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又云:五行五气,死中有生之义存。如耳为肾窍属子,阳金死于子,而阴金生焉;鼻为肺窍属酉,阳火死于酉,而阴火生焉。是以耳能司听,鼻能司臭也。愚谓鼻塞治心,耳聋治肺,亦本此义。
又云:北斗位北而得七,为火之成数;南斗位南而得六,为水之成数:此乃阴阳精神交感之义也。日生于东,乃有西酉之鸡;月生于西,乃有东卯之兔:此阴阳魂魄往来之义也。人身之肝位在于右,而脉诊却见左手;脾位在左,而脉诊却见右手:此亦阴阳互藏其宅之义也。
又云:男子之气始于子,子在下起坎,为男而位北也,故男子气钟于外肾,外肾者,督、任二脉之交也;女子之气始于午,午在上起离,为女而位南也,故女子气钟于两乳者,肺、肝之脉始终也。
雷艾陵精理学,尝云欲亦原于天,舍欲不能独为理。天有理有气,人得其理以成性,得其气以成形。有形而有欲,性即天之理,而欲者天之气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使无饮食男女之欲,则无所谓邪,又安有所谓正,而理亦无从附以见。又何殊于释氏绝色、声、香、味,而归于虚无寂灭之道哉!愚谓圣贤教人不过窒欲、节欲、寡欲而已,强人绝欲,则不近人情矣。艾陵所言,真通儒之论。
《星甫野语》云:庐江姬氏妇,母女皆无谷道,便遗悉由前阴,而不害生育。其女嫁后,婿家欲退婚而涉讼,邑宰刘公为干据其母供,麾令入内室,夫人质验而讼遂息。刘判有“尾闾偶阙,无亏种玉之田”云云。愚谓此异禀也,昔所未闻,故录之。
《四库全书提要》谓魏氏《续名医类案》网罗繁富,变证咸备,惜编次潦草,不免芜杂。愚按此书十一卷疟门陆祖愚治陈雅初案后云:己丑长至后一日录是案。嗣考仁和胡书农学士《先友记》云:魏君没于乾隆壬辰。然则以六十卷之书,仅三年而蒇事,虽极敏捷,殆不过草创初就耳。倘天假以年,重为删定,断无以上诸病矣。兹录拙校数条,博雅正是。
卷四中寒门按语:余有凌二官案可参。愚尝通部展阅,并无凌二官之案,恐即热病门凌表侄案耳。前后称谓不一,如何参考?其为初创草稿,而非定本也灼然可见。
厥门后二条是魏案。
凡属外淫,皆曰感证。魏氏所编虽首列伤寒、瘟疫二门,而风温、湿温阙然未备,乃于第六卷列感证一门,殊为含混,盖外感颇疏也。杨氏子至宋复华各案,皆其治验,率内伤挟感耳。
魏氏谓伤风误表,多成劳损,谆谆致戒。愚谓此特其一面也,亦有因邪未清而误补以成劳者。雍、干间,歙人吴澄字师朗者,着《不居集》一书,专论外损,自成一家。虽用法未尽善,而其言不可废也。本门末条是魏案。
热病门喻案,面足浮肿云云。魏氏谓面肿可云,足肿则未确,终是血不配气耳。愚按肺主一身之气,而皮毛者肺之合也。感证后气复而血虚足肿者固有之,而余热不清、肺气壅滞者则尤多也。观燥门赵我完次子案可知。
若胃热不清,则津液不复。经云:胃不和则卧不安也。又耳闭宜清肺,与耳鸣宜滋肾者有殊。至脾、胃分别论治,尤为开千古之群蒙,叶天士深得力于此,而为灵胎、润安所折服,乃魏氏一概非之何耶?惟“痢以下多而亡阴,疟以汗多而耗液”二语最精确。凌表侄一条是魏案。
火门石顽治张太史虚火证,魏评极是。
呕门自鲍绿饮以下皆魏案。
泻门自宋复华以下皆魏案。但复华之病,似肝木乘胃,故润药相宜。如果乘脾,则参、术是要药矣。
疟门施涣之、许怀民二条皆魏案。此门治法,于暑湿时疟,阙焉未及。惟缪氏解用白虎以治暑证,而乃初病即杂以牛膝、首乌等阴分之药,皆未可为轨则也。胎疟之称,尤为不典。魏君博雅,胡亦惑之?痢门自张龙文以下皆魏案。
痢后风末一条是魏案,第此案宜入疟痢门。
消门胡天叙条是魏案。
黄胆门自徐环薇以下皆魏案。
内伤门末二条皆魏案。
吐血门末三条皆魏案。
衄血门末二条皆魏案。
便血门赵正为室人条系魏案。
痿门按语云:此证为肝经燥火郁于脾土而成,世罕知者。此诚不刊之论。所附黄澹翁案未见,盖此书脱误甚多也。冯楚瞻治李主政案,议论极精,治法未尽善,而冯氏最为柳洲所心折,故不觉推许过当也。末两条皆魏案。
膈门陈溶上以下皆魏案。末条竟是一篇祭文。
喘门叶石林家喘延四世,而愈病之药不同,夫一脉相传,病情尚尔。世之执死方以治活病,而不察其脏性、病因之各异者,皆盲医也。末四条皆魏案。
呃逆门末条是魏案。
汗门自詹渭丰以下皆魏案。
面病门后二条注云:自来选钞入,不知谁案。观此,则其书非魏氏一人辑选,不过总其成耳。且其中有注未入选而仍加载者,可见为草创之稿,而非定本。芜复脱简,宜乎不少。
目门自金封翁以下皆魏案。
译又说:五行和五气中,都包含着死中有生的意义。耳是肾的窍,属于子位;阳金在子位死去,而阴金由此产生。鼻是肺的窍,属于酉位;阳火在酉位死去,而阴火由此产生。所以耳能够主管听觉,鼻能够主管嗅觉。我认为鼻塞治疗心,耳聋治疗肺,也正是根据这个道理。又说:北斗位于北方而数为七,这是火的成数。南斗位于南方而数为六,这是水的成数;这就是阴阳精气相互交感的意义。太阳从东方升起,所以在西方酉位有鸡。月亮从西方升起,所以在东方卯位有兔;这就是阴阳魂魄往来运行的意义。人体的肝位于右侧,但诊脉时却在左手见到。脾位于左侧,但诊脉时却在右手见到;这也是阴阳相互藏居于其位置的意义。又说:男子之气始于子位,子位在下方,象征坎卦;属于男性而位居北方。因此男子之气聚集在外肾,外肾正是督脉、任脉交会的地方。女子之气始于午位,午位在上方,象征离卦;属于女性而位居南方。因此女子之气聚集在两乳,这是肺脉、肝脉气机始终运行的地方。雷艾陵精通义理之学,曾说:欲望也源自天性,离开欲望就不能单独谈论天理。天有理也有气,人得到天理而形成性,得到天气而形成形体。有了形体就有欲望;人的本性就是天理,而欲望就是天之气。饮食和男女之事,是人最大的欲望。假如没有饮食和男女之欲,就无所谓邪欲;既然没有邪欲,又哪里有所谓正理,而天理也无从依附于欲望而显现出来。这与佛教断绝色、声、香、味,归于虚无寂灭的道路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认为圣贤教人,不过是抑制欲望、节制欲望、减少欲望罢了;强行要求人断绝欲望,就不合人情了。艾陵所说的,确实是通达儒理之人的见解。《星甫野语》说:庐江姬家的妇女,母亲和女儿都没有肛门,大小便全都从前阴排出,却不妨碍生育。她的女儿出嫁后,夫家想退婚而引发诉讼。县令刘公依据她母亲的供词作了裁断,命人把她带入内室,由县令夫人亲自检查验证,于是诉讼便平息了。刘公的判词中有“尾闾偶尔缺失,并不妨碍种玉之田”之类的话。我认为这是特殊的禀赋,从前没有听说过,所以记录下来。《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魏氏的《续名医类案》搜罗广泛丰富,各种变证都已具备;可惜编排草率,不免显得杂乱。我考察这部书卷十一疟疾门中陆祖愚治疗陈雅初的医案,案后说:“己丑年夏至后一日记录此案。” 后来又考察仁和胡书农学士的《先友记》,其中说:“魏君卒于乾隆壬辰年。” 既然如此,一部六十卷的书只用了三年就完成,即使极其敏捷,大概也不过是草稿初步完成罢了。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让他重新删削订定,绝不会有上述那些毛病。现在抄录几条我粗略校订的内容,请博雅之士加以订正。卷四中寒门的按语说:我有凌二官的医案,可以作为参考。我曾把全书从头到尾翻阅一遍,并没有凌二官的医案,恐怕就是热病门中凌表侄的医案。前后称呼不一致,怎么作为参考呢?这显然是最初编写的草稿,而不是定稿本。该门后面的两条,是魏氏的医案。凡是属于外邪侵袭的,都称为感证。魏氏编书虽然开头列有伤寒、瘟疫二门,但风温、湿温却缺漏未备;于是又在第六卷列出感证一门,十分含混,大概是对外感病的论述很疏略。杨氏子、至宋、复华等人的各个医案,都是魏氏的治疗验案,大多属于内伤兼有外感。魏氏说,伤风误用发汗法,大多会形成劳损,反复郑重地加以告诫。我认为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也有因为邪气尚未清除,却误用补法,因而形成劳损的情况。雍正、乾隆年间,歙县有个吴澄,字师朗,著有《不居集》一书,专门论述外感导致的虚损,自成一家之言。虽然他的治法还不能说完全完善,但他的论述不能废弃。本门最后一条是魏氏的医案。热病门中的喻氏医案,说到面部、足部浮肿之类的情况。魏氏认为面部浮肿可以这样解释,足部浮肿则不够确切,归根到底是血不能配合气运行罢了。我考察得知,肺主一身之气,而皮毛是肺所合的部位。感证之后,气已恢复而因血虚导致足部浮肿的情况固然有;但余热未清、肺气壅滞所导致的情况则更多。看看燥病门中赵我完次子的医案,就可以知道了。如果胃热没有清除,津液就不能恢复。医经说:胃气不和,就会睡卧不安。耳闭宜清肺,和耳鸣宜滋肾,是不同的治法。至于分别从脾、胃论治,尤其是开启了千百年来众多医家的蒙昧;叶天士从中深受启发,也因此使灵胎、润安都折服,为什么魏氏却一概加以否定呢?只有“痢疾因为泻下次数多而损耗阴液,疟疾因为出汗多而耗伤津液”这两句话说得最为精确。凌表侄这一条是魏氏的医案。火病门中石顽治疗张太史虚火证的医案,魏氏的评论非常正确。呕吐门从鲍绿饮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泄泻门从宋复华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只是复华的病,似乎是肝木乘侮胃土,所以适宜使用滋润的药物。如果是肝木乘侮脾土,那么人参、白术就是必需的药物了。疟疾门中施涣之、许怀民这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这一门的治法,对于暑湿时疟没有涉及,仍然缺漏未备。只有缪氏解释使用白虎汤治疗暑证,却在疾病初起时就杂用牛膝、首乌等入阴分的药物,这些做法都不能作为治病的准则。“胎疟”这个名称,尤其不合典籍规范。魏先生博学雅正,胡氏为什么也会被这个名称迷惑呢?痢疾门从张龙文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痢后风门最后一条是魏氏的医案;[“第此案”原文疑有讹误]这条医案应当收入疟痢门。消渴门中胡天叙这一条是魏氏的医案。黄疸门从徐环薇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内伤门最后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吐血门最后三条,都是魏氏的医案。鼻出血门最后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便血门中赵正为妻子诊治的那一条,是魏氏的医案。痿病门的按语说:这种病是肝经燥火郁结在脾土中形成的,世上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这确实是不可更改的正确论断。书中附录的黄澹翁医案没有见到,大概是因为这部书脱漏讹误很多。冯楚瞻治疗李主政的医案,议论非常精当,治法却还不够完善;但冯氏最受柳洲敬佩,所以柳洲不知不觉间对他推崇过头了。最后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膈病门从陈溶上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最后一条竟然是一篇祭文。喘病门中,叶石林家族连续四代都患喘病,但治愈各代疾病所用的药并不相同;同一支血脉相传,病情尚且如此。世上那些拘泥于固定药方来治疗变化不定的疾病,却不考察脏腑性质和病因各不相同的人,都是庸医。最后四条都是魏氏的医案。呃逆门最后一条是魏氏的医案。汗病门从詹渭丰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面部疾病门后面的两条注语说:这是从来收集抄录进来的,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医案。由此看来,这部书并不是魏氏一人辑录选编的,只不过由他总其成罢了。而且其中有些注语没有被选入正文,却仍然保留下来,可见这只是草创的稿本,而不是定稿。文字芜杂,又有脱漏篇简,这种情况当然不少。眼病门从金封翁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
耳门自朱、余二女以下皆魏案。阅先生自述耳病之由,士雄亦十四岁失怙,而废书服贾,虽困苦颠连,尚不致有疾者,以母氏 拄家事也。读此既感少境之与先生相似,又恨学术空疏,不能起老母之危 ,为终身莫赎之罪。涕泪交流,为之掩卷。
鼻门自沈晋培以下皆魏案。
喑门自严铁桥以下皆魏案。
胁痛门自范康候以下皆魏案。
腰痛门末条是魏案。
疝门末二条皆魏案。
五十九卷跌扑门,详列各证,可云备矣。而二十八卷不知何以先着跌扑诸条,此宜并入于后。又二十八卷之小儿门,皆鲠刺等病,亦宜改标鲠刺为是。
二十九卷既列诸虫,复列蛔证,蛔亦虫也,似可并入。至文垣所治马迪庵内人证,魏氏病其议论不经。夫伏痰挟火上冲,蛔虫因热而动,皆能使胸中跳跃,热降痰蛔并下,则病自安。未可浓非也。
中毒门刘立之治老妇案,方法可谓神矣。曷以知其服水银?竟不叙明何也。如其炼饵,当入丹石毒门;设云误服,不能病至历年。
奇疾门湖州邬阿二所患乃蛇缠证,非奇疾也,当入外科门。
经水门徐、范二条皆魏案。
崩漏门刘、姚二条皆魏案。
妊娠下疾自汪陛堂以下皆魏案。
妊娠虚损姚、胡二条皆魏案。
喻氏治李、黄二案,笠泽治吴元水妇案,皆不当列于心腹痛条。至黄咫旭室病,魏氏谓喻君不知肝胃病治法。
愚按柳洲独擅此长,云可概治诸证,未免矫枉过正。如吴元水妇病,断不可投以血药者,乌得专究肝肾,而不问其余耶?归、地滞膈而作呕,乃气分病之名论,曷可非哉!妊娠下血许、胡二条皆魏案。
产难门末二条皆魏案。
胞衣不下门末条是魏案。
产后血崩自许竹溪夫人以下皆魏案。
产后血虚按语戒用姜、附刚剂,最为切贴,以养营为先生独得之心法也。末条是其治验。
产后火热自沈协兰室人以下皆魏案。
产后虚损,愚谓此证最多,何魏氏仅采温补数案耶?产后颠狂条忽自标魏玉横治一妇云云,前此各门所附己案,皆不注明,故余一一点出,庶读者易知。本门丁润兄室条亦魏案。凡各门自案皆附于后,而此独羼杂其间,体例不符,显未编定也。
小儿伤寒袁仲卿子病,喻云寒凉药皆在胃口之上,不能透入,魏氏骇其何以上云镇坠深入脏腑。愚谓镇坠之品,性皆重降,药虽停于胃口,邪则不能外解而深入矣。用理中汤运转前药,必以枳实等为佐。此种意在言表之处,皆须自有会心也。
小儿喘嗽条“嗽”字当删,以嗽证已列于前也。
小儿疳病末二条皆魏案。
五十二卷肺痈肺痿门止标一“肺”字,脱下三字。
悬痈门魏案一条居首, 癖门魏案一条居中,并宜移后。
五十八卷疮疡门吴性全案,乃魏氏治验。但各门附案,专滋肝肾,岂生平得力于此,而欲独竖一帜乎?先曾祖《重庆堂随笔》下卷所附《洗冤录·人身骨节辨》,秀水庄芝阶先生读之,谓尚有未是处,因以襄平姚立斋大尹所着《洗冤录解》示余。据历验多案,方骨下之尾蛆骨名曰尾闾,一名 端,一名穷骨,一名橛骨,俗名尾桩,实尾 骨之末节,无窍无髓,或如菱角,或如人参芦,有连生于方骨下者,有与方骨断而连者,原不足异,而与现行检骨格所言:男子九窍、女人六窍,实不符也。又云女子羞秘骨为《洗冤录补》附会之说,余检女骨从未见也,询之同官,亦无见者,且据老仵作云,妇人产子则交骨开,若有羞秘骨则不能开矣。盖架骨前胯青黑者,多有生前患疮,或服金石毒药使然,故踢伤致死条有此骨切不可检,恐误认青黑为伤云云。岂有因 精而致骨青黑之理哉?况舍一而起于二,尤为必无之事。若曰天理以此辨贞淫,则妇人再醮不得谓之淫,处子外遇安可谓之贞?苟不辨正,则妇女之下部受伤而死,转致污其名节者,岂不大可惨哉!愚谓推勘最细,而《人身说概》、《全体新论》诸书,皆不言人有羞秘骨,余方疑矣,阅此始释然。亟录之,以志余陋。
译耳病门从朱、余两位女子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读到先生自述耳病的原因,士雄也在十四岁时失去父亲,因而辍学经商;虽然生活困苦、颠沛流离,却还不至于患病,是因为[“母氏□拄家事”原文有缺字]母亲主持家事。读到这里,既感到少年时代的处境与先生相似,又痛恨自己学术空疏,不能挽救老母的危[原文“危□”有缺字],这成为一生都无法赎清的罪过。我不禁涕泪交下,为此合上了书。鼻病门从沈晋培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喑哑病门从严铁桥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胁痛门从范康候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腰痛门最后一条是魏氏的医案。疝气门最后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第五十九卷跌打损伤门详细列举了各种证候,可以说已经完备了。但第二十八卷不知道为什么先列出了跌打损伤的各条,这些内容应当合并到后面。第二十八卷的小儿门都是鲠刺等病,也应当改题为“鲠刺”才对。第二十九卷既然列有各种虫病,又另列蛔虫证;蛔虫也是虫,似乎可以合并。至于文垣治疗马迪庵妻子的医案,魏氏认为其中的议论不合经义。潜伏的痰挟带火气向上冲逆,蛔虫也会因热而活动,这些都能使胸中跳动不安;热邪下降,痰和蛔虫一同下行,病自然就会安定。[“未可浓非也”疑为“未可厚非也”的讹文]不能因此过分责难。中毒门中刘立之治疗老妇人的医案,方法可以说神妙了。怎么知道她服用了水银呢?可是为什么最终没有把这件事交代清楚呢?如果是炼制丹药时服用的,就应当收入丹石毒药门。假如说是误服,也不可能病了好几年。奇病门中湖州邬阿二所患的是蛇缠证,并不属于奇病,应当收入外科门。月经病门中徐氏、范氏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崩漏门中刘氏、姚氏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妊娠下病门从汪陛堂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妊娠虚损门中姚氏、胡氏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喻氏治疗李氏、黄氏的两件医案,笠泽治疗吴元水妻子的医案,都不应当列在心腹痛这一条下。至于黄咫旭妻子的疾病,魏氏认为喻先生不知道肝胃病的治法。我认为柳洲只擅长这一方面,却说可以概括治疗各种证候,未免矫枉过正。比如吴元水妻子的病,绝对不能投用活血药,怎么能只专门研究肝肾,而不询问其他情况呢?归身、熟地使膈气壅滞而导致呕吐,这是气分病中的高明论断,怎么可以非难呢!妊娠下血门中许氏、胡氏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难产门最后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胎衣不下门最后一条是魏氏的医案。产后血崩门从许竹溪夫人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产后血虚门的按语告诫不要使用姜、附等刚燥峻烈的药剂,这一点最为切合病情;以养营为先,是先生独到的心得。最后一条是他治疗有效的医案。产后火热门从沈协兰妻子这一条以下,都是魏氏的医案。产后虚损是最常见的证候,我不明白魏氏为什么只选取了几件温补医案呢?产后癫狂这一条突然标明“魏玉横治疗一妇”,前面各门所附的本人医案都没有注明,所以我逐一指出,以便读者容易了解。本门中丁润兄妻子这一条也是魏氏的医案。各门凡是作者自己的医案,都附在相应部分的后面,唯独这里把它夹杂在中间,体例不一致,显然还没有编定。小儿伤寒门中袁仲卿儿子的病,喻氏说寒凉药都停留在胃口以上,不能透入;魏氏惊异地问,为什么还说镇坠药能够深入脏腑呢?我认为镇坠类药物性质都重浊下沉,药物虽然停留在胃口,邪气却会不能向外解除而深入体内。使用理中汤来推动前面药物的运行,必定要用枳实等药作辅助。这类寓意在言语之外的地方,都需要读者自己领会其中的意思。小儿喘嗽条中的“嗽”字应当删去,因为嗽证已经列在前面了。小儿疳病门最后两条都是魏氏的医案。第五十二卷肺痈、肺痿门只标了一个“肺”字,脱漏了下面三个字。悬痈门中魏氏的一个医案列在开头,[“□癖门”原文首字缺失]中魏氏的一个医案列在中间,都应当移到后面。第五十八卷疮疡门中的吴性全医案,是魏氏治疗有效的医案。但各门所附的医案都专门滋补肝肾,难道他一生的心得就在这里,因此想独树一帜吗?先曾祖《重庆堂随笔》下卷所附《洗冤录·人身骨节辨》,秀水庄芝阶先生读后,认为其中还有不正确的地方,于是把襄平姚立斋大尹所著的《洗冤录解》拿给我看。根据历来检验的许多案件,方骨下面的尾部骨头叫作尾闾,又名[原文缺字]端、穷骨、橛骨,俗名尾桩;实际上是尾[原文缺字]骨的末节,没有孔窍,也没有骨髓,有的像菱角,有的像人参芦头;有的与方骨相连生在其下,有的则与方骨断开后相连。这本来没有什么奇怪,但它与现行《检骨格》所说的“男子九窍、女人六窍”确实不相符合。又说,女子有羞秘骨,是《洗冤录补》附会出来的说法;我检验女性骨骸时从未见过,同僚中也没有见过的人。而且据老仵作说,妇人生孩子时交骨会张开;如果有羞秘骨,就不能张开了。大概骨架前面的胯骨呈青黑色,多数是生前患过疮,或者服用金石毒药造成的。所以在踢伤致死一条中说,这块骨头千万不能检验,恐怕会误把青黑色认作损伤之类。难道有因为[“精”前原文缺字]而导致骨头青黑的道理吗?何况舍弃一个孔窍而另起两个孔窍,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说天理要凭这个来辨别贞洁和淫乱,那么妇女再婚就不能称为淫乱,未婚女子在外有私情又怎么能称为贞洁呢?如果不把这种说法辨正清楚,那么妇女下部受伤而死,反而因此玷污她的名节,岂不是非常悲惨吗!我认为《人身说概》《全体新论》等书都没有说人有羞秘骨;我本来对此有所怀疑,读到这里才释然。赶紧把它记录下来,以此表明自己的浅陋。
太平戚鹤泉集中,有《书汉张太守仲景碑阴文》一首,因录于下,俾后世咸知医圣之当敬也。其文曰:南阳汉张太守仲景墓碑载:太守涅阳人,为今南召,故隶南阳。墓久沦没,无有知者。崇正戊辰夏,兰阳诸生冯应鳌病,恍惚见神来,称故汉长沙太守某,为疗,嘱应鳌为修某处墓。应鳌既愈,根据所指南阳城东祠后七十步,迹至祝县丞园,境宛然,顾不见墓形。向祝求尺寸地,为太守封树,祝以无验呵斥之。应鳌计无所出,立石祠中,记其事而归。后三年,有人于园穿井见石碣,果太守墓。会寇乱,应鳌虽闻信不能往也。国朝戊子,应鳌选南阳郡属叶县校,乃亲至其地,已自祝而包而杨三易主。验葬处虽实,墓犹在荒坎中。具始末陈于府,出金市杨地,重甓 ,并建墓祠,参议桑公芸为碑记。噫,如碑言,太守灵甚着矣。顾不示于南阳近地,必假之甚远之冯生,又千余年不一显,必迟至有明将易代之际,虽显晦有时,理固有难解者。而卒使遗蜕所存,不终沉没,林庙蔚然,令后人过而生敬,则事确有实,而言之非诬。呜呼,太守功在万世,当报者岂特冯生?而靳尺寸地不一封树如祝县丞,又安在哉?长洲沈归愚尚书《香岩先生传》云:君名桂,字天士,号香岩。先世自歙迁吴,诸生 山公曾祖也。祖紫帆有孝行,通医理,至君考阳生而精其术。范少参长倩无子,晚得伏庵太史、生无谷道,啼不止,延医视之,皆束手。阳生翁至曰:是在膜里,须金刀割之。割之而谷道果开。太史既长,为紫帆翁作传以报焉。君少从师受经书,暮归阳生翁授以岐黄学。年十四,翁弃养,君乃从翁门人朱君某,专学为医。朱君即举翁平日所教教之。君闻言即彻其蕴,见出朱君上,因有闻于时。君察脉、望色、听声、写形,言病之所在,如见五脏 结。治方不执成见,尝云剂之寒温,视疾之凉热。自河间以暑火立论,专用寒凉;东垣论脾胃之火,必务温养,习用参、附;丹溪创阴虚火动之论,又偏于寒凉。嗣是宗丹溪者多寒凉,宗东垣者多温养。近之医者,茫无定识,假兼备以幸中,借和平以藏拙,甚至朝用一方,暮易一剂,而无定见。盖病有见证,有变证,有转证,必灼见其初终转变,胸有成竹,而后施之以方,否则以药治病,实以人试药也。持论如是。以是名著朝野,即下至贩夫竖子,远至邻省外服,无不知有叶天士先生,由其实至而名归也。居家顿伦纪,内行修备,交朋友信,人以事就商,为剖析成败利钝,如决疾然,洞中 会。以患难相告者,倾橐拯之,无所顾惜。君又不止以医擅名者!没年八十。配潘孺人。子二:奕章、龙章,奕章亦善医,以君名掩。孙二人:曰堂、曰坚。曾孙三人,习儒业。食君之德,高硕家声,将于是乎在。论曰:自太史公传仓公件系其事,陈承祚作《华佗传》因之,后戴九灵、宋景濂仿其体作名医传。君不欲以医自名,并不欲以医传世。临末诫其子曰:医可为而不可为,必天资敏悟,又读万卷书,而后可借术济世,不然鲜有不杀人者,是以药饵为刀刃也。吾死,子孙慎毋轻言医。呜呼,可谓达且仁矣。
译太平戚鹤泉的文集中有一首《书汉张太守仲景碑阴文》,因此抄录在下面,使后世都知道医圣是应当尊敬的。碑文说:南阳汉代张太守仲景墓碑记载,太守是涅阳人,涅阳就是今天的南召,所以当时隶属于南阳。墓葬久已湮没,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崇祯戊辰年夏天,兰阳的诸生冯应鳌生病,恍惚中见有神人到来,自称是已故汉代长沙太守某人,前来为他治疗,并嘱咐应鳌替自己修缮某处墓葬。应鳌病愈后,根据神人所指,在南阳城东祠堂后七十步寻找,走到祝县丞的园子,环境完全相同,只是看不见墓的形状。应鳌向祝县丞请求一小块土地,为太守封土植树,祝县丞因为没有凭据而斥责他。应鳌想不出办法,便在祠堂中立了一块石碑,记下这件事后返回。三年后,有人在园中挖井时发现石碑,果然是太守的墓。恰逢盗寇作乱,应鳌虽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却不能前往。本朝戊子年,应鳌被选任南阳郡属叶县的教官,于是亲自到了那里;这时墓地已经先后经过祝县丞、包氏、杨氏三次易主。查验安葬的地方虽然确实无误,但墓仍然处在荒废的坑坎之中。应鳌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呈报府中,出钱买下杨家的土地,重新砌筑[“甓□”原文有缺字],并修建墓祠;参议桑芸公为此撰写碑记。唉,如果碑文所说属实,太守的神灵显应确实非常明显了。只是他为什么不在南阳附近显灵,却一定要借助相距很远的冯生;又过了一千多年才显现一次,偏偏迟到明朝将要改朝换代之际才出现?虽然显隐有时,其中的道理确实有难以解释的地方。但最终还是使遗留下来的尸骨不至于永远沉没,使墓祠蔚然可观,让后人经过时产生敬意;这样看来,事情确有事实根据,碑文所说也不是虚妄。唉,太守的功德流传万世,应该报答他的难道只有冯生吗?而像祝县丞那样吝惜一小块土地、不给他封土植树的人,又在哪里呢?长洲沈归愚尚书的《香岩先生传》说:先生名桂,字天士,号香岩。祖先一代从歙县迁到吴地,是诸生[“□山”原文缺字]公的曾祖。祖父紫帆有孝行,通晓医理;到了先生的父亲阳生时,才精通这门医术。范少参长倩没有儿子,晚年才得到伏庵太史;孩子出生时没有肛门,哭个不停,请医生来诊视,医生们都束手无策。阳生翁来到后说:“病变就在膜里面,必须用金刀把它割开。” 割开以后,谷道果然通了。太史后来长大成人,为紫帆翁写传记来报答他。先生年少时跟随老师学习经书,晚上回家后,阳生翁又把岐黄之学传授给他。十四岁时,阳生翁去世,先生于是跟随阳生翁的门人朱某,专心学习医术。朱先生就把阳生翁平日所教的内容全部教给了他。先生听到这些话便彻底领会了其中的精髓,见识超过了朱先生,因此在当时渐渐有了声名。先生诊察脉象、观察气色、聆听声音、审察形体,能够说出疾病所在,仿佛亲眼看见五脏的结聚一样。他治病用方从不拘泥于成见,曾说:药剂的寒温,要根据疾病的凉热来决定。自从刘河间以暑热、火邪立论以来,医家便专门使用寒凉药物。李东垣论述脾胃之火,必定注重温补调养,习惯使用参、附。朱丹溪创立阴虚火动的理论,又偏向使用寒凉药物。从此以后,尊奉丹溪学说的医家大多采用寒凉法,尊奉东垣学说的医家大多采用温补法。近来的医生茫然没有确定的见识,假借寒热兼备来侥幸碰对,借所谓平和来掩饰自己的笨拙,甚至早晨用一个方子,晚上就换另一剂药,始终没有确定的主见。大概疾病有已显现的证候、有变化的证候,也有转变的证候;必须清楚看出它从开始到结束以及转变的全过程,胸中有明确把握,然后才能施用方剂。否则就是拿药来治病,实际上是在拿人来试药。他的论断就是这样。因此他的名声著于朝廷和民间,即使下至小贩和顽童,远至邻近各省及边远地区,也没有不知道叶天士先生的;这是因为他的实际成就达到极高程度,名声自然归于他。他居家时整顿伦理纲常,修养和操守完备;与朋友交往诚信相待。人们遇到事情来找他商量,他便剖析成败利害,像判断疾病一样,洞察其中的关键。有人把患难之事告诉他,他便倾尽钱财救济,从不顾惜。先生又不只是凭医术而闻名啊!他去世时八十岁。配偶是潘孺人。有两个儿子:奕章、龙章。奕章也擅长医术,只是被父亲的名声遮掩了。有两个孙子:堂、坚。有三个曾孙,都学习儒业。享有先生遗德的人,以及高大显赫的家族声望,大概就将在这里得到延续吧。评论说:自从太史公为仓公作传并编次叙述他的事迹,陈承祚作《华佗传》沿袭这一体例,后来戴九灵、宋景濂也仿照这种体例撰写名医传记。先生不想凭医术为自己博取名声,也不想让后世以医术为他作传。临终时他告诫儿子说:“医术可以从事,但也不可以轻易从事;一定要天资聪敏颖悟,又读过万卷书,然后才可以凭借医术救济世人。不然,很少有不杀人的,这样就会把药饵当成刀刃。” 我死以后,子孙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要轻易谈论行医。唉,真可以说是通达而且仁厚了。
随园先生与薛寿鱼书云:谈何容易!天生一不朽之人,而其子若孙,必欲推而纳之于必朽之地,此吾所为而悲也。夫所谓不朽者,非必周、孔而后不朽也,羿之射、秋之奕、俞跗之医,皆可以不朽也。使必待周、孔而后可以不朽,则宇宙间安得有此纷纷之周、孔哉?子之大父一瓢先生,医之不朽者也。高年不禄,仆方思辑其梗概,以永其人,而不意寄来墓志,无一字及医,反托于与陈文恭公讲学云云。呜呼,自是而一瓢先生不传矣,朽矣!夫学在躬行,不在讲也。圣学莫如仁,先生能以术仁其民,使无夭扎,是即孔子老安少怀之学也。素位而行,学孰大于是?而何必舍之以他求。王阳明勋业烂然,胡世宁笑其多一讲学。文恭公亦复为之,于余心犹以为非。然而文恭相公也,子之大父布衣也。相公借布衣以自重则名高,而布衣挟相公以自尊则甚陋。今执途人而问之曰:一瓢先生非名医乎?虽子之仇无异词也。又问之曰:一瓢先生其理学乎?虽子之戚有异词也。子不以人所共信者传先人,而以人所共疑者传先人,得毋以艺成而下之说为斤斤乎?不知艺即道之有形者也。精求之,何艺非道?貌袭之,道艺两失。燕哙子之何尝不托尧、舜以鸣高,而卒为梓匠轮舆所笑。医之为艺,尤非易言。神农始之,黄帝创之,周公使冢宰镇之,其道通于神圣。今天下医绝矣,惟讲学一流转未绝者何也?医之效立见,故名医百无一人:学之讲无稽,故村儒举目皆是。子不尊先人于百无一人之上,而反贱之于举目皆是其中,过矣。即或衰年无俚,有此附会,则亦当牵连书之,而不可尽没其所由来。仆曾疾病性命危笃,尔时虽十周,程、张、朱何益?而先生独能以一刀圭活之,仆所以心折,而信以为不朽之人也。虑此外必有异案良方,可以拯人,可以寿世者,辑而传焉,当高出语录陈言万万。而乃讳而不宣,甘舍神奇以就臭腐。在理学中未必增一伪席,而方伎中转失一真人矣。岂不悖哉?岂不惜哉!故人沈君辛甫,端恪公曾孙也。尝病吴鞠通混疫于温。余谓不但此也,其《条辨》首列曰:温病者,有风温、有温热、有温疫、有温毒、有暑温、有湿温、有秋燥、有冬温、有温疟。凡九项,似无遗义,而不自知其题旨未清也。
夫冬伤于寒,至春而发者曰温病,夏至后发者曰热病。冬春感风热之邪而病者,首先犯肺,名曰风温,其病于冬者亦曰冬温,病于春者亦曰春温,即叶氏所论者是也。夏至后所发之热病,在《内经》亦曰暑,以其发于暑令也。
故仲景以夏月感暑成病者名曰 ,盖暑、 者,皆热之谓也。今杜撰暑温名目,最属不通。至于疫证,更不可与温热同治,当从吴又可、余师愚两家为正鹄。而温之为毒为疟,乃温之节目矣。概而论之,宜乎愈辨愈不清矣。
其次条云:凡病温者,始于上焦,在手太阴。嘻,岂其未读《内经》耶?伏气为病,自内而发,惟冬春风温、夏、秋燥,皆始于上焦。若此等界限不清,而强欲划界以限病,未免动手即错矣。夫温热究三焦者,非谓病必在上焦始,而渐及于中、下也。伏气自内而发,则病起于下者有之;胃乃藏垢纳污之所,湿温、疫毒,病起于中者有之;暑邪挟湿者,亦犯中焦;又暑属火而心为火脏,同气相求,邪极易犯,虽始上焦,亦不能必其在手太阴一经也。
第四条云:太阴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恶风寒者,桂枝汤主之。夫鞠通既宗叶氏,当详考叶氏论案以立言,如《指南》温热门第三案云:温邪上受,内入乎肺,肺主周身之气,气窒不化,外寒似战栗,其温邪内郁,必从热化。风温门第五案云:风温入肺,气不肯降,形寒内热,乃 郁之象。用药皆是辛凉轻剂。至《幼科要略》,论三时伏气外感尤为详备。于春温证因外邪引动伏热者,必先辛凉以解新邪,自注用葱豉汤。垂训昭然,何甘违悖?意欲绍述仲圣乎,则祖上之门楣,不可夸为自己之阀阅也。在泾先生云:温病伏寒变热,少阴之精已被劫夺,虽有新旧合邪,不得更用用桂枝汤助热而绝其本也。岂吴氏皆未之闻乎?中焦篇第一条自注云:肺病逆传,则为心包,上焦失治,则传中焦,始上焦,终下焦。嘻,是鞠通排定路径,必欲温热病遵其道而行也,有是理乎?彼犯肺之邪若不外解,原以下传于胃为顺,故往往上焦未罢,已及中焦;惟其不能下行为顺,是以内陷膻中为逆传。章虚谷亦昧此义,乃云火来克金,而肺邪反传于包络,故曰逆。夫从所胜来者为微邪,胡可反以为逆?岂二公皆未读《难经》耶?其不始于上焦者,更无论矣。
译随园先生在给薛寿鱼的信中说:“这谈何容易!” 上天生下一个可以不朽的人,可是他的儿子或孙子却一定要把他推入必然腐朽的境地;这正是我感到悲哀的地方。所谓不朽,并不一定非要达到周公、孔子的境界才算不朽;后羿的射术、秋的棋艺、俞跗的医术,都可以流传不朽。假如一定要等到周公、孔子那样才可以不朽,那么天地之间哪里会有这么多各自成就如周公、孔子的人呢?您的祖父一瓢先生,就是凭医术而得以不朽的人。老人年高去世时,我正想着辑录他的生平梗概,以使他流传久远,却没想到您寄来的墓志铭竟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医术,反而把重点放在他与陈文恭公讲学之类的事情上。唉,这样一来,一瓢先生就无法流传后世,也要腐朽了!所谓学问,在于亲身实践,不在于空谈讲论。圣贤之学没有比仁更重要的;先生能够用医术施仁于百姓,使他们不至于早夭,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使老人安乐、使年轻人得到关怀的学问。安于自己所处的地位并尽力实践,什么学问能比这更伟大呢?又何必舍弃它而到别处寻求呢?王阳明建立的功业光辉显赫,胡世宁却讥笑他多做了一件讲学的事。陈文恭公也同样做了这件事,在我心里仍然认为不对。然而,文恭公毕竟是宰相,您的祖父只是平民。宰相借平民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名声就会更高;平民依仗宰相来抬高自己,却十分鄙陋。如今随便拉住一个过路人问他:“一瓢先生难道不是名医吗?” 即使是您的仇人,也不会有不同的说法。再问他:“一瓢先生难道是讲理学的吗?” 即使是您的亲属,也会有不同的说法。您不把世人共同相信的事情用来传述先人,却把世人共同怀疑的事情用来传述先人,难道不是拘泥于“技艺成就低下”的说法吗?您不知道,技艺正是道在具体事物上的表现吗?如果精心探求其中的本质,哪一种技艺不合乎大道呢?如果只是表面模仿它,道和技艺就都会失去。燕国的哙和子之,何尝不是借尧、舜的名义来抬高自己,最终却被木匠、车匠所嘲笑吗?医术作为一种技艺,尤其不能轻率地谈论。神农开创了医术,黄帝创立并发展了它,周公又让冢宰掌管它;医道与神圣之道相通。如今天下的医术已经断绝了,为什么唯独讲学这一流派还没有断绝呢?医术的疗效很快就能显现,所以名医百人中也没有一个;讲学的内容没有凭据,所以村里的儒生抬眼可见,到处都是。您不把先人尊崇到百人中唯一名医的地位,反而把他贬低到抬眼可见、到处都是的村儒之中,这是错误的。即使年老以后无所作为,出现这种附会,也应当把相关情况一并记载下来,不能把它的来由全部抹去。我曾经患病,性命危急;那时即使把十部周、程、张、朱的著作全部讲遍,又有什么用呢?而先生却只用一刀圭的药就使我活了下来,所以我由衷折服,相信他是一个可以不朽的人。我料想除此之外,他一定还有奇特的医案和良方,可以救人,可以使世人长寿;若把这些辑录下来流传后世,其价值一定远远超过一般语录中的陈旧言论。可是您却对此加以避讳而不公开,甘愿舍弃神奇的医术,去成就腐朽的虚名。这样做在理学领域未必能增加一个真正的席位,却反而使医术界失去了一位真人。这难道不是悖谬吗?这难道不可惜吗!已故的沈辛甫先生,是端恪公的曾孙。他曾经批评吴鞠通把疫病混同于温病。我认为不只是这一点。他在《温病条辨》的开头列举说:温病有风温、温热、温疫、温毒、暑温、湿温、秋燥、冬温、温疟。总共九项,看起来似乎没有遗漏任何义类,却不知道自己所列题旨并不清楚。冬天受到寒邪侵袭,到春天才发病的叫作温病;夏至以后发病的叫作热病。冬春两季感受风热邪气而发病的,首先侵犯肺,称为风温;在冬天发病的也称冬温,在春天发病的也称春温,这就是叶氏所论述的温病。夏至以后发生的热病,在《内经》中也称为暑病,因为它发生在暑热时令。所以张仲景把夏月感受暑邪而成的病称为【原文缺字】,大概“暑”和【原文缺字】都是“热”的意思。如今硬造出“暑温”这个名称,实在最不通达。至于疫病证候,更不能与温热病用同一种方法治疗,应当以吴又可、余师愚两家的学说作为准则。至于把温病分为温毒、温疟,不过是温病的细分类别罢了。总的说来,难怪越加辨析,反而越不清楚了。第二条说:凡是温病,开始于上焦,病在手太阴肺经。唉,难道他没有读过《内经》吗?伏气导致的疾病,是从体内发作的;只有冬春的风温、夏季的暑病和秋季的燥病,才都从上焦开始。如果这些界限本来就不清楚,却硬要划定界限来限制疾病的范围,那就未免一动手便错了。所谓从三焦来论治温热病,并不是说疾病一定先在上焦,然后逐渐发展到中焦、下焦。伏气从体内发作,因此也有疾病一起始就发生在下焦的情况。胃是藏纳污秽的地方,因此湿温、疫毒也有从中焦开始发病的情况。暑邪夹带湿邪时,也会侵犯中焦。而且暑邪属于火,心又是火脏,同类之气容易相互吸引,邪气极易侵犯心;所以即使疾病开始于上焦,也不能断定一定只在手太阴一经。第四条说:太阴经的风温、温热、温疫、冬温,初起出现怕风怕冷的,主治用桂枝汤。吴鞠通既然尊奉叶氏,就应当详细考察叶氏的医论和医案来立论。例如《临证指南医案》温热门第三案说:温邪从上部受邪,进入肺中;肺主全身之气,气机闭塞而不能运行,外表好像有寒邪而战栗;这种温邪郁闭在体内,必然会转化为热。风温门第五案说:风温进入肺部,肺气不能下降,出现形体怕冷而内里发热,这是【原文缺字】郁结的征象。所用的药物都是辛凉而药性轻清的剂方。至于《幼科要略》,论述三时伏气和外感,尤其详细完备。对于春温证因外邪引动潜伏的热邪而发病的情况,必须先用辛凉药物来解除新感之邪,叶氏自注说应当使用葱豉汤。这些垂示后人的教诲已经十分明白,怎么能甘心违背呢?如果是想继承仲景的学说,那么祖先门庭的光荣,就不能夸说成是自己的家世功业。在泾先生说:温病是潜伏的寒邪转变为热,少阴的精气已经被劫夺;即使有新邪、旧邪合并,也不能再使用桂枝汤来助长热邪,使病邪断绝其根本。难道吴鞠通全都没有听说过这些话吗?中焦篇第一条的自注说:肺病逆传,就会传为心包;上焦失治,就会传到中焦;从上焦开始,最后到达下焦。唉,这是吴鞠通排定的路径,难道一定要温热病按照他的道路发展吗?哪有这样的道理?那些侵犯肺部的邪气如果不能从体表解除,原本向下传到胃才是顺传,所以往往上焦的病还没有结束,就已经波及中焦。只有不能顺势向下运行,反而内陷到膻中,才叫逆传。章虚谷也不明白这个道理,竟说火来克金,肺邪反而传入包络,所以称为逆传。从其所胜之脏传来的只是微邪,怎么反而可以把它说成逆传呢?难道这两位先生都没有读过《难经》吗?至于那些不是从上焦开始的病,就更不用说了。
书名《温热条辨》,而所列霍乱,皆是寒证,故余年少时辄不自揣,而有《霍乱论》之作也。沈辛老云:鞠通书蓝本叶氏,有前人未见及而补之者,如秋燥增入正化,痉螈别为两条,谈理抑何精细。有前人已见及而忘之者,如霍乱证自具暑湿门,岫云未经摘出,而伊芳遂不知有热;疝气条当分暴久治,香岩先生业已道明,而伊芳又惟知有寒。盖心思之用,固各有至不至,虽两间亦缺陷世界,而况人乎?又曰:鞠通所云之疝多系暴证,而久者又系宿瘕病,故可一以温下取下。若疝虽有历久不痊,然聚则有形,散即无形,初非真有物焉,如瘀积腹中也。又云:干霍乱以生芋杵汁下咽即生,远胜盐汤探吐也。暑疡初起用丝瓜杵汁涂,或荷花瓣贴之,皆妙,不必水仙根也。
中焦八十四条云:少阳疟如伤寒证者,小柴胡汤主之,此与温热何与,而乃阑入乎?辛老云:叶氏知暑湿时疟与风寒正疟迥别,融会圣言,惟从清解,所见甚超;而洄溪反以不用柴胡屡肆诋訾,食古不化,徐公且然,况其下乎?噫,辛老长余九岁,与余交最深,品学兼优,真古君子也。尝为余校《温热经纬》,而家贫无子,今墓草宿矣。
遗稿未梓,偶于拙草中检得数条,附录于此,亦可以见其读书具眼、立言忠浓也。
下焦篇之定风珠,一派腥浊浓腻,无病患胃弱者亦难下咽。如果厥哕欲脱而进此药,是速其危矣。
二十四至二十六条,皆冬寒内伏、春温初发之治,乃妄谓温热、温疫,自上、中传下之治,岂非梦呓?四十二条自注谓宋元以来,不明仲景一书专为伤寒而设。吴氏直未读《伤寒论》也。注《伤寒》者无虑数十家,皆以为专论伤寒之书,故恒觉支离附会。考论中风、寒、温、 、湿五气为病,古人皆曰伤寒,故《难经》云:“伤寒者有五”,而仲圣以伤寒名其书也。此等大纲不清,岂可率尔着书!五十一条痰湿阻气之阴吹证,实前人所未道及。
五十五条发明蚕砂功用,何其精切,故余治霍乱以为主药也。
吴氏此书不过将《指南》温热、暑湿各案穿插而成,惜未将《内经》、《难经》、《伤寒论》诸书溯本穷源,即叶氏《温热论》、《幼科要略》亦不汇参,故虽曰发明叶氏,而实未得其精奥也。至采附各方,不但剪裁未善,去取亦有未当。此余不得已而有《温热经纬》之纂也。
后三卷杂说,解产难、解儿难等篇,皆可传之作,远胜三焦《条辨》多矣。杂说中惟“霍乱不得吐泻,治以苦辛芳热”一语为可议。《条辨》中可议处甚多,姑举大略如上,庶读者勿随波而逐流也。
阴吹乃妇人常有之事,别无所苦者,自亦不知为病,况系隐微,医更不知。相传产后未弥月而啖葱则有此,不可谓为病也。惟吹之太喧而大便坚滞者,或由肠燥,或由瘀阻,或由痰滞,以致腑气不通,而逼走前阴也。然亦但宜润其燥,化其瘀,宣其痰,不必治其吹也。
转女成男之说,自古有之,而验者甚少。钱塘沈君西海云:有一法每试有效,且甚简易。若停汛而确知为孕,即取红纸一张,本夫亲书“五更露结桃花实,二月春生燕子巢”十四字于上,书时心中默诵:“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四句,书毕,贴于卧床内隐处。凡书时、贴时,均勿令人见,并勿令人知,验后始可传人也。
黄锦芳云:杜仲、续断二味,举世用以安胎,而不知续断味苦,专入血分,活血消肿,故乳痈、 结、肠风、痔、金疮、跌仆,一切血瘀之证,皆可用也,虽稍有涩性,行不至泄,然误施于气弱、气陷之妇,则顺流而下,奔迫莫御,而有排山倒海之势,岂区区涩味所能止其万一者乎?杜仲色紫而润,辛甘微温,性专入肝,补气强筋,筋强则骨亦健,凡肾虚、肾寒脚弱之病,用之最宜,若气陷、气弱之辈,断不可服,以其性最引气下行,而无上升坚固之意也。夫胎坠本忌血行气陷,其服此二味亦有奏效者,以人身气血贵乎温通,胎坠之因不一,亦有因肾气不温,经血凝滞,而胞胎失荫者,得此二味,则气煦血濡,不滞不漏,而胎自安矣。止为下虚上实者设也。故胎坠而尺强寸弱者,动作少气者,表虚恶风汗时出者,心下悬饥得食则止者,一身之气尽欲下坠者,皆在禁例。
奈作俑者既不分辨明晰,流传既久,遂以为安胎圣药,总缘医理不明,药性不晓,证候不知,见方号为神验,虽滑脱之妇,亦尔通用。岂知杜仲、续断原或因于跌仆,或下寒挟瘀而胎动者之妙剂,苟不知审顾区别而妄用之,则不但不能安胎,反能催胎、坠胎,甚有殒其母命者,可不戒哉!愚按此二药余不甚用,而世人皆视为补益之品,得黄氏此论,自信管见之未昏。
译书名叫《温热条辨》,可是其中列举的霍乱全都是寒证,所以我年轻时就不自量力,写了一部《霍乱论》。沈辛老说:吴鞠通的书以叶氏为蓝本,其中有些内容是前人没有见到而由他补充的,例如增入秋燥的正化,把痉和螈分别列为两条;论说道理,实在何等精细。有些内容是前人已经见到却遗忘了的,例如霍乱证本来就在暑湿门中自成一类,岫云没有摘录出来,于是伊芳竟不知道其中也有热证。疝气条本应分为暴发和久病两类来论治,香岩先生早已说明,而伊芳又只知道疝气属于寒证。大概人的心思和才智,本来各有达到和达不到的地方;天地之间尚且是一个有缺陷的世界,更何况人呢?他又说:吴鞠通所说的疝气大多属于暴发的病证,而病程长的又属于积久形成的癥瘕病,所以可以一概用温热药物从下部治疗,使其排下。疝气即使有历时很久而不痊愈的,然而聚集时才有形,散开后便无形,起初并不是真有实体存在,并不像瘀血积聚在腹中那样。他又说:干霍乱发作时,把生芋捣汁咽下去就能立即生效,远胜过喝盐汤催吐。暑疡刚开始时,用丝瓜捣汁涂敷,或者把荷花瓣贴在患处,都很有效,不必使用水仙根。中焦篇第八十四条说:少阳疟疾像伤寒证的,小柴胡汤主治。这与温热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竟然把它混杂列入其中呢?辛老说:叶氏知道暑湿时疟与风寒正疟截然不同,融会贯通圣贤的言论,只采用清解的方法,见识非常高明。而洄溪反而因为叶氏不用柴胡,屡屡肆意诋毁他,真是拘泥古说而不能消化;徐大椿尚且如此,何况他的后人呢?唉,辛老比我年长九岁,与我交情最深,品德和学问都很优秀,真是古代君子一样的人。他曾经替我校订《温热经纬》,如今家境贫寒,又没有子嗣,坟上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他的遗稿还没有刊刻,我偶然从自己的草稿中检出几条,附录在这里,也可以看出他读书很有眼光,立论忠实而深厚。下焦篇中的定风珠,药味一派腥臭、浑浊、浓稠而腻,即使没有病、胃气虚弱的人也难以下咽。如果在厥逆、呃逆、病势将要脱竭时服用这种药,就是加速病人的危亡。第二十四至第二十六条,讲的都是冬天寒邪伏于体内、春天温病初发时的治法,却妄称为温热、温疫从上焦、中焦向下焦传变的治法,难道不是梦呓吗?第四十二条的自注说,宋元以来,人们不明白仲景这部书是专门为伤寒而设的。吴氏简直就是没有读过《伤寒论》。为《伤寒论》作注的有几十家,他们都认为这是一部专门论述伤寒的书,所以常常觉得书中的内容支离破碎、牵强附会。考察风、中寒、温、【原文缺字】、湿这五种气邪所导致的疾病,古人都称为伤寒,所以《难经》说:“伤寒有五种。”仲景因此以“伤寒”作为书名。连这些大的纲领都没有弄清楚,怎么可以轻率地著书呢!第五十一条所说的痰湿阻滞气机而导致的阴吹证,确实是前人没有论述到的。第五十五条阐明了蚕砂的功用,多么精确切要,所以我治疗霍乱时把它作为主药。吴氏这部书不过是把《临证指南医案》中的温热、暑湿各类医案穿插编成的,可惜没有追溯《内经》《难经》《伤寒论》等书的根源,也没有把叶氏的《温热论》《幼科要略》汇集参照。因此虽然说是阐发叶氏之说,实际上并没有得到其中的精髓。至于采录附加的各个方剂,不仅删削编裁得不好,取舍也有不恰当之处。这就是我不得已编纂《温热经纬》的原因。后面三卷的杂论,以及《解产难》《解儿难》等篇,都是可以流传的著作,远远胜过三焦篇《温病条辨》中的内容。杂论中,只有“霍乱不能吐泻时,用苦辛芳香而温热的药物治疗”这句话值得商榷。《温病条辨》中值得商榷的地方很多,姑且像上面这样举出大概,希望读者不要随波逐流。阴吹本来是妇女常有的事情,没有其他痛苦的,自己也不知道这是病;何况这种症状隐秘细微,医生更加不知道。相传产后还不到一个月就吃葱,便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不能因此就说是病。只有排气声音过于响亮,同时大便坚硬滞涩的,有的由于肠道燥结,有的由于瘀血阻滞,有的由于痰湿停滞,以致腑气不通,逼迫气体从前阴排出。不过也只应当润泽肠道的燥结,化解瘀血,宣通痰湿,不必专门治疗排气。把女孩变成男孩的说法,自古以来就有,但真正应验的极少。钱塘沈西海先生说:有一个方法,我每次试用都有效,而且非常简便。如果月经停止,并且确知已经怀孕,就取一张红纸,由丈夫亲自把“ 五更露结桃花实,二月春生燕子巢”十四个字写在上面;书写时心中默念“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四句。写完后,把红纸贴在卧床里面隐蔽的地方。无论书写时还是张贴时,都不要让别人看见,也不要让别人知道;验证有效以后,才可以传授给别人。黄锦芳说:杜仲、续断这两味药,世人都用来安胎,却不知道续断味苦,专门进入血分,能够活血消肿,所以乳痈、【原文缺字】结、肠风、痔疮、金疮、跌打损伤,以及一切血瘀证,都可以使用。它虽然略有收涩之性,能够运行而不至于泄下;然而误用于气虚、气陷的妇女,药力就会顺着下行,奔迫而无法控制,形成排山倒海之势,哪里是区区的涩味所能稍稍阻止的呢?杜仲颜色紫而润泽,味辛甘,性微温,药性专门进入肝经,能够补气强筋;筋强健了,骨也会强健。凡是肾虚、肾寒而脚弱的病,用它最为适宜;如果是气陷、气弱的人,绝对不能服用,因为它的药性最能引导气向下运行,而没有使气上升并坚固的作用。胎动下坠本来忌讳血行过快、气机下陷,但有人服用这两味药也能见效,是因为人体气血以温通为贵,而胎动下坠的原因并不相同;也有由于肾气不温,经血凝滞,胞胎失去滋养而导致的。服用这两味药后,气得到温煦,血得到濡养,既不滞也不漏,胎儿自然就能安稳。这种用法只是针对下虚上实的情况。所以,凡是胎动下坠而尺脉有力、寸脉无力的,稍一活动就气短的,表虚而怕风、经常出汗的,心下像悬着空腹之感、吃东西就停止的,以及全身之气都想向下坠的,都属于禁用范围。无奈创始使用这种方法的人没有分辨清楚,流传久了,遂被当作安胎的灵丹妙药。归根到底,是因为不明白医理,不了解药性,也不知道证候;看到这个方子便称为神效,即使是容易滑胎的妇女,也同样通用。哪里知道杜仲、续断本来是因为跌打损伤,或下焦寒邪夹杂瘀血而导致胎动的人所用的良药?如果不知道审察病情、区别证候就胡乱使用,那么不但不能安胎,反而会催动胎儿、导致堕胎,甚至有使孕妇丧命的,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我认为这两味药我并不常用,但世人都把它们看作补益药品;有了黄氏这番论述,我更相信自己的浅见还没有昏乱。
妇人临产,世俗每虑其饥寒,而不知饱暖以致难产。《治法汇》云:如饥宜食稀粥,勿令过饱,宜稍饥为佳,以饥则气下,气下则速产。若食肉及多食,或啖腻滞之物,则碍于上焦,气不得下,故产难,虽产下而食滞中焦,则生寒热。医者不察,乱投温补,多致危殆。隆冬浅屋,固宜遮蔽密实,添设火盆;若盛暑必择清凉之所,但须避风,切勿过暖,致生诸患。如无凉室,榻前可以新汲水盆贮映之。
《明史》载光宗谅暗,郑贵妃进美女四人,上不豫,内医崔文升用大黄药,一日夜三四十起,头目眩晕,不能动履。杨涟疏劾之云:有心之误耶?无心之误耶?有心则齑粉不足偿,无心则一误岂可再误!上宣涟入,目注久之。方从哲荐李可灼进红丸。上饮汤辄喘,药进乃受。上喜称忠臣者再,顷之传圣体用药后,暖润舒畅。复进一丸,明旦驾崩矣。从哲拟旨赏可灼银五十两,以王舜安疏改罚俸一年。于是言者蜂起,谓文升情罪不减张差,而可灼次之,并劾从哲。从哲疏辨,自请削夺,可灼遣戍,文升发遣南京。愚谓此胜国三大案之一,实千古之大疑案也。论者纷纷,迄未得其病情,以文人多不知医耳。吾友仁和徐君亚枝尝云:李可灼进红丸于光宗也,先有奄人崔文升之用大黄,故尤悔庵拟明史乐府有“大黄一下法不治,红丸虽进补已迟”之句。其谓文升误下固然矣,而以红丸为补则非是。盖光宗之病,阳明实而太阳未罢之证也。史载进红丸后,圣体暖润舒畅,则前此用大黄时,必恶寒无汗、周身拘急之证悉具。大黄下之,汤饮不受,明是误下成结胸之证。红丸者丸而色红,莫知所用何药。余意必是开太阳兼陷胸之品,所以进后暖润舒畅。史载“上不豫”于“进美女”之下,或太阳经府均病,配红铅为经府双解之剂,故其丸色红,则仍是下法,不是补法。嘉言所谓得其下之之力,非得其补之之力者也。至于明旦驾崩,或因小愈而复犯女色,宫围邃密,外廷莫知,不然岂有得暖润舒畅之转机,未尝变证而甫隔一夜遽然长逝乎?因慨文人谈医,每多谬误,如《两般秋雨庵随笔》载咏甘草云:“历事五朝长乐老,未曾独将汉留候”,皆未读医书之故也。愚谓虽读医书,而阅历未深者,尚有人为书囿之弊,故论病最非易事。
江阴陈定九《留溪外传》载前明崇明蔡指方神于医,尝云医家心动气浮,志歧欲侈,讹审察之微,失参辨之宜,而用药舛谬,未有不杀人于顷刻者也。譬之良相治国,必举贤任能,因材器使,其心休休,其如有容,正己无私,然后鼎鼐和,阴阳燮,而天下治。如或心术匪端,志向偏趋,而用人失当,欲求竣其功业,终其令闻者鲜矣。故曰为医如为相,用药若用人。医道微矣,非绝欲无私,通神于微妙之乡,穷理尽性,研几于幽明之极者,不足以传也。
歙吴畹清太守,世精外科,以家传秘法刊行寿世,名《攒花知不足方》。业外科者,当奉为圭臬也。又刻徐、陈两家《易简方》四卷于苏州。其凡例首条云:近来无论内外科,一病就诊,先求多衍时日,不肯使人速愈。在有力者虽不惜费,不知病久体乏,受害端由于此;至于贫病,既不能一概送诊,务使早日痊愈,方可自食其力,若亦久延,必至无力调治,奄息待毙,甚且因病废业,举室饥寒,忍乎不忍?愿行道者心存利济,力返积习,定获善报。
吕君慎庵所辑拙案《三编》,卷二第六页屠小苏令正案后附顾氏子证,蒙乌程汪谢城孝廉评云:“覆杯即已”下宜删去,以言过当也。若然则藜藿人温证、暑证,亦可用辛温矣。此评甚是,余极佩服。第杭城之饮食起居甲于天下,虽苏、扬不及也,而席丰履浓人家之小儿,往往爱惜过分,因娇养而生饱暖之疾,亦甚于他处。非深历其境者,不能悉知。余发此论,亦有为而言也。故下文特着“栉风沐雨”四字,如果“栉风沐雨”之人,虽感温暑,似非一味清凉可治,当稍佐以辛散,始合机宜。又结以量体裁衣,勿胶瑟柱,正虑印定眼目,不敢说然也。
第二十二页所用之交泰丸,系黄连、桂心二物。吕君未注,亦附及之。
译妇女临近生产时,世俗之人常常担心她挨饿受寒,却不知道吃得过饱、穿得过暖反而会导致难产。《治法汇》说:如果感到饥饿,应当吃稀粥,不要让她吃得过饱,略微有些饥饿最好,因为饥饿则气向下运行,气向下运行就能加快生产。如果吃肉或吃得太多,或者吃油腻、滞碍的食物,就会阻滞在上焦,使气不能下行,所以会难产;即使产下孩子,食物停滞在中焦,也会产生寒热症状。医生不能察明病情,胡乱使用温补药物,多半会导致危险。隆冬时住在简陋的房屋里,本来应当遮蔽严密,添置火盆。如果正值盛暑,就一定要选择清凉的地方,但必须避风,千万不要过于温暖,以免产生各种病患。如果没有凉室,可以在床榻前放一盆刚从井中汲来的水,用它来映照降温。《明史》记载,光宗在谅暗期间,郑贵妃进献四名美女,皇上身体不适,内医崔文升使用大黄药,结果一天一夜腹泻三四十次,头晕目眩,不能行走。杨涟上疏弹劾他说:这是有意的错误吗?还是无意的错误吗?如果是有意的,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抵偿罪责;如果是无意的,难道一次错误还可以再犯一次吗!皇上传召杨涟入内,久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方从哲推荐李可灼进献红丸。皇上一喝汤药就喘息,药物送进来后才接受。皇上两次称赞忠臣,不久便传出圣体服药后温暖润泽、舒适畅快。又进献了一丸,第二天早晨皇帝就驾崩了。方从哲拟定诏旨,赏赐李可灼白银五十两;后来因王舜安的奏疏,改为罚俸一年。于是上书言事的人纷纷起来,说崔文升的罪行情节不亚于张差,李可灼次之,并弹劾方从哲。方从哲上疏申辩,并自行请求削夺官职;李可灼被发配戍边,崔文升被发遣到南京。我认为这是前朝三大案件之一,实在也是千古以来的大疑案。议论此事的人纷纷扰扰,直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皇帝当时的病情,因为文人大多不懂医术。我的朋友仁和徐亚枝先生曾说:李可灼向光宗进献红丸时,先有宦官崔文升使用大黄,所以尤悔庵拟作《明史乐府》时有“大黄一下法不治,红丸虽进补已迟”这样的句子。他说崔文升误用攻下法,这当然是对的;但把红丸说成补药,却不是这样。大概光宗的病,是阳明里实而太阳表证还没有结束的证候。史书记载,进服红丸后,圣体温暖润泽、舒适畅快;那么在此前使用大黄时,必定已经完全具备怕冷、无汗、全身拘急等证候。用大黄攻下后,连汤水都不能接受,显然是误用攻下法而形成结胸证。红丸是制成丸剂而颜色红的药,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究竟用了什么药物。我猜想它一定是能够疏通太阳经、兼治结胸的药物,所以服用后才会感到身体温暖润泽、舒适畅快。史书把“皇上身体不适”记在“郑贵妃进献美女”之下,或许是太阳经和太阳腑同时患病,配合红铅作为经腑双解的药剂。因此药丸颜色是红的,仍然属于攻下法,而不是补法。嘉言所说的,是得到攻下它的力量,并不是得到补益它的力量。至于第二天早晨驾崩,或许是病情稍有好转后又接触女色;宫禁深密,外廷的人不知道。否则,怎么会刚出现身体温暖润泽、舒适畅快的转机,证候还没有改变,只隔了一夜就突然去世呢?因此我感慨文人谈论医术,往往有很多谬误。例如《两般秋雨庵随笔》记载咏叹甘草的诗句:“历事五朝长乐老,未曾独将汉留候。”这都是因为没有读过医书的缘故。我认为,即使读过医书,但阅历不深的人,仍然会有被书本束缚的弊病,所以辨论疾病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江阴陈定九的《留溪外传》记载,前明崇明人蔡指方在医术上十分神奇,他曾说:医生心意一动,气息就浮动,志向一偏就想夸大,不能正确审察细微之处,失去参合辨析的恰当方法,而用药又错误,没有不在顷刻之间杀人的。这就像贤能的宰相治理国家,必定举荐贤人、任用能人,根据才能加以任使;心胸宽舒而且能够包容,先端正自己、做到无私,然后才能使鼎鼐调和、阴阳协调,天下得到治理。如果心术不正,志向偏颇趋邪,用人又不恰当,却想成就功业、终身保有美名,这样的人最终很少能够做到。所以说,行医就像做宰相,使用药物就像任用人才。医道精微,若不是断绝私欲、做到无私,通达神明所处的微妙境界,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在幽明的极致处探研细微变化,就不足以传授医道。歙县吴畹清太守世代精通外科,他把家传秘法刊刻流行,以此造福后世,书名叫《攒花知不足方》。从事外科的人,应当把这部书奉为准则。他又在苏州刊刻了徐、陈两家的《易简方》四卷。书中凡例的第一条说:近来无论内科还是外科,病人一来求诊,医生先设法拖延时间,不肯让人很快痊愈。对于有财力的人,虽然不吝惜费用,却不知道病程拖久了身体就会虚弱,所受的损害正是由此造成的。至于贫穷而患病的人,既然不能一概送到医生那里诊治,就务必要让他早日痊愈,使他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如果也让病程长期拖延,必然会发展到无力治疗、奄奄一息地等死,甚至因为疾病丢掉职业,全家挨饿受冻,这难道忍心吗?希望行医济世的人心中存有救助和利益众人的愿望,努力改掉积久的陋习,一定会得到善报。吕慎庵先生辑录的医案《三编》第二卷第六页,在屠小苏令正案之后附有顾氏之子的医案,承蒙乌程汪谢城孝廉评论说:“在‘覆杯即已’以下的文字应当删去,因为说得过分了。” 如果这样,那么像吃粗茶淡饭的人患温证、暑证,也可以使用辛温药了。这个评论非常正确,我十分佩服。杭州城的饮食起居条件天下第一,即使苏州、扬州也比不上;然而那些生活优裕、衣食丰厚人家的孩子,往往受到过分爱惜,因娇生惯养而产生饮食过饱、衣被过暖的疾病,也比其他地方严重。不是亲身深入经历过这种情况的人,不能完全知道其中的情形。我提出这番论述,也是有所针对而说的。所以我在下文特意写下“栉风沐雨”四个字。对于那些经历风吹雨打、经常在外奔波的人,即使感受温邪、暑邪,似乎也不能一味用清凉药物治疗,应当稍微辅助辛散之药,才符合病情和治疗时机。又以量体裁衣作结,告诫不可拘泥于固定成法;这正是担心把见解印死、固定成一个样子,所以不敢说得过于绝对。第二十二页所使用的交泰丸,是由黄连、桂心这两味药组成的。吕先生没有作注,我也附带说明这一点。
曩武进董兰痴鹾尹、贡海门茂才、四明项君新桥,咸谓余为袁简斋先生后身,余闻之愧不敢当。以袁公之聪明孝友、政事文章,焉能望其万一,不过性情通脱有相类耳。定州杨素园明府云:袁乃旷代之名医也。君之治胡季槎茂材发背案,所引之语已括尽内外诸病治法,无余蕴矣,而千古无人会意。惟尊案不论用补、用清,悉以运枢机、通经络为妙用。兰痴诸君之说,殆以此也。余谓此愚者之一得,偶合袁公之见耳。至其集中论议,无非入理深谈。愚每因彼而悟此,事实有之。缘人身气贵流行,百病皆由愆滞,苟不知此,虽药已对证,往往格不相入,岂但不足以愈病已耶?故录存拙案,不厌烦琐,谆谆以此告人。设知此义,则平易之药,轻淡之方,每可以愈重证,纵必死之病,或可借以暂缓须臾。乃昧者谓余妙术仁声,播于迩遐,而病情千态万状,多人苦思力索所不能中者,君辄以平淡常用之品而得之,毋乃医运之亨乎?余但笑而不答。然清夜扪心,惭无实学,而虚名幸获,隐匿殊多。
遂伏处穷乡,欲期寡过。惟痴肠未冷,饶舌何辞。嘻,定有慧心人会吾意也。
余亲家戴雪宾茂才之先德干斋先生,精于医,行道四十年。尝云医学一门,显则譬之有形之棋,应变无方,能者多而精者少;隐则譬之无形之道,神明莫测,行之易而知之难。可谓说尽此中微妙矣。故先生年逾花甲,即誓不临证,而乐善好施,虽家无储蓄,亦不倦也。寿至七十九而终。
山阴俞君仲华,下方桥陈念义之高弟也。人极豪爽,有侠气,饮酒谈兵,轻财好客,兼佞佛。久寓省垣,与余交最深。惟谈医不合,闻余论景岳,辄怒形于色。余谅其信师过笃,不与较也。然遇时感重证,必嘱病家延余主治。而其二子皆误于温补,虽余与故孝子张君养之极口苦谏,奈乔梓皆不悟,和而不同如此也。俞尝撰《结水浒演义》一书,又名《荡寇志》,尊朝廷以诛盗贼,命意极正,惜笔力远逊耐庵;且误以扶阳抑阴之旨寓意于医,适形偏谬。杨大令素园尝着论非之。夫以仲华之才之学谈医,而犹走入魔道,医岂易言哉!故录之,愿后人勿轻言医。
扶阳抑阴,大《易》以喻君子小人,章虚谷谓但可以论治世,不可以论治病,韪矣。愚谓未尝不可以论治病,特扶阳抑阴不可专藉热药耳。何也?人身元气犹阳也,外来邪气犹阴也。故热伤胃液,仲圣谓之无阳。医者欲扶其阳,须充其液,欲抑其阴,须撤其热。虽急下曰存阴,而急下者下邪也,下邪即是抑阴,存阴者存正也,存正即是扶阳。苟知此义,则易道医理原一贯也。赵养葵未明此义,仅知温补为扶阳之药,而不知阴阳乃邪正之喻,故其法但可以治寒邪为病,阴盛格阳之证也。而乃书名《医贯》,以致后人惑之,误尽苍生,宜乎洄溪之力加呵斥也。
仁和许周生驾部云:吴台卿笃信乩言,长斋礼拜,忘其体之羸,又受道士戒,百日不语,方夏暑火郁肺,遂病血而死。因谓乩之术,始犹一二好事者信之,继则朴实之士信焉,继则聪明之士亦信焉。祸福以乩为筮,学问以乩为师,疾病以乩为医。背阳而入阴,舍昭昭而即冥冥,其幽阴沉墨,足以消去人之精爽也。愚谓更有因此而遭横祸者,历历可稽焉。大抵惑于此者,总由义利不明,心有妄冀。近日乩坛愈广,乩术愈新,竟有不堪缕述者,尤可叹也。
《艮斋杂说》:惩忿则火不上升,窒欲则水不下泄,水火既济,鼎道成矣。君子读损之象,得养生焉。
疫疠伤人,莫过于《谈往》所云之崇正十六年。有疙瘩瘟、羊毛瘟等名,呼病即亡,不留片刻。八、九两月,疫死数百万。十月间有闽人晓解病由,看膝湾后有筋突起,紫者无救,红则速刺出血可活。至霜雪渐降,势亦渐杀。愚谓此疫虽奇,杀人既速且多,然无非暑热毒瓦斯深入营分耳。故轻者刺之可活,而霜雪降病自衰也。考嘉兴王肱《枕蚓庵琐语》及桐乡陈松涛《灾荒记事》,皆云崇正十四年大旱,十五、十六经年亢旱,通国奇荒,疫疠大作。合三书而观之,则其为暑燥热毒之气可知。呼病即亡者,邪气直入于脏也。彼时设有余师愚其人者,或可救全一二也。
童 庐云:镇海钟景龙先生,精于痧痘,经其治者,百不失一,逆证决期,从无爽日。所用之药,初服大黄者十居其五,后用补剂者十之七;至于攻发,惟僵蚕而已,全蝎、穿山甲、桑虫之类,从未一施;独地龙遇血热毒盛,百余条不嫌多。尝曰:小儿血气未充,脏腑娇嫩,痘疮不能起发,良由元虚不能足浆,浆不足则毒不泄,若再以毒攻毒,不但毒不肯出,而正气更受其害,未有正虚而毒能化者也。语简理微,真济世之格言。愚谓亦有因热极而浆不起者,以正气为壮火所食也。宜泻火,忌补托。至痘后生毒,多由妄投毒药,误用温补所致。
译从前武进的董兰痴盐运使、贡生海门茂才、四明项新桥先生,都说我是袁简斋先生的后身;我听到这话,惭愧得不敢承当。凭袁公的聪明、孝顺友爱、政务才能和文章成就,我哪里能望其万一?不过是性情通达洒脱方面有些相似罢了。定州杨素园知府说:袁先生是隔代罕有的名医。您治疗胡季槎茂才发背的医案,其中引用的话已经把内科、外科各种疾病的治法全部概括了,没有留下任何深意;然而千百年来竟没有人领会其中的意思。只是您尊重的医案,不论使用补法还是清法,全都把运转枢机、疏通经络作为高妙的作用。兰痴诸位先生的说法,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我认为这只是愚昧之人的一点偶然所得,恰好与袁公的见解相合罢了。至于袁公文集中的论述,无不是深入事理的深刻见解。我常常因为他的论述而领悟到这里的道理,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因为人体的气贵在流通运行,各种疾病都由气机失常、阻滞不畅造成;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即使药物与证候相合,往往也会受到阻隔而不能发挥作用,难道还不只是不能治好疾病吗?所以我把这些浅陋的医案记录保存下来,不嫌烦琐,反复诚恳地把这个道理告诉世人。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平易的药物、轻淡的方剂,常常也可以治愈重病;即使是必死的疾病,有时也可以借此暂时延缓片刻。有些不明白的人说,我的精妙医术和仁厚声誉传播到远近各地;面对千变万化、许多人苦思竭力也无法准确判断的病情,您却总能用平淡常见的药物治好,难道不是医运亨通吗?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然而在清静的夜里抚心自问,我惭愧自己没有实际学问,却侥幸获得了虚名;其中隐瞒不实之处实在很多。于是隐居在偏僻贫困的乡村,希望能够少犯过错。只是我这颗痴心还没有冷却,既然多嘴,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唉,一定会有聪慧而有心的人理解我的意思。我的姻亲戴雪宾茂才的先祖干斋先生精通医术,行医四十年。他曾说,医学这门学问,显露在外的一面,可以比作有形的棋局,面对变化没有固定方法;会的人很多,精通的人很少。隐藏在内的一面,可以比作无形的大道,神妙莫测;实行它容易,真正理解它却困难。可以说把其中的精微奥妙全都说尽了。所以先生年过六十,便发誓不再亲自诊治病人;但他乐善好施,即使家中没有积蓄,也从不厌倦。享年七十九岁去世。山阴俞仲华先生,是下方桥陈念义先生的高足弟子。他为人极其豪爽,颇有侠义之气;喜欢饮酒谈论军事,轻视钱财、喜好待客,也笃信佛教。他长久居住在省城,和我交情最深。只是谈到医术时我们意见不合,每当听到我评论张景岳,他就怒形于色。我体谅他过分虔诚地信奉老师,所以没有同他争辩。然而遇到时令感邪而病情严重时,他一定会嘱咐病家请我主持治疗。但他的两个儿子都误信温补之法,即使我和已故孝子张养之先生极力苦口劝谏,无奈父子二人都没有醒悟;像这样和而不同,正是如此。俞先生曾经撰写《结水浒演义》一书,又名《荡寇志》,尊崇朝廷、主张诛灭盗贼,立意非常端正,可惜文笔远远比不上施耐庵。而且错误地把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宗旨寄托在医术中,恰好形成了偏颇谬误。杨大令素园先生曾经撰文批评这种说法。凭仲华先生这样的才学来谈论医术,尚且还会走入歧途,医术难道是容易谈论的吗!所以我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希望后人不要轻率地谈论医术。扶助阳气、抑制阴气,《易经》用它来比喻君子和小人;章虚谷说,这只能用来论治天下,不能用来论治疾病,说得很正确。我认为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它来论治疾病,只是扶阳抑阴不能专门依靠温热药物。为什么呢?人体的元气好比阳气,外来的邪气好比阴气。所以热邪损伤胃中津液,仲景称这种情况为“无阳”。医生想要扶助阳气,就必须充养津液;想要抑制阴邪,就必须清除热邪。即使急用攻下法被称为保存阴液,但急下所攻下的是邪气;攻下邪气就是抑制阴邪,保存阴液所保存的是正气,保存正气就是扶助阳气。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会知道《易经》的道理和医理原本是一贯相通的。赵养葵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只知道温补药是扶阳的药物,却不知道阴阳是用来比喻邪气和正气的,所以他的方法只能治疗寒邪致病,以及阴气盛而格拒阳气的证候。可是他竟把书名定为《医贯》,以致后人受到迷惑,贻误了众多百姓,难怪洄溪先生要极力斥责他。仁和许周生驾部说:吴台卿笃信扶乩之言,长期吃斋礼拜,忘记自己的身体已经虚弱;又接受道士的戒律,百日不说话。正值夏季暑热之火郁闭于肺,最终因吐血而死。因此我说,扶乩之术起初只有一两个好事的人相信,后来朴实的人也相信了,再后来连聪明的人也相信了。把祸福交给扶乩来占卜,把学问交给扶乩来作老师,把疾病交给扶乩来作医生。背离阳明之道而进入阴暗之地,舍弃光明显著的事理而趋近幽冥昏暗之处;这种幽暗沉黑足以消磨人的精神和神志。我认为还有因此遭受横祸的人,历历可考。大体说来,受这种事迷惑,总是因为分不清义与利,心中存有非分的妄想。近来扶乩的场所越来越多,扶乩的方法也越来越新奇,甚至有些事情不堪一一叙述,尤其令人叹息。《艮斋杂说》说:克制愤怒,火气就不会向上升;节制欲望,水液就不会向下泄。水火相济,鼎的功用就形成了。君子读《损》卦的卦象,就能从中得到养生的道理。疫病伤人的严重程度,没有超过《谈往》所说的崇祯十六年。当时有“疙瘩瘟”“羊毛瘟”等名称,一喊得了病就立即死亡,片刻也不能存活。八、九两月间,疫死数百万人。十月间,有个福建人懂得辨识这种病的原因,看见膝弯后面有筋脉突起,颜色发紫的就没有救,颜色发红的赶快刺破放血便可以救活。等到霜雪渐渐降下,疫病的势头也逐渐减弱。我认为这种疫病虽然奇特,杀人又快又多,但无非是暑热毒气深入营分所致。所以病情较轻的,刺破放血就可以救活;而霜雪降下后,疾病自然会减弱。考察嘉兴王肱的《枕蚓庵琐语》和桐乡陈松涛的《灾荒记事》,都说崇祯十四年发生大旱,十五、十六年连续多年严重干旱,全国遭遇奇异的大荒,疫病大规模暴发。把这三部书合起来看,就可以知道那是暑热、燥热之毒气造成的。一喊得了病便死亡,是因为邪气直接进入了脏腑。当时如果有余师愚那样的医生,或许可以救活其中一两个人。童【原文缺字】庐说:镇海钟景龙先生精通痧证和痘疹,经他治疗的病人,几乎没有一个失误;对于逆证的预后判断,都能确定应验的日期,从来没有差错。他所使用的药物,初期使用大黄的占十分之五,后来使用补剂的占十分之七。至于攻发邪毒,只用僵蚕而已;全蝎、穿山甲、桑虫之类,从来没有使用过一次。唯独遇到血热、毒邪旺盛的情况,地龙用一百多条也不嫌多。他曾说:小儿气血尚未充足,脏腑又娇嫩,痘疮不能顺利透发,实在是由于元气虚弱,不能充足化生浆液;浆液不足,毒邪就不能外泄。如果再用毒药攻毒,不但毒邪不肯外出,正气还会受到更大损害;正气虚弱而毒邪能够化解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话语简洁而道理精微,真是救济世人的格言。我认为也有因为热邪到了极点而不能化生浆液的,这是由于正气被壮盛的火邪消耗了。应当泻除火邪,忌用补益托毒的方法。至于出痘以后又生毒,多半是由于妄用毒药,或者误用温补药物造成的。
杨素园大尹云:余见阜平赵功甫处方极轻。尝曰:小儿之腹几何,须令其胃气足以运化药力,始能有效。亦至理也。愚谓赵先生虽论小儿,即大人之病,亦须量其胃气而后权方剂。凡脆薄之人,竟与小儿同视可也。近世惟休宁汪广期,治小儿专用轻剂。
吾乡管君荣棠,少服贾,天资颖异,自知体弱,恐不永年,乃潜心于疡科者十余年,遂精其术。性慷慨,施药济人,能起危证。与余为莫逆交。丙辰季冬,忽患吐血而亡,年仅四十四,子才五龄耳。乡人咸惋惜之。余挽以一联云:“频年冷处存心,施药施粮,共叹君肠之热;一旦红尘撒手,斯人斯疾,可怜儿口犹黄。”其没前一月,适余养 在里,尝携酒肴见饷,且以未完之稿示余。曰痈疽之生,昔人谓有三因,其实从乳岩、瘰 之外,无所谓内因也。凡外感六淫,先作内病,如伤寒发汗不彻、温热分解不清,余邪逗留,为内痈,为痞结,为流注,为附骨疽,皆内有伏热,外被寒凝所致。即胸背等痈,亦由湿热上升而成。所谓营气不从,逆于肉里,发为痈肿。若云阴虚火炎而生痈疽者,千不得一。总之,疡证不外气血阻滞,即损伤致病,亦是血凝气滞使然皆无补法。
至服药之道,原不过为富贵人设法,以安其心耳。断不可通套徇俗,如见 肿而投内疏黄连,毒必黑陷;投犀角地黄,舌必灰黑:脾胃受戕,变证因而蜂起。但此义无论病家不知,即医家白首其间,亦未悉原委,迨证渐剧,亦不自咎其用非所宜,反谓病势利害,药须加重,虽至于死,彼此不悟,悲夫!即诸家所刻治案,抄袭雷同,或各是其是,各非其非,无足取法。若立斋辄用参、附,贫病则先倾其家,而命即随之矣。且今世疡医不知治法,但以书方为能事,更造不服药必遗毒为害之言以惑人,推其意,无非要誉以敛财,罔顾其人生死。尝戏改《醉翁亭记》二句云:“医生之意不在病,在乎敛财而已矣。”一笑。自愧未尝学问,方剂药性,素所未谙,然每治人之坏证,均不从服药中得手也。余览之,钦其见道之深,而所言皆得我心,正欲析疑商榷,不料其卒然溘逝,天道不可尚矣。亟为节录如上,以传其人。
又云:从来外科诸书图形名状,设想于鱼、虫、鸟、兽,最是可笑。如头部之鳝 头、蝼蛄串,唇部之龙泉疽、虎髭毒,手部之蛇头疔、蜣螂蛀,腿部之上水鱼、泥鳅疽,并无解说;更不通者,足跟之牛程蹇,以人比畜,近于谑矣。医者并罔顾名思义,妄立名目,以惑病家,而病家反以医人能呼其名为有识。遂相沿成习,牢不可破。
推其缘故,良由不能按穴立名,设此夜半之词以耸听耳。宜改牛程蹇为“行程蹇”,其余均以穴道名之。如不入部位者,曰无名肿毒而已。若夫便毒,不尽生于怨旷,古书指为欲念不遂,殆不其然。即霉疮亦不仅淫毒为患,必先有湿热内伏,乘淫邪而发作。若其人本无湿热,虽日游邪径,亦不传染也。苟湿热内甚者,虽不狎邪,感着其气即染也。破伤成证亦然,皆不可执一而论。
译杨素园大尹说:我见过阜平赵功甫的处方,药力非常轻。他曾说:小儿的腹胃容量有限,必须让他的胃气足以运化药力,药物才能发挥效果。这也是极其正确的道理。我认为赵先生虽然说的是小儿,即使治疗成人疾病,也必须估量他的胃气,然后再斟酌使用方剂。凡是身体脆弱单薄的人,完全可以和小儿一样看待。近世只有休宁汪广期,治疗小儿时专门使用药力轻缓的方剂。我的同乡管荣棠先生,年轻时学习经商,天资聪颖奇异,自知身体虚弱,恐怕不能长寿,于是潜心研究疡科十多年,终于精通了这门医术。他性情慷慨,施药救济别人,能够救治危重病证。我和他是生死不渝的深交。丙辰年冬季末,他忽然患吐血而死,年仅四十四岁,儿子才五岁。乡里人都为他的早逝感到惋惜。我写了一副挽联说:“多年身处清贫冷落之中,仍然存有仁心;施药又施粮,大家都感叹您的心肠热忱。” “一旦撒手离开红尘,这个人和这种疾病都令人悲痛,可怜孩子的嘴边还留着黄色乳痂。” 他去世前一个月,正好我在乡里,曾带着酒菜来招待我,并且把尚未完成的稿子给我看。他说:痈疽的发生,前人说有三种原因;其实除了乳岩、瘰【原文缺字】以外,并没有所谓的内因。凡是外感六淫,先形成内在的病变,例如伤寒发汗不彻底、温热病邪没有分解清楚,余邪停留不去,就会形成内痈、痞结、流注、附骨疽;这些都是体内潜伏热邪,又受到外寒凝滞所导致的。即使是胸部、背部等处的痈,也由湿热向上升发而形成。这就是所谓营气运行不畅,逆行郁结在肌肉之中,于是发作成为痈肿。如果说是阴虚火旺而生痈疽,这种情况千例中也未必有一例。总的说来,疡证不外乎气血阻滞;即使是损伤导致的疾病,也同样是血液凝滞、气机阻滞造成的,所以都没有使用补法的道理。至于服药的原则,本来不过是为富贵人设法,使他们心里安稳罢了。绝不能不加辨别地套用成法、迎合世俗;如果一见到【原文缺字】肿,就投用内疏黄连,毒邪必然变黑而内陷。如果投用犀角地黄汤,舌头一定会变成灰黑色;脾胃受到损伤,变化的证候也会因此纷纷出现。只是这个道理,不但病人不知道,即使医生在这一行干到老,也未必完全明白其中原委。等到证候逐渐加重,他们也不责怪自己用药不当,反而说病势太重,药物必须加大剂量;即使病人最终死亡,医患双方都还没有醒悟,真可悲啊!即使是各家刊刻的医案,也往往互相抄袭、雷同,或者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批评别人的说法,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像薛立斋那样动不动就使用人参、附子,贫苦病人先会因此倾家荡产,性命也就跟着丢掉了。而且如今的疡科医生不知道治病的方法,只把照搬书中方剂当作自己的本领,还编造“不服药就一定会留下毒邪而造成祸害”之类的话来迷惑病人。推究他们的用意,无非是求取名声、聚敛钱财,完全不顾病人的生死。我曾经开玩笑改写《醉翁亭记》中的两句话说:“医生的心思不在治病,而只在于聚敛钱财罢了。” 一笑而过。我自己惭愧从来没有认真学习过,方剂和药性向来都不熟悉;然而每次治疗别人的坏证,都不是从服药这一方面入手的。我读到这些话,钦佩他对医道见解深刻,而且所说的都符合我的心意,正想与他分析疑难、互相商讨,却没料到他突然去世了,天理实在不可再说什么了。于是赶紧像上面这样节录下来,以便使他本人及其见解流传后世。他又说:自古以来外科各书描绘病形、命名病状,竟然从鱼、虫、鸟、兽去设想,实在非常可笑。例如头部的鳝【原文缺字】头、蝼蛄串,唇部的龙泉疽、虎髭毒,手部的蛇头疔、蜣螂蛀,腿部的上水鱼、泥鳅疽,都没有任何解释。更不通的是,脚后跟的病叫牛程蹇,把人比作牲畜,近乎戏谑了。医生也完全不顾名实是否相符,随意创立名称来迷惑病人;病人反而认为医生能叫出病名,就是有见识。于是相沿成习,牢固得无法改变。推究其中的缘故,实在是因为不能根据穴位来命名,所以编造这些故弄玄虚、耸人听闻的说法罢了。应当把牛程蹇改为“行程蹇”,其余病名也都用相应的穴道来命名。如果不能归入某个具体部位,就只称为无名肿毒罢了。至于便毒,也不全是由于男子长期独居、欲望无从满足而生;古书说是欲念不能实现,大概并不完全正确。即使是霉疮,也不只是淫邪之毒造成的;一定是先有湿热伏藏在体内,又借淫邪之气而发作。如果这个人本来没有湿热,即使每天出入邪僻之地,也不会被传染。如果体内湿热本来就很重,即使没有与患病之人亲近,只要感受到这种邪气也会被传染。破伤风形成病证也是如此,都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来论断。
又云:外科蜡矾丸,本草载之,极言其解毒护心护膜之功,夫蜡极难化,矾又伤心而涩肠。病者进以甘旨,尚难运动,反投以坚涩难化之物,必胃闭而不能食,证将因之而剧。即膜须蜡护,而吞入肠胃之间,蜡亦未必至膜。方书之言,可尽信哉!又云:古书所载,有不尽然者。浓味生痈疽;膏粱之变,足生大疔。此“忌口”二字之所本也。余谓此为富贵之说法,非所以论大概也。《千金》、《外台》无不以慎口腹为要务。东垣云:痈疽食肉,乃自弃也。究之诸公当日所交游者,皆富贵也。王氏自谓我术但治贫病,然以刺史之尊,于民间日用疾苦,相离尚远,其所称贫病,非藜藿无告之贫也。若劳苦贫人,所患疡毒,皆由六淫外乘,而医者不知变通,甚至蔬腐不许入口,一餐之间,有许多禁忌,几有绝食之苦,病患何以堪此?因之胃闭而病不能愈。此由见理不明,操技不精,藉“忌口”二字为口实,以文过而饰非。及至用药,则蜈蚣、桑虫、甲片、蜂房、蛇蜕、角刺诸毒药,浪用无忌,何独于寻常食品而严申禁戒乎?习而不察,曷胜浩叹!若能于富贵人退之,贫苦者进之,庶乎两得其平。盖胃气充足,病必易愈,肌亦易生。设此义不知,亦焉能识病情而施妙治乎?又云:考古治疾,无分内外。刀、针、砭、刺、蒸、灸、熨、洗诸法并用,不专主于汤液一端。今诸法失传,而专责之汤液,故有邪气隐伏于经络之间,而发为痈疽也。夫用药如用兵,若为将者,奉命伐暴,废其纪律,不以摧坚破贼为己任,徒从事于文檄簿书之间,虚应故事,以待贼之自毙,养奸玩寇,滋蔓难图,至使与国俱亡而后已,失其为将之道矣。乃医者治痈疽弃其刀针,不以决去脓腐为亟务,徒从事于方剂汤液之间,以待疽之自溃,因循姑息,养痈贻患,至使与身俱亡而后已,失其为医之道矣。洄溪论外科曰:手法必求传授。此言是已,但颖悟者自能心得,否则虽授无益也。今针、砭诸法不行久矣,医者弃难而就易,病者畏痛而苟安,亦由今时之风气,尚虚声,喜浮誉,循名而不责实。世道所以愈趋而愈下者,时也,势也。秦缓曰:药之不达,针之不及。仲景治伤寒,用麻、桂以发汗,其汗之不彻者,针刺出血以代汗。今人谓麻、桂不可用而代之,又禁刺法,谤为泄气,以致留邪不去,发为遗毒。如史传所载,虽帝王将相之病而用刀针者,不胜缕指。试问今日遇之,尚敢出诸口乎?故曰:时也,势也。可见在昔内证尚须外治,今则疡科专以汤液治外疾。藉言补托,迁移时日,轻浅者糜帑劳师,深久者溃败决裂,或死无敛具,或残体破家。
医者自谓谨慎,而不知杀人无迹;病者乐于苟安,而至死不悟。此即子产所论水 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也。不意于医道亦然,可不哀哉!彼医者岂设心欲杀人耶?实由不能辨其为脓为血也。亦有能辨之,而故缓之以敛财。亦有不能用刀针,仅藉汤液数方,貌为爱护之言,以愚病家,反訾刀针为险事,而自护其短,指蒸脓发垫为内病,指重证为死证,果死则可以显我之有断,幸而不死,又可邀功而索谢。吾谁欺?欺天乎!古人有戒用刀针之说者,盖谓脓未成而戒其早用,非一概戒之也。然则决不可服药乎?曰:始则不外汗之则疮已,若疮家不可发汗,指既成而言也,亦非一概戒之也。善后不外理脾胃。数法之外,不必他求矣。愚谓外证初起,由于湿热内蕴,或痰饮留滞,以致气壅血凝者多,此宜疏通清化为先。汗之则疮已,特为外感不净而发者言也。
又云:《正宗》十日点破之说,不可泥定,总须辨其脓之成否为断。辨脓甚难,或一、二日已有脓而皮色不变,或十余日无脓而皮色紫黑。“辨”之一字,谈何容易!刀针不敢轻用,由其审断不明也。始之以谨慎爱之者,终之以因循误之也。尝有破家废业,残损肢体,服药至累百盈千,挨延至数月之久,仍须刀决者,亦有不待决而径死者,其故在辨之不早、辨之不精也。如胸疽脓胀为患,不决必死;脏毒不早决,必成漏管;头、面、唇、口疔毒,不决不拔必死;喉痈既成,不决必死;疽发交骱,不决必成残废;青腿牙疳,不砭必不救;行程蹇、涌泉疽,不决成废而死;紫云风,不砭必死。
译他又说:外科的蜡矾丸,《本草》中记载了它,极力称说它有解毒、护心、保护膜原的功效;可是蜡极难化开,矾又会损伤心气、收涩肠道。病人进食甘美的食物,尚且难以运化,反而再给他服用坚硬、收涩而难以消化的东西,胃一定会闭塞而不能进食,病证也将因此加重。即使认为膜原需要用蜡来保护,可是蜡吞入肠胃之中,也未必能够到达膜原。方书上的话,难道都可以完全相信吗?他又说:古书所记载的内容,也有并不完全正确的。味道浓厚的食物会生痈疽。食用膏粱厚味导致的变化,足以生出大的疔疮。这就是“忌口”二字的依据。我认为这只是针对富贵人家的说法,并不是用来概括论述一般情况的。《千金方》《外台秘要》无不把谨慎饮食作为重要原则。李东垣说:患痈疽还吃肉,就是自己放弃生命。究其根本,各位先生当年交往的人都是富贵之人。王氏自己说他的医术只治疗贫病;然而他身居刺史的尊位,与民间日常生活中的疾苦相距还很远,他所说的贫病,并不是指吃粗茶淡饭、无处求告的真正贫困。至于劳苦贫困的人所患的疡毒,都是由六淫从外侵入造成的;医生却不知道变通,甚至连蔬菜、粗粮都不许入口,一顿饭之间就有许多禁忌,几乎使病人承受绝食之苦,这让病人怎么受得了?因此胃气闭塞,疾病反而不能痊愈。这是因为见识和道理都不明白,医术也不精湛,借“忌口”二字作为托词,来掩饰过错、粉饰错误。到了用药时,蜈蚣、桑虫、甲片、蜂房、蛇蜕、角刺等毒药却任意使用而毫无顾忌,为什么偏偏对普通食物严厉申明禁忌呢?习惯了这种做法却不加察考,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长叹的呢!如果能够对富贵人家适当减少禁忌,对贫苦人家适当增加可食之物,大概就能使两方面都得到恰当平衡。因为胃气充足,疾病就一定容易痊愈,肌肉也容易生长。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辨识病情而施行高明的治疗呢?他又说:考察古代治疗疾病的方法,并不区分内科和外科。刀割、针刺、砭石、刺络、蒸法、灸法、熨法、洗法等各种方法都一并使用,并不专门依靠汤液这一种方法。如今各种方法都失传了,却只责求汤液治疗,所以邪气潜伏在经络之间,便发作成为痈疽。用药就像用兵。假如将领奉命讨伐暴乱,却废弃军纪,不把摧毁坚垒、击破贼军作为自己的职责,只是忙于文书檄令和账簿公文之间,敷衍应付差事,等待贼人自行灭亡,这就会姑息养奸、纵容盗寇,使其势力滋长蔓延而难以图治,直到和国家一起灭亡才停止;这就失去了作为将领的道理。医生治疗痈疽却丢弃刀针,不把切开排除脓液和腐肉当作首要任务,只是在方剂汤液之间周旋,等待痈疽自行溃破;这样因循姑息、养痈遗患,直到疾病和身体一同死亡才停止,也就失去了作为医生的道理。洄溪论述外科说:外科手法一定要寻求传授。这话是对的;但有悟性的人自然能够从中领会,否则即使传授给他也没有益处。如今针刺、砭石等方法已经废弃很久了,医生避开困难而选择容易的,病人害怕疼痛而苟且求安,这也都是由于当今的风气崇尚虚名、喜欢浮誉,只追逐名声而不要求实际成效。世道之所以越来越趋于衰败,是时势造成的,也是形势造成的。秦缓说:药力达不到,针刺也够不着。张仲景治疗伤寒,用麻黄、桂枝发汗;如果发汗不彻底,就用针刺放血来代替发汗。如今的人说麻黄、桂枝不能使用而以别的药代替,又禁止针刺之法,诋毁针刺会泄漏元气,以致邪气留滞不去,后来形成遗留的毒患。如史书传记所记载的,即使帝王将相患病而使用刀针的,也多得无法一一列举。试问今天遇到这种病情,还敢把这些方法说出口吗?所以说:这是时代造成的,也是形势造成的。由此可见,从前即使是内在的病证,也还需要配合外治;如今疡科却专门用汤液来治疗外部疾病。借口补益托毒来拖延时日,病情轻浅的耗费钱财、劳烦医生,病情深重而拖久的则溃败裂开;有的死时连收殓的器具都没有,有的身体残废、家庭破败。医生自以为谨慎,却不知道自己杀人于无形。病人乐于苟且求安,直到死亡也没有醒悟。这正如子产所说的,水【原文缺字】柔弱,百姓轻视并玩弄它,就会有很多人因此死亡。没想到医道也是如此,难道不令人悲哀吗!那些医生难道是存心想杀人吗?实在是因为不能辨别其中究竟是脓还是血。也有能够辨别的,却故意拖延,以便聚敛钱财。也有些医生不会使用刀针,只凭几种汤药方剂,装出爱护病人的样子来愚弄病家,反而诋毁刀针是危险的事情,以此掩饰自己的短处;把脓液蒸积、肿胀发作说成内病,把重证说成死证。病人果真死了,就可以显出自己判断果断;幸而没有死,又可以邀功索取谢礼。我这是欺骗谁呢?难道是在欺骗上天吗!古人有告诫使用刀针的说法,大概是说脓还没有形成时要避免过早使用,并不是一概禁止使用。那么,难道绝对不能服药吗?回答说:开始时不外乎用发汗法,疮就会痊愈;至于“疮家不可发汗”,指的是疮已经形成的情况,也不是一概禁止发汗。病后的调理,不外乎调理脾胃。除了这几种方法以外,不必再寻求其他方法了。我认为外科病证初起,多由于湿热蕴积在体内,或者痰饮停留不化,以致气机壅塞、血液凝滞;这种情况应当先采用疏通、清解、化解的方法。所谓发汗后疮就会痊愈,说的只是外感邪气没有清除干净而发病的情况。他又说:《外科正宗》所说十天刺破的说法,不能拘泥于固定期限,总要辨别脓是否已经形成,以此作为决定。辨别脓是否形成非常困难,有时一两天就已经有脓,但皮肤颜色没有改变;有时十多天还没有脓,皮肤却已经变成紫黑色。“辨别”这一个字,谈何容易!刀针不敢轻易使用,是因为审察判断不明确。开始时以谨慎为名而爱护病人,最后却因因循拖延而耽误病人。曾有病人倾家荡产、丢掉职业,身体也残损不全,服药多达数百上千剂,拖延数月之久,最后仍然必须用刀切开;也有不等切开便直接死亡的。其原因就在于辨别得不早,辨别得不精确。例如胸部痈疽脓液胀满成患,不切开必然死亡。脏毒不早些切开,必然形成漏管。头部、面部、嘴唇、口中的疔毒,不切开、不拔除,必然死亡。喉痈已经形成,不切开必然死亡。疽发于关节交接处,不切开必然造成残废。青腿牙疳,不用砭石刺治,必然无法救治。行程蹇、涌泉疽,不切开就会成为残废并死亡。紫云风,不用砭石刺治必然死亡。
又云:《正宗》脱疽一证,在指则切之说,全无道理;洄溪论虫之说,亦属笑谈。虫,动物也,岂能隔皮杀之?若使遁往他处,犹之流寇滋蔓,必致遍地荆棘矣。石榴疽即翻花疮同类,大率由于伏热外越,血不归经所致,似与目中 肉同义。昔人治一人目垂 肉,刺委中及患处立痊。余师其法,以治此证甚效。寒族中有患此者,内服外蚀而亡,治此者宜鉴之。瘭疽甚多,手指生满,逐枚破去其脓立愈。谁谓江浙所无,吾乡呼为“惹肥”。多骨疽有二:其一因脓老而干,渐坚如骨而不能出,久则成漏疮,出之即愈,亦有患处高起,脓与细骨并出不已者;又一种患处坚硬,十年五载,不痛不溃者,古书谓受孕月内,六亲骨肉交合而成,此等不经之谈,污蔑后世,诚可痛恨!而无识之医轻信之,妄肆讥诮,覆盆之冤,谁为雪之?余谓胎无二受,其为骈为品者,皆一受而成者也。
此证实由流痰滞血,阻于腠理,日久坚硬,其坚如骨,痛则骨欲出也。亦有几出复生,数出而后已者,尚得再谓胎里疾乎?智者不惑,斯可以为医矣。余治四人皆愈。
又云:红肿属血,心主血,若执诸疮痛痒皆属心火之说,而用泻心汤、内疏黄连汤诛伐无过,往往有内陷者矣。去其脓腐,为外科要务。富贵者畏痛不欲去,贫者秽恶异常,医家托言不可去,因而蔓延不救者多矣。
吴俗好鬼,自吾乡以及嘉、湖、苏、松、常、镇等处,凡家有病患,必先卜而后医,而卜者别有传授,信口胡言,辄云有鬼,令病家召巫祈祷,必用鸡数只,豕首数枚。祷而未愈,则频卜频祷,故有病未去而家产已倾者,有人已死而殓葬无资者,不量贫富,举国若狂。其祷毕之际,所备牲物,必使亲朋啖尽,若在富宦之家,则使仆婢啖之,故大嚼之徒,每有因此致病者。病必亦卜亦祷,遂至蔓延不已。习俗相沿,即号为绅士者,亦复为之,陋俗殆不易革。惟望长民者严示卜人,凡占课但从《卜筮正宗》,不得擅用邪书,妄言鬼祟,即欲徇俗祈祷,准以素食为供,庶可全民命而惜物力,洵贤有司之惠政也。拭目俟之。
《避暑录话》云:士大夫于天下事,苟聪明自信,无不可为,惟医不可强。如圣散子方,初不见于世间方书,巢谷自言得之于异人,子瞻以谷奇侠而取其方,序以传世,天下以子瞻文章而信其言。事本不相因,而趋名者又至于忘性命而试其药,人之惑盖至是也。
又云:蔡子因之妻服陷冰丹,而齿皆焦落。愚按友人徐君亚枝之外姑,许丈亮耕室也,误服附子药一剂而齿尽落。
禾中虞君梅亭患茎痿,医者不知其为湿热,而误认阳衰,与以雄蚕蛾而一齿陡折。
周公谨云:《和剂局方》乃当时精集诸家名方,凡经几名医之手,至提领以从官内臣参校,可谓精矣。然差舛之处不少,且以牛黄清心丸一方言之:凡用药二十九味,其间药味寒热讹杂,殊不可晓。尝见一名医云:此方止是前八味,至蒲黄而止,自干山药以后凡二十一味,乃补虚门中山芋丸,当时不知何故误写在此方之后,因循不曾改正。凡此之类,贻误匪细。
杨素园大令云:余与半痴论膈证,谓噎必有物为梗,当有专治之药,能消其梗者,断非书中所云生地、当归等滋润之品所能治也。且余于此证,历考群言,均无定论,用药亦皆庸劣,惟戴人确有所见,但用药太峻,人不能从耳。至其病所由来,则必属于肝胆。试观患此证者,多忧思抑郁之人,或嗜酒之徒,是其故可思也。半痴颇不以为谬,命着一论,附诸《古今医案按选》之后。第愧学识浅陋,不能思一物以治之也。近竟得一方,以初生小鼠新瓦上焙干,研末醇酒冲服。万举万全,真是奇方。因录寄半痴,俾传于世。愚曩辑《古今医案按选》成,而大令于乙卯初夏过杭,为余评点。别去经年,忽于军务倥偬之际,不远千里,以此方附包封遽来,其仁民之心可谓切矣。
余近采简妙单方一帖,名《篷窗录验方》,又续采二卷,多医家宜备之药。可以应世,可以济贫。吾乡蒋生沐广文见而善之,已梓入汇刊经验方矣。
徐洄溪云:尝见一人头风痛甚,两目皆盲,遍求良医不效。
有友人教以用十字路口及人家屋脚旁野苋菜,煎汤注壶内,塞住壶嘴,以双目就壶熏之。日渐见光,竟得复明。
愚谓此方药易而功奇,未入《录验方》,故附于此。考本草苋通九窍,其实主青盲明目,而苋字从“见”,益叹古圣取义之精。
译他又说:《外科正宗》所说脱疽这一证,认为病在手指就应当切除,完全没有道理。洄溪所论用虫药治疗的说法,也属于笑谈。虫是动物,难道能够隔着皮肤把它杀死吗?如果它逃到别的地方,就像流窜的盗贼不断滋长蔓延,必然会弄得遍地荆棘。石榴疽与翻花疮属于同一类,大多是由于伏藏的热邪向外越出,血液不能归于经脉所致,似乎与眼中的【原文缺字】肉是同一种病理。从前有个人眼睛长出垂下来的【原文缺字】肉,刺委中穴和患处,立即痊愈。我效法这个方法,用来治疗这种病,效果很好。我家族中有患这种病的人,内服药物、外用蚀药,最后死亡;治疗这种病的人应当以此为鉴。瘭疽往往很多,手指上长满了,逐个刺破排出脓液,立即就会痊愈。谁说江浙没有这种病?我们家乡称它为“惹肥”。多骨疽有两种:一种是由于脓液陈久而干涸,逐渐坚硬得像骨头,不能排出;时间久了就形成漏疮,取出后便会痊愈。也有患处高高隆起,脓液和细小的骨片不断一同排出的。另一种是患处坚硬,经过十年五年,既不疼痛也不溃破;古书说这是受孕当月六亲骨肉交合而形成的。这种荒诞不经的说法,是对后世的污蔑,实在令人痛恨!而没有见识的医生轻信这种说法,肆意讥笑污辱病人;这种含冤如覆盆的冤屈,谁来为他们洗雪呢?我认为胎儿没有两个受孕来源,所谓双胎、三胎,都是一次受孕形成的。这种病实在是由于流动的痰液和停滞的血液阻塞在腠理之间,日久而变得坚硬,坚硬如骨;疼痛时,就像骨头要钻出来一样。也有反复长出几次,长出数次以后才停止的;难道还能再说这是胎里带来的疾病吗?有智慧的人不会被这种说法迷惑,这样才可以行医。我治疗过四个人,都痊愈了。他又说:红肿属于血,心主血;如果拘泥于各种疮疡的疼痛、瘙痒都属于心火的说法,使用泻心汤、内疏黄连汤一味攻伐而不知收敛,往往会使病邪内陷。清除脓液和腐肉,是外科最重要的职责。富贵人家害怕疼痛而不愿清除,贫苦人家又格外厌恶污秽,医生便借口说不能清除,因而使病势蔓延、无法救治的情况很多。吴地风俗喜欢谈鬼,从我的家乡直到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地,凡是家中有人患病,必定先占卜再请医生;而占卜之人另有一套传授,信口胡说,动不动就说是鬼作祟,让病家召请巫师祈祷,必定要用几只鸡、几颗猪头。祈祷后病还没有痊愈,就频繁地占卜、祈祷,因此有的人病还没好,家产已经耗尽;有的人已经死了,却没有钱办理殓葬。不论贫富,全国上下都像发了狂一样。每次祈祷结束时,所准备的牲畜和祭物,一定要让亲朋把它们吃光;如果是在富贵官宦之家,就让仆人婢女吃掉。因此,那些大吃大喝的人,常常有人因此而生病。遇到疾病,也一定又占卜又祈祷,于是这种风气就不断蔓延。这种习俗代代相沿,即使号称绅士的人也同样这样做;这种鄙陋的风俗大概很难革除。只希望治理百姓的长官严令告诫占卜者:凡是占卜,都只能依据《卜筮正宗》,不得擅自使用邪书,妄说鬼怪作祟。即使想顺从风俗举行祈祷,也准许用素食作供品。这样或许可以保全百姓的性命,爱惜物力,实在是贤能官吏的仁惠政绩。我将拭目以待。《避暑录话》说:士大夫对于天下的事情,如果自认为聪明而且自信,没有什么不能做成的;唯独行医不能勉强而为。例如圣散子这个方子,起初并不见于世间流传的方书。巢谷自称是从异人那里得到的,苏轼因为巢谷奇特豪侠,便取用他的方子,写序将它流传于世;天下人又因为苏轼的文章而相信他的话。这些事情本来并没有因果关系,但那些追逐名声的人竟至于忘掉性命去试用这种药,人的迷惑大概竟到了这种地步。书中又说:蔡子因的妻子服用了陷冰丹,牙齿竟全都焦黑脱落。我认为,友人徐亚枝的岳母,是许亮耕的妻子,曾误服一剂附子药,牙齿便全部脱落。禾中的虞梅亭患有茎痿,医生不知道这是湿热所致,误认为是阳气衰弱,给他服用雄蚕蛾,结果一颗牙齿突然折断。周公谨说:《和剂局方》是当时精心汇集各家名方的书,所有方子都经过几位名医之手,最后又由提领以及宫中的官员、内臣共同参订校勘,可以说已经很精审了。然而其中错误的地方并不少。就拿牛黄清心丸这一方来说:总共用了二十九味药,其中药味的寒热属性错杂混乱,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我曾听一位名医说:这个方子其实只有前八味药,列到蒲黄为止;从干山药以后共二十一味,原本是补虚门中的山芋丸,不知当时因为什么缘故误写在这个方子后面,后来沿袭下来,一直没有改正。凡是这一类的错误,造成的贻误都非同小可。杨素园大令说:我和半痴讨论膈证时,认为噎病一定有某种东西堵塞其中,应当有专门治疗它的药物,能够消除这种堵塞;绝不是书中所说的生地、当归等滋润药物所能治好的。而且我对这种病症,历来考察各家说法,都没有确定的结论,所用的药也都平庸低劣。只有张戴人确实有所见解,只是用药过于峻猛,一般人不能照着实行罢了。至于这种病的病因,则一定属于肝胆。试着观察患有这种病的人,大多是忧虑思念、情志抑郁的人,或者是嗜好饮酒的人;其中的缘故是可以想见的。半痴并不认为这些话错误,便命我写成一篇论述,附在《古今医案按选》后面。只是惭愧自己的学识浅薄鄙陋,不能想出一种药物来治疗它。近来终于得到一个方子:把刚出生的小老鼠放在新瓦上焙干,研成粉末,用醇酒冲服。每次使用都有效,确实是个奇方。因此记录下来寄给半痴,使它流传于世。我从前编成《古今医案按选》,大令在乙卯年初夏经过杭州,曾为我评点这部书。我们分别已有多年,他忽然在军务繁忙之际,不远千里,把这个方子随同包裹封好,匆忙寄来;他那颗以百姓为念的心,可以说十分迫切了。我近来收集了一帖简便精妙的单方,名为《篷窗录验方》;又续编了两卷,收录了许多医生家中应该准备的药物。这些方药可以用来应对世间的疾病,也可以帮助贫苦之人。我的同乡蒋沐广文看到了这部书,认为它很好,已经将它刻印收入《汇刊经验方》了。徐洄溪说:我曾见过一个人,头风痛得厉害,双目都失明了,遍寻良医却没有效果。有位朋友教他取十字路口和人家屋脚旁的野苋菜,煎成汤倒入壶中,塞住壶嘴,让双眼对着壶口熏蒸。他的视力逐渐恢复,最终重新看见了东西。我认为这个方子用药简单而功效奇特,因为还没有收入《篷窗录验方》,所以附录在这里。考察《本草》可知,苋能通利九窍;苋的果实主治青盲、能够明目。而且“苋”字从“见”,更让人感叹古代圣人取义之精妙。
吾乡许君辛木重订《外科正宗》,附自制消核膏一方,治瘰 、乳核、流注,及各种结核。施送多年,甚着奇效,惟已溃者勿用。其方用制甘遂、红芽大戟各二两,白芥子八钱,麻黄四钱,生南星、姜制半夏、僵蚕、藤黄、朴硝各一两六钱。凡九味,以麻油一斤,先入甘遂、南星、半夏,熬枯捞出;次下大戟,三下麻黄、僵蚕,四下白芥子,五下藤黄,逐次熬枯,先后捞出;六下朴硝,熬至不爆,用绢将油沥净;再下锅熬滚,徐投入炒透东丹搅匀,丹之多少,以膏之老嫩为度,夏宜稍老,冬宜稍嫩;膏成,乘热倾冷水盆内,扯拨数十次,以去火毒,即可摊贴,宜浓勿薄。且云膏之老嫩,各有所宜。凡溃疡诸证,膏勿太嫩,总以贴之即粘,揭之易落为度。摊勿过浓,嫩而过浓,则揭时非带脱皮肉,即粘住皮肉。凡寻常热疖,本可无疤,而或生妒肉,或如 镜者,非粘伤其肉,即膏药之过也。独消核膏宜稍嫩,但令贴时勿烊塌而已。摊时须极浓,盖此膏本以代敷药,嫩而浓则药气沉浸浓郁而能深入,又皮肉如常带脱,无虑粘住,可洗也。即煎膏亦有法度,药物坚脆不同,若一同投入,则脆者先枯,其势欲燃,不得不一同捞出,然坚者实未熬透,虽铢两较重,而味终未出也。如消核膏甘遂、南星、半夏最坚,故先下;大戟次之;麻黄、僵蚕更脆,故又次之;白芥爆油,又次之;藤黄多液少渣,又次之;朴硝无质,故最后下。凡煎他膏,亦当如此。愚谓凡结核多挟痰,故许君以控涎丹为君,而加行气散结为佐,宜乎施之辄效也。至所论膏之老嫩浓薄,及药物之坚脆分落锅之先后,尤为用法者之所当知。惜未有人道及,故亟录之。
萧山郁龙士《瑶史》云:到瘴疠之乡,一不可吃冷物,凡蛊毒皆下于冷物也;二不可近女色;三不可过饱,饥则可治,饱则不可治也。若瘴气来,鼻闻异香,宜即卧地,口含土,即不受矣。又广中溪水不可饮,因山多铁梨,其叶落于山水中,渍之极毒,又多孔雀,其粪甚毒,惟开土掘泉为妙,左江至英德一路皆然。铁梨器用放热物受毒,误食即生痈疽。愚谓食毋求饱,乃养生却疾第一方。应休琏诗云:“量腹节所受”是也。“强饭”二字,最为无理。世人因此致命者甚多,岂独瘴乡所忌哉!《认字测》八十一篇,关中周子夫宇着,以八十一字为题。阅其认“寿”字云:理寿莫如口,其说备于《易》之颐。颐者,养也。颐贞得养,得养斯寿,乃其归在慎言语,节饮食。言语能慎而出,饮食能节而入,颐贞莫如斯,理寿莫如斯矣。
芦菔可代粮救荒。《膳夫经》云:贫窭之家,与盐、饭偕行,号为“三白”。
《瑶史》又载治梦遗方:临睡时以朴硝些须放手心内,用唾调和,将龟头一擦,甚验。
蔬中之葱,功用甚广。跌打金疮,皆为圣药。其性与蜜相反,而外治藉其相济,更多神妙。凡痈疽初起,及热结肿痛、痞积诸病,涂之辄效。从此引伸触类,可得用药之巧。芦菔之功,先曾祖《随笔》中已发明之矣。冬时采其叶,悬挂树上,或摊屋瓦上,至立春前一日收入瓮中,藏固;如不干燥,收挂屋内,候极燥入瓮。凡一切喉证,洗净浓煎,覆杯立已:并治时行、客感、斑疹、疟痢,及饮食停滞,胀、泻、疳、疸、痞满诸证,无不神效。价廉功敏,极宜备之。又《瀛寰志略》云;佛郎西芦菔造糖,味同蔗。惜未传其法也。
海 ,妙药也。宣气化瘀,消痰行食,而不伤正气。以经盐、矾所制,入煎剂虽须漂净,而软坚开结之勋则固在也。故哮喘、胸痞、腹痛、 瘕、胀满、便秘、滞下、疳、疸等病,皆可量用。虽宜下之证,而体质柔脆,不能率投硝、黄者,余辄重用,而随机佐以枳、朴之类,无不默收敏效。晋三先生但言协地栗以清肝热,岂足以尽其能哉!余偶患睛赤肿疼,而素畏服药,亟以朴硝一味泡茶,乘热熏洗,日数作,不日痊。夫硝善涤垢浊,乘热则风、火、湿、热诸邪皆可清散。凡水乡农人,多患香港脚,俗名大脚风,又名沙木腿,一肿不消,与寻常香港脚发过肿消者迥殊,治之辄无效。此因伤络瘀凝,气亦阻痹,风、湿、热杂合之邪,袭入而不能出也。故病起必胯间结核而痛,憎寒发热,而渐以下行至足。初起宜亟用葱白杵烂,和蜜罨胯核痛处;浓煎海 、地栗二物,俟海 化尽,取汤吞当归龙荟丸三钱,俾即消散为妙。若已成者,以川黄柏一斤,酒炒研末,海 一斤,勿漂,煎烊,加葱须自然汁和匀,泛丸如绿豆大,茅根汤日送三钱;外用杉木刨花煎浓汤,入朴硝一两频洗,日以蓝布浸盐卤束之,以盐卤善清湿热、散风毒,凡洗鹅掌风、香港脚并良也。忌一切辛热发物,尤忌蚕蛹。如此治愈数人矣。
译我的同乡许辛木重新订正《外科正宗》,并附上自己制作的消核膏一方,用来治疗瘰 、乳核、流注以及各种结核。施送这种膏药多年,效果非常奇特;只是已经溃破的患处不要使用。这个方子用制甘遂、红芽大戟各二两,白芥子八钱,麻黄四钱,生南星、姜制半夏、僵蚕、藤黄、朴硝各一两六钱。共九味药,用麻油一斤,先放入甘遂、南星、半夏,熬到药物枯焦后捞出。接着放入大戟,第三次放入麻黄、僵蚕,第四次放入白芥子,第五次放入藤黄,每次都熬到枯焦后依次捞出。第六次放入朴硝,熬到不再爆响,用绢把油滤净。再把锅放回去熬滚,慢慢加入炒透的东丹,搅拌均匀。东丹用多少,以膏体的老嫩程度为标准:夏天适宜稍老,冬天适宜稍嫩。膏药熬成后,趁热倒入盛冷水的盆中,反复扯拨几十次,以去除火毒;这样就可以摊开贴敷了,宜厚,不宜薄。还说,膏药熬得老或嫩,各有适宜的情况。凡是溃疡一类的病症,膏药不要熬得太嫩,总以贴上就能粘住、揭下来又容易脱落为标准。摊得不要过厚;膏药太嫩而又摊得过厚,揭下时不是会带脱皮肉,就是会粘住皮肉。一般的热疖本来可以不留疤,但有的会长出妒肉,有的会像 镜一样;这不是粘贴时损伤了患处的皮肉,就是膏药本身造成的。唯独消核膏适宜熬得稍嫩,只要贴上时不至于融化塌落就可以了。摊贴时必须非常厚,因为这种膏药本来就是用来代替敷药的;熬得嫩而摊得厚,药气沉浸其中,浓郁而能够深入,同时皮肉仍会像平常一样随膏药脱落,不必担心粘住,也可以清洗。即使熬制其他膏药也有一定的方法。药物有坚硬和脆易的不同,如果一同投入,脆的药物就会先熬焦,势必要燃烧,只好一起捞出;但坚硬的药物其实还没有熬透,虽然分量较重,药味最终也没有熬出来。比如消核膏中的甘遂、南星、半夏最坚硬,所以先下锅。大戟的坚硬程度次于它们。麻黄、僵蚕更加脆易,所以又次于大戟下锅。白芥子会爆油,所以又次于麻黄、僵蚕下锅。藤黄液体多而残渣少,所以又次于白芥子下锅。朴硝没有实体,所以最后下锅。凡是熬制其他膏药,也应当这样处理。我认为各种结核大多夹杂痰,所以许君以控涎丹为主药,又加上行气散结的药作为辅佐,施用后总是见效,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他所论述的膏药老嫩、厚薄,以及根据药物坚硬或脆易来分别安排下锅先后,尤其是使用膏药的人应当知道的。可惜从来没有人谈到这些,所以赶紧记录下来。萧山郁龙士在《瑶史》中说:到了瘴疠流行的地方,第一不可吃寒凉的东西,因为蛊毒都由寒凉之物侵入;第二不可接近女色;第三不可吃得过饱;饥饿时还可以治疗,吃饱了就无法治疗了。如果瘴气袭来,鼻中闻到异常的香味,应当立即躺倒在地,口中含着泥土,这样就不会受到瘴气侵害。此外,广东一带的溪水不能饮用,因为山中多有铁梨树,树叶落入山水中,浸泡后毒性极强;那里又有很多孔雀,孔雀粪也十分有毒。只有掘土开井取泉水才好,从左江到英德一路都是这样。用铁梨木制成的器具放置热物时会使人中毒,误食其中的东西就会生痈疽。我认为吃东西不要求吃饱,这是养生防病的第一等方法。应休琏的诗说:“根据腹量节制所受的食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强行进食”这两个字,最没有道理。世人因此丧命的很多,难道只有瘴疠之乡才忌讳这些吗!《认字测》共八十一篇,是关中的周子夫宇所著,以八十一个字分别作为题目。我读到他解释“寿”字时说:调理寿命没有比节制口腹更重要的,这个道理在《易经》的《颐卦》中说得很完备。“颐”的意思,就是养护。颐养之道守正,就能得到养护;得到养护就能长寿,而归根到底在于谨慎地说话,节制饮食。说话能够谨慎后再出口,饮食能够节制后再入口,颐养守正没有比这更好的,调理寿命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芦菔可以代替粮食,用来救济荒年。《膳夫经》说:贫穷人家把芦菔和盐、饭一起吃,称为“三白”。《瑶史》又记载了治疗梦遗的方子:临睡时取少量朴硝放在手心,用唾液调和,擦拭龟头,效果非常好。蔬菜中的葱,功效用途非常广泛。跌打损伤和金疮,都可以把它当作神效药物。它的药性与蜂蜜相反,但外治时借助二者相互配合,往往有更多神奇的效果。凡是痈疽刚开始发作,以及热邪郁结所致的肿痛、痞积等病,涂上它就立即见效。由此类推,触类旁通,就可以领会用药的巧妙之处。芦菔的功效,我的先曾祖在《随笔》中早已阐明过了。冬天采集芦菔叶,悬挂在树上,或者摊放在屋瓦上,到立春前一天收入瓮中,密封保存;如果还没有干燥,就收回来挂在屋内,等到完全干燥后再装入瓮中。凡是一切咽喉病症,把它洗净后浓煎,倒扣杯子片刻就能痊愈;同时还可以治疗时行病、外感、斑疹、疟疾、痢疾,以及饮食停滞、胀满、泄泻、疳病、黄疸、痞满等各种病症,无不有神奇的功效。价格便宜而见效迅速,非常适合预先储备。《瀛寰志略》又说:法国人用芦菔制糖,味道和甘蔗糖一样。可惜没有传下它的制作方法。海 ,是味奇妙的药。它能宣通气机、化解瘀滞、消除痰饮、促进食物运行,却不损伤正气。它经过盐、矾炮制,加入煎剂时虽然必须漂洗干净,但其软化坚硬、散开结块的功效确实仍然存在。所以哮喘、胸中痞闷、腹痛、 瘕、胀满、便秘、下痢、疳病、黄疸等病,都可以酌量使用。即使是应当用下法治疗的病症,如果体质柔弱脆薄,不能贸然使用硝、黄,我也总是重用此药,再根据病情辅以枳实、厚朴之类,没有不暗中收到迅速疗效的。晋三先生只说它配合地栗来清肝热,哪里足以说尽它的功效呢!我偶然患了眼睛发红、肿胀、疼痛的病,又一向害怕服药,便赶紧只用朴硝泡茶,趁热熏洗,每天做几次,没过几天就痊愈了。硝善于洗涤污垢浊物,趁热使用,就能使风、火、湿、热等各种邪气清除消散。水乡的农民大多患香港脚,俗称大脚风,又称沙木腿;这种病一旦肿胀就不消退,与通常香港脚发作后肿胀会消退的情况大不相同,治疗起来往往没有效果。这是因为脉络受伤,瘀血凝滞,气也受到阻塞,风、湿、热混杂的邪气侵入后不能排出。所以病刚开始时,胯部中间一定会结核并疼痛,同时怕冷发热,随后病势逐渐向下发展到脚部。刚开始发作时,应立即把葱白捣烂,拌上蜂蜜,敷在胯部结核疼痛的地方;把海 、地栗两味药浓煎,等海 完全化尽后,取药汤送服当归龙荟丸三钱,使结核立即消散,这样最好。如果已经形成,就用川黄柏一斤,酒炒后研成末;海 一斤,不要漂洗,煎至融化,再加入葱须自然汁搅拌均匀,制成绿豆大小的丸剂,用茅根汤每天送服三钱;外治时用杉木刨花煎成浓汤,加入朴硝一两,频频洗患处;每天用蓝布浸入盐卤后包扎,因为盐卤善于清除湿热、驱散风毒,凡是洗治鹅掌风、香港脚,也同样有效。忌食一切辛辣燥热、容易诱发病情的食物,尤其忌食蚕蛹。用这个方法已经治愈好几个人了。
次女定宜十四岁,患左腿足赤痛微肿,初不以为病也,既而时作,余令以黄柏研末,水泛丸,淡盐汤下,日一钱,服匝月而刈其根。舍弟季杰之外家,患带下如注,余知其肝热素炽也,亦令服此丸,日三钱,月余果愈。以此类推,不但药贵精而不贵多,并不贵贵也。故详录之。
营虚气夺,脉微欲绝者,仲圣主炙甘草汤以复其脉,故此方又名“复脉汤”,夫人而知之者。若客邪深受,气机痹塞,脉道不能流通,而按之不见者,名曰伏脉,此为实证,与绝脉判若天渊。苟遇伏脉而不亟从宣通开泄之治,则脉亦伏而渐绝矣。但此为邪闭之绝,彼为元竭之绝,不可同日而语也。闻一人素患香港脚,今秋发之甚剧,兼有寒热、气逆、面浮等证,医切其脉沉伏难寻,以为年逾五十,宿恙时发,脉已欲绝,遂进炙甘草汤,冀复其脉,越日视之,果脉绝将死矣。或称其脉法精而善用古方,以告于余。因询其二便通乎,曰否。嘻,此邪闭而脉伏也。大实之候,误作虚治,滋腻妄投,径尔塞杀。死于病乎?死于药乎?可哀也已。
今年夏仲,仁和胡次瑶学博过访,云其从女适朱仲和茂才六令弟者,患肝胃痛,朱以省垣罕名手,为求乩方与服,大率多香燥伐肝之品,数服径死。何耶?余曰:肝胃痛亦有虚、实、寒、热之分,令侄爱想是阴虚血少之病。因检甲寅治徐君亚枝令媳案示之,胡始悟为药误。又云沈少莲孝廉七令弟,患两腿 软,频饵鸡血藤膏,忽一日精流不止而亡。此曷故也?余谓鸡血藤性热善走,专祛风湿而行瘀滞,沉乃瘦弱阴亏之质,此腿恙必肝肾之虚,治宜滋潜濡养,而误服燥热之品,故有此变,是阴精悉为迫逐也。又云余杭唐听江进士患疝,医投温补法,附子服至一两二钱,驯致二便不行,饮食碍进,复重用麝香等药,以开关格,而便不能通,乃至粪从口吐,狂叫而死。抑又何欤?余曰:昔唐设帐于会垣陈君雪舫家,余尝切其脉,亦属阴虚之体,此疝必非实病,亦非寒证,但宜温养少阴、清舒厥阴为治,而率投刚烈香散,已属非宜,况服之过多,则阴液尽劫,风火上腾,肠胃受燎原之焚,而失传导之职,颠倒反复,故粪从口出,狂叫以死也。胡云:君盍笔此于书,以为世人惑鬼神、饵成药、喜温补之戒乎?余遂录之。
山妻将娩,已见红矣,胎忽上冲作呕。夤夜事急,余以酱油和开水一钱与服,咸能润下,果入口即安。
卷三
汉军王爵字大封,博通今古,不求进取,而工医,能起死回生,危疾遇之罔不活。某军有大贵人,举家数百口皆疫,疫且将死,延之治。王逐一视脉投剂,皆立起。惟贵人不与疗,强之再,乃开方,大书云:砒霜三钱,火酒四两,煎服。贵人愕然,谓之曰:“若是者不速死耶?”王正色曰:“若贵人者,不速死何俟?”贵人曰:“我何罪而至是耶?”王曰:“贵人身为大臣,不思致君泽民,乃以货利为心,横求苛索,八旗军士,痛恨入骨,一旦圣明知之,赐死西市,身首异处,家财籍没,妻孥入官,不若速饮余之砒酒,庶几完其头领,保全家口,此真良药也,宁以为毒而却之乎?”于是贵人悚然受教,卒改其行。
郡中朱姓,素有饮癖,在左胁下,发则胀痛呕吐。始发甚轻,医者每以补剂疗之,发益勤而甚。余戒之曰:“此饮癖也,患者甚多。惟以消饮通气为主,断不可用温补,补则成坚癖,不可治矣。”不信也。后因有郁结之事,其病大发,痛极呕逆,神疲力倦,医者乃大进参、附,热气上冲,痰饮闭塞,其痛加剧,肢冷脉微,医者益加参、附、助其闭塞。饮药一口,如刀箭攒心,哀求免服。妻子环跪泣求曰:“名医四人合议立方,岂有谬误?人参如此贵重,岂有不效?”朱曰:“我岂不欲生?此药实不能受!使我少缓痛苦,死亦甘心耳。必欲使我痛极而死,亦命也。”勉饮其半,火沸痰壅,呼号宛转而绝。大凡富贵人之死,大半皆然,但不若是之甚耳。要知中病之药,不必入口而知,闻其气即喜乐而欲饮;若不中病之药,闻其气则厌恶之。故服药而勉强若难者,皆与病相违者也。
《内经》云:临病患问所便。此真治病之妙诀也。若《孟子》云:药不瞑眩,厥疾不瘳。此乃指攻邪破积而言,非一例也。
邻人顾姓者,因少年勤内事,头皮血出如汗。此肝肾之火逆上,因血热甚,所以从发窍直出。盖汗乃血之液,从气化白。经有肌衄一条,因气散不能从化,故肌肤汗血。此证非气不能化,化亦不及也。与甘露饮而痊。
章御臣屡梦白人,持刀自割其头,至流血即惊醒,渐至闭目即梦,众医莫措。松江沈鲁珍治之,曰:寐而见白人者,肺虚也。以独参汤,每剂一两,服之而愈。
译我的二女儿定宜十四岁时,患左腿左脚发红、疼痛、微微肿胀,起初并不认为是病,后来不时发作。我让她把黄柏研成末,用水泛成丸,以淡盐汤送服,每天一钱,服了一个月,便把病根除掉了。我弟弟季杰的岳母患带下如水流注,我知道这是她素来肝热炽盛,也让她服用这种丸药,每天三钱,一个多月后果然痊愈。由此类推,不只是说药物贵在精而不贵在多,也不是说药物贵在昂贵。所以详细记录下来。营气虚弱、元气耗散、脉象微弱将要断绝的人,仲景以炙甘草汤为主方来恢复他的脉象,所以这个方子又名“复脉汤”,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如果外来的邪气深重,气机闭塞,脉道不能流通,按压时反而摸不到脉,这叫作伏脉。这属于实证,与绝脉相比,差别如同天壤。如果遇到伏脉而不赶紧采用宣通、开泄的治法,那么脉象也会由伏而逐渐绝断。只是这种是邪气闭塞导致的脉绝,另一种是元气竭尽导致的脉绝,二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听说有一个人一向患香港脚,今年秋天发作得非常严重,同时有寒热、气逆、面部浮肿等症状。医生诊察他的脉,沉伏而难以寻觅,认为他年过五十,旧病时常发作,脉已经将要断绝,于是给他服用炙甘草汤,希望恢复他的脉象。第二天查看,果然脉已绝,快要死了。有人称赞这位医生诊脉的方法精妙,而且善于运用古方,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于是我询问他的大小便是否通畅,回答说不通。唉,这是邪气闭塞、脉象伏藏啊。明明是大实证,却误用治疗虚证的方法,胡乱投用滋腻药物,直接把病人堵塞致死。究竟是死于疾病吗?还是死于药物吗?实在令人悲哀。今年仲夏,仁和的胡次瑶学博来访,说他的侄女嫁给了朱仲和茂才的弟弟,患有肝胃痛。朱家因为省城中少有名医,便求取神灵降示的药方给她服用,大多是芳香燥烈、攻伐肝气的药物,服了几剂便直接死去。这是为什么呢?我说:肝胃痛也有虚、实、寒、热的区别,我想令侄女大概是阴虚血少的病。于是我查出甲寅年治疗徐亚枝先生儿媳的医案给他看,胡次瑶才明白是药物误治造成的。他又说,沈少莲孝廉的弟弟患两腿 软,频繁服用鸡血藤膏,忽然有一天精液不断流出而死亡。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我说:鸡血藤药性温热而善于走窜,专门祛除风湿、运行瘀滞。沈某本来就是瘦弱阴亏的体质,这种腿病一定属于肝肾虚弱,治疗应当滋养潜藏、濡润培养,却误服了燥热药物,所以发生了这种变故,这是阴精全被逼迫耗散的结果。他又说,余杭的唐听江进士患疝病,医生采用温补法,附子一直服到一两二钱,逐渐导致大小便不通、饮食难以下咽,又重用麝香等药来开通关格,但大便仍不能通,最后竟从口中吐出粪便,狂叫着死去。这又是为什么呢?我说:从前唐听江在会垣的陈雪舫家设馆时,我曾为他诊脉,他也是阴虚体质。这种疝病一定不是实证,也不是寒证,治疗只宜温养少阴、清解疏调厥阴;如果贸然使用刚烈、芳香、走散的药物,已经是不合适的,何况服用过多,就会使阴液全部受到劫夺,风火向上升腾,肠胃受到燎原之火焚烧,失去传导食物的职能,气机上下颠倒反复,所以粪便从口中出来,狂叫着死去。胡次瑶说:您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写进书里,作为世人迷信鬼神、服用现成药、喜用温补法的警戒呢?于是我就把它记录下来。我的妻子将要分娩,已经见红了,胎儿忽然向上冲,导致她呕吐。深夜情况紧急,我用酱油和开水调合,取一钱给她服下;这确实能够润下,药一入口病情就安定了。卷三。汉军王爵,字大封,博通古今,不求仕进,却精于医术,能够起死回生;危重病症遇到他,没有不能救活的。某军中有一位极其尊贵的人,全家几百口都染上了疫病,病情又将危及生命,便请王爵来治疗。王爵逐一诊察脉象、投用药剂,病人都立即好转。唯独那位贵人不肯接受治疗,王爵再三强求,他才开出方子,并大字写道:砒霜三钱,火酒四两,煎煮后服用。贵人惊愕地对他说:“这样做不是要很快死去吗?” 王爵严肃地说:“像您这样的贵人,不赶快死去还等什么?” 贵人说:“我犯了什么罪,竟至于此?” 王爵说:“您身为大臣,不思辅佐君主、施惠百姓,却把货财利益放在心上,横行索取、苛刻搜刮,八旗军士对您恨之入骨。一旦圣明的皇上知道这件事,赐您在西市处死,身首异处,家产抄没,妻子儿女收入官府;那还不如赶快喝下我的砒霜酒,或许还能保全头颅,保住一家老小。这才是真正的良药,难道要因为把它当作毒药就拒绝吗?” 于是贵人悚然醒悟,接受了劝诫,最终改正了自己的行为。郡中有个姓朱的人,平素有饮水成癖的毛病,病在左胁下,发作时就胀痛、呕吐。刚开始发作时病情很轻,医生总是用补药治疗,结果发作越来越频繁,病势也越来越重。我告诫他说:“这是饮水成癖,患这种病的人很多。只应以消除水饮、疏通气机为主,绝对不可使用温补药;一补就会形成坚硬的积癖,便无法治疗了。” 他不相信。后来因为发生了郁结不畅的事情,他的病大大发作,疼痛剧烈,呕吐不止,精神疲惫、全身乏力。医生于是大量使用人参、附子,热气向上冲,痰饮闭塞,疼痛更加剧烈,四肢发冷,脉象微弱;医生反而更加使用人参、附子,进一步助长了闭塞。药喝下一口,就像刀箭一齐刺入心中一样,他哀求不要再服。妻子儿女围着跪下哭着哀求说:“四位名医共同商议拟定的方子,难道会有错误吗?人参这样贵重,难道会没有效果吗?” 朱某说:“我难道不想活吗?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药啊!只要让我稍微减轻一点痛苦,即使死了我也甘心。如果一定要让我痛苦至极而死,那也是命啊。” 他勉强喝下了一半,火热之气沸腾,痰液壅塞,哀号辗转,最终气绝身亡。大凡富贵之人死亡,大半都是这种情况,只是不像他这样严重罢了。要知道,适合病情的药,不必入口就能知道;闻到它的气味,就会感到喜悦而想喝下去;如果是不适合病情的药,闻到它的气味就会厌恶。所以服药时感到勉强、艰难的,都是药物与病情相违背。《内经》说:面对病人时,要询问他感到什么方便、什么舒适。这确实是治疗疾病的妙诀。至于《孟子》所说的:“药不到令人昏眩的程度,病就不会痊愈。” 这只是指攻逐邪气、破除积滞而言,并不是所有情况都如此。邻居中有个姓顾的人,年轻时过度进行房事,头皮出血,像出汗一样。这是肝肾之火逆向上冲,因为血热得厉害,所以从头发的孔窍中直接流出。汗是血所化成的液体,经过气化才变成白色。《内经》中有“肌衄”一条,是因为气散失后不能完成气化,所以肌肤中会出汗血。这种病证不是气不能气化,而是即使气化也来不及完成。给他服用甘露饮后痊愈。章御臣多次梦见白人,手持刀割自己的头,直到流血才惊醒;后来渐渐发展到一闭上眼就做这个梦,众多医生都束手无策。松江的沈鲁珍为他治疗,说:睡梦中看见白人,是肺虚。用独参汤治疗,每剂人参一两,服用后就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