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阴阳易瘥后劳复方
歌曰 近阴裆裤剪来烧。研末还须用水调。同气相求疗二易。长沙无法不翘翘。
张隐庵曰。 裆乃阴吹注精之的。盖取彼之余气劫彼之余邪。邪毒原从阴入。复使之从阴以出。故曰。小便利。阴头微肿。即愈。
卷六 阴阳易瘥后劳复方
枳实栀子豉汤
治大病瘥后。劳复者主之。若有宿食。加大黄。
枳实(三枚 炙。) 栀子(十四枚) 香豉(一升)
上三味。以清浆水七升。空煮取四升。内枳实、栀子。煮取二升。下豉。更煮五六沸。
去滓。温分再服。覆令微似汗。
歌曰 一升香豉枳三枚。十四山栀复病该。(伤寒论只以大病后劳复者六字该之。不着其病形。)浆水法煎微取汗。食停还藉大黄开。(若有宿食者。加大黄如博棋子大五六枚。)
张隐庵曰。大病瘥后。则阴阳水火始相交会。劳其形体。则气血内虚。其病复作。其证不一。故不着其病形。只以此方统治之。方中栀子清上焦之烦热。香豉启下焦之水津。枳实炙香宣中焦之土气。三焦和立三百九十七法。法以方而行。方以法而定。开千百年之法眼。不可专谓为方。仲景后。此道渐晦。至唐。赖有孙思邈起而明之。着千金方。其方俱从伤寒论套出。又将伤寒论一一备载不遗。惜其字句不无增减。章节不无移易。又不能闱发其奥蕴。徒汲汲于论中各方。临摹脱换。以求新异。且续刻千金翼以养性补益。各立一门。遂致后医以补脾补肾。脾肾双补。补气补血。气血两补。温补凉补。不温不凉之平补等方。迎合于富贵之门。鄙陋之习。由此渐开。究非千金方之过。不善读千金方之过也。后学若取其所长。弃其所短。则千金书何尝非仲景书之翼也耶。千金私淑仲景。时有羹墙之见。其方托言龙宫秘方。盖以仲景居卧龙冈。其伤寒金匮方即为龙宫方。老生恒谈。神明瘁鬼神来告。岂其真为神授哉。家严少孤。家徒四壁。半治举子业。半事刀圭家。日见各医竞尚唐宋各汇方。金元刘张朱李四大家。以及王宇泰、薛立斋、张景岳、李士材辈。滥收各方而为书。是有方之书行而无方之书逐废。心甚悯之。每欲以家藏各方书付之祖龙。而于无方之本经、内经、难经。及祖述伊芳圣经方之仲景书。寝食数十年弗倦。自千金以下无讥焉。壬子登贤书后。寓都门。适伊芳云林先生患中风证。不省人事。手足偏废。汤米不入者十余日。都门名医。咸云不治。家严以二大剂起之。名噪一时。就诊者门外无虚辙。后因某当事强令馆于其家。辞弗就。
拂其意。癸丑秋托病而归。后出宰畿辅。恐以医名蹈癸丑岁之前辙。遂绝口不谈。而犹私自着书。尝语蔚曰。三不朽事。立言居其一。时文词赋不与焉。有人于此。若能明仲景之道。
不为异端末学所乱。民不夭札。其功德且及于天下后世也。前刻公余医录等书。皆在保阳己注释后。若存若没。千有余年。至今日方得其真谛。与时俗流传之医书大有分别。所苦者方中分两轻重。煮渍先后。分服、顿服、温服、少冷服等法。毫厘间大有千里之判。不得不从俗本。编为歌括。以便记诵。命蔚于歌括后各首拟注。亲笔改易。其于蔚之千虑一得处。
则圈之又圈。点之又点。意欲大声疾呼。唤醒千百医于靡靡欲寤中忽然警觉而后快。至于金匮方。又命弟元犀韵之。蔚则仿建安许氏内台方议体。为之逐条立议焉。盖以高年之心。不堪多用。蔚与弟元犀不过效有事服劳之道。非敢轻动笔墨也云尔。时嘉庆二十四年岁次己卯冬至后五日也。男蔚谨识。
蔚再按。以上拟注及附识一条。皆家严亲自裁定。付刻后。每欲于注中说未了者。续出数条。庶无剩义。因阅时贤徐灵胎医书六种。其首卷有论六条。颇见晓畅。蔚可以不必再续也。今附录于后。以公同好。
卷六 阴阳易瘥后劳复方
附录六首
(俱徐灵胎着。灵胎名大椿。江苏吴江人也。)
方药离合论方之与药。似合而实离也。得天地之气。成一物之性。各有功能。可以变易血气。以除疾病。此药之力也。然草木之性。与人殊体。入人肠胃。何以能如人之所欲以致其效。圣人为之制方以调剂之。或用以专攻。或用以兼治。或相辅者。或相反者。或相用者。或相制者。
故夫按病用药。药虽切有一二味与病不相关者。谓之有方无药。譬之作书之法。用笔已工而配合颠倒。与夫字形俱备而点画不成者。皆不得谓之能书。故善医者。分观之而无药弗切于病情。合观之而无方不本于古法。然后用而弗则亦同于杀人而已矣。至于方之大小奇偶之法。则内经详言之。兹不复赘云。
古方加减论古人制方之义。微妙精详。不可思议。盖其审察病情。辨别经络。参考药性。斟酌轻重。
译歌诀说:把靠近阴部的裤裆剪下来烧成灰。研成细末后,还须用水调服。这是利用同类之气相互吸引的道理来治疗两种阴阳易。长沙医家的方法,确实十分高明。张隐庵说:裤裆就是阴部排出精液所经过的部位。大概是取对方残留的气,以攻逐对方残留的邪气。邪毒原本是从阴部侵入的,所以又使它从阴部排出。所以说:小便通利,阴茎头稍微肿起,病就会痊愈。卷六 阴阳易、病愈后劳复的方剂 枳实栀子豉汤 用于治疗大病痊愈以后,因劳累而导致疾病复发的情况。如果有宿食,加大黄。枳实(三枚,炙制)。栀子(十四枚),香豉(一升)。以上三味药,用清浆水七升,先单独煮取四升。再放入枳实、栀子,煮取二升。再放入香豉,再煮沸五六次。去掉药渣。温热时分两次服用。盖上被子,使身体微微出汗。歌诀说:一升香豉,枳实三枚。十四枚山栀子,用来治疗劳复。《伤寒论》只用“大病后劳复”六个字来概括它,并没有说明具体的病状。用浆水煎煮,稍微使其发汗。如果食物停滞不化,还要借助大黄来通下。如果有宿食,加大黄,取如围棋子般大小的五六枚。张隐庵说:大病痊愈以后,阴阳、水火才开始相互交会。如果使形体过度劳累,气血就会在体内虚弱,原来的疾病就会再次发作。它的具体证候并不相同。所以没有列出具体的病状。只用这个方剂统摄治疗。方中的栀子清除上焦的烦热。香豉疏通下焦的水液津液。炙过的枳实散发香气,宣通中焦的土气。三焦调和,于是建立了三百九十七种治法。治法要通过方剂来实行。方剂也要依据治法来确定。他开创了流传千百年的治法眼界。不能只把它看作方剂。仲景以后,这种医道逐渐晦暗不明。到了唐代,幸亏有孙思邈兴起,使它重新明白显著,并撰写了《千金方》。他的方剂都从《伤寒论》的方剂体系中套用出来。又把《伤寒论》的内容一一完整记载下来,没有遗漏。可惜其中的字句不免有所增删,篇章次序也不免有所改动。又不能阐发其中深奥的内涵。只是急切地专注于《伤寒论》中的各个方剂,临摹套用,改头换面,以求标新立异。并且继续刊刻《千金翼方》,用来讲求养性和补益。各自建立一套门类。于是导致后世医家专讲补脾、补肾,脾肾一同补益,补气、补血,气血一同补益,温补、凉补,以及不温不凉的平补等方剂。这些做法迎合了富贵人家的需要,这种鄙陋的习气,也就由此逐渐形成。归根究底,并不是《千金方》的过错,而是不善于阅读《千金方》的过错。后世学习者如果取用它的长处,舍弃它的短处,那么《千金方》怎么会不是仲景著作的羽翼呢?孙思邈私下以仲景为老师,时时都有如面对仲景、仰望仲景的感受。他的方剂托称是龙宫的秘方。大概是因为仲景居住在卧龙冈,所以他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的方剂就被说成龙宫方。这是老学究们常常谈论的说法。说什么神明疲惫了,鬼神前来告知。难道它真的就是神灵传授的吗?家父幼年丧父,家里贫穷得只剩四面墙壁,一半时间攻读科举应试的学业,一半时间学习行医。每天都看到各地医家争相推崇唐宋时期汇集的方书,以及金元时期刘、张、朱、李四大医家,和王宇泰、薛立斋、张景岳、李士材等人,滥收各家的方剂编成书。于是,有方剂的书得以流行,而没有方剂的经典之书反而逐渐废弃。我对此心中十分怜悯。常想把家中收藏的各种方书交给祖龙烧毁。而对于没有方剂的《本经》《内经》《难经》,以及祖述伊芳圣经方的仲景著作,则数十年如同寝食一般勤学不倦。从《千金方》以下的各种著作,都没有值得讥刺的地方。壬子年考中乡试、登上贤书以后,我寄居在京城,恰逢伊芳云林先生患中风证,昏迷不省人事,手脚一侧瘫痪,汤药和米饭已经十多天无法下咽。京城的名医,都说无法医治。家父用两大剂药使他恢复过来。名声一时轰动。前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门外车辙没有空缺。后来因为某位当权者强行命令家父到他家中任教,家父推辞而没有前去。这违逆了那人的心意。癸丑年秋天,借口生病而回乡。后来出任京畿地区的县令。担心凭借医术的名声,再走癸丑年以前的老路,于是闭口不再谈论医术。但私下里仍然著书。他曾经对我蔚儿说:三种不朽的事业,著书立说是其中之一。时下的文章、辞赋并不在其中。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能够明白仲景的医道,不被异端邪说和浅陋的末流学说扰乱,百姓就不会夭折死于疫病。他的功德还将惠及天下和后世。以前刊刻的《公余医录》等书,都是在保阳已经加以注释以后,时有时无,经过了一千多年,直到今天才得到它的真正要旨。这与当时世俗流传的医书大不相同。所令人困扰的是,方剂中药物的分量有轻有重,浸煮的先后次序也有不同,还有分服、顿服、温服、稍凉后服等方法。分量虽有毫厘之差,结果却可能相差千里。不得不依从通行的版本,编成歌诀,以便记忆和背诵。父亲命令我在歌诀之后,逐首拟写注释。他亲自执笔修改。对于我偶然想到而有所收获的地方,就圈了一遍又一遍,点了一次又一次,意思是想大声疾呼,唤醒成百上千名在昏昏欲醒之中徘徊的医家,使他们忽然警觉起来,自己也就感到痛快。至于《金匮要略》中的方剂,又命令弟弟元犀为它们押韵编写歌诀。我则仿照建安许氏《内台方议》的体例,为它逐条提出议论。大概是因为父亲年事已高,承受不了过多的劳作。我和弟弟元犀不过是效法侍奉长辈、为长辈效劳的道理。并不敢轻率地动笔写作,仅此而已。时在嘉庆二十四年、岁次己卯冬至后的第五天。男儿蔚恭谨记。蔚再次按语:以上拟写的注释以及附录的一条按语,都是家父亲自裁定的。交付刊刻以后,每当想起注释中尚未说尽的地方,就继续补写几条,希望不留下遗漏的意思。后来因阅读当时贤达徐灵胎的六种医书,发现其中第一卷有六条论述,颇为明白通畅。我就不必再继续补写了。现在把它们附录在后面,以供同好共同阅读。卷六 阴阳易、病愈后劳复的方剂 附录六首 (都由徐灵胎所著。) 灵胎名叫大椿。是江苏吴江人。) 方剂和药物的离合论:方剂与药物,表面上相合,实际上各自独立。药物得到天地之气,形成一种物质自身的特性,各自都有功效,能够改变人体的血气,用来消除疾病。这就是药物自身的力量。然而草木的性质,与人的形体不同,进入人的肠胃以后,怎么能够按照人的需要发挥作用而取得疗效呢?圣人因此制定方剂来调配药物,使它们相互协调。有时用来专门攻治一种病邪,有时用来兼治多种病证,有时药物相互辅助,有时药物性质相反,有时相互配合使用,有时相互制约。所以,根据病情选用药物时,药物中即使有一两味与病情不直接相关,也称作有方而无药。这好比写字的方法。用笔已经很有功力,但字的组合安排颠倒错乱,或者字形虽然齐全,点画却不成样子,都不能说是会写字。所以善于行医的人,分别观察时,没有一味药不切合病情;合起来观察时,没有一个方剂不是以古代治法为根本。如果使用方剂却不遵循这些原则,也就等同于杀人罢了。至于方剂大小以及奇方、偶方的法则,《内经》中已经详细说明了。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古方加减论:古人制定方剂的用意,微妙而精细周详,实在难以用常理测度。大概是因为他们审察病情,辨别经络,参考药物的性质,斟酌药力和病情的轻重,
其于所治之病不爽毫发。故不必有奇品异术。而沉痼艰险之疾。投之辄有神效。此汉以前之方也。但生民之疾病不可胜穷。若必每病制一方。是曷有尽期乎。故古人即有加减之法。其病大端相同。而所现之症或不同。则不必更立一方。即于是方之内。因其现症之异。而为加减。如伤寒论中治太阳病用桂枝汤。若见项背强者。则用桂枝加葛根汤。喘者。则用桂枝加浓朴杏仁汤。下后脉促胸满者。桂枝去白芍汤。更恶寒者。去白芍加附子汤。此犹以药为加减者也。若桂枝麻黄各半汤。则以两方为加减矣。若发奔豚者。用桂枝为加桂枝汤。则又以药之轻重为加减矣。然一二味加减。虽不易本方之名。而必明着其加减之药。若桂枝汤倍用芍药而加饴糖。则又不名桂枝加饴糖汤而为建中汤。其药虽同而义已别。则立名亦异。古法之严如此。后之医者不识此义。而又欲托名用古。取古方中一二味。则即以某方目之。如用柴胡则即曰小柴胡汤。不知小柴胡之力全在人参也。用猪苓、泽泻即曰五苓散。不知五苓之妙专在桂枝也。去其要药。杂以他药。而仍以某方目之。用而不效。不知自咎。或则归咎于病。或则归咎于药。以为古方不可治今病。嗟乎。即使果识其病。而用古方支离零乱。岂有效乎。遂相戒以为古方难用。不知全失古方之精义。故与病毫无益而反有害也。然则当何如。曰。能识病情与古方合者。则全用之。有别症。则据古法加减之。如不尽合。则根据古方之法。将古方所用之药而去。取损益之。必使无一药之不对症。自然不倍于古人之法。而所投必有神效矣。
方剂古今论后世之方。已不知几亿万矣。此皆不足以名方者也。昔者圣人之制方也。推药理之本原。
识药性之专能。察气味之从逆。审脏腑之好恶。合君臣之配偶。而又探索病源。推求经络。
其思远。其义精。味不过三四。而其用变化无穷。圣人之智。真与天地同体。非人之心思所能及也。上古至今。千圣相传。无敢失坠。至张仲景先生。复申明用法。设为问难。注明主治之症。其伤寒论、金匮要略。集千圣之大成以承先而启后。万世不能出其范围。此之谓古方。与内经并垂不朽者。其前后名家如仓公、扁鹊、华佗、孙思邈诸人。各有师承。而渊源又与仲景微别。然犹自成一家。但不能与灵、素、本草一线相传。为宗支正脉耳。既而积习相仍。每着一书。必自撰方千百。唐时诸公。用药虽博。已乏化机。至于宋人。并不知药。
其方亦板实肤浅。元时号称极盛。各立门庭。徒骋私见。迨乎前明。蹈袭元人绪余而已。
今之医者。动云古方。不知古方之称。其指不一。若谓上古之方。则自仲景先生流传以外。
无几也。如谓宋元所制之方。则其可法可传者绝少。不合法而荒谬者甚多。岂可奉为典章。
若谓自明人以前皆称古方。则其方不下数百万。夫常用之药不过数百品。而为方数百万。随拈几味。皆已成方。何必定云某方也。嗟嗟。古之方何其严。今之方何其易。其间亦有奇巧之法。用药之妙。未必不能补古人之所未及可备参考者。然其大经大法。则万不能及。其中更有违经背法之方。反足贻害。安得有学之士。为之择而存之。集其大成。删其无当。实千古之盛举。余盖有志而未遑矣。
古今方剂大小论今之论古方者。皆以古方分两太重为疑。以为古人气体浓。故用药宜重。不知此乃不考古而为此无稽之谈也。古时升斗权衡。历代各有异同。而三代至汉。较之今日。仅十之二。
(余亲见汉时有六升铜量。容今之一升二合。)如桂枝汤乃伤寒大剂也。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共八两。二八不过一两六钱为一剂。分作三服。则一服药不过今之五钱三分零。他方间有药品多而加重者。亦不过倍之而已。今人用药。必十数品。各一二钱。或三四钱。则反用三两外矣。更有无知妄人。用四五两作一剂。近人更有用熟地八两为一剂者。尤属不伦。用丸散亦然。如古方乌梅丸。每服如桐子大二十丸。今不过四五分。若今人之服丸药。则用三四钱至七八钱不等矣。末药只用方寸匕。不过今之六七分。今亦服三四钱矣。古人之用药分两。未尝重于今日。(周礼遗人。凡万民之食食者人四釜。注。六斗四升曰釜。
四釜共二石五斗六升。为人一月之食。则每日食八升有余矣。)而谬说相传。方剂日重。
此一端。而荒唐若此。况其深微者乎。盖既不能思考古。又无名师传授。无怪乎每举谈也。
煎药法论煎药之法。最宜深讲。药之效不效。全在乎此。夫烹饪禽鱼羊豕。失其调度。尚能损人。
译所以对于所治疗的疾病,丝毫都不会有偏差。因此不一定要有奇特的药品和特殊的医术,对于沉积已久、顽固艰险的疾病,药物一投入就往往能产生神奇的疗效。这是汉代以前的方剂。只是百姓所患的疾病多得无法穷尽。如果每一种疾病都一定要制定一个方剂,这哪里会有穷尽的时候呢?所以古人就制定了加减药物的方法。疾病的大体性质相同,但表现出来的症状可能不同。这样就不必另外制定一个方剂,只需在原来的方剂中,根据所出现症状的不同,进行药物加减。例如《伤寒论》中治疗太阳病,使用桂枝汤。如果出现项背强硬,就使用桂枝加葛根汤。如果出现喘息,就使用桂枝加浓朴杏仁汤。误下之后脉象急促、胸部胀满,就用桂枝去白芍汤。如果更加怕冷,就用去白芍加附子汤。这仍然是通过药物的增减来调整方剂。至于桂枝麻黄各半汤,则是把两个方剂相互加减合用。如果出现奔豚,就用桂枝,把它制成加桂枝汤。这又是根据药物用量的轻重来加减。像这样只增减一两味药,虽然不改变原方的名称,却一定要明确写出所加减的药物。如果在桂枝汤中加倍使用芍药,并加入饴糖,那么就不再称为桂枝加饴糖汤,而称为建中汤。药物虽然相同,但立方的意义已经不同,所以所立的方名也不同。古代治方的法则严谨到这种程度。后世的医家不懂这个道理,却又想借用古方的名义,从古方中取出一两味药,就用某个古方的名称来称呼它。例如用了柴胡,就称作小柴胡汤。却不知道小柴胡汤的关键药力全在于人参。用了猪苓、泽泻,就称作五苓散。却不知道五苓散的精妙之处专在桂枝。去掉其中的关键药物,杂入其他药物,却仍然用某个古方的名称来称呼,服用后没有疗效,却不知道反省自己的过错,有时把责任归咎于疾病,有时把责任归咎于药物,认为古方不能治疗今天的疾病。唉!即使果真辨认清楚了病情,却把古方使用得支离破碎、零乱不全,难道会有效吗?于是相互告诫,说古方难以使用。却不知道这样完全丧失了古方的精义,所以对疾病毫无益处,反而有害。既然这样,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能够辨识病情,并且与古方相符合的,就完整地使用古方。如果另有不同的症状,就依据古法加减药物。如果仍然不能完全相合,就根据古方的原则,对古方中使用的药物进行取舍,斟酌增减。一定要使方中没有一味药不对症。这样自然不会违背古人的治方原则,所使用的方剂也一定会有神奇的疗效。方剂古今论:后世的方剂,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亿万种了。这些都不足以称为真正的方剂。从前圣人制定方剂时,推究药物功效的根本原理,认识药物各自专有的功效,考察药物气味的顺逆,审察脏腑各自的喜好与厌恶,配合君药、臣药等药物的组合,并且进一步探究疾病的根源,推求经络的情况。他们的思虑深远,立论精微。药味不过三四种,但它们的作用变化却无穷无尽。圣人的智慧,确实与天地同为一体,不是一般人的心智能够达到的。从上古直到今天,历代圣人相互传承,不敢使它失传。到了张仲景先生,又进一步阐明药物的使用方法,设置问答来辨析疑难,注明方剂所主治的病证。他所著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汇集历代圣人的大成,承接前人的学术并启迪后人,后世万代都不能超出它的范围。这就是所谓的古方,与《内经》一起流传而永垂不朽。在他前后的名医,如仓公、扁鹊、华佗、孙思邈等人,各自都有师承,但其学术源流与仲景略有不同。然而仍然各自成为一家之学。只是不能与《灵枢》《素问》《本草》一脉相承,成为正统宗派的嫡系正脉罢了。后来积久形成的习惯相互沿袭,每当著成一本书,就一定亲自撰写数百上千个方剂。唐代的各位医家,所用药物虽然广博,却已经缺少灵活变化的机理。至于宋代医家,甚至并不了解药物,他们的方剂也僵硬、粗实而肤浅。元代时号称医术极为兴盛,各自建立门派,只是徒然炫耀个人的见解。到了前明,也只是沿袭元代医家的余绪罢了。现在的医家,动不动就说古方,却不知道“古方”这个称呼,所指的范围并不相同。如果说是上古的方剂,那么在仲景先生流传下来的方剂之外,已经没有多少了。如果说是宋、元时期制定的方剂,其中值得效法和流传的极少,不合乎医理而荒谬的却很多。怎么可以把它们奉为典范呢?如果说凡是明代以前的方剂都称作古方,那么这样的方剂不下数百万种。而平常使用的药物不过几百种。于是形成了数百万个方剂。随手取几味药。都已经成为一个方剂。何必一定要说这是某个方剂呢?唉!古代的方剂是多么严谨。今天的方剂却是多么容易制定。其中也有奇特巧妙的方法。在用药方面的巧妙之处。未必不能补充古人尚未达到的地方,作为参考。然而,关于医学的大原则、大法则。却是万万不能与古人相比的。其中更有违背经典、背离法则的方剂。反而足以留下祸害。哪里能有有学问的人。替它们加以选择并保存下来。汇集其中最完善的内容。删去其中不恰当的内容。这实在是千古以来的盛大举措。我大概有这个志向,却一直没有时间完成。古今方剂的剂量大小——现在评论古方的人。都认为古方的分两太重,对此感到疑惑。他们认为古人的体质强健。所以用药应当剂量较重。却不知道这只是没有考察古代情况而产生的无稽之谈。古代的升、斗以及衡量轻重的器具。历代各有不同,也各有相同之处。而从夏、商、周三代到汉代。与今天相比。只有今天的十分之二。(我亲眼见过汉代的一件六升铜量器。容量相当于今天的一升二合。) 例如桂枝汤就是《伤寒论》中的大剂量方。桂枝三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合计八两。按二八的比例折算,一剂不过是今天的一两六钱。分成三次服用。这样一服药不过是今天的五钱三分多一点。其他方剂中偶尔有药味较多、剂量加重的。也不过是古方剂量的两倍而已。现在的人用药。一定要用十几味药。每味各用一二钱。有的用三四钱。这样反而要用到三两多了。更有些无知而妄为的人。用四五两药作为一剂。近代还有人用熟地八两作为一剂。这尤其是不合体例。使用丸剂、散剂也是这样。例如古方乌梅丸。每次服用二十丸,大小如梧桐子。现在的剂量不过是四五分。至于现在的人服用丸药。却使用三四钱到七八钱不等。末药只用一方寸匕。不过是今天的六七分。现在也服用三四钱了。古人使用药物时所用的分两。并不曾比今天更重。(《周礼·遗人》说。凡是供给百姓粮食的,每人发给四釜。注释说。六斗四升称为一釜。四釜合计二石五斗六升。这是一个人一个月的粮食。这样算来,每天要吃八升多。) 可是谬误的说法却流传开来。方剂的剂量日益加重。仅这一方面。就荒唐到这种地步。何况那些更加深奥细微的地方呢?大概既不能考察古代。又没有名师传授。难怪每次举例谈论时都会如此。煎药法——论煎药的方法。最应该深入讲解。药物是否有效。完全取决于这一点。烹调禽、鱼、羊、猪肉。如果失去了调理和火候。尚且能够损害人的身体。
况然后加余药同煎。此主药当先煎之法也。而桂枝汤又不必先煎桂枝。服药后须啜热粥以助药力。又一法也。如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则以甘澜水先煎茯苓。如五苓散则以白饮和服。服后又当多饮暖水。小建中汤则先煎五味去渣而后纳饴糖。大柴胡汤则煎减半去渣再煎。柴胡加龙骨二十沸。煎药之法。不可胜数。皆各有意义。大都发散之药及芳香之药不宜多煎。取其生而疏泄。补益滋腻之药宜多煎。取其熟而停蓄。此其总诀也。故方药虽中病。而煎法失度。其药难愈也。若今之医者。亦不能知之矣。况病家乎。
服药法论病之愈不愈。不但方必中病。方虽中病而服之不得其法。则非特无功。而反有害。此不可不知也。如发散之剂。欲驱风寒出之于外。必热服而暖覆其体。令药气行于营卫。热气周遍。挟风寒而从汗解。若半温而饮之。仍当风坐立。或仅寂然安卧。则药留肠胃。不能得汗。
风寒无暗消之理。而营气反为风药所伤矣。通利之药。欲其化积滞而达之于下也。必空腹顿服。使药性鼓动。推其垢浊从大便解。若与饮食杂投。则新旧混杂。而药气与食物相乱。则气性不专而食积愈顽矣。故伤寒论等书服药之法。宜热。宜温。宜凉。宜冷。宜缓。宜急。
宜多。宜少。宜早。宜晚。宜饱。宜饥。更有宜汤不宜散。宜散不宜丸。宜膏不宜丸。其轻重大小上下表里。治法各有所当。此皆一定之至理。深思其义。必有得于心也。
译何况还要把其他药物一起煎煮呢?这就是主药应当先煎的方法。而桂枝汤又不必先煎桂枝。服药后必须小口喝热粥,以帮助药力发挥。这又是一种方法。例如茯苓桂枝甘草大枣汤,就用甘澜水先煎茯苓。例如五苓散,就用白饮调和后服用。服药后还应当多喝温水。小建中汤则先煎五味药,去掉药渣后再放入饴糖。大柴胡汤则煎煮到药液减少一半,去掉药渣后再煎。柴胡加龙骨,煎煮二十沸。煎药的方法。多得数不清。每一种都有各自的意义。大体上说,发散药和芳香药不宜久煎。是为了取其生发而疏通宣泄的作用。补益、滋腻的药则宜多煎。是为了取其煎熟后停留蓄积的作用。这就是煎药的总原则。所以,方剂和药物即使符合病情。但煎煮方法失当。疾病也难以痊愈。像现在的医生。也不能知道这些道理了。何况普通患者呢?服药法——论疾病能否痊愈。不只是方剂必须适合病情。即使方剂适合病情,但服用不得法。那么不但没有功效。反而还会有害。这一点不能不知道。例如发散的药剂。想要把风寒驱逐到体外。就必须趁热服药,并把身体温暖地覆盖起来。使药气运行于营卫之间。热气周遍全身。挟带着风寒之邪,通过发汗从体内解除。如果药液只是温热而饮用。仍然迎着风坐着或站着。或者只是安静地躺着。那么药力就停留在肠胃中。不能得到汗出。风寒之邪没有暗中自行消退的道理。反而会使营气受到祛风药的损伤。通利的药物。是要使积滞化解,并向下排出。必须空腹一次服下。使药性发挥推动作用。推动污秽浊物从大便排出。如果与饮食混在一起服用。那么新旧食物就会混杂。药气也会与食物相互混乱。药性就不能专一发挥,而食积会更加顽固。所以《伤寒论》等书所说的服药方法。有的宜热服。有的宜温服。有的宜凉服。有的宜冷服。有的宜缓服。有的宜急服。有的宜多服。有的宜少服。有的宜早服。有的宜晚服。有的宜在饱腹时服。有的宜在空腹时服。还有的宜用汤剂,不宜用散剂。宜用散剂,不宜用丸剂。宜用膏剂,不宜用丸剂。至于药力的轻重、剂量的大小,以及病位在上在下、在表在里。治疗方法各有适宜之处。这些都是确定不移的至理。深入思考其中的道理。一定会有所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