。以大紫苏饮为主方,刚服一剂,胎气上逆就不再上逆,胸膈顿时宽舒;只是喘咳不止,于是给她七制化痰丸,便安定下来。卷二 三吴治验 费一吾夫人妊娠子淋 费一吾先生的夫人已经怀孕四个月,夜里不能入睡,小便淋漓涩痛,并有痰嗽和内热。右关脉滑,左寸脉微弱,两手脉都数。给予橘红、贝母、片芩、黄连、茯苓、泽泻、枳壳、苏梗、前胡,加水煎服。当天夜里就能够安稳睡觉。第二天再用四君子汤,加当归、香附、贝母、陈皮、条芩、紫苏梗、前胡调理,直到足月,生下一个男孩。卷二 三吴治验 六娘子全身疼痛、大汗不止、神志昏沉如醉 舍弟的媳妇六娘子,全身疼痛,发热,大汗不止,神志昏沉如醉,躺着不能起身。两侧寸脉短弱,两手脉都数而无力,这是劳累疲倦之后,所以汗液大量外泄。黄〔原文缺字〕三钱、白芍四钱、粉草一钱五分、桂皮八分、当归一钱、石斛二钱。服一剂后热退,疼痛和汗出都停止了。只是疲倦得不能起身,仍用原方,加人参、陈皮,服两剂便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八娘子头痛咳嗽、痰多带血 八娘子又有头痛、咳嗽,痰多并带血,到了夜半发热,喉中常有血腥味。每逢月经来潮,腹中必定先疼痛两天。使用香附、牡丹皮、滑石、甘草、桃仁、川芎、当归、柴胡、白芍、山栀子、茅根,服八剂便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姚弁山夫人胸胁疼痛 姚弁山老先生的夫人,从上一年十月起,左脚不能着地行走。到了十二月,产后忽然好转了三天,随后又不能活动;胸胁经常疼痛,平素痰火很多。此前医治的人却一直以四物汤、天门冬和麦门冬为主,间或服用独参汤,服药将近一年,病情仍和原来一样。我诊察她,两侧寸脉都洪大、滑而数,夜半发热,这是湿痰凝滞,补益和壅塞太过,所以病情迁延不愈。于是用二陈汤,加苍术、黄柏、威灵仙、五加皮、生地黄、白芥子、白芍药、当归,服两剂后胸胁疼痛停止、发热消退;再加薏苡仁,服八剂后,脚已经能够迈步了。卷二 三吴治验 李坦渠夫人咳嗽、心痛、腰痛 李坦渠老先生的夫人,十月开始发冷发热,每天发作一次,并有咳嗽、心痛,腰也痛。到第二年正月十七日,才变成隔天发作一次;肌肉大为消瘦,喉咙疼痛,汗出如雨,白带大量流出,饮食减少。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汗仍不止,于是请我诊治。她右手脉软弱,左手脉散乱;汗出过多而脉不能收敛,病势到了这个地步,十分危重。医书说火热的表现像疟疾,说的就是这种病吧?用黄〔原文缺字〕二钱、白芍一钱五分、粉草和阿胶各一钱、鳖甲三钱、桂枝五分、乌梅一个,加水煎服。当天夜里汗就停止了。第二天早晨诊脉,左脉已经收敛,精神气色也恢复了。在原方中加入何首乌、石斛、牡蛎。当天寒热也没有发作,饮食稍有增加,已经有幽谷回春的迹象。卷二 三吴治验 周衡宇咯血、痰火结成痞块 太学生周衡宇先生,是吴江澜溪人,大冢宰白川公的孙子。近来咯出的血颜色发紫,胃中素来痰火旺盛,壅滞在胸膈之间,形成痞闷和疼痛;痰与瘀血相互夹杂而化热。左寸脉洪大,右寸脉和右关脉都滑,两手脉全数,这是邪气有余的表现。先服总管丸四钱,再用滑石、桃仁各三钱,山楂二钱,枳壳、栀子、贝母、红花、丹皮各一钱,茅根五钱,加水煎服。第二天大便排了三次,痰排出很多,其中夹有瘀血。改用山栀子、紫菀、丹皮各一钱,滑石三钱,桃仁一钱五分,小蓟三钱,茅根五钱,加水煎服,并加入童便一酒杯,服三剂便完全安好了。卷二 三吴治验 张分守腰膝酸痛 大参张公分守杭嘉湖道,因为夫人去世,衙门中又有八人死亡,心中惶恐不安。由于他与凌绎翁交情深厚,便以礼相请,让我为他诊治。左寸脉短,左关脉弦,右关脉滑,两侧尺脉也弦。根据脉象判断,他心血不足,中焦有痰,痰流注到下部,凝滞在经络中,所以腰膝酸痛;平时背心发胀,头部常常眩晕,夜间睡觉多汗。此前各位医生都使用祛风药,这是不合适的。我用陈皮、白芍药、木瓜、牛膝、五加皮、薏苡仁、黄柏、酒黄芩、甘草、生地、当归、威灵仙调理,服十剂后,各种症状全都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郑春寰头痛、内热
大都谏郑春寰老先生,为春元时,头痛内热,入夜尤甚,汗出如流,通宵不止,小水短赤,舌上黄苔,右胁胀疼。先与桂枝白虎汤一帖,解其内热,敛去浮汗,再与白芥子一钱,栝蒌仁四钱,枳实、姜黄、黄连各八分,水煎服,外与当归龙荟丸一钱五分下之,而胁痛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徐老夫人胸膈痞闷
大参徐天目老夫人,胸膈痞闷,不思饮食,咳嗽多痰,或时恶心,上焦头目俱不清利,向来长素。两寸关滑大如豆,两尺沉微,痰火症也。二陈汤加酒芩、薄荷、前胡、枳壳、苍术、香附、郁金、川芎,调理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张丽川咳嗽多痰粪门发
张丽川咳嗽多痰,面青,潮热,肌瘦,性躁而多自用,以数考不利,悒悒成疾。又新婚之后,饮食不节。脉之右关滑大,余部皆无神气,且粪门已发 疮,溃流脓血。予曰:此阳病极而下也。法在不治,果不逾月而亡。
卷二 三吴治验
陈仰山内人小产二月而血大下
陈仰山先生内人,小产后二月而血大下。白沫如注,五更泄泻,面虚浮,下午身热口渴,面色青黄,脉右手豁大近芤,左濡弱。据此,大虚之候,血海尚有瘀血不尽,以致新血不得归源,稍动气即下如崩。盖脾乃统血之经,虚则不能约束,且面浮食少,脾虚剧矣。急宜温补,势或可为。人参、白术各二钱,姜炭、粉草各五分,茯苓六分,香附八分,丹参炒过一钱,水煎服。四帖而泻止。再以人参、白术各二钱,茯芩、丹参、黄 、蒲黄各一钱,姜炭、泽兰叶、粉草各五分,调理痊愈。
卷二 三吴治验
张溪亭乃眷喉中梗梗有肉如炙脔
张溪亭乃眷,喉中梗梗有肉如炙脔,吞之不下,吐之不出,鼻塞头晕,耳常啾啾不安,汗出如雨,心惊胆怯,不敢出门,稍见风即遍身疼,小腹时疼,小水淋涩而疼。脉两寸皆短,两关滑大,右关尤搏指,此梅核气症也。以半夏四钱,浓朴一钱,紫苏叶一钱五分,茯苓一钱三分,姜三片,水煎,食后服。每用此汤调理多效。
卷二 三吴治验
张溪亭令媳梦亡过祖母打其背
溪亭子室,妊已七月,梦见亡过祖母,挥拳背打一下,惊醒即觉胎动不安,血已下,大小便皆急,腰与小腹胀疼者五日,此亦事之奇也。迓予为治。两寸脉俱短弱,此上焦元气大虚,当骤补之。人参、阿胶、黄 、白术各二钱,当归、白芍、条芩、杜仲各一钱,砂仁、香附各五分,苎根嫩皮三钱,葱白六钱。一剂而血止,两剂诸症悉除,而神渐安。四帖后,减去苎根、葱白,调理旬日。足月而产一女。
卷二 三吴治验
陈茂之劳倦色欲伤寒
陈茂之,劳倦之后,勉强色欲,精竭而血继至。续感风寒,发热头痛,胸膈饱闷。始从太阳而传之少阳,胸胁痛而耳聋,呕逆口苦,咳嗽,六脉俱弦数,此少阳症也。以小柴胡汤加枳壳、桔梗、竹茹,而呕逆止,热退。因进粥早,夏热口渴,小水不利,大便一日夜六七次,所行皆清水,日晡热甚,舌上黄苔,昏沉振颤。此食夏之候。书云:渴而小便不利者,当先利其小便。以猪苓汤为主。猪苓、泽泻各二钱,滑石三钱,赤茯苓一钱,柴胡八分,升麻、木通各五分。连进两帖,小便利而大便实,但热不退。以六神通解散一帖,其夜热仍不退。
次早诊之,左脉不弦数矣。两寸脉虚,以故服药无汗,口渴,漱水而不欲咽,咽热,此邪传阳明经,不急凉血,必作鼻衄,病势至此,可谓极恶矣。投黄芩芍药汤合生脉散以止嗽渴,用葛根汤以解肌热。白芍药三钱,葛根、升麻、黄芩各一钱,人参一钱五分,麦冬、滑石各三钱,甘草、五味子各五分,乌梅一枚。急煎二帖饮之。日中大便下燥粪十数枚。始得微汗,就得睡矣。晚进粥一盂,夜卧向安。
卷二 三吴治验
陈五山胃脘痛
陈五山胃脘疼,医作劳倦治,不效。又医作寒气治,而用刚燥,痛转极。又医以巴豆丸下之,大泻皆水,亦无积滞之物,痛虽稍减,然面有虚浮,胸痞足肿。又张医以人参、白术各二钱,大补脾胃,则痰嗽气逆,上膈热甚,喉咙干燥,右胁不能贴席,大便一日二三行。因向被巴豆丸泻起,迨今七日,犹泻不止,饮食大减。延余为治,诊两寸濡弱,两关滑,两尺洪大。予曰:据症,原起于郁火,乱投汤剂,大推大搬,以致加重。若平平治之,自当寻愈。
二陈汤加姜连、枳实、姜黄、桔梗、萝卜子、前胡,一帖而热嗽除,右胁亦可贴席。再剂而饮食进,大便实。其晚又为怒气所加,痰嗽胁痛如旧,且多烦躁。改用橘红、贝母、栝蒌、茯苓、山栀子、前胡、青皮、甘草、陈皮、萝卜子,水煎,饮之而平。
卷二 三吴治验
吴小峰酒积作痛
译大都谏郑春寰老先生,在春元时期患头痛、内热,入夜尤其严重,汗出如水流,整夜不止,小便短少而赤,舌上有黄苔,右胁胀痛。先给他服一剂桂枝白虎汤,以清解内热,收敛停止浮汗;再给白芥子一钱、栝蒌仁四钱、枳实、姜黄、黄连各八分,加水煎服;外加服当归龙荟丸一钱五分以泻下,胁痛便安。卷二 三吴治验 徐老夫人胸膈痞闷 大参徐天目的夫人,胸膈痞闷,不想吃饭,咳嗽痰多,有时恶心;上焦以及头目都不清爽通利,平素长期吃素。两侧寸脉和关脉滑大,脉形大如豆;两侧尺脉沉而微弱,这是痰火证。用二陈汤,加酒黄芩、薄荷、前胡、枳壳、苍术、香附、郁金、川芎调理,便安好了。卷二 三吴治验 张丽川咳嗽痰多、肛门生疮 张丽川咳嗽痰多,面色青,潮热,肌肉消瘦,性情急躁而且常自作主张;因为多次考试失利,郁郁不乐而成病。又在新婚之后饮食没有节制。诊察脉象,右关脉滑大,其余各部脉都没有神气,而且肛门已经生疮,溃破流脓血。我说:这是阳病发展到极点,病势已经下陷。按这种情况本来无法医治,果然不到一个月便去世了。卷二 三吴治验 陈仰山夫人小产两个月后大量出血 陈仰山先生的夫人,小产两个月后大量出血。白色泡沫状液体大量流出,五更时腹泻,面部虚浮;下午身体发热、口渴,面色青黄;右手脉豁大而近于芤脉,左手脉濡弱。根据这些表现,这是大虚之证;血海中还有未尽的瘀血,导致新血不能归于原处,稍一动气就像崩漏一样大量流出。脾是统摄血液的脏腑,虚了就不能约束血液;再加上面部浮肿、食欲减少,可见脾虚已经很严重。应当赶紧温补,病势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人参、白术各二钱,姜炭、粉草各五分,茯苓六分,香附八分,炒过的丹参一钱,加水煎服。服四剂后腹泻停止。再用人参、白术各二钱,茯芩、丹参、黄〔原文缺字〕、蒲黄各一钱,姜炭、泽兰叶、粉草各五分调理,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张溪亭夫人喉中梗塞,像有烤熟的肉块 张溪亭的夫人,喉咙中梗塞,好像有一块烤熟的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鼻塞头晕,耳中经常嗡嗡作响而不得安宁;汗出如雨,心惊胆怯,不敢出门;稍微吹到风就全身疼痛,小腹时常疼痛,小便淋漓涩痛。两侧寸脉都短,两侧关脉滑大,右关脉尤其有力,搏动明显,这是梅核气证。用半夏四钱、厚朴一钱、紫苏叶一钱五分、茯苓一钱三分、生姜三片,加水煎服,饭后服用。每次用这剂汤药调理,大多有效。卷二 三吴治验 张溪亭的儿媳梦见已故祖母打她的背 溪亭的儿媳已经怀孕七个月,梦见已故的祖母挥拳打了她的背一下,惊醒后就觉得胎动不安,已经出血,大小便都感到急迫,腰部和小腹胀痛了五天,这件事也很奇异。于是请我前去治疗。两侧寸脉都短弱,这是上焦元气大虚,应当立即补益。人参、阿胶、黄〔原文缺字〕、白术各二钱,当归、白芍、条芩、杜仲各一钱,砂仁、香附各五分,苎根嫩皮三钱,葱白六钱。服一剂血就止了,服两剂各种症状全都消除,精神也逐渐安定。服四剂后,减去苎根和葱白,继续调理十天。足月后生下一个女儿。卷二 三吴治验 陈茂之劳累、房事过度后患伤寒 陈茂之在劳累之后勉强行房,精气耗竭,继而出现出血。随后又感受风寒,发热头痛,胸膈饱胀闷满。病情开始由太阳经传入少阳经,出现胸胁疼痛、耳聋、呕吐恶心、口苦和咳嗽,六部脉都弦数,这是少阳证。用小柴胡汤加枳壳、桔梗、竹茹,呕吐恶心停止,发热退去。由于过早进食粥,天气炎热而口渴,小便不畅,大便一日一夜排泄六七次,排出的全是清水,下午热势更重,舌面有黄苔,神情昏沉并伴有震颤。这是在夏季发病的。医书说:“口渴而小便不利的,应当先通利小便。” 以猪苓汤为主方。猪苓、泽泻各二钱,滑石三钱,赤茯苓一钱,柴胡八分,升麻、木通各五分。连续服了两剂,小便通利了,大便也变得结实,但发热仍未退。用六神通解散一剂,当天夜里发热仍未退。第二天早晨诊脉,左手脉已不再弦数。两手寸脉虚弱,因此服药后没有出汗,口渴却只含水漱口而不想咽下,咽喉发热。这是邪气传入阳明经的表现,若不赶紧凉血,必然会发生鼻衄。病势到了这个地步,可以说非常危重了。用黄芩芍药汤合生脉散来止咳止渴,用葛根汤来解除肌表之热。白芍药三钱,葛根、升麻、黄芩各一钱,人参一钱五分,麦冬、滑石各三钱,甘草、五味子各五分,乌梅一枚。赶紧煎服两剂。中午时分排出了十几枚干燥的大便。这才稍微出了汗,随即能够入睡。晚上喝了一碗粥,夜里睡觉时病情已经接近平稳。卷二 三吴治验 陈五山胃脘痛 陈五山胃脘疼痛,医生当作劳倦来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有医生当作寒气来治疗,使用了刚燥的药物,疼痛反而更加严重。又有医生用巴豆丸攻下,结果大泻,排出的全是水,也没有排出积滞之物。疼痛虽稍有减轻,但面部出现虚浮,胸部痞闷,双脚肿胀。张医生又用人参、白术各二钱,大力补益脾胃,结果痰嗽、气逆,上膈部热得厉害,喉咙干燥,右胁不能贴着床席,大便一天两三次。因为先前服巴豆丸导致腹泻,到现在已经七天了,腹泻仍不止,饮食也大为减少。请我来治疗,诊得两手寸脉濡弱,两手关脉滑,两手尺脉洪大。我说:“根据这些症状,病原本起于郁火,后来胡乱使用汤药,大攻大下,所以病情加重了。” 如果平稳地调治,自然会逐渐痊愈。用二陈汤加姜连、枳实、姜黄、桔梗、萝卜子、前胡,一剂后发热和咳嗽便消除了,右胁也能贴着床席了。再服一剂,饮食增加,大便成形。当天晚上又因动怒而加重,痰嗽、胁痛恢复如前,并且烦躁增多。改用橘红、贝母、栝蒌、茯苓、山栀子、前胡、青皮、甘草、陈皮、萝卜子,水煎服下,病情便平稳了。卷二 三吴治验 吴小峰酒积作痛
吴小峰,年五十未有子,素有酒积作疼,晌午即泻,所下多稠粘之物。腹痛之疾,年已久矣。治当清洁中焦分湿热,兼养脾法。用白滑石三两,粉草、肉果各五钱,白芍药酒炒一两五钱,木香三钱,红曲四钱,神曲糊为丸,每早晚白汤送下二钱,服未竟而积除。始举一子。
卷二 三吴治验
沈大参痰饮痞满
沈大参玉阳老先生,中焦有食积痰饮而作痞滞,以故大便了而不了,间或作胀。予脉之,两寸短弱,关滑,两尺沉滑有力。予曰:脾胃经有湿痰,蕴而为热,但清其中宫,使清阳升,浊阴降,而气血自旺,此不补之补也。以二陈汤加枳实、酒连、酒芩、滑石、姜黄、木香、干葛、山楂,两剂而愈。
卷二 三吴治验
王敬泉胸膈饱闷头晕作吐
王敬泉头晕且痛,起则倒仆,胸膈胀闷如绳束缚,呕吐而食饮皆不得入,六脉俱涩,此痰饮挟木火之势而作晕也。先以济生竹茹汤而吐不止,且烦躁发、发热。再与芦根汤,连进二碗,气 稍定。再以吴茱萸一两为末,以鸡子心调涂两足心,引火下行,外用二陈汤加姜汁炒黄芩、黄连、旋复花、枇杷叶、丁香、白豆仁、槟榔、柴胡,水煎服之。服后热退,大便亦行,头晕呕吐皆止。惟胃脘有一块作痛,仍与前药两剂,而块亦消。
卷二 三吴治验
张二官伤寒
张二官发热头痛,口渴,大便秘结三日未行,脉洪大,此阳明少阳二经之症。用大柴胡汤行三五次,所下者皆黑粪,夜出臭汗,次日清爽,惟额上仍热。用白虎汤加葛根、天花粉。
因食粥太早,复发热咳嗽,口渴殊甚,且恶心。用小柴胡加枳实、山栀子、麦芽。次日渴不可当。改以白虎汤加麦门冬、天花粉,外与辰砂益元散以井水调下五钱,热始退,渴始定。
不虞夜睡失盖,复受寒邪,天明又大发热,不知人事,急用小柴胡汤加升麻、葛根、前胡、薄荷进之而汗出热退,神思大瘁,四肢皆冷,语言懒倦,且咳嗽。以生脉散加石斛、百合、大枣、白芍药,服后咳嗽寻止,精神日加,饮食进而向安矣。
卷二 三吴治验
大司马令媳产后晕厥发狂(有发明)
大司马潘印川第三令子室,尚书蒋公孙女也。年二十五,体素弱,语言端谨。因难产伤力,继以生女拂意,后又女死悲戚,实时晕厥,醒而神思咪昧,手足螈 ,目作上视。予更后始至,因螈 不能诊脉,细询之,自女落地,恶露绝无,比有女医在旁,乃昔所亲信者,时与人参大嚼,及独参汤并粥乱进,参与粥皆壅塞膈上不下,以故神昏螈 不已也。予教以手于喉中探而吐之,喜其随手吐出痰饮、粥、药盈盆,螈 方定。乃与川芎、山楂、泽兰叶、陈皮、半夏、茯苓、香附进之,稍得睡。予亦出中堂就寝。不虞女医又私与补药二帖。子丑时,陡然狂乱如降神之状,口中乱语云:我是观音大士降坛。所言皆儒雅官话,问答如流,声甚壮厉,殊无产后不足之态。生平不谙汉声,至是出语如生成者,人皆异之,目为神附,禳祷百般。予独诤之,语诸左右曰:此恶露不尽,乃蓄血如见鬼之症,非真有神佛相附也。徐以正言叱之即缄默,继以清魂散加滑石、童便与之。至天明小水乃行,狂乱皆定。迨予出房少顷,讵知女医意欲要功,又不知与何药服之,少刻狂乱如前。再与川芎一钱五分,当归四钱,泽兰叶、益母草各一钱,临服加童便,连饮二帖不效。予逆思之,胸中必有余痰作滞,前剂中无佐、使之品,故药力不行也。即用前剂大加山楂与之,恶露稍行,神思即静,嗣后稍睡少时,手足微动,或自以手掌其面,或自以手捶其胸,昏乱不息。诊其脉近虚,早间面红而光,申酉时面色白,此血行火退,故脉虚而当补矣。与人参、川芎、泽兰叶各一钱,当归、山楂各二钱,茯苓、陈皮各八分,卷荷叶一片,煎熟调琥珀末子五分,服下半时许,嗳气二声。予喜曰:此清阳升而浊阴降矣,自兹安静。夜中恶露行,大便亦利,乃索粥饮。问其昨日汉声何来?答曰:不知也。
诸君始信蓄血如见鬼之言为不诬。昔秦越人有言曰:病有六不治,信巫不信医一不治也。古称用药如用兵。以郭子仪之英明,而以鱼朝恩监之,便不成功。予固非郭令公之俦,彼女医之误,则又有过于鱼朝恩矣。噫!宁不慎哉?
卷二 三吴治验
孝廉臧茗泉疟后作痢
译吴小峰,五十岁,还没有儿子,平素有因酒食积滞而疼痛的病,到了中午就腹泻,排出的多是黏稠之物。腹痛这个病,已经持续很多年了。治疗应当清理中焦,分解湿热,同时采用养脾的方法。用白滑石三两,粉草、肉果各五钱,酒炒白芍药一两五钱,木香三钱,红曲四钱,以神曲糊制成丸。每天早晚用白开水送服二钱,药还没有服完,积滞就消除了。后来开始生了一个儿子。卷二 三吴治验 沈大参痰饮痞满 沈大参玉阳老先生,中焦有食积、痰饮,因而形成痞闷阻滞,所以大便排完后仍觉得没有排尽,间或发生胀满。我诊他的脉,两手寸脉短弱,关脉滑,两手尺脉沉滑而有力。我说:“脾胃经有湿痰,郁积后化热,只要清理中焦,使清阳上升、浊阴下降,气血自然会旺盛;这就是不直接补益而达到补益效果的方法。” 用二陈汤加枳实、酒连、酒芩、滑石、姜黄、木香、干葛、山楂,两剂便痊愈了。卷二 三吴治验 王敬泉胸膈饱闷头晕作吐 王敬泉头晕而且疼痛,一站起来就跌倒,胸膈胀闷,像被绳子捆住一样,呕吐,饮食和汤水都无法咽下,六部脉都涩。这是痰饮挟带肝木之火的势头而引起头晕。先用济生竹茹汤,但呕吐不止,而且烦躁、发热。又给他服芦根汤,连续喝了两碗,气息稍微安定。又取吴茱萸一两研成末,用鸡蛋黄调和,涂在两脚心,以引火下行;另用二陈汤加姜汁炒黄芩、黄连、旋复花、枇杷叶、丁香、白豆仁、槟榔、柴胡,水煎服。服药后发热退了,大便也通了,头晕和呕吐都停止。只是胃脘有一块地方疼痛,仍服用前方两剂,那个包块也消散了。卷二 三吴治验 张二官伤寒 张二官发热、头痛、口渴,大便秘结,三天没有排出,脉象洪大,这是阳明、少阳两经的病证。用大柴胡汤使其排便三五次,排出的都是黑色粪便;夜间出了臭汗,第二天感觉清爽,只是额头上仍然发热。使用白虎汤加葛根、天花粉。因为过早吃粥,又复发热咳嗽,口渴得特别厉害,并且恶心。用小柴胡汤加枳实、山栀子、麦芽。第二天口渴得难以忍受。改用白虎汤加麦门冬、天花粉,外用辰砂益元散,以井水调服五钱,发热才退,口渴才平息。没想到夜间睡觉时没有盖好被子,又受了寒邪,天亮时再次高热,神志不清。急忙用小柴胡汤加升麻、葛根、前胡、薄荷给他服下,出汗后热退了,但精神极度疲惫,四肢都冷,懒于说话,且有咳嗽。用生脉散加石斛、百合、大枣、白芍药,服后咳嗽很快停止,精神逐日好转,饮食增加,病情渐趋平稳。卷二 三吴治验 大司马儿媳产后晕厥发狂(有发明) 大司马潘印川的第三个儿媳,是尚书蒋公的孙女。她二十五岁,平素体质虚弱,说话端庄谨慎。因难产耗伤体力,接着又因为生了女儿而心情不快,后来女儿又夭折,悲伤之下立即晕厥;醒来后神志昏昧,手足抽搐,双眼向上翻。我过了更点才到,因为她不停抽搐,无法诊脉。仔细询问后得知,自从女儿出生,恶露完全没有排出;恰好有一名女医在旁,正是她过去信任的人,时不时让她大口嚼人参,又连同独参汤和粥一起乱进,结果人参和粥都堵在膈上,不能下行,所以神志昏迷、抽搐不止。我教人把手伸入她喉中探取,使她吐出。幸好她随手就吐出满满一盆痰饮、粥和药物,抽搐才停止。于是给她服川芎、山楂、泽兰叶、陈皮、半夏、茯苓、香附,稍微能够入睡。我也到中堂去睡觉。没想到女医又私自给她服了两剂补药。丑时前后,她突然狂乱起来,像神灵降临一样,口中胡言乱语说:“我是观音大士降临坛场。” 她所说的都是文雅的官话,问答流利,声音非常洪亮严厉,完全不像产后虚弱的状态。她平生不懂汉语声调,到这时说话却像天生就会一样,人人都感到奇怪,把她看作被神灵附体,便用各种方法禳解祈祷。只有我据理争辩,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恶露没有排尽,形成蓄血而出现类似见鬼的症状,并不是真有神佛附在她身上。” 慢慢用正言厉声斥责她,她便闭口不语;接着给她服清魂散加滑石、童便。直到天亮,小便才通,狂乱也全部平定。等我离开房间一会儿,哪里知道女医想要独自邀功,又不知给她服了什么药,没过多久便再次狂乱如前。再给她服川芎一钱五分,当归四钱,泽兰叶、益母草各一钱,临服时加入童便,连续服了两剂,仍然没有效果。我反复思考,胸中必定还有余痰停滞;前一剂药中没有配伍佐使药物,所以药力不能发挥。立即在前方中大幅增加山楂给她服用,恶露稍微排出,神志便安静下来。此后她只能稍睡片刻,手足微微动弹,有时自己用手掌抚摸面部,有时自己用手捶打胸部,昏乱不停。诊得她的脉近于虚弱,早晨面色红而有光泽,申时、酉时面色发白。这是瘀血已经运行、火热已经退去,所以脉虚,应该补益了。给她服人参、川芎、泽兰叶各一钱,当归、山楂各二钱,茯苓、陈皮各八分,卷荷叶一片,煎好后调入琥珀末五分。服下约半个时辰,打了两声嗳气。我高兴地说:“这是清阳上升、浊阴下降了,从此就会安静了。” 夜间恶露排出,大便也通畅了,于是要喝粥。问她昨天为什么会说出那种官话?她回答说:“不知道。” 众人这才相信关于蓄血导致如同见鬼的说法并非虚妄。从前秦越人说过:“疾病有六种情况不能治,其中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是第一种不能治的情况。” 古人说用药就像用兵。即使凭郭子仪那样的英明,却让鱼朝恩来监军,也终究不能成功。我当然不是郭令公那样的人,但那位女医造成的错误,又超过鱼朝恩了。唉!难道能不谨慎吗?卷二 三吴治验 孝廉臧茗泉疟后发生痢疾
孝廉臧茗泉老先生,脉左弦数,右寸弱,关大,重则滑,右尺微。原以疟后复伤饮食,大便泻而变痢,一日夜虽只五六行,皆积滞无粪,腹疼后重难安。午未后发热,至天明始退,此夏伤于暑而秋为疟痢也。其热仍疟之余邪,当先解散,然后以补剂投之,则大便自愈矣。与神授香连丸一服。服讫,腹中肠鸣,须臾大便行,且较前更多,方有粪下。改以白芍药四钱,泽泻、黄连各一钱,滑石二钱,粉草、桂皮、木香各四分,山楂七分,两日后,乃与补中益气汤加木香、黄连、白芍药。调理半月,潮热,大便皆愈。
卷二 三吴治验
包继可先生令眷孕而发疟
包继可先生令眷,孕三月而疟疾发,先寒后热,胸膈大胀疼,口渴,汤水入即吐,谵语,无汗,胎气上冲而成子悬,脉皆弦大,以川芎、柴胡、黄芩、知母、甘草、橘红、紫苏、枳壳、砂仁,水煎服之,吐止痛除。
卷二 三吴治验
一张氏妇心神不足肺经有痰
一张氏妇,年才二十一,其夫延余诊之。左寸关短弱,尺滑,右寸亦滑,关濡弱,尺沉微。
诊毕问予曰:脉何如?予曰:心神脾志皆大不足,肺经有痰。夫曰:不然,乃有身也。予曰:左寸短弱如此,安得有孕?夫曰:已七十日矣。予俯思久之,问渠曰:曾经孕育否?夫曰:已经二次,今乃三也。予问:二产皆足月否?男耶女也?夫曰:实不敢讳,始产仅九个月,手足面目完全,而水火不分,脔肉一片,生下亦无啼声,抱起已身冷矣。细检之,乃知其无水火也。次亦九个月,产下又无啼声,看时口中无舌。二胎之异,不知何故?闻先生能细心察人之病,特祈审之。予方悟前二胎之不完者,由心脾二经不足所致也。今左寸右关之脉可见矣,乃为筹思一方,专以补心血为主,令其多服,以百帖为率。酸枣仁、远志、茯神各一钱,白术二钱,白芍药、当归、枸杞子各一钱五分,甘草五分,生地黄八分,艾絮二分,龙眼肉五枚,水煎服。足月而产一子。次年又有身,不以前事为意,至九个月,产下形体俱具,外有脂膜一片包其面,耳目口鼻不见,但不能去此脂膜,产下即殁。因思上年之子,为药之力也。因予久不至苕,其家以予方粘于壁间,一觉有身,即照方服之。后生二子一女。里中以此方为补天手云。
卷二 三吴治验
吴比部公子眼病(有发明)
译孝廉臧茗泉老先生,左手脉弦数,右手寸脉弱,关脉大,重按则滑,右手尺脉微弱。原来是疟疾之后又损伤饮食,先是大便泄泻,后来变成痢疾;一天一夜虽然只排五六次,但排出的都是积滞而没有粪便,腹痛,里急后重,难以安宁。午时、未时以后发热,到天亮才退,这是夏天受暑,到了秋天发展为疟疾和痢疾。这种发热仍是疟疾残留的邪气,应当先解散它,然后再用补剂治疗,大便自然会痊愈。给他服神授香连丸一服。服药后腹中肠鸣,不一会儿大便排出,而且比此前更多,这才有粪便排下。改用白芍药四钱,泽泻、黄连各一钱,滑石二钱,粉草、桂皮、木香各四分,山楂七分;两天后,又给他服补中益气汤加木香、黄连、白芍药。调理半个月,潮热和大便都恢复正常。卷二 三吴治验 包继可先生夫人怀孕后发疟 包继可先生的夫人,怀孕三个月时发疟疾,先寒战后发热,胸膈胀痛得厉害,口渴,汤水一入口就吐,出现谵语,没有汗,胎气上冲而形成子悬,脉都弦大。用川芎、柴胡、黄芩、知母、甘草、橘红、紫苏、枳壳、砂仁,水煎服,呕吐停止,疼痛消除。卷二 三吴治验 张氏妇人心神不足、肺经有痰 有一位张姓妇人,年仅二十一岁,她的丈夫请我诊治。左手寸、关脉短弱,尺脉滑;右手寸脉也滑,关脉濡弱,尺脉沉微。诊脉完毕,她的丈夫问我:“脉象怎么样?” 我说:“心神和脾志都非常不足,肺经有痰。” 她的丈夫说:“不是这样,她已经怀孕了。” 我说:“左手寸脉这样短弱,怎么会怀孕呢?” 她的丈夫说:“已经七十天了。” 我低头思考了很久,问他:“以前生育过吗?” 她的丈夫说:“已经生过两次,现在是第三次。” 我问:“前两次生产都是足月吗?” “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的丈夫说:“实在不敢隐瞒,第一次只怀了九个月,出生时手脚、面目都完整,但水火不分,只是一团肉,生下来也没有哭声,抱起来身体已经冷了。” 仔细检查后,才知道它没有水火。第二胎也怀孕九个月,生下来仍然没有哭声;查看时发现孩子口中没有舌头。连续两胎都出现这种异常,不知是什么缘故?听说先生能够细心诊察人的疾病,特地恳请您仔细审察。我这才悟到,前面两胎发育不完整,是由于心、脾二经不足造成的。现在可以诊见她左寸、右关部的脉象,于是为她筹划了一张方剂,专门以补养心血为主,让她多服,约服一百剂。酸枣仁、远志、茯神各一钱,白术二钱,白芍药、当归、枸杞子各一钱五分,甘草五分,生地黄八分,艾絮二分,龙眼肉五枚,加水煎服。足月后生下一个男孩。第二年她又怀孕了,没有把以前的事情放在心上;到九个月时,生下来的孩子形体都已具备,但外面有一层脂膜包着脸,耳、眼、口、鼻都看不见,又无法除去这层脂膜,孩子生下后立即死去。于是想到上一年生的孩子,是药物发挥了作用。因为我很久没有到苕地去,她家便把我的方子贴在墙上,一察觉怀孕,就照方服药。后来生下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乡里人因此称这张方子为“补天手”。卷二 三吴治验 吴比部公子的眼病(有发挥)
癸巳仲夏,吴比部凤麓父母,以次君弦台先生眼目红痛,恐学道按临,速于取效,乃听眼科罄寒凉而治,两越月无验。又眼科视之曰,目疾不宜多用寒凉,恐冰其血。以人参五钱,枸杞子一两,悉温补之剂。凡用人参、枸杞子五六斤矣。目肿如桃,绝不能开。又专科语之曰:红肿而痛,明是热症,误服温补,反助其热,宁不益肿。顾其势,即百寒凉亦不易瘳,快捷方式无如用下,此釜底抽薪法也。弦台惟其速效,一听下之,用大黄、芒硝、枳壳作大剂,下五六次,而饮食日减,恶心、畏风,则不能出房门矣。又专门谓前剂欠当,大泻之后,正合补也,又听补之。一补而目肿如旧。又有眼师云:目疾热症多,寒症少,只当滋补肾水,水升则火自降,火降而目疾斯愈矣。用是以滋阴降火之剂为恃,才数服而精滑不禁,一夜梦遗一二次,神气大脱。投补则目肿痛,用降则精元滑脱,屡试屡如是。诸医无策,悉谢而退。乃修书命使自淮阴之海阳,恳祝令君介绍,征予为治。予始以远为惧,祝再四为渠言,予亦素为渠重义,不得以远为辞,乃解行李向往。至即诊之,左寸脉甚短,右寸大而无力,左关弦弱,右滑,两尺亦滑。予见其坐在幔中,略不敢见风。问其日食几何?答曰三次,计二碗许,荤腥绝不能用。予曰:夜卧安否?答曰:迩来甚苦于睡,才合目即梦魇可畏,或被虎蛇交咬,或有鬼来勾摄,或落桥坠井,或与人争门而负。猛然惊悟,冷汗淋淋,四肢瘫软,不能动惮,少顷乃定。今幸公不远千里而临,足征素雅。予曰:足下始无大恙,只缘大推大搬,以致野狼狈若是。彼专科者,不足恃也。经谓五脏精华皆上注于目。今专科局局然守其死法,安知五脏盈虚,阴阳消长,随时出入哉。以愚管见,但平平治之易与耳。据足下之脉,心神脾志互相不足,肝胆之火郁而不散,致生目痹。今为补养心脾,壮其神志,则饮食日加,寝卧安稳,而精元有守,神水盈溢,何目痹之不愈哉!弦台曰:善,惟先生命剂。乃以归脾汤减去黄 、木香,加丹参而补心脾,以大安丸专助脾胃,而磨谷食,俾新痰不生,则气血可继日而旺矣。后五日而饮食加;十日而梦魇少,寻能出户,不畏风日;半月而肌肉生,目可观奕,津津然而有万全之兆。不虞专门张氏子复至,以白眼药日频点之,一日凡七八次,后此复不能开,脸肉风粟生满。适予有南都之往,卒为所误。后幸有李少塘,打去风粟,眼始能开。李虽手法精熟,然于轩岐阃奥,尚亦未窥藩篱。予后自南都至,见左目虽愈,右目终成内障。予故曰:彼专科者,不足恃也,岂虚语哉!
卷二 三吴治验
丘太守令侄筋痿(有发明)
丘太守镇山翁令侄,淮阴人也。丁年患两手筋挛,指掉不能屈伸,臂肉瘦削,体瘠面白,寝食大减。市中诸友调治不验,乃任京口诸名家疗之半年,肉更消,色更瘁。闻予在吴比部衙中,敦予为治。诊其脉,六部俱弦,重按稍快。诊竟,扣其受病之源,太守公曰:自上年冬底,偶发寒热,筋骨疼痛,迨于仲春,寒热虽退,而筋骨之疼不减。服药无虚日,甚之日三四进,肉渐消去,指掉不随,似有加于往昔。医之来者,一曰风,二曰风,三四五六皆曰风,即十数辈,又莫不皆曰风者。竭技尽方,卒无一应,奄奄床第,绝不知为何病。予对公曰:此筋痿症也,乃少年不谨欲而受风湿,邪气乘虚而入。医者不察天时,不分六经,概而汗之。仲景治风湿之法,但使微汗津津,则风湿尽去,若汗大出,则风去而湿存,由是血气俱虚。经云,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虚则筋无所养,渐成痿弱,乃不足之疾。故陈无择、朱丹溪、刘宗浓皆谓诸痿切不可作风治,误则成痼疾,公闻言愕然曰:服风药几二百剂矣,顾今已痼,奈之何?予对曰:令侄青年,犹可图也。公曰:用何法?予曰:法当大补气血。
经云:气主煦之,血主濡之。气血旺则筋柔而软,由是乃可以束骨而利机关也。抑何掉之有哉!病者闻言大喜曰:聆先生详病之源,治法之略,虽未服药,已觉沉 去体矣!即请剂。予以五加皮、薏苡仁、红花、人参、鹿角胶、龟板、虎骨、当归、丹参、地黄、骨碎补、苍耳子之类。服两月,肌肉渐生,饮食大进,两手指掉亦平复。
卷二 三吴治验
一书办下消
译癸巳年仲夏,吴比部凤麓的父母因为次子弦台先生眼睛红肿疼痛,担心学道按临,急于求得疗效,于是听从眼科医生的意见,全部采用寒凉药治疗;过了两个月仍没有效果。眼科医生又诊察后说,眼病不宜过多使用寒凉药,恐怕会使血液凝滞。于是用人参五钱、枸杞子一两,全部采用温补药剂。前后使用人参、枸杞子已经五六斤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完全无法睁开。另一位专治眼病的医生说:眼睛红肿疼痛,显然是热证;误服温补药,反而会助长热邪,怎么会不更加肿胀呢?看这种病势,即使使用大量寒凉药也不容易治好;最快的办法莫过于攻下,这是釜底抽薪的方法。弦台只求迅速见效,听从了攻下的意见,使用大黄、芒硝、枳壳制成大剂量药方,攻下五六次;但他的饮食日渐减少,恶心、怕风,后来连房门都不能走出。另一位专科医生又说,前面的药剂不恰当,大泻之后正适合补益,于是他又听从意见服用补药。一补益,眼睛又肿得和原来一样。又有一位眼科医生说:眼病多属热证,少属寒证,只应滋补肾水;肾水上升,火自然下降,火降下去,眼病也就会痊愈。于是把滋阴降火的药剂作为主要治疗,才服了几剂,就出现遗精不止,一夜梦遗一两次,精神元气大为耗损。用补药,眼睛就肿痛;用降火药,精元就滑脱;屡次试用,屡次都是这样。各位医生都没有办法,只好一一告辞离开。于是写信派使者从淮阴到海阳,恳请祝令君介绍,请我前来治疗。我起初因为路途遥远而有所顾虑,祝令君再三替他们说明;我向来又看重他的重情重义,不能以路远推辞,于是解开行李出发前往。到达后立即为他诊脉:左寸脉很短,右寸脉大而无力,左关脉弦而弱,右关脉滑,两尺脉也滑。我看见他坐在帷幔里面,丝毫不敢让自己接触风。我问他每天吃多少东西?他回答说:每天三次,算起来只有两碗左右,荤腥食物完全不能吃。我问:晚上睡觉安稳吗?他回答说:近来睡觉非常痛苦,刚一闭眼就做可怕的噩梦;有时被虎蛇交相撕咬,有时有鬼来勾魂摄魄,有时从桥上跌入井中,有时同别人争门却失败。他猛然惊醒,冷汗淋漓,四肢瘫软,不能动弹,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如今幸亏您不远千里前来,足以证明您平素的高雅情谊。我说:您原本没有什么大病,只因一再大力推拿、搬动,才弄得如此狼狈。那些专治眼病的医生,不值得依靠。医经说,五脏的精华都向上输注到眼睛。如今专科医生拘泥地死守固定方法,哪里知道五脏的盛衰、阴阳的消长,以及它们随时令出入变化的道理呢?依我浅陋的见解,只要平稳地调治,使它容易恢复罢了。根据您的脉象,心神和脾志相互不足,肝胆之火郁结不散,因此产生了眼睛痹阻。现在补养心脾,使精神意志强健,那么饮食会一天天增加,睡眠会安稳,精元也能固守,眼中的神水充盈,眼病哪有不痊愈的呢!弦台说:好,请先生开方用药。于是用归脾汤减去黄〔原文缺字〕、木香,加入丹参来补益心脾;又用大安丸专门帮助脾胃、促进消化,使新痰不再生成,这样气血就能接续并且日益旺盛了。后来过了五天,饮食增加了。十天后,噩梦减少了,不久便能走出家门,也不再害怕风和阳光。半个月后,肌肉长出来了,眼睛能够观看棋局,精神饱满,显现出完全康复的征兆。没想到专治眼病的张氏之子又来了,让他每天频繁点白眼药,一天竟点七八次;此后眼睛又不能睁开,眼睑上的皮肉长满了像风疹一样的疙瘩。恰好我有事要去南都,结果他终于被这种治疗耽误了。后来幸亏有李少塘,替他除去了那些像风疹的疙瘩,眼睛才又能睁开。李少塘虽然手法熟练精湛,但对于轩辕、岐伯医学的深奥道理,仍然没有窥见门径。我后来从南都回来,看到左眼虽然痊愈,右眼最终却形成了内障。所以我说:那些专治眼病的医生不值得依靠,难道是空话吗!卷二 三吴治验 丘太守的侄子患筋痿(有发挥) 丘太守镇山老先生的侄子,是淮阴人。他正值壮年时患两手筋脉拘挛,手指颤动,不能屈伸;手臂肌肉消瘦,身体瘦弱,面色苍白,睡眠和饮食都大为减少。城中的几位医生调治没有效果,后来又任由京口的几位名医治疗了半年,肌肉更加消瘦,面色更加憔悴。听说我在吴比部的衙门中,便恳请我为他治疗。诊察他的脉象,六部都呈弦脉,重按时稍微偏快。诊察完毕,我追问他患病的根源。太守说:从去年冬末开始,偶尔发冷发热,筋骨疼痛;到了仲春,寒热虽然退了,但筋骨疼痛并未减轻。服药没有一天间断,严重时一天服三四次;肌肉逐渐消瘦,手指颤动不能随意活动,似乎比以前更加严重。前来诊治的医生,第一个说是风,第二个也说是风,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个都说是风;即使来了十几个人,也没有一个不是说风病的。他们用尽医术、开尽药方,最终没有一种奏效;病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患了什么病。我回答太守说:这是筋痿病,是年轻时不节制欲望而又感受风湿,邪气乘虚侵入所致。医生没有察看时令,也不辨别六经,笼统地都用发汗法治疗。张仲景治疗风湿的方法,只使患者微微出汗、汗液津津而出,这样风湿就能全部除去;如果汗出过多,风邪虽去,湿邪却会留下,因此血气都会虚弱。医经说,阳气旺盛精纯,就能滋养精神;阳气柔和,就能滋养筋脉。气血虚弱,筋脉得不到滋养,便逐渐形成痿弱,这是不足之证。所以陈无择、朱丹溪、刘宗厚都说,各种痿证绝不能当作风病治疗;误治就会成为痼疾。太守听后惊愕地说:我服用治风药将近二百剂了,如今看来已经成了痼疾,这可怎么办?我回答说:令侄年纪还轻,仍然可以设法挽救。太守问:应当采用什么方法?我说:治疗应当大力补益气血。医经说:气主温煦,血主濡养。气血旺盛,筋脉就会柔软;这样才能约束骨骼、使关节活动灵便。那还会有手指颤动不能活动的情况吗!病人听了非常高兴,说:听先生详细说明病因和治疗大略,虽然还没有服药,已经觉得沉〔原文缺字〕之感离开身体了!随即请求开药。我使用五加皮、薏苡仁、红花、人参、鹿角胶、龟板、虎骨、当归、丹参、地黄、骨碎补、苍耳子等药。服药两个月后,肌肉逐渐长出,饮食大为增加,两手手指的颤动也恢复正常。卷二 三吴治验 一名书办患下消
一书办年过五十,糟酒纵欲无惮,忽患下消之症,一日夜小便二十余度,清白而长,味且甜,少顷凝结如脂,色有油光。治半年不验,腰膝以下皆软弱,载身不起,饮食减半,神色大瘁。脉之六部大而无力。书云:脉至而从,按之不鼓,诸阳皆然,法当温补下焦。以熟地黄六两为君,鹿角霜、山茱萸各四两,桑螵蛸、鹿角胶、人参、白茯苓、枸杞子、远志、菟丝子、怀山药各三两为臣,益智仁一两为佐,大附子、桂心各七钱为使,炼蜜为丸,梧桐子大,每早晚淡盐汤送下七八十丸,不终剂而愈。或曰:凡云消者皆热症也。始公具方,人多议之,今果以温补成功,此何故哉?予曰:病由下元不足,无气升腾于上,故渴而多饮。以饮多,小便亦多也。今大补下元,使阳气充盛,熏蒸于上,口自不干。譬之釜盖,釜虽有水,若底下无火,则水气不得上升,釜盖干而不润。必釜底有火,则釜中水气升腾。熏蒸于上,盖才湿润不干也。予已详着《医旨绪余》中,兹不多赘。
卷二 三吴治验
韩佥宪令媳怒后夜卧不安
佥宪韩约斋老先生令子室,每动怒则夜卧不安,如见鬼魅,小水淋沥,今又大便秘结,腹中疼痛,腰胯胀坠如生产状,坐卧不安,因痛而脉多不应指。此肝经郁火所致,法当通利。以杏仁、桃仁各三钱, 树根皮、山栀仁、青皮各一钱,槟榔五分,枳壳八分,水煎服之。少顷大便通,痛胀随减。
卷二 三吴治验
韩老妇人夜来脐腹痛甚
佥宪韩约斋老先生夫人,向来夜分脐腹疼极甚,必用炒盐熨之,两时久乃止。次日必头痛,两太阳如箍,遍身亦疼,此上盛下虚症也。先用柴胡、川芎、粉草、酒连、薄荷、天麻、橘红、茯苓、半夏、蔓荆子、水煎服。数帖头痛全止,惟咳嗽胸前略痛。两寸脉浮滑,两尺弱。再用鹿角霜、鹿角胶、补骨脂、远志、枸杞子、金铃子、香附子,炼蜜为丸,梧桐子大,每空心及下午食前淡盐汤送下七十丸而瘳。
卷二 三吴治验
丁震澜令郎疟母
孝廉丁震澜丈令郎,才二岁,疟母上壅,咳嗽,每午后发热至子丑时乃退,终日啼哭不止,鹅口白屑,神气大弱,痘后遍身疮疥未愈。多方治之不效。有炙之者,有 之者,有以膏药贴之者,种种施之,全然不应。予曰:乳下婴孩,脏腑薄脆,不可乱攻乱补,参 足以增其嗽,炙 适以惊其神,安能取效?予教以白术、鳖甲各一钱五分,青蒿、麦芽、陈皮各八分,乌梅一枚,贝母、知母各六分,甘草三分,八帖痊愈。
卷二 三吴治验
孙令君令媳产后谵语发热泄泻(有发明)
武进令君孙康宇公子室,臧位宇丈女也。年十六,初产女,艰苦二日,偶感风邪,继食面饼。时师不察,竟以参术投之,即大热谵语,口渴,汗出如洗,气喘泄泻,泻皆黄水无粪,一日夜不计遍数,小水短少,饮食不进,症甚危恶。时当六月初旬,女科见热不除,乃投黄芩、芍药、黄连寒凉之剂,诸症更甚。又以参术大剂、肉果、干姜等止泻。一日计用人参二两四钱,泻益频,热益剧,喘汗转加,谵语不彻口。医各缚手辞谢曰:书云汗出如油,喘而不休,死症也。又汗出而热不退,泻而热不止,且谵语神昏,产后而脉洪大,法皆犯逆,无生路矣。惟附子理中汤,庶侥幸于万一。适予为顾太守肖溪公延至,即过为一诊,六脉乱而无绪,七八至,独右关坚硬。踌躇久之。因思暑月汗出乃常事,但风邪面食瘀血皆未消熔,补剂太骤。书云:蓄血如见鬼。治当消瘀血、面食,解其暑气,犹可图生,勿遽弃也。有臧玉宇者,位宇堂兄也。医有雅致,深以予言为然,而速予措剂。予曰;剂凭症发,难拘常套,不常之症,须用不常之药。乃用益元散六钱,解暑气清热为君。仲景云:渴而小便不利者,当先利其小便。况水泻,尤当用之为君也。以糖球子三钱为臣;红曲、泽兰叶各一钱五分,消瘀血、安魂为佐;香附一钱五分为裨佐;橘红、半夏曲、茯苓,乃统理脾气为使;京三棱五分,消前参、术,决其壅滞为先锋。水煎饮之。饮下即稍睡,谵语竟止。连进二剂,其晚大便减半。次日仍用前剂饮之,其夜热大减,大便只二次,有黄粪矣。恶露略行黑血数枚。又次日诊之,脉始有绪,神亦收敛,进粥一盏,大有生意。前方减去京三棱、红曲,加白扁豆。其夜大便一次,所下皆黑粪。从此热尽退,大便亦实。改用四君子汤加益元散、青蒿、香附、白扁豆、酒炒白芍药、炮姜,调理而平。
卷二 三吴治验
吴东星先生杨梅风毒(有发明)
译有一名年过五十岁的书办,毫无节制地饮用糟酒、纵情淫欲,突然患上了下消病,一天一夜小便二十多次,尿液清白而量多,且带甜味,不一会儿便凝结得像油脂一样,表面色泽有油光。治疗了半年没有效果,腰膝以下都软弱无力,身体无法支撑站起,饮食减去一半,精神面色极其憔悴。诊察他的脉象,六部都大而无力。医书说:脉来顺畅,按下去却没有力量鼓动,各部阳脉都如此,治疗原则应当温补下焦。以熟地黄六两为主药,鹿角霜、山茱萸各四两为臣药,桑螵蛸、鹿角胶、人参、白茯苓、枸杞子、远志、菟丝子、怀山药各三两为臣药,益智仁一两为佐药,大附子、桂心各七钱为使药;炼蜜为丸,制成梧桐子大小,每天早晚用淡盐汤送服七八十丸,药还没有服完一剂就痊愈了。有人说:凡是称作“消”的病,都是热证。当初先生开出这张方子时,很多人都非议它;如今果然用温补取得成功,这是什么缘故呢?我说:病因在于下元不足,没有气向上升腾,所以口渴而多饮水。因为饮水多,小便也就多。如今大力补益下元,使阳气充盛,向上熏蒸,口自然就不干了。这就像锅盖一样:锅里虽然有水,如果锅底下面没有火,水气就不能上升,锅盖便干燥而不润。一定要锅底有火,锅里的水气才会上升。水气向上熏蒸,锅盖才会湿润而不干燥。这些道理我已经在《医旨绪余》中详细写过了,这里不再多说。卷二 三吴治验 韩佥宪的儿媳妇发怒后夜间睡卧不安 佥宪韩约斋老先生的儿媳妇,每次发怒后夜间就睡卧不安,好像看见鬼怪一样;小便淋漓不畅,现在又大便秘结,腹中疼痛,腰胯胀满下坠,像要生产一样,坐卧都不安,因为疼痛,脉象大多不能应指。这是肝经郁火造成的,治疗应当使其通利。用杏仁、桃仁各三钱,〔药名残缺〕树根皮、山栀仁、青皮各一钱,槟榔五分,枳壳八分,加水煎服。不一会儿大便通了,疼痛和胀满也随之减轻。卷二 三吴治验 韩老妇人夜间脐腹疼痛剧烈 佥宪韩约斋老先生的夫人,向来每到半夜脐腹就疼得厉害,必须用炒盐热敷,过两个时辰左右才停止。第二天必定头痛,两侧太阳穴像被箍住一样,全身也疼,这是上盛下虚的证候。先用柴胡、川芎、粉草、酒连、薄荷、天麻、橘红、茯苓、半夏、蔓荆子,加水煎服。服了几剂后头痛完全停止,只有咳嗽时胸前稍微疼痛。两手寸部脉浮滑,两尺部脉弱。又用鹿角霜、鹿角胶、补骨脂、远志、枸杞子、金铃子、香附子,炼蜜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每天空腹和下午饭前用淡盐汤送服七十丸,病便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丁震澜的儿子患疟母 孝廉丁震澜老先生的儿子才两岁,疟母上冲壅滞,咳嗽;每天下午发热,到子时、丑时才退,整天不停地哭闹;口腔长有鹅口疮和白屑,精神元气很弱,出痘后全身的疮疥还没有痊愈。用了许多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有人给他灸治,有人〔原文缺字〕,有人给他贴膏药,各种方法都用过了,却完全没有反应。我说:这是吃奶的婴儿,脏腑薄弱脆嫩,不能胡乱攻伐或补益;人参〔原文缺字〕足以使他的咳嗽加重,灸治〔原文缺字〕反而会惊扰他的神气,怎么能取得疗效呢?我教他们用白术、鳖甲各一钱五分,青蒿、麦芽、陈皮各八分,乌梅一枚,贝母、知母各六分,甘草三分;服八剂后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孙令君的儿媳妇产后胡言乱语、发热、腹泻(有发挥) 武进县令孙康宇老先生的儿媳妇,是臧位宇老先生的女儿。年仅十六岁,初次生产,艰难了两天,偶然感受风邪,随后又吃了面饼。当时的医生没有察觉,竟然给他服用参术,随即出现高热、谵语、口渴、汗出如洗、气喘、泄泻,泻下的全是黄水而没有粪便,一日一夜之内泻下次数多得无法计算,小便短少,饮食不能进,病情十分危重凶险。当时正值六月上旬,妇科医生见高热不退,便投用黄芩、芍药、黄连等寒凉药,结果各种症状更加严重。又用大剂量的人参、白术,以及肉果、干姜等药来止泻。一天之内用了人参二两四钱,腹泻反而更加频繁,高热更加严重,气喘和出汗也加重,胡言乱语始终没有停止。医生们都束手无策,推辞说:“医书说汗出如油、气喘不停,是死症。” 又有汗出而高热不退、腹泻而热势不止,加上胡言乱语、神志昏迷,产后脉象洪大,按医理都属于逆证,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只有附子理中汤,或许还可以侥幸挽救万分之一的希望。恰好我受顾太守肖溪公邀请前来,于是顺便为她诊了一次脉;六部脉象紊乱而没有条理,每分钟约七八至,只有右关脉坚硬。我犹豫思考了很久。于是想到,暑热月份出汗本是常事,但风邪、面食和瘀血都还没有消散,补益药用得太急了。医书说:“蓄血会出现如同见鬼的表现。” 治疗应当消除瘀血和停滞的面食,解除暑热之气,这样仍然可以谋求生机,不要仓促放弃。有个叫臧玉宇的人,是臧位宇的堂兄。他行医很有见识,深深认为我的话有道理,便催促我赶快拟定药方。我说:药剂要根据症状来制定,难以拘泥于通常的套法;遇到不寻常的病症,就必须使用不寻常的药物。于是使用益元散六钱,以解除暑气、清热,作为主药。仲景说:“口渴而小便不利的人,应当先使小便通利。” 何况这是水泻,更应当把它作为主药使用。用糖球子三钱作为辅药。红曲、泽兰叶各一钱五分,用来消除瘀血、安定神魂,作为佐药。香附一钱五分,作为辅助佐药。橘红、半夏曲、茯苓,用来综合调理脾气,作为使药。京三棱五分,用来消除先前所服人参、白术造成的壅滞,作为先锋药。用水煎煮后服下。服药后便稍稍睡了一会儿,胡言乱语竟然停止了。连续服用两剂,当天晚上大便次数减少了一半。第二天仍服用原方,当晚高热大大减轻,大便只有两次,并且出现了黄色粪便。恶露稍微排出了一些黑色血块。又过一天诊脉,脉象开始有条理,神志也收敛安定,能吃一盏粥,已经显出很大的生机。在原方中去掉京三棱、红曲,加入白扁豆。当天晚上大便一次,排出的全是黑色粪便。从此高热完全退去,大便也变得成形。改用四君子汤,加益元散、青蒿、香附、白扁豆、酒炒白芍药、炮姜调理,病情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吴东星先生杨梅风毒(有发明)
吴东星上舍,辰州太守公长君也,冒暑赴南都试,落第归而怏怏,因成疟。自八月中旬延至十月,疟虽止,而腰痛白浊,日夜咳嗽,肌肉大消。药剂乱投。认为风者,以羌活、防风、续断等发散;认为虚者,以六味地黄丸为补;认为火者,以芩、连、栀子、黄柏、知母、天花粉、生地黄泻其火;认为半虚半实者,投以独活寄生汤;认为寒者,以大附子、肉桂、鹿角胶、参、术温补之。痛剧欲死,叫撼四邻。予脉之,左弦细,右滑大,俱六至。口渴眼赤。予知其昔患杨梅疮,余毒尚伏经络,适因疟后气血不足,旧毒感动,故痛而暴也。以当归芍药、甘草、牛膝、钩藤、苡仁、木通、白藓皮,用土茯苓四两煎汤代水煎前药。服下而痛止,咳嗽亦除,脉缓其半,连服数剂大效,精神渐复,乃起而督工视事。冬至日为酒兴鼓舞,纵欲无忌,次日腰如束缚,足面亦疼,左眼赤,小水短,足底有火从两胯直冲其上,痛不可言。予以当归、钩藤、甘草、白芍药、牛膝、苡仁、石斛、红花、生地、黄柏,调理三日,症已守定,略无进退。适大雪,寒冻殊甚,有女医为渠宅所亲信者,因其大便燥结,一日夜服玄明粉一两五钱,大便且不行,而腰痛愈猛,两足挛缩,气息奄奄,一语而三换气,面青惨。渠自觉危急,乃唤内人及弟叔嘱其后事。天明予至诊之,六脉俱伏,痛使然也。扣其由,乃知服玄明粉所致。予曰:症虽热,便虽燥,但公病不在肠胃,而在经络筋骨间,徒泻肠胃无益也。且冬月阳气闭藏,误泻则阳气亏乏,来春无发生根本矣。今四肢拘缩,腰胯痛剧者,由日来天令寒极,经络凝涩也。寒主收敛,法当温散寒邪之标,使痛定,然后复治其本,庶可保全。乃用桂心、杜仲、炙甘草、苍术、破故纸、五加皮、连与二剂,痛定而四肢柔和,饮食始进。予知渠宅素喜速效,予适有荆溪之往,乃宣言曰:足下之疾在经络,顾今天令严寒,幸宁耐以俟春和为足下拔去病根。渠宅不以予言为然,乃用张云溪调理,予亦赞张之可守,盖张氏药用养血清热,虽不去病,亦不害事。迨二月,太守公归,乃改用沈春宇,沈揣渠必以酒色而致阴虚,乃纯用滋阴降火之剂,以为旬日可奏功也。及调治月余,略无影响。予从荆溪归而谒渠,为三月初旬也。渠闻予至,即以沈药呈予,且语予:公许春和拔除病根,此其时也。予知太守公方笃信沈,随以温语慰渠曰;沈公名士也,可使彼展尽底蕴。沈又调理半月,以无功而行。沈去,予再以煨肾散进,大泻五六度,四肢冰冷,举家大恐,以予泻之为非也。予曰:病患此日减矣,夫奚忧?后进理脾药,服数帖,神气始转,腰胯柔和,可下床举数步矣。方始信而问予曰:人皆以补为治,公何得病源之真,于三月之前,先已预定,节节如公语也?予曰:此杨梅疮余毒伏于经络,岂补剂所能去哉!予故先为疏通湿热,然后以补剂收功,则无反复之患。后仍以威灵仙末子二钱,入猪腰子内,煨熟食之。又泻一二度,病根尽拔。改用苡仁、当归、生熟地黄、白芍药、牛膝、黄柏、丹参、龟板、调理全安。
卷二 三吴治验
潘见所老先生小盛价疳积(有发明)
潘见所老先生有一小盛价,年可十六七,发热于午后。城中周友以为阴虚,而为滋阴降火,服三十余剂,热益加,且腹中渐胀,面色清白。仍以六味地黄丸加黄柏、知母、麦冬、五味子之类。又三十剂,而腹大如斗,坚如石,饮食大减,发黄成穗,额颅光亮,口渴不可言,两腿大肉消尽,眼大,面肉皆消,肌肤枯燥如松树皮,奄奄一骷髅耳。予观其目之神,尚五分存。欲为治剂,潘公门下诸人语予曰:形症如是,死在目下,尚可服药乎?予曰:症非死候,为用药者误耳。譬之树木,若根本坏而枝叶枯焦,非力可生;今焦枯乃斧斤伤其枝叶,而根本仍在也。设灌溉有方,犹可冀生,安可遽弃?予以神授丹,日用一丸,煮猪肉四两饲之。十日腹软其半,热亦消其半,神色渐好。潘见老诘余曰:此何症?公能肉枯骨如此之神。予曰:此疳积症也。彼误认为肾虚,而用补阴之药,是以滞益滞,腹焉得不大不坚?公曰:彼纯用寒而热愈炽,君用非寒而热反退,此何说焉?予曰:此热乃湿热,由脾虚所致,补阴之剂皆湿类,盖脾属土,恶湿喜燥,今以大芦荟丸、肥儿丸调理一月,可全瘳矣。公曰:善,微先生,此仆已为泉下物矣。
卷二 三吴治验
凌绎泉翁痰火吐红喘嗽
译吴东星上舍,是辰州太守公的长子。他冒着暑热到南都参加考试,落榜后郁闷回家,于是患了疟疾。从八月中旬一直拖到十月,疟疾虽然停止了,却出现腰痛、白浊、日夜咳嗽,肌肉大幅消瘦。各种药物杂乱地投用。认为是风邪的,用羌活、防风、续断等药发散。认为是虚证的,用六味地黄丸补益。认为是火邪的,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知母、天花粉、生地黄来清泻其火。认为是虚实夹杂的,投用独活寄生汤。认为是寒证的,用大附子、肉桂、鹿角胶、人参、白术温补。疼痛剧烈得像要死去一样,喊叫声震动四邻。我为他诊脉,左手脉弦细,右手脉滑大,都是六至。口渴,眼睛发红。我知道他过去患过杨梅疮,余毒仍潜伏在经络中,正好因为疟疾之后气血不足,使旧毒被引动,所以疼痛突然发作并且剧烈。用当归、芍药、甘草、牛膝、钩藤、薏苡仁、木通、白藓皮,并用土茯苓四两煎汤,代替水来煎前面的药。服药后疼痛停止,咳嗽也消失,脉搏减缓了一半;连续服用数剂后疗效显著,精神逐渐恢复,于是起身监督工程、处理事务。冬至那天因饮酒兴奋而舞,纵情欲事毫无节制;第二天腰部像被捆住一样,脚背也疼痛,左眼发红,小便短少,脚底像有一股火从两胯直冲上来,疼痛难以形容。我用当归、钩藤、甘草、白芍药、牛膝、薏苡仁、石斛、红花、生地、黄柏调理三天,症状已经稳定,几乎没有好转或恶化。恰逢大雪,寒冷冰冻非常严重。有一名女医生是渠宅所亲信的人,因为他大便燥结,便让他一日一夜服用玄明粉一两五钱,大便仍然不通,腰痛反而更加剧烈,两足拘挛收缩,气息奄奄,说一句话要换三次气,面色青惨。他自己觉得危急,便叫来妻子和弟弟、叔叔,交代后事。天亮时我去诊察,六部脉都伏而不显,这是疼痛所导致的。追问病因,才知道是服用玄明粉造成的。我说:“病症虽然属热,大便虽然干燥,但你的病不在肠胃,而在经络筋骨之间,单纯泻肠胃没有益处。” 况且冬季阳气闭藏,误用攻下药会使阳气亏损,到了来年春天便失去生发的根本。现在四肢拘挛收缩、腰胯疼痛剧烈,是因为近日天气寒冷到了极点,使经络凝滞不畅。寒邪主收引,治疗应当先温暖、发散寒邪的表象,使疼痛平定,然后再治疗根本,这样或许可以保全性命。于是使用桂心、杜仲、炙甘草、苍术、破故纸、五加皮,连续服用两剂,疼痛平定,四肢变得柔和,饮食也开始恢复。我知道他家一向喜欢速效,恰好我将要前往荆溪,便公开说道:“您的病在经络中,只是如今时令严寒,幸而请耐心等待春暖,到那时我再为您拔除病根。” 他家并不认为我的话正确,于是请张云溪调理;我也称赞张氏的治疗可以维持现状,因为张氏所用的药物是养血清热,虽然不能去除病邪,却也不会误伤病情。到了二月,太守公回来,便改请沈春宇治疗。沈春宇推测他一定是因饮酒和房事过度而导致阴虚,于是纯用滋阴降火的药,认为十天内就能见效。调治一个多月,病情却丝毫没有变化。我从荆溪回来拜访他时,已经是三月上旬。他听说我来了,立即把沈氏的药方拿给我看,并对我说:“您说等到春暖就能拔除病根,现在正是时候。” 我知道太守公当时正深信沈氏,便用温和的话安慰他说:“沈先生是名医,可以让他把自己的本领全部施展出来。” 沈氏又调理了半个月,仍然没有功效,只好离开。沈氏离开后,我再次给他用煨肾散,结果腹泻五六次,四肢冰冷,全家大为惊恐,认为我让他腹泻是错误的。我说:“病情已经在当天减轻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后来又服用调理脾胃的药,服了几帖后,精神气色才开始好转,腰胯变得柔和,可以下床走几步了。这才相信我的话,问我:“人人都用补法治疗,您为什么能真正找到病源,并且在三月以前就预先判断好了,后来果然一步一步都如您所说?” 我说:“这是杨梅疮的余毒潜伏在经络中,哪里是补药能够去除的呢?所以我先疏通湿热,再用补药收尾,这样就不会留下反复发作的隐患。” 后来仍用威灵仙末二钱,放入猪腰子中,煨熟后食用。又腹泻一两次,病根便完全拔除了。改用薏苡仁、当归、生熟地黄、白芍药、牛膝、黄柏、丹参、龟板调理,完全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潘见所老先生的小盛价患疳积(有发明) 潘见所老先生有一个年轻的仆役,约十六七岁,午后发热。城中的周医生认为是阴虚,便用滋阴降火法治疗;服了三十多剂后,发热反而加重,腹部也逐渐胀大,面色清白。仍然使用六味地黄丸,加黄柏、知母、麦冬、五味子之类的药。又服了三十剂,腹部大得像斗一样,坚硬如石,饮食大减;头发黄而稀疏,额头光亮,口渴得难以忍受,两腿肌肉完全消瘦,眼睛显得很大,面部肌肉也消失了,皮肤干枯得像松树皮,只剩下奄奄一息的骷髅模样。我观察他的眼神,精神还保留着五分。我想为他拟方治疗,潘公门下的人却对我说:“形体和症状已经这样,眼看就要死了,还能服药吗?” 我说:“这种病还不是死证,只是被用药的人误治了。” 譬如树木,如果根本已经坏了,枝叶枯焦,便不是人力所能使它再生的。现在枝叶焦枯,是斧头砍伤了枝叶,而根本仍然存在。假如灌溉得法,仍然有希望复生,怎么能仓促放弃呢?” 我给他用神授丹,每天服一丸,再煮猪肉四两给他吃。十天后腹部软了一半,发热也减轻了一半,精神面色逐渐好转。潘见老先生追问我说:“这是什么病?” “您竟能有这样神奇的使枯瘦之人恢复血肉的本领。” 我说:“这是疳积病。” 他误认为是肾虚,使用补阴药,因此使停滞更加严重,腹部怎么能不变得又大又硬呢?” 潘公说:“他专用寒凉药,热反而更加炽盛;您用的药并不寒凉,热却反而退了,这是什么道理呢?” 我说:“这种热是湿热,是脾虚导致的。补阴药都属于助湿之类;脾属土,厌恶湿而喜欢干燥。现在用大芦荟丸、肥儿丸调理一个月,就可以完全痊愈了。” 潘公说:“好。若没有先生,这个仆役已经成为阴间之人了。” 卷二 三吴治验 凌绎泉老先生痰火吐红喘嗽
少司空凌绎泉翁,年已古稀,原有痰火之疾,因正月上旬,为令孙大婚过劳,偶占风寒,内热咳嗽,痰中有血,血多而痰少,痰坚不易出,鼻流清水,舌生芒刺,色焦黄,语言强硬不清,大小便不利,喘急不能睡,亦不能仰,惟坐高椅,椅前安棹,棹上安枕,日惟额伏枕上而已。市医环治半月不瘳,敦予诊之。两手脉浮而洪,两关滑大有力。知其内有积热痰火,为风邪所 ,且为怒气所加,故血上逆。议者以高年见红,脉大发热为惧。予曰;此有余症,诸公认为阴虚,而为滋阴降火,故不瘳。法当先驱中焦痰火积热,然后以地黄补血等剂收功,斯不失先后着也。翁以予言为然。用栝蒌、石膏各三钱,橘红、半夏曲、桑白皮、前胡、杏仁、酒芩、紫苏子,水煎,临服加入萝卜汁一小酒盏,一剂而血止。次日诊之,脉仍浮而洪大,尚恶寒。予曰:古云伤风必恶风,伤寒必恶寒,此其常也。只因先时失于清散,表中之热未彻,竟用滋阴之剂,又加童便收敛,降下太速,以致风寒郁而不散,故热愈甚也。
改以定喘汤,一剂而喘急减半,再剂热退而不恶寒。复为诊之,两手浮体已无,惟两关之脉甚鼓指,此中焦痰积胶固已久,不可不因其时而疏导之。以清中丸同当归龙荟丸共二钱进之。其夜大便所下稠粘秽积甚多。予忆朱丹溪有云:凡哮喘火盛者,以白虎汤加黄连、枳实有功。此法正绎翁对腔剂也。与十剂,外以清中丸同双玉丸夜服,调理而安。
卷二 三吴治验
周凤亭湿热壅滞发热烦躁(有发明)
周凤亭公,年五十有八。正月肠风下血,又饮食过伤,大吐。而朱友以枸杞地黄膏一斤进之。不知此公肝气素盛,中焦原有痰积,且多思伤脾,又值卯木正旺之月,投以地黄、枸杞,适以滋其湿而溢滞其痰耳。由是饮食减少,肌肉日消,腹中痞滞。又吴友以归脾汤进之。讵知湿热未除,先用温补,是以油扑火,势成燎原。以致大便燥结,口干舌燥。据巳午未三时,中焦蒸蒸发热,烦闷,酉时而退。此皆湿热壅滞于脾无疑矣。且面色黄中带黑,下午足面有浮气,皆是湿势伤脾之征。法宜清肃中焦,彻去湿热,则饮食自加,而新痰不生,宿痰磨去,庶五谷精华不生痰而生血矣。血充则精神长,而肌肉可复,且秋来无疟痢之患。公曰:清肃中焦,当用何剂?予曰:二陈汤加薏苡仁、酒炒白芍药、麦芽以养脾而消痰,以枳实、黄连泄痞而去热,以青蒿分利阴阳而消其黄,葛根升引清阳之气,使肌热清,而口渴可止矣,当服十剂。公曰:先生之方善,但枳实、黄连恐体虚者不足以当之。予曰:惟此二味,适可以去公之病根,舍是则不效。缘中焦有余之疾,非此不能去,亦非它药所能代。公半信半疑,服四剂而诸疾皆愈。公遽中止,不复服完。至七日尽,果发疟疾,而以木香槟榔丸下去稠积甚多,乃追悔予言,而延之诊。予教以前方仍服十剂,夜以丹溪保和丸调理,则永无疟痢之患矣。
卷二 三吴治验
周采石湿热生痰痞闷
令郎采石先生,中焦湿热生痰,痞闷,五更倒饱,且下午两股或膝下筋脉抽掣疼痛,时常嗳气,面色带黄,间常梦遗。予以清气大安化痰丸,及猪肚丸二方调治而安。猪肚丸用白术五两,苦参酒炒二两,牡蛎 过三两,为末,将雄猪肚子一具,摘去油,甘草汤洗过,将药装入肚中,缝其口,饭中蒸极烂为度,捣极匀为丸,此方极健脾去湿热、固精丸也。清气大安化痰丸用白术四两,橘红、半夏、山楂各三两,黄芩、黄连俱生姜汁炒,各一两五钱,枳实、栝蒌仁各二两,白芥子、萝卜子各炒一两,姜黄碱水煮干一两,青黛五钱,麦芽取曲打糊为丸,绿豆大,每食后及夜,茶送下二钱。
卷二 三吴治验
又令孙女龟背
令孙女才六岁,忽发寒热一日,过后腰脊中命门穴间骨节肿一块,如大馒头之状,高三、四寸,自此不能平身而立,绝不能下地走动,如此者半年。人皆以为龟背痼疾,莫能措一法。
即如幼科治龟背古方治之亦不效。予曰:此非龟背,盖龟背在上,今在下部。必初年乳母放在地上,坐早之过,比时筋骨未坚,坐久而背曲,因受风邪,初不觉,其渐入骨节间而生痰涎,致令骨节胀满而大。不急治之,必成痼疾。今起未久,可用万灵黑虎比天膏贴之,外再以晚蚕砂醋洗炒热,绢片包定于膏上,带热熨之,一夜熨一次。再以威灵仙为君,五加皮、乌药、红花、防风、独活,水煎服之。一月而消其半,骨节柔软,不复肿硬,便能下地行走如初矣。人皆以为神奇。此后三个月,蓦不能行,问之足膝酸软,载身不起,故不能行。予知其病去而下元虚也,用杜仲、晚蚕砂、五加皮、薏苡仁、当归、人参、牛膝、独活、苍耳子、仙茅,水煎服二十剂,行动如故。
卷二 三吴治验
闵蜃楼虚损咳嗽令眷痛风奇疾(有发明)
译少司空凌绎泉老先生年已七十,原本就有痰火病。这年正月上旬,因为操办孙子大婚过度劳累,偶然感受风寒,出现内热、咳嗽,痰中带血,而且血多痰少;痰液坚硬难以咳出,鼻中流清水,舌头生出芒刺,颜色焦黄;说话声音强硬而含糊不清,大小便都不通利,喘促急迫不能睡,也不能仰卧,只能坐在高椅上,在椅子前放一张桌子,桌上放一个枕头,每天只能把额头伏在枕头上。城里的医生轮番治疗了半个月仍未痊愈,便请我为他诊治。两手脉浮而洪,两侧关脉滑大有力。我知道他体内有积热痰火,被风邪所[缺字],又受到怒气助长,所以血向上逆行。议论此病的人因为他年老而见血,脉象大而发热,都感到害怕。我说:这是邪气有余的病症,众人却认为是阴虚,便用滋阴降火法治疗,所以一直没有痊愈。治疗应当先驱除中焦的痰火和积热,然后再用地黄、补血等药收尾,这样才不会错乱治疗的先后次序。老先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使用栝蒌、石膏各三钱,橘红、半夏曲、桑白皮、前胡、杏仁、酒芩、紫苏子,用水煎煮,临服时加入萝卜汁一小酒盏;服一剂后血就停止了。第二天诊察,脉仍然浮而洪大,还怕冷。我说:“古人说,伤风一定怕风,伤寒一定怕冷,这是通常的情况。” 只是因为先前没有及时清热发散,体表和体内的热邪没有彻底清除,反而使用滋阴药,又加入童便收敛,使病邪下降得太快,导致风寒郁闭而不能发散,所以热势更加严重。改用定喘汤,服一剂后喘促减轻一半,再服一剂热退,也不再怕冷。再次诊脉时,两手浮脉已经消失,只有两侧关脉仍然按指鼓动得很明显;这是中焦痰积胶结牢固已久,不能不顺应时机加以疏导。用清中丸与当归龙荟丸合在一起,共服二钱。当天晚上大便中排出很多稠黏污秽的积滞。我想起朱丹溪说过:凡是哮喘而火势旺盛的,用白虎汤加黄连、枳实治疗会有效。这个方法正是绎翁所说的对腔剂。给他服十剂,外用清中丸和双玉丸,晚上服用,调理后便安好。卷二 三吴治验 周凤亭湿热壅滞而发热烦躁(有阐发)。周凤亭公,五十八岁。正月患肠风下血,又因饮食过量损伤脾胃,大吐。朱友却给他服用枸杞地黄膏一斤。他不知道这位患者平素肝气旺盛,中焦原本有痰积,而且多思虑损伤脾气,又正值卯木旺盛的月份,使用地黄、枸杞,反而滋助湿邪,使痰液壅滞得更加厉害。从此饮食减少,肌肉日渐消瘦,腹中痞塞壅滞。吴友又给他服归脾汤。哪里知道湿热还没有清除,就先使用温补药,这就像拿油去扑火,火势发展成燎原之势。以致大便干燥结滞,口干舌燥。巳、午、未三个时辰,中焦蒸蒸发热,胸中烦闷,到酉时才退。这些无疑都是湿热壅滞在脾中的表现。而且面色黄中带黑,下午脚背浮肿,这些都是湿邪损伤脾气的征象。治疗应当清理肃降中焦,彻底除去湿热,这样饮食自然会增加,新的痰就不会产生,旧痰也会逐渐消散,希望五谷的精华不再化痰,而能化生血液。血液充足,精神就会好转,肌肉也能够恢复,而且秋天到来后不会患疟疾和痢疾。患者说:清理肃降中焦,应当使用什么方剂?我说:用二陈汤加薏苡仁、酒炒白芍药、麦芽来养脾消痰;用枳实、黄连泄除痞塞、清去热邪;用青蒿分利阴阳、消退黄色;用葛根升提引导清阳之气,使肌表发热清解,口渴也可以止住,应当服十剂。患者说:先生的方子很好,只是枳实、黄连恐怕体虚的人承受不了。我说:只有这两味药正好可以除去您的病根,舍弃它们就不会见效。因为中焦是有余之邪,不用这两味药就不能清除,也不是其他药物能够代替的。患者半信半疑,服了四剂,各种病症都痊愈了。患者立即中途停药,没有把药服完。到了第七天的尽头,果然发了疟疾;用木香槟榔丸攻下,排出很多稠厚的积滞,这才后悔没有听我的话,又请我去诊治。我让他仍服前方十剂,晚上用丹溪保和丸调理,这样就永远不会患疟疾和痢疾了。卷二 三吴治验 周采石湿热生痰而胸腹痞闷。您的儿子采石先生,中焦湿热生痰,胸腹痞闷,五更时反而觉得饱胀,下午两腿或膝盖以下筋脉抽搐疼痛,常常嗳气,面色发黄,间或遗精。我用清气大安化痰丸和猪肚丸两个方子调治,便痊愈了。猪肚丸用白术五两、苦参酒炒二两、牡蛎[原文“过”疑为炮制字]三两,研成粉末;取一具雄猪肚,去掉油脂,用甘草汤洗过,把药装入猪肚内,缝好肚口,在饭中蒸到极烂为止,捣和得极其均匀,制成丸剂。这是极能健脾、祛湿热、固精的丸药。清气大安化痰丸用白术四两、橘红、半夏、山楂各三两,黄芩、黄连都用生姜汁炒,各一两五钱,枳实、栝蒌仁各二两,白芥子、萝卜子都炒,各一两,姜黄用碱水煮后晒干一两,青黛五钱;以麦芽取曲打成糊作丸,丸如绿豆大。每次饭后及晚上服,用茶送下二钱。卷二 三吴治验 又治孙女的龟背。孙女才六岁,忽然发冷发热一天,过后腰脊中命门穴之间的骨节肿起一块,像大馒头一样,高三四寸;从此不能挺直身体站立,更完全不能下地行走,这样持续了半年。人们都认为这是龟背痼疾,没有办法治疗。即使按照幼科治疗龟背的古方治疗,也没有效果。我说:这不是龟背,因为龟背发生在上部,现在病变却在下部。一定是小时候乳母把她放在地上,过早让她坐起来;当时筋骨还不坚固,久坐使脊背弯曲,又因受到风邪,起初没有察觉,后来风邪渐渐侵入骨节之间而生痰涎,导致骨节胀满增大。如果不赶快治疗,必然会成为痼疾。现在病变发生还不久,可以用万灵黑虎比天膏贴敷,外面再把晚蚕砂用醋洗过、炒热,用绢布包好放在膏药上,趁热熨烫,每晚熨一次。再以威灵仙为主药,配五加皮、乌药、红花、防风、独活,水煎服。一个月后肿块消退了一半,骨节变得柔软,不再肿硬,于是便能像原来一样下地行走。人们都认为这非常神奇。三个月后,她突然又不能行走;询问得知是脚膝酸软,身体承托不起来,所以不能走路。我知道这是病邪已去而下元虚弱,于是用杜仲、晚蚕砂、五加皮、薏苡仁、当归、人参、牛膝、独活、苍耳子、仙茅,水煎服二十剂,行动便恢复如常。卷二 三吴治验 闵蜃楼虚损咳嗽,令眷患痛风奇病(有阐发)。
闵文学蜃楼,患虚损咳嗽,昼轻夜重。乃政丁氏,长兴富翁女也。躯甚肥,性甚躁,患痛风,手不能沐栉,足不能履地,凡痛处略肿,呻吟喊叫。比有朱远斋氏,为时推重,夫好倚朱治者七越月,纤毫不减。吴九宜翁乃举予治。至其家,蜃楼大兄岳楼,旦暮与偕。诊毕,语岳楼曰:令弟之症,虽易见功,然非百日不能断根。丁氏症,十日便可刈其根,但恐不能尽五剂,奈何!岳楼曰:何谓也?予曰:令弟咳嗽,由肺火未清,误服参术太过而然。但为清肺利肺,咳可立止,止后以补心安神之剂养之,则万全矣。药用麦门冬、桑白皮、白药子、贝母、桔梗、甘草、黄芩、枳壳,十帖咳嗽全止。惟心血不足,神不固精,以酸枣仁、远志、麦冬、莲花心、丹参,调养百日,果能出户肄业。丁症乃湿痰凝滞经络作痛,朱公作血虚而投以地黄、芍药、当归、人参、牛膝之类,宜其痛愈加而病愈久也。今必须燥湿流动之剂,疏决一番,庶经络通畅,虽不服补剂,而五谷精华足以自充。但疏决之剂,不能止痛,恐其不信余而中止也。岳楼曰:先生既已言明,惟命是听。用二陈汤加乌药叶、苍术、僵蚕、海桐皮、南星,服至五帖,果不怿而欲止药。岳楼曰:孙君已先言十帖见功,今过半,何不勉强而使功亏一篑哉?又服一帖而止,百般强之不从。乃扬言曰:请医疗痛而反加痛,吾何药为,后四剂断断乎不敢奉命矣。时巳申刻,予知其富家娇态,亦不强服。随以芫花醋炒过三分,海金沙一分为末,白汤调下。至晚泻一次,下稠痰半盆。足痛减大半,稍能动止。初更后吾辈酒犹未散,忽服云腹中大痛,促予进看。行至后堂,内中人出而止曰:病者卒矣,不劳进看。予曰:此必痛厥,非长逝也,乌可不进一看。至即冷汗淋漓,兀坐溺器,面青息断。执而诊之,手冷如冰,但六脉俱在,惟沉伏耳。知其为痛极使然,用生姜汤灌之而苏。徐语近侍女使曰:适来腹中痛甚耳。后火光溅出,肛门如焚,大响一声,不知泻下何物。众看之,乃血鳅一条,长六寸,阔半寸余,鳞目俱在,盆中尚能游动,众皆悚骇。岳楼问曰:此鳅下可好否?予应之曰:此尤物也,得下岂不好,但丁症实由痰作,予特为行痰,初不知其有虫,如是第药中有芫花,乃杀虫之物,故偶中,亦令弟之福也。次日手足皆能动,仍以二陈汤加苡仁、红花、五加皮,四帖,脱然如故。闵宅以予不矜功而益重予。
卷二 三吴治验
金寄闲令堂痢而胸膈膨胀
金寄闲令堂暑月患痢,小腹窘迫,胸膈膨胀,口舌焦渴。右寸关脉洪滑,左脉弦,乃气郁食积痢也。先与木香槟榔丸开而下之,微利一二度,因口渴食西瓜一片,即恶心而吐。昨日大便利后,胸膈宽快,就进饭一碗,致腹饱闷,兀兀欲吐,所吐皆痰涎。乃以温胆汤加减治之。半夏四钱,枳实一钱五分,竹茹二钱,橘红、茯苓各一钱,甘草五分,姜连八分,生姜五片,水煎服之。一饮而胸膈舒畅,便能就枕而睡,恶心顿无,痢亦寻止。
卷二 三吴治验
徐中宇之妇汗出如雨昏昏愦愦胸膈要人足
徐中宇之妇,汗出如雨,昏昏愦愦,两手无所着落,胸要人足 之不少放,少放即昏愦益甚,气促不能以息,稍近风则呕恶晕厥。与九龙镇心丹一丸,服下即稍定,少间则又发,始知胸喉中有物作梗而痛,汤水难入,即药仅能吞一口,多则弗能咽下。乃以苏合香丸与之,晕厥寻止,心痛始萌。昨日六脉俱伏,今早六部俱见,惟左寸短涩,知其痛为瘀血也。用玄胡索、桃仁、丹皮、丹参、青皮、当归、香附。其夜仍晕厥一次,由其痛极而然。再与玄胡、丹皮、桃仁、丹参、香附、青皮、乌梅、人参、贝母、桂枝、赤芍药,服此痛减大半。乃自云心虚,有热,头眩。加山栀仁。居常多梦交之症,近更甚,以其心虚故也。人参、石斛、丹参、贝母、当归、白芍药、酸枣仁、酒连、香附,调理全安。
卷二 三吴治验
金达泉令政孕三月而痢赤白
金文学达泉先生令政,暑月患痢赤白,一日夜三十余度,后重腿急,口渴,小腹痛。孕已二月,幸而腰不痛,右手脉弦,左脉滑。与白芍药三钱,黄连、黄芩、当归、陈皮、香附各一钱,桂皮、木香各五分,水煎服。外与香连丸,服下后重稍轻。因进饭太早,其夜仍十数度。次早诊之,右弦减半。前药煎成,吞女金丹,一帖痢减大半,六脉已和,但软弱。此气血不足,宜从补养,用八珍汤加陈皮、香附、阿胶、条芩,一帖全安。凡孕妇痢疾,后重稍轻,腹痛稍减,独痢不止,必须补养气血为主,加调气之剂为佐,庶可保胎。斯亦丹溪虚回而痢自止之意也。
卷二 三吴治验
金元岩赤白痢
译闵文学蜃楼患虚损咳嗽,白天较轻,晚上较重。她是丁氏的女儿,也是长兴一位富翁的女儿。身体很肥胖,性情十分急躁,患痛风,手不能洗脸梳头,脚不能踩地;凡是疼痛的地方都略有肿胀,呻吟喊叫不止。此前有朱远斋氏,颇受当时推重;她依靠朱氏治疗了[原文“七越月”疑有讹误],病情丝毫没有减轻。吴九宜翁于是推荐我为她治疗。到了她家,蜃楼的哥哥岳楼,早晚都陪伴在旁。诊察完毕,我对岳楼说:您弟弟的病,虽然容易见效,但不经过一百天不能根治。丁氏的病,十天就可以砍除病根,只怕不能服完五剂,那可怎么办!岳楼说: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您弟弟的咳嗽,是肺火没有清除,误服参、术类药物过多造成的。只要清肺、利肺,咳嗽马上就能止住;止住后再用补心安神的药剂调养,就万无一失了。药用麦门冬、桑白皮、白药子、贝母、桔梗、甘草、黄芩、枳壳,服十帖后咳嗽完全停止。只是心血不足,神志不能固摄精气,于是用酸枣仁、远志、麦冬、莲花心、丹参调养一百天,果然能够出门读书。丁氏的病是湿痰凝聚壅滞在经络中而引起疼痛,朱公却认为是血虚,给她使用地黄、芍药、当归、人参、牛膝之类的药,难怪疼痛越来越重,病程也越来越长。现在必须使用燥湿、使气机流动的药剂,先疏通决开一番,希望经络通畅;即使不服补药,五谷的精华也足以自行充养身体。只是疏通决开的药不能止痛,恐怕她因此不相信我而中途停药。岳楼说:先生既然已经说明白了,我们只听从您的安排。用二陈汤加乌药叶、苍术、僵蚕、海桐皮、南星,服到第五帖时,她果然不高兴而想停药。岳楼说:孙先生已经预先说过服十帖才见效,现在已经服过一半,为什么不勉强坚持,以免功亏一篑呢?又服了一帖便停下,别人百般劝她继续,她也不听。她竟扬言说:请医生来治痛,反而使疼痛加重,我还吃什么药?后面四剂我绝不敢再奉命服用了。当时是巳时到申时之间,我知道她是富贵人家的娇气脾性,也没有强迫她服药。随即用芫花醋炒过三分、海金沙一分,研成末,用白开水调服。到了晚上泻了一次,排出半盆稠痰。脚痛减轻了大半,稍微能够活动。初更以后我们一行人饮酒还没有散,她忽然又说腹中剧痛,催促我进去查看。走到后堂,里面的人出来拦住我说:病人已经死了,不必进去看了。我说:这一定是疼痛导致的厥逆,不是死亡,怎么可以不进去看一眼?进去后,只见她冷汗淋漓,呆坐在便器上,面色青紫,呼吸停止。我扶住她为她诊脉,发现双手冷得像冰一样,但六部脉都还在,只是沉伏不显。知道这是疼痛剧烈所致,便用生姜汤灌服,她苏醒过来。她慢慢对身边侍女说:刚才只是腹中疼得厉害。后来有火光迸出,肛门像被火烧一样,随即发出一声巨响,不知道泻下了什么东西。众人一看,原来是一条血鳅,长六寸,宽半寸多,鳞片和眼睛都还在,放在盆里还能游动,众人都惊恐万分。岳楼问:这条鳅排出来后,病情会好些吗?我回答说:这是个奇异的东西,能够排出来难道不好吗?但丁氏的病实际上是痰造成的,我只是专门为她行痰,起初并不知道她体内有虫;这次是因为药中有芫花,芫花能够杀虫,所以偶然奏效,也算是您弟弟的福气。第二天她的手脚都能活动了,仍用二陈汤加薏苡仁、红花、五加皮,服四帖后,完全恢复如常。闵家因为我不夸耀功劳,反而更加敬重我。卷二 三吴治验 金寄闲的母亲患痢疾而胸膈胀满。金寄闲的母亲在暑月患痢疾,小腹窘迫,胸膈胀满,口舌焦渴。右手寸脉、关脉洪大而滑,左手脉弦,这是气郁、食积所致的痢疾。先给她服木香槟榔丸攻下,轻微腹泻一两次;因为口渴吃了一片西瓜,随即恶心呕吐。昨天大便通下后,胸膈感到宽松舒畅,她就吃了一碗饭,因而腹中饱胀闷满,恶心欲吐,吐出的全是痰涎。于是用温胆汤随证加减治疗。半夏四钱,枳实一钱五分,竹茹二钱,橘红、茯苓各一钱,甘草五分,姜连八分,生姜五片,水煎服。服下一剂后胸膈舒畅,便能上床安睡,恶心顿时消失,痢疾也很快停止。卷二 三吴治验 徐中宇的妻子汗出如雨,神志昏沉,胸膈需要人扶持,双脚也需要人扶持。徐中宇的妻子汗出如雨,神志昏沉恍惚,双手无处安放,胸部和双脚都必须有人扶持,稍一放松扶持,昏沉恍惚就更加严重,气促得不能正常呼吸;稍微受到风吹,就会呕吐、恶心、晕厥。给她服九龙镇心丹一丸,服下后立即稍稍安定,但过一会儿又发作;这才知道胸喉中有东西阻塞并引起疼痛,汤水难以下咽,药物也只能吞下一口,多了就咽不下去。于是给她服苏合香丸,晕厥很快停止,心痛才开始显现。昨天六部脉全都沉伏,今天早晨六部脉都能诊到,只有左寸脉短而涩,由此知道她的疼痛是瘀血造成的。使用玄胡索、桃仁、丹皮、丹参、青皮、当归、香附。当天晚上仍然晕厥了一次,是因为疼痛剧烈所致。再给她服玄胡、丹皮、桃仁、丹参、香附、青皮、乌梅、人参、贝母、桂枝、赤芍药,服后疼痛减轻大半。她于是自己说心虚、有热,头晕。加山栀仁。平时常有梦中交合的症状,近来更加严重,这是因为心虚。用人参、石斛、丹参、贝母、当归、白芍药、酸枣仁、酒连、香附调理后,完全安好。卷二 三吴治验 金达泉的妻子怀孕三个月而患赤白痢。金文学达泉先生的夫人,暑月患了赤白痢,一天一夜腹泻三十多次,后来出现里急后重、腿部拘急、口渴和小腹疼痛。已经怀孕两个月,幸好腰部不痛;右手脉弦,左手脉滑。给她用白芍药三钱,黄连、黄芩、当归、陈皮、香附各一钱,桂皮、木香各五分,水煎服。外加服香连丸,服后里急后重稍有减轻。因为吃饭太早,当天晚上仍然发作十多次。第二天早晨诊脉,右手弦脉减弱了一半。把前方煎好后,再吞服女金丹;服一帖后痢疾减轻大半,六部脉已经调和,只是脉象软弱。这是气血不足,应当从补养入手,用八珍汤加陈皮、香附、阿胶、条芩,服一帖便完全安好。凡是孕妇患痢疾,里急后重稍轻、腹痛稍减,而痢疾单独不止的,必须以补养气血为主,辅以调理气机的药剂,这样才有希望保住胎儿。这也是丹溪所说的,虚证恢复后痢疾自然停止的意思。卷二 三吴治验 金元岩患赤白痢。
金元岩文学,下午发热,痢下红多白少,一日夜七十余度,后重下坠,饮食不思。左脉细数,右脉滑,此阴虚之候。询知二日前曾梦遗,续得痢疾,阴虚明矣。但滑脉主食积。法当先补后攻,乃与小建中汤一帖,白芍药三钱,桂枝七分,粉草、酒连、酒芩各八分,当归一钱,槟榔五分,水煎饮之。夜半复诊,脉稍克指,改与枳壳三钱,桃仁一钱,当归四钱,煎熟,吞木香槟榔丸一钱五分。至天明大便泻三次,则见粪矣。次日午进饭,又食火肉,随即大便频,并后重如前,与山楂枳术丸一服不效,再为诊之,六部皆虚软无力,独右关滑,此进肉、饭太早,脾弱不能消磨,宜健脾气兼为升举。人参、黄 各二钱,白术一钱,升麻三钱,防风、藿香、炮姜、粉草各五分,白芍药一钱半,茯苓八分,连进两帖,痢减而后重宽。
因食狗肉过多,复伤脾气,前方加砂仁、山楂,调理痊愈。
卷二 三吴治验
金达泉疟痢交作
金文学达泉先生,因食肝白肠内伤,续又冒风,就成疟痢,日夜四十余度,小腹痛甚,每登厕汗出如雨,下迫后重,小水涩痛。头疼口渴,下午发热,天明始退。左脉浮弦而数,右软弱,中部稍滑。此内伤饮食,外感风邪,疟痢并作。法当速治,否则深秋阳气潜藏,邪因陷下,未易瘳也。乃先与柴苓汤一剂,小便即清,不痛。疟发时寒多热少,晚与人参败毒散加减。人参、干葛、防风、桂枝、粉草、茯苓、枳壳各五分,柴胡、白芍药各一钱,水煎饮之。次日头痛痢疾俱减,夜才起三次。改与补中益气汤加酒芩、桂枝、白芍药,其夜疟止,但微热,再改胃风汤,人参、白术、桂皮各二钱,白芍药四钱,当归一钱五分,茯苓、川芎各八分,酒芩、酒连各一钱,炮姜二分,地榆五分,服后寒热殄迹。夜起一次,已是真粪。前方减去桂枝,再三剂而巾栉出户矣。
卷二 三吴治验
金寄闲少阳阳明合病为疟
金寄闲先生,七月既望,患头痛口渴,汗大泄不敛,呕恶发寒热,间日一发,而发于阳日,乃为诊之,两寸洪大有力,左浮弦而数,右脉稍软,亦弦长。此少阳与阳明合并为疟。以柴葛解肌汤主之。柴胡、葛根各二钱,白芍药、石膏各三钱,粉草、桂枝各五分,知母一钱,姜三片,水煎饮之。次早左脉稍退,乃与补阴鳖血何首乌丸截之,又与黄 芍药汤一帖,以防作痢。白芍药、石膏、黄 各三钱,桂枝五分,知母、粉草各一钱,柴胡七分,姜三片,煎服。后加人参七分,疟竟全止而向安矣。
卷二 三吴治验
淮阴胡少泉令郎梦遗令爱发热咳嗽又友人奇疾
淮阴胡少泉翁,丽水县三尹也。令郎年弱冠患梦遗,百治不应。体倦而气弱,食少而汗多,四肢酸软,头眩,肌热,将成瘵疾。知予在理刑吴比部衙中,敦余为治。其脉两寸短,左寸尤甚,余部滑数。余曰:郎君之脉,心气大弱,盖心者,神之舍;神者,精之主。神旺始能固精。今遗不禁,由神弱不能固摄其精,致多妄泄。时近端阳,诸症簇,乃兼疰夏病也。
法当养心安神,庶几不成瘵。翁曰:然。前此诸公,每为滋阴降火,多不见功,徒见损脾减食。今先生主以养神,愿以先生是听。乃与人参、黄 、石莲子、酸枣仁、莲花心、石菖蒲、远志、当归补心安神为君,俾精固汗敛。经曰:汗者心之液。汗多则心血愈虚,故佐以甘草、白术、黄柏、麦门冬、五味子兼治疰夏,使饮食加而四肢壮,缓而图之可万全矣。药进甚妥,竟以此方调理,果精固神全,肌热尽退。又令媛及笄,头痛微热,经水愆期,日多咳嗽,食渐减,肌渐消,口渴,睡卧不宁,喉中血腥,四肢不劳而疲,体不动而汗,六脉弦而且数,左关长出寸口。余以逍遥散加石斛、丹参、牡丹皮、酸枣仁、山栀子、麦门冬,调理而瘳。
又一文学,贫士也,忘其姓氏。与胡少泉翁为硕交。有奇疾,两足不酸不痛,每行动,绝不听其所用,或扭于左而又坠于左,或扭于右而坠于左,之玄而行,不能一步步正走。此亦目之稀觏,竟不识为何疾,书无所考。予臆度之,由筋软不能所致,故行动则偏斜扭坠也。
夫筋者,肝之所主,肝属木,木纵不收,宜益金以制之。用人参、黄 、白芍药以补肺金,薏苡仁、虎骨、龟板、杜仲以壮筋骨,以铁华粉专制肝木,炼蜜为丸,早晚服之。别后三载,族侄理问公敬亭南还,道出淮阴,胡少泉寄语云:向者铁粉所愈之疾,淮人极以为奇,远迩敦录其方,布传以颂,自恨贫儒,勿能致一芹为谢,旦暮额手南斗,以识不忘云。
卷二 三吴治验
吴氏妇隐疾(有发明)
译金元岩,文学身份,下午发热,腹泻时红色痢液多、白色痢液少,一日一夜排痢七十多次,肛门有里急后重和下坠感,饮食没有胃口。左脉细而数,右脉滑,这是阴虚的表现。询问得知,他两天前曾梦遗,随后又患痢疾,阴虚就很明显了。但滑脉又主食积。治疗应当先补后攻,于是给他服小建中汤一剂:白芍药三钱,桂枝七分,粉草、酒连、酒芩各八分,当归一钱,槟榔五分,水煎服。半夜再次诊察,脉象稍有力,改用枳壳三钱、桃仁一钱、当归四钱,煎好后吞服木香槟榔丸一钱五分。到天亮时,大便泄泻三次,才排出了粪便。第二天中午进饭,又吃了火肉,随即大便频繁,里急后重也像先前一样。给他服山楂枳术丸一剂没有效果,再次诊察时,六部脉都虚软无力,只有右关脉滑。这是因为过早进食肉和饭,脾气虚弱不能消化运化,应当健脾益气,同时升提。人参、黄[缺字]各二钱,白术一钱,升麻三钱,防风、藿香、炮姜、粉草各五分,白芍药一钱半,茯苓八分,连续服两剂,痢疾减轻,里急后重也缓解了。因为吃狗肉过多,再次损伤脾气,于是在原方中加入砂仁、山楂,调理后痊愈。卷二 三吴治验 金达泉疟疾与痢疾同时发作 金文学达泉先生因吃肝和白肠而内伤,后来又受风,遂形成疟疾和痢疾,一昼夜发作四十多次;小腹疼痛剧烈,每次上厕所都汗出如雨,腹泻急迫而里急后重,小便涩痛。头痛口渴,下午发热,到天亮时才退。左脉浮、弦而数,右脉软弱,中部稍滑。这是饮食内伤,又外感风邪,所以疟疾和痢疾同时发作。应当赶快治疗,否则深秋阳气潜藏,邪气乘机陷入,便不容易痊愈了。于是先给他服柴苓汤一剂,小便立即变清,也不疼了。疟疾发作时寒多热少,晚上给他服人参败毒散加减方。人参、干葛、防风、桂枝、粉草、茯苓、枳壳各五分,柴胡、白芍药各一钱,水煎服。第二天头痛和痢疾都减轻了,夜里只起身三次。改用补中益气汤,加酒芩、桂枝、白芍药;当夜疟疾停止,只是微微发热。又改用胃风汤:人参、白术、桂皮各二钱,白芍药四钱,当归一钱五分,茯苓、川芎各八分,酒芩、酒连各一钱,炮姜二分,地榆五分。服后寒热症状全部消失。夜里只起身一次,排出的已经是真正成形的粪便。在原方中去掉桂枝,再服三剂,便能梳洗并出门了。卷二 三吴治验 金寄闲少阳、阳明合病而发疟 金寄闲先生,七月十六日前后,患头痛、口渴,汗出很多而不能止住,呕吐恶心并发冷发热,隔一日发作一次,而且都在单数日发作,于是为他诊脉:两寸脉洪大有力,左脉浮、弦而数,右脉稍软,也呈弦长之象。这是少阳与阳明合并发作的疟疾。用柴葛解肌汤治疗。柴胡、葛根各二钱,白芍药、石膏各三钱,粉草、桂枝各五分,知母一钱,生姜三片,水煎服。第二天早晨左脉稍退,于是给他服补阴鳖血何首乌丸截疟,又给黄[缺字]芍药汤一剂,以防转成痢疾。白芍药、石膏、黄[缺字]各三钱,桂枝五分,知母、粉草各一钱,柴胡七分,生姜三片,煎服。后来加入人参七分,疟疾终于完全停止,病情趋于好转。卷二 三吴治验 淮阴胡少泉的儿子梦遗、女儿发热咳嗽,以及另一位友人的奇病 淮阴胡少泉老先生,是丽水县的三尹。他的儿子刚满二十岁,患梦遗,百般治疗都没有效果。身体疲倦、气弱,食量少而出汗多,四肢酸软,头晕,肌肤发热,病势将要发展成痨病。他知道我在理刑吴比部的衙门中,便诚恳地请我为其治疗。他的两寸脉短,左寸尤其明显,其余各部脉滑而数。我说:公子的脉象显示心气很虚弱,因为心是神所居住的地方;神是精的主宰。神气旺盛,才能固摄精气。如今遗精不能自止,是因为神气虚弱,不能固摄精液,以致频繁地无故泄出。当时临近端午,各种症状一齐出现,又兼有疰夏病。治疗应当养心安神,这样或许可以不发展成痨病。胡老先生说:确实如此。此前那些医生每每只用滋阴降火的方法,大多没有效果,反而损伤脾胃,使食量减少。现在先生主张养神,愿意完全听从先生的意见。于是用人参、黄[缺字]、石莲子、酸枣仁、莲花心、石菖蒲、远志、当归来补心安神,作为主药,使精气得以固摄、汗液得以收敛。医经说:汗是心的液体。汗出过多,心血就更加亏虚,所以佐以甘草、白术、黄柏、麦门冬、五味子,兼治疰夏,使食欲增加、四肢强健,缓慢调养,逐步治疗,就可以万无一失了。药物服用后很合适,最终就用这个方子调理,果然精气固摄、神气恢复,肌肤发热也完全退了。他的女儿已到及笄之年,头痛微热,月经失期,每天多有咳嗽,食量逐渐减少,肌肉逐渐消瘦,口渴,睡卧不安,喉中有血腥味,四肢并未劳累却感到疲倦,身体没有活动却出汗,六部脉弦而数,左关脉长而超过寸口。我用逍遥散加石斛、丹参、牡丹皮、酸枣仁、山栀子、麦门冬,调理后病就痊愈了。还有一位姓氏已经记不得的文人,是个贫寒的读书人。他与胡少泉老先生是关系深厚的朋友。他患有一种奇怪的病,双脚既不酸也不痛,但每次行走时,双脚完全不听使唤:有时向左扭曲又向左跌倒,有时向右扭曲却向左跌倒,行走时左右交错,不能一步一步直走。这种病我也很少见,最终不知道是什么病,医书中也没有可考的记载。我推测,这是由于筋脉软弱所致,所以一行动就会偏斜、扭曲、跌倒。筋由肝所主,肝属木;木气纵弛而不能收束,应当补益属金的肺,以制约肝木。用人参、黄[缺字]、白芍药补益肺金,用薏苡仁、虎骨、龟板、杜仲强壮筋骨,再专门用铁华粉制约肝木,炼蜜制成丸剂,早晚服用。分别三年后,我的族侄理问公敬亭南归,路过淮阴,胡少泉托话说:从前用铁粉治好的那种病,淮阴人都觉得十分奇异,远近之人争相记录这个方子,传播开来称颂;只恨我是贫寒的儒生,不能送上一芹之微薄礼物致谢,只能早晚向南斗星拱手额手,以表示永远不忘。卷二 三吴治验 吴氏妇人的隐秘疾病(有所阐发)
一吴氏妇,有隐疾,其夫访于予,三造门而三不言,忸怩而去。后又至,未言而面先赭。予因诘之曰:诸来诣余者,皆谓予能为人决疑疗急也。今子来者四,必有疑于中,疑而不露一语,虽百来而疑终不可决,疾终不可去矣。且盈天地间怪事甚多,非圣智所能尽识,然亦非圣智不能通疗也。彼《折肱灵》、《医说》、《医鉴》等集,怪症 毛,假非明哲决而治之,何以扩后人之闻见也。其夫乃俯首徐应曰:言之无任主臣,先生长者,即言之,谅无叹。
山妇子户中突生一物,初长可三寸,今则五寸许矣。状如坚筋,色赤,大可拱把,胀而且痛,不便起止,憎寒壮热,寝食俱减。羞涩于言,每求自尽。闻先生能为人决疑疗怪,不啻扁、华,特相访而祈一决。予曰:疾成几年?对曰:将百日。予曰:盖凡所谓怪者,耳目无所闻睹,书籍无所注载。今所言者,乃阴挺症也。书有所征,奚足言怪?夫曰:阴挺何自而生?何法而治?几何月日而可愈也?可无妨于生育否?予曰:子户属厥阴肝经,肝属木。肝有湿热,故生阴挺,犹木有湿热而生蕈然。法当以龙胆泻肝汤及 皮散,当归、黄芩、牡蛎、 皮、赤芍药为末,每用二钱,空心米饮调下。即而治之,大计月余可消释也。奚生育之有妨哉?其夫合手顶礼于地曰:愿如药王言,敢徼一料。随按法措剂,畀之而去。甫三月,来报云前疾果如所言,消释无痕。兹为汛期一月不至,敢问。予曰:此有身也。夫曰:疾才愈,未必即能受身,恐防他疾。予曰:前恙乃肝经有余之疾,肝为血海。书云:女人血盛则怀胎。据血盛行当先期。今汛逾期,实孕耳,匪病也。
后果足月而产一子。
卷二 三吴治验
染匠之妇肠痈
前丘一染匠之妇,腹痛两月矣。或以为寒,为热,为气,为虚,为食积,为虫,递尝试之转加。一医与膏药如斗大者一个,满腹贴之,痛益剧。乃揭去膏药,即贴牢不可起,火熨油调,百计不能脱分寸,如生在肉上相类。无可奈何,知予在吴乡宦宅中,乃买舟就予诊。及抵吴门桥口,匠偕乃母乃姑四人尽力扶挽,绝不能动移一步。岸上环视如堵,莫不语匠曰:病势若此,时刻难抵,固乃强其起而欲污吾桥口耶?匠乃止妇舟中,起而垦予为治。至舟中,见其面色苍黑。及伸手求诊,皮肤燥若老松树皮之状。六脉皆洪数。问其腹中之痛何在?匠即为解衣露腹指其痛所,始知膏药粘牢之故,此甚希觏。叩其不能举步之由,妇曰:非力弱不能行,乃左脚不可动,动即痛应于心,是以一步不能举也。予俯思,若色若脉,皆非死候,胡治而益剧也?此必肠痈,左脚莫能举是其征也。与营卫返魂汤,加金银花为君,与四帖,酒水各一碗煎服。一帖痛稍减,二帖下臭脓半桶,痛全减。腹上膏药不须手揭,自脱而下。由热去而膏脱也。四帖完,其妇同匠诣吴宅拜谢予,并求善后之方。吴宅见之,一族皆惊。
卷二 三吴治验
王祖泉脏毒下血
王祖泉,大便里急后重,腹痛,日夜下紫黑稠粘三四十度。市中凡有名者,雷同痢治。
自秋历冬,三越月不瘳。形色瘦瘁,匙箸厌举,即勉强,仅一盏而止,眼阖懒开,悉以为不治弃去。访余脉之,六部濡弱,观其所下之色甚晦,如芋苗汁之状。予曰:观此色,非痢,乃脏毒下血症。《医说》中人参樗皮散,正此对腔剂也。即制与之,其夜果减半,终剂全愈。方以人参、樗根白皮各二两,为末,每空心米饮调服二钱,忌肉汁,生菜、鱼腥。
卷二 三吴治验
南都大司马发热燥渴
译有一位吴氏妇人患了隐秘的疾病,她的丈夫来向我求治,三次登门,三次都不说病情,扭捏着离去。后来她又来了,还没开口,脸先红了。我于是问她丈夫说:所有来找我的人,都认为我能替人解决疑难、治疗急病。如今你已经来了四次,心中一定有疑难;既有疑难却一句话也不说,即使来一百次,疑难最终也无法解决,疾病也始终无法去除。况且天地之间奇怪的事情很多,并不是圣人和智者能够全部认识的,但也并非圣人和智者不能通晓其道理并加以治疗。像《折肱灵》《医说》《医鉴》等书中,记载了许多奇怪病症;如果不是明智的人加以判断治疗,后人又凭什么扩充见闻呢?她的丈夫于是低头慢慢答道: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先生是德高年长之人,尽管说出来吧,想来不会受到讥笑。我家妇人阴户中突然生出一个东西,起初长约三寸,现在已有五寸左右。形状像坚硬的筋,颜色发红,粗大得两手合抱,胀而且痛,行动坐卧都不方便,还怕冷、发高热,睡眠和饮食都减少了。她因羞于启齿,每每想要自尽。听说先生能替人解决疑难、治疗怪病,不亚于扁鹊、华佗,所以特地来求您判断治疗。我说:这个病形成多久了?回答说:将近一百天。我说:通常所谓怪病,是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到,书籍中也没有记载的病。如今你们所说的,是阴挺病。医书中有相应记载,哪里值得说是怪病呢?丈夫说:阴挺是因为什么产生的?用什么方法治疗?大约多少个月、多少天可以痊愈?会不会妨碍生育?我说:你的妻子阴户属于厥阴肝经,肝属木。肝经有湿热,所以生出阴挺,就像树木有湿热会长出蘑菇一样。治疗应当用龙胆泻肝汤和[缺字]皮散;将当归、黄芩、牡蛎、[缺字]皮、赤芍药研成末,每次用二钱,空腹以米汤调服。立即按此治疗,大概一个多月就可以消散。怎么会妨碍生育呢?她的丈夫合掌叩拜在地,说:但愿像药王所说,冒昧请求一剂药。于是我按法配制药剂,交给他后离去。刚过三个月,他来报告说,先前的病果然如您所说,已经消散得毫无痕迹。如今月经已经一个月没有来,冒昧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这是怀孕了。丈夫说:疾病才刚痊愈,不一定马上就能怀孕,恐怕是又得了其他疾病。我说:先前的病是肝经有余所致,肝是血海。医书说:女子血气旺盛就能怀胎。按理说血气旺盛,月经应当提前来。如今月经超过期限,确实是怀孕了,不是疾病。后来果然足月生下一个儿子。卷二 三吴治验 染匠的妻子患肠痈 从前丘家一位染匠的妻子,腹痛已经两个月了。有人认为是寒、热、气、虚、食积或虫病,依次试治,病情反而越来越重。一位医生给她用了一张大如斗的膏药,贴满整个腹部,疼痛更加剧烈。于是揭去膏药,却粘得牢牢的,怎么也揭不下来;用火熨、油调等办法,想尽各种方法也不能脱开一分一寸,简直像长在肉上一样。无可奈何,得知我在吴乡绅家中,便雇船来请我诊治。船到吴门桥口时,染匠和他的母亲、姑母等四人合力搀扶牵拉,仍然一步也无法移动。岸上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都对染匠说:病势已经这样,恐怕一时片刻都撑不过去,难道还硬要让她起来,想弄脏我们的桥口吗?染匠便让妻子留在船中,自己上岸请求我治疗。到了船中,只见她面色苍白而发黑。伸手请我诊脉时,发现她的皮肤干燥,像老松树皮一样。六部脉都洪而数。我问她腹中的疼痛在什么地方。染匠便替她解开衣服露出腹部,指明疼痛的位置,这才知道是膏药粘得太牢的缘故,这种情形十分少见。我询问她不能迈步的原因,妇人说:不是力气不足不能走,而是左脚不能动,一动疼痛就牵连到心口,因此一步也迈不出去。我低头思考:从面色和脉象看,都不是濒死的征象,为什么治疗后反而更加严重呢?这一定是肠痈,左脚不能抬起正是它的征象。给他服用营卫返魂汤,以金银花为主药,共给四剂,用酒、水各一碗煎服。服第一剂后疼痛稍减,服第二剂后排出半桶臭脓,疼痛完全减轻。腹部的膏药不必用手揭下,自己脱落了。这是因为热邪消退,膏药才脱落。四剂服完后,那位妇人与木匠一同到吴宅拜谢我,并请求开一张善后调治的方子。吴宅的人见到她,合族都感到惊讶。卷二 三吴治验 王祖泉脏毒下血 王祖泉大便时里急后重,腹痛,日夜排出紫黑色、稠厚而黏的粪便三四十次。城中凡是有名的医生,都照一般痢疾来治疗。从秋天一直到冬天,过了三个多月仍未痊愈。他形体和面色都消瘦憔悴,连匙子筷子都厌恶拿起,即使勉强进食,也只吃一盏的量便停止;眼睛闭着,懒得睁开,医生们都认为无法医治而放弃离开。他请我诊脉,六部脉濡弱;我看他排出的东西,颜色非常晦暗,像芋苗汁一样。我说:看这种颜色,不是痢疾,而是脏毒下血症。《医说》中的人参樗皮散,正是针对这种病症的方剂。立即制成给他服用,当天夜里病情果然减轻一半,服完一剂便完全痊愈。方中人参、樗根白皮各二两,研成末;每天空腹用米汤调服二钱,忌食肉汁、生菜和鱼腥。卷二 三吴治验 南都大司马发热口渴
癸巳秋仲,南都大司马袁洪溪老先生,以兼署工部都察院,操江印日,冲暑往来各衙门,而经络其政事,致发热燥渴。因解燥渴,而过食水浸瓜梨新藕,遂成泄泻,小水短少。医以胃苓汤加滑石、木通、车前子利之而泻止。大便又因之结燥,艰涩不堪。乃用润肠丸,复泻不止。又进以前通利之剂,泻虽止而小水竟不得流通直遂,脐下胀急。立起解之,则点滴不出,卧则流之不竭,以频取夜壶,致通宵不得寐也。治半月余,而精神削,寝食废。闻予寓崔勋部衙,而征予治。初见即告以受病之源,又谓都城诸医俱不识为何症。将认为癃,则立解时点滴不出;认为秘,卧则涓涓而流;谓为脾约,大便又不结燥;谓气虚下陷,心血不足,而补中益气汤与安神丸,服过十昼夜无益。雅闻先生高手,愿一诊以决之。探其脉,两寸短弱,关缓大,两尺洪大。语之曰:此余暑未解,而司马素善饮,湿热流于下部也。今已下午,恐诊之未准,俟明早细察而再定方。公曰:延颈吾子久矣,适所言近似,愿亟求一剂饮之,侥夜间一睡。予不得已,以益元散三钱,煎香薷汤进之,略无进退。次早复诊,六脉如昨。予思之而恍然悟。又语之曰:此症尿窍不对也。司马曰:名出何书?予曰:《内经》云:膀胱者,脬之室也。脬中湿热下坠,故立解而窍不对,小水因不得出,卧则脬不下坠,而尿渗出膀胱。亦以窍不对,小水虽涓涓而流,亦不能通达直遂,故了而不了也。治惟提补上中二焦元气,兼清下焦湿热,斯得矣。又有一法,今气虚下陷已久,一两剂未能取效,安得伏枕而睡?且此不寐,非心血不足之故,因着心防闲小便之了而不了而不敢寐也。暂将旧衣或布衬于席上,不必防而任其流出,又免取夜器而劳动其神,自然熟睡矣。以补中益气汤提补上中二焦之元气,加黄柏、知母、祛下焦之湿热,夫清阳升则浊阴自降,脬无湿热则不下坠,窍可对而病可瘳矣。司马忻然请药,夜如法衬之,果嗒然一睡,相忘其尿之出不出也。次早视衬布,虽湿而不甚。以久不阖目,得此一睡,神气顿回,胸臆爽快如未病者。调理四日而病全安。司马大喜,而欲留久住,缘漕运李公相延之亟,勿克也。差大马舡,鼓吹送予阡关而还。
卷二 三吴治验
崔百原公右胁痛右手足痛
崔百原公者,河南人也。年余四十矣,而为南勋部郎。患右胁痛,右手足筋骨俱痛,艰于举动者三月,诸医作偏风治之不效。驰书邑大夫祝公征余治。予至,视其色苍,其神固,性多躁急。诊其脉,左弦数,右滑数。时当仲秋。予曰:此湿痰风热为痹也。脉之滑为痰,弦为风,数为热。盖湿生痰,痰生热,热壅经络,伤其营卫,变为风也。公曰:君何以治?予曰:痰生经络,虽不害事,然非假岁月不能愈也。随与二陈汤加钩藤、苍耳子、薏苡仁、红花、五加皮、秦艽、威灵仙、黄芩、竹沥、姜汁饮之。数日手足之痛稍减,而胁痛如旧。再加郁金、川芎、白芥子,痛俱稍安。予以赴漕运李公召而行速,劝公请假缓治,因嘱其慎怒、内观以需药力。公曰:内观何为主?予曰:正心。公曰:儒以正心为修身先务,每苦工夫无下手处。予曰:正之为义,一止而已,止于一,则静定而妄念不生,宋儒所谓主静。又曰:看喜怒哀乐,未发以前,作何气象。释氏之止观,老子之了得一万事毕。皆此义也,孟子所谓有事勿正、勿忘、勿助长,是其工夫节度也。公曰:吾知止矣。遂上疏请告。予录前方,畀之北归,如法调养半年,而病根尽除。
卷三 新都治验
琼兄内伤饮食外感风邪
琼兄内伤饮食,外感风邪,洒淅恶寒发热,烦躁不宁。已经表汗泻吐之后,小水短赤,口渴腹中疼,夜不能睡,耳聋气塞,神魂不安,懊 不已。予脉之,两寸滑大,左关弦,右关滑,两尺皆弦皆七至。据此乃少阳阳明两经合病。仲景云:渴而小便不利者,当利其小便。先与柴苓汤加竹茹进之。耳稍聪,稍得睡,热仍不退,闻食气即呕,以济生竹茹汤加人参、麦冬、黄连与辰砂六一散三钱,服后神稍清,手足心仍热,用竹叶石膏汤而热亦不退,且懊 殊甚,合目即谵语。按仲景谓伤寒汗吐下后懊 不得眠者,热在心胸之间,宜轻涌之。以栀子豆豉汤主之。服后晚间仍不得眠,两耳气塞难当,改以小柴胡汤合白虎汤进之,即得睡。睡中汗出二次,耳顿通利。因进食早,又发热口渴,舌上黄苔,此阳明余热复萌,乃用石膏七钱,甘草一钱,知母三钱,黄连一钱五分,百合、竹茹各一钱,竹叶三十片,急进而热全退,始得获安。
卷三 新都治验
程龙邱翁每行动即作热发渴呕恶腰与环跳穴常痛
译癸巳年秋季中旬,南都大司马袁洪溪老先生兼任工部都察院职务,在掌管江防事务期间,冒着暑热往来于各衙门处理政务,因而发热口渴。为了缓解口渴,他过量吃了用水浸泡的瓜、梨和鲜藕,于是发生泄泻,小便短少。医生用胃苓汤加滑石、木通、车前子来通利水湿,泄泻因此停止。大便又因此变得干结,排便艰涩难行。于是使用润肠丸,却又腹泻不止。再服用先前通利的药剂,泄泻虽然停止,小便却始终不能通畅顺利地排出,脐下胀满急迫。站起来排尿时,一滴一滴也排不出来;躺下时却不断渗流,因此频繁取用夜壶,整夜都无法入睡。治疗了半个多月,精神日渐衰弱,睡眠和饮食都荒废了。听说我住在崔勋部的衙门里,便请我前去诊治。我初次见他,就说明了发病的根源,又说京城各位医生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病。如果认为是癃闭,那么站起来排尿时却一滴也排不出;如果认为是大便秘结,躺下时小便却涓涓流出;如果说是脾约,大便又并不干结;如果说是气虚下陷、心血不足,服用补中益气汤和安神丸超过十天,也没有效果。久闻先生医术高明,希望您诊察一次来判定病情。我诊察他的脉象,两寸脉短弱,两关脉缓而大,两尺脉洪大。我对他说:这是暑热余邪尚未解除,加上司马平素喜饮酒,湿热流注到了下部。现在已经是下午,恐怕此时诊察还不够准确,等明早仔细观察后再确定方剂。袁公说:我盼望您已经很久了,刚才所说的病情与我的情况很相近,希望赶快求得一剂药让我服下,或许夜里能睡一觉。我不得已用益元散三钱,煎在香薷汤中给他服下,却丝毫没有好转或恶化。第二天早晨再次诊脉,六部脉象和昨天一样。我思考了一番,恍然明白过来。又对他说:这是尿道窍口位置不相应的病症。司马问:这个名称出自哪部书?我说:《内经》说:膀胱,是脬的居室。脬中的湿热向下坠,所以站起来排尿时窍口位置不相应,小便因而不能排出;躺下后脬不再下坠,尿液便从膀胱中渗漏出来。同样因为窍口位置不相应,小便虽然涓涓流出,也不能通畅顺利地排尽,所以看似排完了其实没有排完。治疗只需提升、补益上焦和中焦的元气,同时清除下焦湿热,这样就能治好。还有一个办法:如今气虚下陷已经很久了,一两剂药不可能马上见效,怎么能指望他安卧在枕上入睡呢?而且这次不能入睡,并不是心血不足,而是他一直用心防备小便排不尽、不彻底,因而不敢入睡。暂时把旧衣服或布铺在席子上作衬垫,不必防备,让小便任其流出;这样又可免去取夜壶而使精神劳累,自然就能熟睡了。用补中益气汤提升、补益上焦和中焦的元气,加黄柏、知母以祛除下焦湿热;清阳上升,浊阴自然下降,脬中没有湿热便不会下坠,窍口位置能够相应,病也就能痊愈。司马高兴地请求取药,夜里按这个方法铺布衬垫,果然沉沉睡了一觉,连小便是否流出都忘了。第二天早晨查看衬布,虽然湿了,却并不严重。他很久没有合眼,得到这一觉后,神气顿时恢复,胸中舒畅,像没有生病时一样。调养四天,病就完全安好了。司马非常高兴,想留我多住些日子,但漕运李公急着邀请我,不能继续留下。他派来大马船,奏乐送我到阡关,然后我返回。卷二 三吴治验 崔百原公右胁痛、右手足疼痛 崔百原公是河南人。年过四十,任南勋部郎。他患右胁疼痛,右手右脚的筋骨都疼,行动困难,已经三个月了;各位医生都把它当作偏风治疗,却没有效果。他赶快写信给县令祝公,请他邀请我前去治疗。我到达后,见他面色青苍,精神拘紧,性情多半躁急。诊察他的脉象,左脉弦而数,右脉滑而数。当时正值仲秋。我说:这是湿痰、风热导致的痹证。脉滑表示有痰,脉弦表示有风,脉数表示有热。湿邪能生痰,痰能生热,热邪壅塞经络,损伤营卫,便转变成风邪。崔公问:您打算怎样治疗?我说:痰留在经络中,虽然暂时不妨碍大事,但若不经过多年的调治,不能痊愈。随即给他二陈汤,加钩藤、苍耳子、薏苡仁、红花、五加皮、秦艽、威灵仙、黄芩、竹沥、姜汁服用。过了几天,手脚疼痛稍有减轻,但胁痛仍和原来一样。再加郁金、川芎、白芥子,疼痛都稍有缓解。我因为要赶赴漕运李公的召请,行程紧迫,便劝崔公请假,慢慢治疗;又嘱咐他谨慎控制怒气,向内省察自己,以等待药力发挥。崔公问:向内省察以什么为主?我说:端正内心。崔公说:儒家把端正内心作为修身的首要任务,我却常常苦于不知道从哪里下功夫。我说:所谓“正”,意思只是专一停止;心止于一处,就会安静稳定,不再产生妄念,这就是宋代理学家所说的“主静”。还要观察喜怒哀乐在尚未发作以前,心中是什么状态。佛家的止观,老子所说的得到“一”便万事完毕,都是这个道理;孟子所说的“有事勿正、勿忘、勿助长”,就是修炼时应遵循的分寸和步骤。崔公说:我明白如何止心了。于是上疏请求告假。我记录下前面的药方,交给他带回北方;他照此调养半年,病根完全消除了。卷三 新都治验 琼兄饮食内伤、风邪外感 琼兄因饮食受到内伤,又在外感受风邪,阵阵怕冷发热,烦躁不安。已经经过发汗、泻下、催吐之后,小便短少而发红,口渴,腹中疼痛,夜里不能入睡,耳聋,气息闭塞,神魂不安,懊憹不止。我诊察他的脉象,两寸脉滑大,左关脉弦,右关脉滑,两尺脉都弦,每分钟七至。根据这些情况,这是少阳、阳明两经合并发病。仲景说:口渴而小便不利的,应当通利小便。先给他服柴苓汤,加竹茹。耳聋稍有好转,也稍微能睡,但发热仍不退,一闻到食物气味就呕吐;用济生竹茹汤加人参、麦冬、黄连,并服辰砂六一散三钱,服后神志稍清,手足心仍然发热,于是使用竹叶石膏汤,热仍不退,而且懊憹尤其严重,一闭眼就说胡话。按照仲景所说,伤寒发汗、催吐、泻下之后,若懊憹而不能入睡,是热邪停留在心胸之间,应当用较轻的方法使其涌出。用栀子豆豉汤作为主方。服药后晚上仍不能入睡,两耳气塞难以忍受,于是改用小柴胡汤合白虎汤服用,立即能够入睡。睡梦中出汗两次,耳窍顿时通畅。因为过早进食,又发热口渴,舌上出现黄苔,这是阳明余热重新发作;于是用石膏七钱、甘草一钱、知母三钱、黄连一钱五分、百合和竹茹各一钱、竹叶三十片,立即服下,热便完全退去,这才得以安稳。卷三 新都治验 程龙邱老先生每次一活动就发热、口渴、恶心呕吐,腰部和环跳穴常常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