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读素问钞》，滑寿撰。序。我读滑伯仁编纂的《素问钞》，很喜欢它删去了繁杂的内容，摘取了其中的关键要旨，而且编排时都按类别归拢，条理井然、次序分明；若不是精通岐黄之学的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只是王氏的注释大多略去不取，对于经文中最难以理解的地方，也只附上了一两处注解。然而从滑氏本人看来，本来确实不需要注释；后世的学习者未必人人都是滑氏这样的学者，如果句句都没有注释，又从哪里入手学习呢？于是我又取王氏的注释，参照补入其中一些，并在开头用“续”字标明；其中偶尔有附会自己意思的简短说明，就用“愚谓”两个字加以区别。滑氏原本所辑的内容不再另行标识，滑氏自己的注释则照旧保留，另外用“今按”两个字标明。这样，或许可以使原来和现在所辑录的注释各有区别，至于哪些正确、哪些不正确，也让学习者知道应当如何选择。不过，我所辑录的内容未必每一条都符合经文的旨意而没有错误；也可能有人因我的错误推求，反而得到正确的理解，这一点也无法知道。谚语说：“抛砖引玉”，或许也能对经学研究起到微小的补益作用吧。正德己卯年三月初一早晨，祁门汪机省之作序。石山先生自赞。看这幅画像，容貌显得寒微朴素，神情温和纯粹，面貌清秀。心中存有仁爱的医术，志向在于喜好儒家书籍；头发已经斑白，手仍不停地翻阅书卷。平日不敢为了追求名声而违背义理，与人交往时也不敢嘴上赞同而心里违背。做事力求不随流俗，行礼合乎先儒的规范。为人谦逊俭约，安乐平易而甘居疏拙，不求声名显达，甘愿守着贫穷的居所。宁可因礼义而受约束，也不愿受权势拘束。不了解我的人，说我狂妄；真正了解我的人，说我坦率平易。唉！只是回顾我所做的事情，未必全都合乎正道；然而即使在仓促之间也能想到这一点，只求内心不感到惭愧罢了！试问这位林翁，叫什么名字，姓什么？仔细辨认起来，他并不像通常所说的有三分俊美，却很像石山居士具有的一种仁心，满怀许多春天般的生机，只是没有随着杏花飘飞而去。听旁边的人都说，这位林翁就是当世再生的卢扁。容貌古朴，内心明达，言语温和，行为坚定；吸取精华来充实日常生活所需的力量，以奔走竞争为可耻，拒绝踏上通往云霄的仕进之路。求学是为了修养自己，行医则以救济他人为职责。处在贫困中也不失去本真，遭遇变故时也不违背平常的准则。这就是他成为一代伟人、得到四方敬仰爱慕的原因。牙齿洁白整齐，质地如玉，嘴唇红润；胸襟气度足以容纳云梦泽的广阔，才华卓异超过苍梧山的云气。学问足以领会河图洛书的深意，医术足以逼近岐伯、黄帝医学的真谛。深奥处能够探入造化的奥秘，使鬼神也为之舒张收敛；把情怀寄托在烟霞、泉水和洁白之境，却退步于云路鹏程般的仕途前程。他那激励人心的言论，足以在狂澜已经倾倒之后挽回局势；他那挽救危局的医术，曾经在同道中极大地减少了夭折和疫病造成的死亡。他谋划如神、计策高明，我大概只领会了其中万分之一。使人起死回生、使白骨重新长出血肉的，不知有多少人。他像蓍草和龟甲一样的德望还没有衰减，正将获得像乔木、松柏一样的长寿。这大概只有卢医、扁鹊这样的名医才能体会其中的精妙，又哪里是摩诘那样的画家能够描绘出他的真实形貌和神韵的呢！先生姓汪，名机，字省之，别号石山，世代居住在徽州祁门的朴墅。年轻时学习《春秋》，补任县学的生员。他天性非常孝顺，因想到侍奉父母的人不可以不懂医术，于是又精通医术，依靠他的医术而活下来的人很多；镜山李先生的别传中已经详细记载了这些。他著有《素问钞》《推求师意》《外科理例》《运气易览》《痘治理辨》《石山医案》《针灸问对》等书，共若干卷，流传于世。先生生于天顺癸未年九月十六日酉时，卒于嘉靖己亥年十二月初四日戌时。嘉靖辛丑年五月初一早晨。上卷之一。《素问》：“素”是根本的意思；“问”是黄帝向岐伯发问的意思。据《干銮度》说：“凡是有形体的事物，都产生于无形，所以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易，是还没有显现气的状态；太初，是气开始出现的状态；太始，是形体开始出现的状态；太素，是物质开始形成的状态。” 气、形、物质都具备之后，疾病便由此产生，所以黄帝因而向他询问这些道理。《素问》这一名称的含义，或许就是由此而来。” 上卷之一。藏象。“象”是指显现于外、可以观察到的形态。五脏各有相应的位置，六腑各有相配的脏器，分别归属于五行，职能也各有分工，具体内容见《藏象钞》。黄帝说：“脏腑的外在表现是怎样的？” 岐伯说：“心，是生命的根本，是神志变化的来源（续：心藏神，所以神志的变动由心所主）。心的荣华表现在面部（续：这里的‘华’是精气英华），心气充实表现在血脉（愚谓：‘充’是充溢的意思；也有人说‘充’应当作充当、主管解）。心属于阳中之太阳，与夏季之气相通（续：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此产生；万物都系属于心而由此生灭，所以说是生命的根本、神志变化的来源。” 火气炎热而向上，所以心的荣华单独表现在面部。心能养血，主宰血脉，所以心气充实表现在血脉。心主管夏季，心气与太阳之气相合；太阳位于夏季火气之中，所以说心是阳中之太阳，与夏季之气相通。肺，是气的根本，是魄所居之处；肺的荣华表现在毛发，充实表现在皮肤。肺属于阳中之太阴，与秋季之气相通（续：肺藏气，肺的神为魄，滋养皮肤和毛发，所以说它是气的根本、魄所居之处，荣华表现在毛发，充实表现在皮肤。” 肺脏属于太阴之气，旺盛于秋季；白天是阳气运行的时段，所在的位置并非阴处，而是太阴之气处于阳分之中，所以称为阳中之太阴。校正说：应当作少阴；肺在十二经脉中虽然属于太阴，但处在阳分之中，应当属于少阴。肾，主闭藏蛰伏，是封藏的根本，是精所居之处（续：大地门户闭合，蛰虫深藏；肾又主水，接受五脏六腑的精而加以收藏，所以这样说）。肾的荣华表现在头发（肾属水，水源出于高原，所以它的荣华表现在头发是适宜的。” 也有人说，头发是血的余；血属于水类，而且头发颜色黑，所以这样说。肾气充实表现在骨，肾属于阴中之少阴，与冬季之气相通（续：少阴应当作太阴；肾在十二经脉中虽属少阴，但处在阴分之中，应当属于太阴）。肝，是承受劳倦的根本（肝主筋，与木相应。” 又因为“肝”有“干”的意思，人的运动依靠筋力，就像树木的活动一样；一活动就容易劳累。又因为肝像将军之官，谋划和思虑由此产生，所以这样说。肝是魂所居之处，荣华表现在指甲，充实表现在筋（续：指甲是筋的余，筋受肝的滋养，所以荣华表现在指甲，充实表现在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