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医案篇第三
遂平李仲安,携一仆一佃客至偃城,夜宿邵辅之家,是夜仆逃,仲安觉其逸也,骑马与佃客往临颖追之。时七月天大热,炎风如箭,埃尘漫天,至辰时而还。曾不及三时,往返百二十里,既不获其人,复宿于邵氏斋。忽夜间闻呻吟之声,但言救我,不知其谁也。执火寻,乃仲安之佃客也。上吐下泻,目上视而不下,胸胁痛,不可动摇,口欠而脱臼,四肢厥冷,此正风湿 三者俱合之证也(夜行风大,兼感凉气,乘马疾驰,更挟劳瘁)。其 曾闻余言,乃取六一散,以新汲水,锉生姜调之,顿服半升。其人复吐,乃再调半升,令徐服之,良久方息(吐证服药,往往不受,必徐徐服,始合法也)。至明又饮数服,遂能起(生姜不煎,但锉入新汲水中而调六一散,取其微辛佐甘凉之剂,以解风暑而清湿热,略无助火之弊,可为用药之法),调养三日平复(先清外感,而后调其劳悴之伤,可为治病之法)。
罗谦甫治一蒙人,因食酒肉潼乳而患霍乱,从朝至午,精神昏愦,脉皆浮数(暑邪未去),按之无力,所伤之物已出矣(正气已虚)。即以新汲水调桂苓白术散,徐徐服之(妙)。随作地浆水,澄取清者一杯,再调服之(尤妙),吐泻遂止。次日微烦渴,与钱氏白术散,时服而愈(脉证如是,而所伤之物已出,则知中气伤残,暑邪未解,故用补正清邪之治。凡虚人受暑而病此者,即以是案为法可也。其理中、四逆等方,皆治阴寒致病,非治暑也。此等界限不清,亦何足以言医耶)。
又治提举公,年近八十。六月间患霍乱吐利,昏冒终日,不省人事(暑邪内扰),脉洪大有力,一息七八至(火势冲激),头热如火(邪热上僭,不是戴阳),足冷如冰(肺气不降,非下虚也),半身不遂(胃气大乱,不能束骨利机关),牙关紧急(热入阳明之络,不是中风)。遂以甘露散泻热补气安神明,加茯苓以分阴阳,冰水调灌,渐渐省事,而诸证悉去。后慎言语(虚证最要),节饮食(诸病宜尔,无病患亦宜尔),三日,以参术调中药理正气,十日后方平复。
汪石山治一人,年三十余,形瘦弱,忽病上吐下泻,水浆不入口七日,自分死矣(未服燥热药,犹可不死)。诊脉八至而数,曰:当夏而得是脉,暑邪深入也(提举以八十之年而脉八至。此人七日不进水浆,脉亦八至,若非明眼,进半杯,良久复进一杯(徐进可法)。觉稍安,三服后,减去石膏、知母,而人参渐次加至四五钱(操纵有法)。黄柏、橘皮、麦冬等,随所兼病而佐使,(制剂有法)一月后平复(暑盛元伤之治,此案可法)
一仆夫燕京人,纵酒,饮食无节,病霍乱吐泻转筋,烦渴几殆。时六七月,淋雨昼夜子,起家致富,孙曾绕膝,寿至九秩而终。若富贵人患此,则每为温补药所误也)。
《千金方》云:轻者水瘥(良然良然,古人岂欺我哉),此偶合古方。
余目击其事,后路途中,及六合县,见一人服新汲井水良愈(凡暑热病渴喜冷冻饮料者,但以新汲水或冬雪水徐徐饮之,皆能向愈,不但霍乱为然也,今人虽明知其患热,而尤禁饮冷,何耶)。
一人病霍乱,欲吐不吐,欲泻不泻,心腹 痛,脉之沉伏如无,(痛脉每如是)此干霍乱也。急令盐汤探吐宿食痰涎碗许,遂泻(上窍得开,下窍自通。但得吐泻,即可治矣)。与六和汤愈。
孙文垣治程氏子,先醉酒,后入房(其平素纵恣贪凉可知矣)。次早,四肢冷,胃脘痛极,脉仅四至。或以郁火治,投以寒凉,痛更甚。三日前所食西瓜,吐出未化(伤冷已甚),乃翁以为阴证伤寒(今人凡闻病犯房事者,虽不伤冷食,亦谓之阴证伤寒,辄以丁附姜桂杀之,可惨也已),欲用附子理中汤,不决(此翁颇虚心,故乃郎有命)。逆孙视之,面色青惨,叫痛而声不扬,坐卧烦乱,是霍乱兼蛔厥证也。先当止痛安蛔,后理霍乱,可免死也,迟则误事矣。急用醋炒五灵脂三钱,苍术一钱五分,乌梅三个,川椒、炮姜、桂心各五分,水煎饮下,痛减大半(恣啖生冷,复伤于酒,更误于寒凉之药,故以温胃安蛔得效)。下午以大腹皮藿香、半夏、橘皮、山楂、茯苓、五灵脂,两帖全安(仍以和中化滞,理其脾胃而愈。入房一端,略不置议,洵可法也)。
译遂平县的李仲安带着一个仆人和一个佃客到了偃城,夜里住在邵辅家中;这天夜里仆人逃走,仲安发现他逃跑了,便骑马和佃客一起到临颍追赶。当时是七月,天气非常炎热,灼热的风像箭一样,尘土漫天,到辰时才返回。不到三个时辰,往返一百二十里,既没有找到那个人,又住回邵家的书斋。忽然夜间听到呻吟声,只听他不断说“救救我”,却不知道是谁。拿着火把寻找,原来是仲安的佃客。上吐下泻,眼睛向上直视而不能下转,胸胁疼痛,不能移动身体,张口时下颌脱臼,四肢厥冷;这正是风、湿、〔原文“风湿”与“三者”之间疑有缺字〕三者同时合并的证候。(夜间赶路时风很大,又感受了凉气,骑马疾驰,更兼劳累疲惫。) 他〔原文“其”前后疑有缺字〕曾听我说过,于是取六一散,用新汲的水,加入切碎的生姜调和,顿服半升。这个人又吐了,于是再调半升,让他慢慢服下,过了很久呕吐才停止。(有呕吐证时服药,往往不能承受,必须慢慢服,才合乎方法。) 到天亮又喝了几服药,于是能够起身。(生姜不煎煮,只切碎放入新汲水中调六一散,取其微辛来辅助甘凉之剂,以解除风邪暑邪、清除湿热,完全没有助火的弊端,可以作为用药的方法。)调养三天后恢复。(先清除外感之邪,再调治劳累憔悴造成的损伤,可以作为治病的方法。) 罗谦甫治疗一个蒙古人,他因为吃了酒、肉和酥乳而患霍乱,从早晨到中午,精神昏沉,脉象都浮而数。(暑邪尚未祛除。)按下去却无力,损伤身体的食物已经排出。(正气已经虚弱。) 立即用新汲的水调服桂苓白术散,让他慢慢服下。(妙。) 随后取地浆水,澄清后取上面的清液一杯,再调服。(更加妙。)呕吐、腹泻于是停止。第二天稍微烦躁口渴,给他服钱氏白术散,分时服用而痊愈。(脉象证候如此,而损伤身体的食物已经排出,由此可知中气已经受损,暑邪尚未解除,所以采用补益正气、清除邪气的治法。) 凡是虚弱的人感受暑邪而患这种病,都可以把这个医案作为治疗依据。理中汤、四逆汤等方,都是治疗阴寒导致的疾病,并不是治疗暑证的。连这些界限都分不清,又哪里够资格谈论医术呢?) 又治疗提举公,年近八十。六月间患霍乱,呕吐、腹泻,昏沉蒙昧一整天,不省人事。(暑邪在内扰乱。)脉象洪大有力,一呼一吸间跳七八次。(火势冲激。)头部热得像火一样。(邪热向上冲逆,并不是戴阳证。)脚冷得像冰一样。(肺气不能下降,不是下焦虚弱。)半身不遂。(胃气大乱,不能约束骨骼、使关节灵活。)牙关紧闭。(热邪进入阳明经络,不是中风。) 于是用甘露散泻热、补气、安定神明,加茯苓以分利阴阳,用冰水调和后灌服,逐渐苏醒,其他各种证候也全部消失。后来谨慎言语。(虚证最要紧。)节制饮食。(各种疾病都应如此,即使没有病的人也应如此。)三天后,用参术调中药调理正气,十天后才恢复平常。汪石山治疗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形体瘦弱,忽然患上吐下泻,七天水和米浆都不能入口,自己认为必死。(没有服用燥热药物,仍然可以不死。) 诊察脉象,一息八至而且数,便说:在夏天出现这种脉象,是暑邪深入。(提举公年近八十而一息八至〔此处后文相接不完整〕。) 这个人七天没有进水和米浆,脉象也一息八至;如果不是明察的人,便会一次给半杯,过很久再给一杯。(应当慢慢进服,这可以作为方法。) 感觉稍微安定后,服用三剂,减去石膏、知母,而人参逐渐增加到四五钱。(用药进退有法。) 黄柏、橘皮、麦冬等,随着兼有的病证分别作为辅助药使用。(制备药剂有法。)一个月后恢复。(暑邪旺盛而损伤元气的治疗,这个医案可以作为法则。) 有一个仆人是燕京人,纵情饮酒,饮食没有节制,患霍乱,呕吐、腹泻、转筋,烦躁口渴,几乎危殆。当时是六七月,他冒雨〔原文“淋雨昼夜子”语义不明,疑有缺字或OCR错乱〕;后来起家致富,孙辈环绕膝下,活到九十岁才去世。如果富贵人患这种病,往往是被温补药物耽误的。) 《千金方》说:病情较轻的,喝水就能痊愈。(说得好,说得好,古人难道会欺骗我吗?)这只是偶然与古方相合。我亲眼见过这件事。后来在路途中到了六合县,看见一个人服用新汲的井水而痊愈。(凡是暑热病,口渴而喜欢喝冷饮的,只要慢慢饮用新汲的水或冬天的雪水,都能逐渐好转,不只是霍乱如此。如今的人明明知道患的是热病,却偏偏还禁止饮用冷水,这是为什么呢?) 有一个人患霍乱,想吐却吐不出,想泻却泻不出,心腹〔原文此处有缺字或空缺〕疼痛;诊脉时沉伏得仿佛没有脉一样。(疼痛时脉象常常如此。)这是干霍乱。赶快让他用盐汤催吐,把停留的食物、痰涎吐出一碗左右,于是便发生腹泻。(上面的窍道通了,下面的窍道自然也会通。) 只要能够吐泻,就可以治疗了。) 给他服六和汤而痊愈。孙文垣治疗程氏的儿子,他先醉酒,后来又行房事。(由此可知他平时放纵无节、贪图凉爽。) 第二天早晨,四肢发冷,胃脘疼痛极其剧烈,脉象一息仅四至。有人把它当作郁火来治疗,投用寒凉药物,疼痛反而更加严重。三天前吃的西瓜,吐出来时还没有消化。(寒冷食物的损伤已经很严重。)他的父亲认为这是阴证伤寒。(如今的人凡是听说病人在患病前行过房事,即使并没有受到寒冷食物的损伤,也说是阴证伤寒,动辄用丁香、附子、干姜、肉桂把人治死,实在悲惨。)想用附子理中汤,却没有决定。(这位父亲颇能虚心听取意见,所以他的儿子才有活命的机会。) 孙文垣反过来诊察他,见面色青惨,呼痛而声音低弱,坐卧烦乱,这是霍乱兼蛔厥证。应当先止痛、安蛔,之后再调治霍乱,这样可以免于死亡;迟了就会耽误病情。立即用醋炒五灵脂三钱、苍术一钱五分、乌梅三个、川椒、炮姜、桂心各五分,加水煎煮服下,疼痛减轻大半。(他任意贪食生冷,又因饮酒受伤,更被寒凉药物误治,所以用温暖胃气、安定蛔虫的方法而见效。) 下午用大腹皮、藿香、半夏、橘皮、山楂、茯苓、五灵脂,服两帖后完全安稳。(仍然采用调和中焦、化解食滞,调理脾胃的方法而痊愈。) 至于行房这一点,完全不加议论,确实可以作为治病的原则。)
江篁南治从叔于七月间得霍乱证,吐泻转筋,足冷多汗,囊缩。一医以伤寒治之脉伏而微),尺部极微,口渴欲饮冷水(足冷囊缩,似属厥阴,口渴,亦似少阴引水自救,何以辨之,曰,直中阴经无转筋多汗证,若少阴头有汗则死矣),乃以五苓散与之(此治伤寒霍乱有表证之方,江氏不察,泥于热多欲饮水句而误也。此时如用桂苓甘露饮则得矣)。觉稍定,向午犹渴(囊缩乃暑热入于厥阴,故口渴欲饮冷,非伤寒也,而与伤寒药,渴何能已)。以五苓加麦冬、五味、滑石投之(始知为暑热矣,仅加麦冬、滑石,不足蔽辜,而五味酸温,尤不宜用),更以黄连、香薷饮冷进一服(前方拘泥俗说,妄用五味,不知服后何如,忽进此剂,殊属可笑)。次早,脉稍出,按之无根,且人脱形(连投温燥,又以香薷升散,宜乎如是),呃忒,手足逆冷,饮食入口即吐(桂术五味香薷等药见效矣),大便稍不禁。为灸丹田八九壮,囊缩稍舒,手足稍温(伏热得火灸,已有流行之势)。继以理中汤二三服(茫无头绪,若江氏,(焦头烂额之客),投之而愈(此案江氏初治,原知为热,止用泥古,遂致一误再误,迨哕吐形脱之时,又不知清补兼施,而艾灸理中,几至溃败。幸而不用附子,故未着尚能挽救,然亦危矣,读者鉴诸)。
江少微治一妇人,六月中旬,病霍乱吐泻转筋,一医投藿香正气散(此治袭凉饮冷兼寒湿而成霍乱之方),加烦躁面赤,揭衣卧地(藿香正气散,温散之剂也。尚不可误施于暑热霍乱,故误投附桂者,每见下咽即昏沉厥冷,浑身青紫而死,医者犹谓阴盛已极,此等大热之药,尚不克救。再遇此证,仍以此法投之,至老不悟,而死者之冤,亦无从诉。此余之所以述霍乱转筋诸治法为世告也)。江诊之,脉虚无力,身热引饮,此得之伤暑,宜辛甘大寒之剂,泻其火热,以五苓散加滑石、石膏。吐泻定,再与桂苓甘露饮而痊(暑热为病,脉多虚微涩弱,弦细芤迟,以热伤气也。甚至隐伏不应指,或两尺绝无,皆邪滞经络,上下格拒使然。不可误认为虚寒也。亦有脉因火煽而反洪大滑数异常者。此霍乱所以无一定之诊,临病极宜善审也)。
陈三农治一妇,暑月方饭后,即饮水而睡,睡中心腹痛极,肢冷上过肘膝,欲吐利而不得吐利, 痛垂死,六脉俱伏。令以藿香正气散煎汤探吐。一吐减半,再吐而安(此停食饮冷睡卧当风而成干霍乱也,以对证之剂引吐,又合机宜,不必拘守盐汤一法也)。
缪仲淳治高存之家仆妇患霍乱,以砂仁一两,炒研,盐一撮,沸汤调,冷服一剂愈(此治夏月贪凉、脾胃不和之轻证也。冬月感寒患此亦可用,但宜温服,余尝自验)。伤冷物者,加吴茱萸。
张石顽云:一少年新婚,陡然腹痛麻瞀(《医通》谓之番痧,即干霍乱之因热者)
。或令饮火酒半杯,(此必疑其阴证也,而不知少年新婚,最多火证,何也。
以不论贫富,冬夏衣被皆新,而合欢成礼,劳则生火也)。腹痛转剧,旋增颅胀,身发红点(热毒得酒愈识,若不急从清解,必七窍流血而死)。与芦根汁(解酒毒而清热),得吐痛解。复有鼻衄,口燥,胸腹略见红斑(血分热极)。啜童子小便稍安(清营妙品)。又浓煎葱豉汤(宣解恶气秽毒之圣药),仍入童便,续续与之,得大吐汗出而痊。
叶天士治一人霍乱后,中气大虚,肝风内动,心中空洞,身痛肢浮,用异功散加木瓜、姜、枣。按此以培中制木之剂,而为霍乱善后之治,最可法也。若见身痛肢浮,而误用表散之品,则内风愈动,脾土重伤,因而致殆者多矣。夫霍乱固是中焦土病,而土病多由木侮,故虽治寒霍乱,必首察厥阴之动静。倘其人肝阴素亏,内风暗动者,姜附等极宜慎用。即当用者,亦须妥为驾驭,毋使过剂。设或无节,虽不似热霍乱之立时殒命,亦必增剧而生枝节。试观仲圣治厥阴下利之用白头翁汤,其义自明。盖厥阴虽当两阴交尽,而具合晦朔之理。阴之初尽,即阳之初生,其本阴,其标热,其体木,其用火,是以独称刚脏。而爵以将军,顾名思义,可以悟其治矣。世有治肝气惟崇刚燥者,骤则变痉厥,缓则成关格。人但知病之日深,而不知药之所酿,并及之,以为医家病家两鉴焉。
怀抱奇治一男子,恣饮梅水,吐泻无度,手足厥逆,面色惨晦,声音不出,而脉沉伏,小水点滴不通,服药入口即吐,医告技穷。余思梅味酸主收,故小便癃闭。而果得麝则败。麝又香窜走窍,乃取麝半入脐中,半入鼻孔。病者即以手拂其鼻曰,此何物也?少顷,小水大下二三行,忽如醉而醒,梦而觉,越日索粥渐安(此无外因者,故但以败果通窍即能奏效,其巧思正不可及也)。
译江篁南治疗他的叔父,七月间患霍乱证,呕吐、腹泻、转筋,脚冷、多汗,阴囊收缩。一个医生按伤寒治疗,脉象伏而微弱〔原文此处标点和层次混乱〕,尺部极其微弱;口渴想喝冷水。(脚冷、阴囊收缩,似乎属于厥阴;口渴,又似乎是少阴病引水自救。如何辨别?答:直接侵入阴经的病,没有转筋、多汗的证候;如果是少阴病而头上出汗,就会死亡。)于是给他服五苓散。(这是治疗伤寒霍乱而兼有表证的方剂,江氏没有察明病情,拘泥于“热盛而想饮水”这句话,因而误治。) 这时如果使用桂苓甘露饮就好了。) 感觉稍微安定,到中午仍然口渴。(阴囊收缩是暑热进入厥阴,所以口渴想喝冷水,并不是伤寒;却给他用伤寒药,口渴怎么能消除呢?) 用五苓散加麦冬、五味子、滑石给他服用。(这才知道是暑热病;只加麦冬、滑石,不足以掩盖前面的过错,而五味子酸温,尤其不宜使用。)又用黄连、香薷,放凉后服一剂。(前一方拘泥于俗说,妄用五味子,不知道服后情况如何,忽然又使用这一剂,实在可笑。) 第二天早晨,脉象稍微显出,但按之无根,身体也已经消瘦脱形。(连续使用温燥药物,又用香薷升散,出现这种情况是理所当然的。)呃逆,手足厥冷,饮食一入口就吐。(桂枝、白术、五味子、香薷等药已经见效。)大便稍有失禁。于是灸丹田八九壮,阴囊收缩稍微舒展,手脚也稍微温暖。(伏藏的热邪得到火灸,已经有流行的趋势。) 接着服理中汤二三剂。(茫然没有头绪,像江氏这样〔原文括号层次混乱〕,几乎焦头烂额,却仍然投用此方而痊愈。(这个医案中,江氏最初治疗时原本知道是热证,只是拘泥于古法,于是一次又一次误治;等到出现呃逆、呕吐、形体消瘦时,又不知道清热与补益兼施,反而艾灸、服理中汤,几乎导致病情溃败。) 幸好没有使用附子,所以病情尚未完全败坏,还能够挽救;但也已经十分危险了,读者应当以此为鉴。) 江少微治疗一个妇人,六月中旬患霍乱,呕吐、腹泻、转筋;一个医生给她服藿香正气散。(这是治疗受到凉气、饮用冷物,又兼寒湿而形成的霍乱的方剂。)病情反而加重,烦躁、面红,掀开衣服躺在地上。(藿香正气散是温散之剂。) 即使如此,也不能把它误用于暑热霍乱;所以误投附子、肉桂的病例,我常见到药物刚咽下便昏沉、厥冷,全身青紫而死,医生还说这是阴盛到了极点,像这样的大热药物尚且不能挽救。以后再遇到这种证候,仍然用同样的方法投药,直到老了也不醒悟;而死者的冤屈,也无从申诉。这就是我之所以叙述霍乱转筋各种治法,向世人告诫的原因。) 江氏诊察她的脉象,脉虚而无力,身体发热并引饮,这是因伤暑而得病,应当使用辛甘大寒的药剂,泻去火热,用五苓散加滑石、石膏。呕吐、腹泻平定后,再给她服桂苓甘露饮而痊愈。(暑热导致的疾病,脉象多半虚、微、涩、弱,或弦、细、芤、迟,这是因为热邪损伤气分。) 甚至有脉象隐伏而不能应指,或者两尺部完全没有脉象,都是邪气阻滞经络、上下气机相互格拒造成的。不可误认为是虚寒。也有脉象因为火邪煽动,反而出现异常的洪大、滑、数。这就是霍乱的诊断没有固定模式的原因,临证时尤其应当仔细审察。) 陈三农治疗一个妇人,暑月刚吃完饭就喝水睡觉,睡梦中心腹疼痛剧烈,四肢发冷,冷至超过肘膝;想吐吐不出,想泻泻不出,〔原文此处疑有缺字〕疼痛得几乎要死,六部脉都隐伏不见。让她用藿香正气散煎汤催吐。吐出一次后病情减轻一半,再吐一次便安定了。(这是停食、饮冷水、睡卧时受风而形成的干霍乱,用对证的药物引吐,正合病机,不必拘泥于只用盐汤这一种方法。) 缪仲淳治疗高存之家中的仆妇,她患霍乱,用砂仁一两,炒后研末,加一撮盐,用沸水调服,放凉后服一剂而痊愈。(这是治疗夏月贪凉、脾胃不和的轻证。) 冬月感受寒邪而患此病也可以使用,但应当温服;我曾亲自验证过。() 如果是受到寒冷食物损伤的,加用吴茱萸。张石顽说:有一个少年刚刚结婚,突然腹痛、麻木昏蒙。(《医通》称为番痧,就是因热而发生干霍乱的原因。) 有人让他喝半杯火酒。(这一定是怀疑他属于阴证,却不知道少年新婚后最容易出现火证,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不论贫富,冬夏所用的衣被都是新的,又举行合欢成礼,劳累就会产生火邪。) 腹痛更加剧烈,不久又出现头颅胀痛,身上发出红点。(热毒得到酒助长而更加炽盛,如果不赶快清解,必然会七窍流血而死。) 给他服芦根汁。(解酒毒而清热。)吐出后疼痛缓解。后来又出现鼻出血、口干,胸腹部略微出现红斑。(血分的热邪已经到了极点。) 小口饮童子小便,病情稍微安定。(这是清解营分热邪的妙品。) 又浓煎葱豉汤。(这是宣通、解除恶气秽毒的良药。)仍加入童子小便,连续给他服用,吐出大量秽物并出汗后痊愈。叶天士治疗一个人,他在霍乱之后中气大虚,肝风内动,心中空虚,身体疼痛、四肢浮肿,使用异功散加木瓜、姜、枣。按这个医案,这是用培补中焦、制约肝木的药物来善后治疗霍乱,最值得作为准则。如果见到身体疼痛、四肢浮肿,却误用解表发散的药物,那么内风会更加妄动,脾土受到更重的损伤,因此导致危亡的病例很多。霍乱本来就是中焦脾土的疾病,而土病多由肝木乘侮所致,所以即使治疗寒霍乱,也必须首先察看厥阴经的动静。如果患者平素肝阴亏虚,内风暗中妄动,姜、附子等药就尤其应当谨慎使用。即使确实应当使用,也必须妥善控制,不要使药力过度。如果毫无节制,虽然不像热霍乱那样立即丧命,也必然使病情加重并产生后续变证。试看看仲景治疗厥阴下利使用白头翁汤,其道理自然明白。厥阴虽然正处于两阴交尽之时,却包含着晦朔交替的道理。阴气开始尽时,正是阳气开始产生之时;它的根本属阴,外在表现属热,体性属木,作用属火,因此唯独称为刚脏。又把它授予将军之爵;仔细体会这个名称的含义,就可以领悟它的治疗方法。世上有治疗肝气只崇尚刚燥药物的人,使用过急就会变成痉厥,使用缓慢也会形成关格。人们只知道疾病一天比一天加深,却不知道是药物酿成的;我把这些一并说出,作为医生和病人的共同鉴戒。怀抱奇治疗一个男子,他任意饮用梅水,呕吐、腹泻没有节制,手足厥逆,面色惨淡晦暗,声音发不出来,脉象沉伏,小便点滴不通,服药一入口就吐,医生说自己已经无计可施。我想到梅子的味道酸,主收敛,所以导致小便癃闭。果然得到麝香,病情就会败坏。麝香又芳香走窜、能够通达孔窍,于是取一半麝香放入脐中,另一半放入鼻孔。病人立即用手拂鼻子说:“这是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小便大量排出二三次,忽然像醉酒后醒来、从梦中觉醒一样;第二天便索要粥食,逐渐安定。(这是因为没有外来因素,所以只用麝香败除梅水的收敛、通利孔窍便能见效;这种巧妙的思路实在难以企及。)
童 庐治陈氏妇,盛夏病霍乱吐泻,腹中 痛,四肢厥冷,冷汗溱溱,转筋戴眼,烦躁大渴,喜冷冻饮料,饮已即吐,六脉皆伏。虽曰霍乱,实脏厥也。经云:大气入脏,腹痛下注,可以致死,不可以致生,速宜救阳为急,迟则肾阳绝矣。以四逆汤姜、附各三钱,炙甘草、吴茱萸各一钱,木瓜四钱,煎成冷服,日夜连进三剂。四肢始和,危象皆退。口渴,反喜沸汤,寒象始露,即于方中佐以生津存液之品,两服而安。按:此案论证用药,皆具卓识,其真谛全在喜冷冻饮料,而饮已即吐,及服热药后,反喜沸汤也。设能受冷冻饮料者,即为内真热而外假寒。然热证亦有胸下格拒不通,虽喜冷冻饮料,饮已仍吐,必细细呷之,始能受也。亦有痰湿内盛,虽渴而喜热饮者,皆不可误认为寒也。故必辨舌苔之色泽,验小水之有无,始无遁情。案中未及,尚欠周详。且大气入脏,非人人共患之疫,而疫气流行之际,亦间有此一证。故医者必议病而用药,毋执方以杀人,是乃仁术。
倪姓患霍乱吐泻,审知始不作渴,四肢不逆,脉不沉细(易治之证),一医用大顺散两帖,渐至于此。因见四逆,复加附子,脉证更剧(我见实多)。童曰:此病一误再误,命将殆矣。若果属寒,投热病已。今反四逆,脉转沉细欲伏,乃酿成热深厥深,与热邪传入厥阴者,何异(辨证中肯)?即以竹叶石膏汤,人参易西洋参(是),加黄连、滑石,两剂而安。同时有陆姓患此,医用回阳之剂,日夜兼进(岂真欲其速死哉,纸上谈兵,读书无眼者,往往如是,不仅粗工尔也,我见亦多),厥逆烦躁日增。病患欲得冷水,禁绝不与(可恨可叹)。甚至病者自起,拾地上痰涎以解渴(可惨可怜),迁延旬日而死(能延旬日,则欲得冷水时,若能转计,犹可活也)。噫!即使真属阴寒,阳回躁渴如是,热药之性,郁而无主,以凉药和之,病亦立起,不学无术,曷胜浩叹(凉药和之妙理,未经人道,谢城)。
张氏女,夏月患霍乱,医用姜、附,藿、朴、茱、连等药,呕吐虽止,腹痛不已,而痢五色。至第八日,童诊脉细数,沉部有力,两目罩翳,舌绛唇红,胸膈烦懑,口渴引饮,是暑秽之毒,扰乱中宫而病霍乱。苦热虽能开郁止呕,毕竟反助邪势,致变五色毒痢(此暑毒尚不甚重,而兼湿邪,故仅变五色毒痢,若无湿而暑毒重者,早不救矣)。与子和桂苓甘露饮加黄连、银花、黑豆,两服翳退,而诸恙降序,胃亦稍苏。因畏药不肯再服,余谓余邪未净,留而不去,残害脏腑,必转他病。乃与三豆汤加甘草频饮而愈。
汤芷卿曰:常州伍某,素壮健,方啖饭,忽呼痛倒地,云胸膈如刀割,群医莫治,阅三日,恹恹待毙矣。一老人过问病情,令磨陈墨汁与啜,痛立止。病如失,因问是何证也?曰:记少时邻人患病类此,一老医以此法治愈,云误食天丝毒也。想墨汁无害,故令试之,不料其果合耳(此证虽罕,设有之,人必以为干霍乱耳,故采之以广闻见)。
固始有人于元旦食汤圆讫,方出门贺岁,忽腹如火烧,痛不可忍,绝晕仆地,移时稍苏,而号痛声彻四邻。诸医皆云:脉细如丝不治(痛极脉多细伏),越日,门外来一丐僧,家人辞以有病。僧云:何不问我?家人苦无策,姑令入。僧一望即曰:是误食蛇精也(神乎伎矣,世有饱读医书而不识一证,自命为儒医者,人因信其学问而并信其医,彼此贸贸。虽日杀人而不悔悟,宜乎畸人逸士之晦迹以遁也.可慨也夫)。于破囊中取药一丸,以水研灌,移时病者起,呕如雀卵者数枚。僧曰:未也,复呕秽野狼藉,出一物如鸡子大。僧曰:是矣,剖视乃血裹中蟠一小蛇,见人遽动,作势上下,病已若失,举家惊服(我亦拜服)。叩其所以。曰:多年陈谷,蛇交其上,余沥粘着,误入腹中,乃成此物。少停即洞胸腹出矣。僧径裹蛇而去。案挥霍撩乱,已不易平,必辨阴阳,始能奏绩。此证虽非霍乱,而病去迅疾,俨似食滞之干霍乱,且证势之撩乱,较霍乱为尤乱也。苟无破敌之才,徒有虚名之学,焉能平此大乱哉。用药如用兵,丐僧有之矣,采此以为拨乱反正者告,勿以资格用人也。凡腹中卒然大痛,在饮食后,而无别证可凭者,多系误食毒物。重用紫金丹,或玉枢丹研灌,似亦有效。
译童庐治疗陈氏的妻子,她在盛夏患霍乱,呕吐、腹泻,腹中〔原文此处有缺字〕疼痛,四肢厥冷,冷汗不断,转筋、眼睛上视,烦躁口渴严重,喜欢喝冷饮,喝下便立即吐出,六部脉都隐伏不见。虽然称作霍乱,实际上是脏厥。《经》中说:大气邪气进入脏腑,腹痛并向下攻注,可以导致死亡,不能使人复生;应当赶快救助阳气,这是最紧急的,迟了肾阳就会断绝。用四逆汤,干姜、附子各三钱,炙甘草、吴茱萸各一钱,木瓜四钱,煎成后放凉服用,昼夜连续服三剂。四肢开始温和,危重的征象全部退去。出现口渴,反而喜欢喝沸汤,寒象开始显露,于是在原方中佐以生津、保存津液的药物,服两剂便安定。按语:这个医案的论证和用药都具有卓越见识,关键全在于患者喜欢喝冷饮却一喝就吐,以及服热药后反而喜欢喝沸汤。如果能够接受冷饮,就是内里真正有热、外表假象为寒。然而热证也有胸下部位格拒不通的情况,虽然喜欢冷饮,喝下后仍然会吐,必须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才能够接受。也有痰湿在体内盛实,虽然口渴却喜欢热饮的,都不可误认为是寒证。所以必须辨别舌苔的色泽,检验小便是否通利,才不会遗漏真实病情。医案中没有涉及这些内容,仍然欠缺周详。而且大气邪气进入脏腑,并不是人人都会患的疫病;但在疫气流行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这种证候。所以医生必须根据病情讨论后用药,不要拘执成方而杀人,这才是仁术。倪姓患者患霍乱、呕吐、腹泻,详细诊察得知起初并不口渴,四肢不厥逆,脉不沉细。(这是容易治疗的证候。)一位医生用了两帖大顺散,病情渐渐发展到这种地步。因为看见四肢厥逆,又加用附子,脉象和证候更加严重。(我见过的实在太多了。) 童庐说:这种病已经一次误治、两次误治,性命将要危险了。如果果真属于寒证,投用热药就应当已经治好了。如今反而出现四肢厥逆,脉象转为沉细、将要隐伏,这是酿成了热邪越深、厥冷越深的情况,和热邪传入厥阴有什么不同呢?(辨证十分切中。) 于是用竹叶石膏汤,把人参改为西洋参(对),加黄连、滑石,服两剂便安定。同时有一个陆姓患者患此病,医生昼夜不停地给他服用回阳药剂。(难道真想让他快点死吗?只是纸上谈兵、读书而没有眼光的人,往往如此,不只是粗浅的医生如此;我见得也很多。)他的厥逆、烦躁一天比一天加重。病人想喝冷水,却被严禁,不给他喝。(可恨又可叹。) 甚至病人自己起身,捡地上的痰涎来解渴。(可悲可怜。)拖延十多天后死亡。(既然能够拖延十多天,那么在他想喝冷水时,如果能改变治法,仍然可以救活。) 唉!即使确实属于阴寒证,阳气恢复时出现这样的烦躁口渴,热药的药性郁积而无所主宰,用凉药调和它,病也会立即好转。像这样不学习医理、没有医术,怎能不令人深深叹息!(用凉药调和热药的精妙道理,从来没有人讲过,谢城。) 张氏的女儿,夏天患霍乱,医生使用姜、附、藿、朴、茱、连等药。呕吐虽然停止了,腹痛却没有止住,并且出现五色痢。到了第八天,我诊察她的脉,脉象细而数,沉部有力;两眼像蒙着翳障,舌色深红,嘴唇红,胸膈烦闷,口渴而不断饮水。这是暑热秽浊之毒扰乱中焦,所以患了霍乱。苦寒药虽然能够疏开郁结、止住呕吐,但终究反而助长了邪气的势力,以致变成五色毒痢(这是因为暑毒还不算很重,同时夹有湿邪,所以只是变成五色毒痢;如果没有湿邪而暑毒很重,早就无法救治了)。给她服用子和桂苓甘露饮,加黄连、银花、黑豆。服了两次后,眼翳退去,各种病症依次减轻,胃也稍稍恢复。她因为害怕药物,不肯再服。我说,残余的邪气还没有清除,停留不去就会损害脏腑,必然转变成其他疾病。于是给她服三豆汤加甘草,频频饮用,便痊愈了。汤芷卿说:常州有个姓伍的人,平素身体强壮,正在吃饭,忽然喊痛倒地,说胸膈像被刀割一样,众多医生都无法医治。过了三天,已经奄奄一息,只等着死亡了。一位老人经过,询问病情,让人把陈墨研成汁给他小口饮下,疼痛立即停止。病情像完全消失了一样,于是问他这是什么证候。老人说:我记得年轻时邻居患过类似的病,一位老医生用这个方法治好了他,说是误食了天丝的毒。想到墨汁没有害处,所以让他试用,没想到果然对症(这种证候虽然少见,但假如遇到,世人一定会认为是干霍乱,所以记录下来以扩大见闻)。固始有个人在元旦吃完汤圆,刚出门拜年,忽然觉得腹中像火烧一样,疼痛难忍,昏厥倒地。过了一会儿稍稍苏醒,但呼痛的声音传遍了四邻。众医生都说:脉细得像丝一样,无法医治(疼痛到了极点,脉多细而伏)。第二天,门外来了一个乞丐僧人,家人以家中有人患病为由推辞。僧人说:为什么不问问我?家人苦于没有办法,只好暂且让他进来。僧人看了一眼就说:这是误食了蛇精(这本领真神奇啊!世上有些人饱读医书,却不认识一种证候,还自称儒医;世人因为相信他的学问,也就连他的医术一起相信,彼此都糊里糊涂。即使每天杀人也不悔悟,难怪那些奇异之人和隐逸之士要隐姓埋名、遁世而去。真令人感慨啊)。他从破袋子里取出一丸药,用水研开灌下去。过了一会儿,病人站了起来,吐出几枚像雀卵那么大的东西。僧人说:还没有结束。随后又吐出污秽物,满地狼藉,并吐出一个鸡蛋大小的东西。僧人说:这才是。剖开来看,只见血包裹着一条小蛇;它见到人便突然蠕动,上下作势。病情已经像完全消失了,全家都惊叹佩服(我也拜服)。大家追问其中的缘故。僧人说:多年的陈谷,曾有蛇在上面交配,残留的液体黏在谷物上,误食后进入腹中,于是形成了这个东西。过了一会儿,胸腹中便打通了,东西排了出来。僧人直接包起那条蛇便离开了。面对这种突然发作、混乱不堪的病情,已经很难使它平复;必须辨明阴阳,才能取得疗效。这个证候虽然不是霍乱,但病势消退得很快,俨然像食物停滞所致的干霍乱;而且证候形势的混乱,比霍乱还要更加混乱。如果没有攻破敌势的才能,只有虚有其表的学问,又怎么能平定这样的巨大混乱呢?用药如同用兵,乞丐僧人已经做到了这一点。记录这个事例,是要告诉那些能够拨乱反正的人,不要只按资格来任用人才。凡是腹中突然发生剧痛,在饮食之后出现,又没有其他证候可以凭借判断的,大多是误食了有毒之物。重用紫金丹,或者把玉枢丹研开灌服,似乎也有效。
杨素园治其仲郎,壬子夏患干霍乱,身热不渴,口燥无苔,六脉俱伏,痛在胃脘,连及胸胁,势甚汹涌,先与地浆一碗,势少定,少顷复作,因径投大承气汤一帖,其痛即下行至脐间,又一帖痛又下行,伏于少腹右角,按之则痛,不按则与平人无异。起病至此,已历周时,思食甚急,乃以绿豆煮粥与之。食后一切如常。惟少腹右角,按之仍有小块,隐隐作痛,遂重用当归、枸杞、蒌仁,佐以桃仁、红花,少加牛膝以导之。服一时许,腹中 有声,下紫黑血一块,若五寸许,而少腹之痛块若失。此病治法原出一时臆见,然竟以获痊,特录出,质之半痴,不知以为何如。按霍乱证,因于暑热者多,故感受稍重,极易入营。古人刺以泄血,及内服益母汤、藕汁、童溺,皆所以治营分之邪也。杨公子舌燥无苔而不渴,痛又及胁,必平日偶有络伤未觉,乃邪遂乘瑕而入也。承气之硝黄,并是血药,气行则瘀降,故痛得渐下。
迨块在而按之始痛,且知饥能食,益见气分之病已蠲,而血分之邪尚匿。毋庸承气之直攻,改从濡化而曲导,操纵有法,余服其手眼之超。
景岳谓饮食下行之道,必由少腹下右角而后出于广肠,自夸阅历而知,古人并未言及。盖渠尝治一人食面角,杂投巴豆、大黄而不效也。魏柳洲曰:就此观之,景岳平生临证,遗憾多矣。夫面角由胃入肠,既至少腹之角,岂能作痛如是。而又如拳如卵,必其人素有疝病,偶因食面而发,或兼当日之房劳,遂乃决张如是,故推荡之药不应,得木香火酒一派辛热香窜而痛始止也。至谓食由少腹下右角而后出广肠,更堪捧腹,经谓大小肠皆盘屈十六曲,则左旋右折可知,岂如筒如袋,而直下乎。嘻!案杨公子少腹右角之痛,设非乃翁卓识,时医必误认食滞,特附录魏语以广其义,为崇尚景岳者告。
山阴田雪帆明经晋元,着《时行霍乱指迷》,辨正世俗所称吊脚痧一证,以为此真寒直中厥阴肝经,即霍乱转筋是也。初起先腹痛,或不痛,泻利清水,顷刻数十次,少者十余次,未几即手足抽掣,呕逆口遏,厥逆声嘶,脉微欲绝,舌短目眶陷,眼上视,手足青紫色,或遍身青筋硬凸如索,汗出脉绝。急者,旦发夕死。缓者,二三日或五六日而死。世医或认为暑湿,妄投凉泻。或认为痧气,妄投痧药,鲜有不毙。宜用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水煎冷服。轻者,二三剂即愈;重者,多服几剂,立可回生,真神方也。如呕者,加制半夏三钱,淡干姜一钱。
口渴恣饮,舌黄,加姜汁炒川连五分,为反佐,经所谓热因寒用也。腹中绞痛,名转筋入腹,加酒炒木瓜三钱。手足冷过肘膝,色见青紫,加制附子三钱。此证种种,皆肝经见证耳。缘坎中真阳,为邪寒所逼,因之外越,所谓内真寒而外假热也。但以脉辨之,自无游移矣。
寒犯厥阴而为霍乱转筋者,容或有之,岂可以概论时行之证耶?果系寒犯厥阴,而吐利汗出,则当用吴茱萸汤加减,或乌梅丸法,不当用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以当归四逆,本桂枝汤加当归、通草、细辛,通血脉以疏肌表,非汗出脉绝之证所可轻尝。至脉不可凭,必以口渴、舌黄、喜冷冻饮料,为辨真热假寒之确据。竟敢颠倒其说,曲为妄解,何欺人之太甚哉?书生纸上谈兵,好发想当然之议论,惑世诬民,大率类是,不可不辨也。故附录于此。
卷下 医案篇第三
梦影
道光元年冬,金履思丈,念祖父之劳 ,命余佐理鹾务于婺州之孝顺街。公余之暇,辄披览医书,焚膏继晷,乐此不疲。三年夏间,主政周光远先生,年二十七,体极腴皙,登厕后,忽体冷自汗,唇白音低,佥以为痧,欲进开窍等药。时余年十七,窃握其臂以诊之,脉已微软欲绝,因力排众议曰:此阳气之欲脱,非痧邪之内闭,再投香散,殆速其危也。人皆以童子何知而笑之,幸先生闻而首肯者再,仓卒不及购药,余适有戚氏前所贻三年女佩姜一块,约重四五钱,急煎而灌之,即安。后用培补,率以参、 、术、草为主。盖阳气偏虚之体也,先生甚德之,视余若弟,且逢人说项,遂以浪得虚名。癸卯为余刊治案,余愧无以报也。
先生年五十岁,无疾而逝,犹是阳虚暴脱耳。无子,一女适蔡氏,其夫人年逾六旬,杭垣再陷后,未知下落,无从探访,追录是案,抱憾滋深。
又癸卯冬至前一日,管椒轩大中丞,忽于溺后汗淋气短,色夺言微。余适往灵隐送葬,三遣弁丁速余至署,已痧药进之屡矣,莫可挽回。凡阳气极虚之人,便溺后忽然欲脱,是急宜参附回阳之证,误认为痧,多致决裂,治霍乱者,须明辨之。
译杨素园治疗他的二儿子。壬子年夏天,二儿子患干霍乱,身体发热却不口渴,口中干燥而舌无苔,六部脉全都伏藏不显,疼痛在胃脘部,并牵连到胸胁,病势非常猛烈。先给他服一碗地浆,病势稍稍平定;过了一会儿又发作,于是直接投入大承气汤一帖,疼痛立即向下移到脐部;又服一帖,疼痛再次向下移,伏藏在小腹右侧。按压时疼痛,不按时则与常人没有区别。从发病到此时,已经过了一昼夜,患者非常急切地想吃东西,于是用绿豆煮粥给他吃。吃过之后,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只是小腹右侧按压时仍有小块,隐隐作痛,于是重用当归、枸杞、蒌仁,辅以桃仁、红花,少量加入牛膝来引导它下行。服药一小时左右,腹中发出声响,排下一块紫黑色的血,大约五寸长;小腹的疼痛和肿块便像消失了一样。这种病的治法原本只是临时想到的,但最终竟然因此痊愈了,特意记录下来,请半痴先生指正,不知他认为如何。按霍乱证来说,多数是由于暑热引起,所以感受暑邪稍重,就很容易进入营分。古人用针刺放血,以及内服益母汤、藕汁、童溺,都是为了治疗营分的邪气。杨公子舌头干燥而没有苔,却不口渴,疼痛又牵连到胁部;必定是平日偶有经络损伤而未曾察觉,于是邪气便乘着这个空隙侵入了。承气汤中的芒硝和大黄,也都属于治血的药;气机运行,瘀血就会下降,所以疼痛逐渐向下移动。等到肿块还在、按压才开始疼痛,而且知道饥饿并能进食,更可以看出气分的病已经消除了,而血分的邪气还隐藏着。不必再用承气汤直接攻下,改用滋润化解的方法迂回引导,进退操纵都很有法度,我十分佩服他的手段和眼力。景岳说,饮食向下运行的道路,必定先经过小腹下方的右侧,然后才排入大肠;他以自己阅历丰富、亲自知道为自夸,却说这是古人没有提到过的。大概他曾经治疗过一个吃面食后患病的人,杂乱地使用巴豆、大黄,却没有奏效。魏柳洲说:由此看来,景岳一生临证,遗憾实在太多了。面食从胃进入肠道,既然到了小腹的右侧,怎么可能像这样引起疼痛呢?而且又像拳头、鸡蛋一样大,必定是这个人平素患有疝病,偶然因为吃面食而发作,或者还兼有当天房事过劳,于是就像这样胀大;所以攻下荡涤的药没有效,使用木香和火酒这种辛热、芳香走窜的药物后,疼痛才停止。至于说食物要从小腹下方的右侧经过,然后才排入大肠,更是令人捧腹大笑。《经》说大小肠都盘曲十六道,那么其中有左旋右折就可以知道了,难道它们会像筒子或袋子一样,直直地向下吗?唉!按杨公子小腹右侧疼痛一案,如果不是他父亲见识高明,当时的医生一定会误认为是食物停滞。特意附录魏柳洲的话来扩充这个道理,告诫那些崇尚景岳的人。山阴人田雪帆,明经田晋元,著有《时行霍乱指迷》,辨析并纠正世俗所说的吊脚痧这一证候,认为这是真寒邪直接侵入厥阴肝经,也就是霍乱转筋。起初先腹痛,也有的并不痛,腹泻排出清水样大便,片刻之间可达几十次,少的也有十多次;不久手足就抽搐牵掣,呕吐不止,口遏〔原文如此〕,四肢厥冷,声音嘶哑,脉象微弱得将要断绝,舌头短缩,眼眶凹陷,眼睛向上翻,手足呈青紫色;有的全身青筋硬凸,像绳索一样,出汗而脉象断绝。病势急的,早晨发病,晚上就会死亡。病势缓的,经过二三天或五六天也会死亡。世上的医生有的认为这是暑湿,胡乱使用寒凉攻泻的药物。有的认为这是痧气,胡乱使用治痧的药物,很少有不死亡的。应当使用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用水煎煮后冷服。病情较轻的,服用二三剂就会痊愈。病情较重的,多服几剂,立即就可以起死回生,真是神效的方剂。如果呕吐,加制半夏三钱、淡干姜一钱。口渴而任意饮水,舌苔发黄,加姜汁炒川连五分,作为反佐之法;医经所说的“热因寒用”,就是这个意思。腹中绞痛,称为转筋入腹,加酒炒木瓜三钱。手足冷过肘部和膝部,颜色呈青紫色,加制附子三钱。这些种种证候,都是肝经所表现出的证候。这是因为坎位中的真阳被寒邪逼迫,于是向外越出,这就是所谓内里是真寒、外表是假热。只要通过脉象来辨别,自然就不会再犹疑不定。寒邪侵犯厥阴而导致霍乱转筋,这种情况或许确实有,但怎么可以用它概括时行霍乱的证候呢?如果确实是寒邪侵犯厥阴,并且出现呕吐、泄泻、出汗,就应当采用吴茱萸汤加减,或者采用乌梅丸的方法,不应当使用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因为当归四逆汤本是桂枝汤加当归、通草、细辛,用来疏通血脉、疏散肌表,并不是汗出、脉绝的证候可以轻易试用的。至于脉象不能作为依据时,必定要以口渴、舌苔发黄、喜欢喝冷饮,作为辨别真热假寒的确切凭据。竟敢把这些说法颠倒过来,曲解成妄言,欺骗人也太过分了吧!读书人只在纸上谈论用兵,喜欢发表想当然的议论,迷惑世人、诬蔑百姓,大多就是这样,不可不加以辨别。所以附录在这里。下卷 医案篇第三 梦影 道光元年冬天,金履思先生念及祖父的辛劳,命我到婺州孝顺街协助办理盐务。公务之余,我总是翻阅医书,点灯夜读,乐在其中而不知疲倦。道光三年夏天,主政周光远先生二十七岁,身体非常肥白,登厕之后,忽然身体发冷、自汗,嘴唇发白,声音低微,众人都认为是痧,想要给他服用开窍之类的药。当时我十七岁,暗中握住他的手臂为他诊脉,发现脉已经微弱而将要断绝,于是极力排斥众人的意见,说:这是阳气将要脱失,不是痧邪闭阻在内;再投用芳香走散的药物,恐怕反而会加速他的危急。众人都笑我,说一个孩子懂得什么。幸好周先生听后两次点头赞同。仓促之间来不及买药,恰好我有戚氏先前送给我的一块三年女佩姜,约重四五钱,急忙煎煮后灌服,他立即安定下来。后来采用培补的方法治疗,大多以参、〔缺字〕、术、草为主。这是因为周先生属于阳气偏虚的体质。他非常感激我,把我看作弟弟,还逢人替我说好话,于是我便因此虚得了一个名声。癸卯年,他为我刊刻医案,我惭愧得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周先生五十岁时,没有患病却去世了,仍然是阳虚而突然脱失的缘故。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蔡氏;他的夫人年过六十,杭州城第二次陷落以后,不知下落,也无法派人探访。追记这个医案,心中的遗憾更加深重。又在癸卯年冬至前一天,管椒轩大中丞忽然在小便之后大汗淋漓、气短,面色衰败,言语微弱。我恰好到灵隐送葬,他三次派遣弁丁催促我到官署;当时已经多次给他服用痧药,却无法挽救。凡是阳气极度虚弱的人,在大小便之后忽然出现阳气将要脱失的情况,属于急需用参附回阳的证候;如果误认为是痧,多半会导致病情决裂。治疗霍乱的人,必须明辨这一点。
孝顺一仓夫,丙戌春,忽患急证,扒床拉席,口不能言,问其所苦,惟指心抓舌而已。人皆以为干霍乱,余谓干霍乱,何至遽不能言,且欲抓舌,似中毒耳。或云:同膳数人,何彼中毒,然刮之淬之皆不验。余以夤夜无从购药,令取绿豆二升,急火煎清汤,澄冷灌之,果愈。
越日询之,始言久患痹痛,因饵草头药一服,下咽后即心闷不可耐,舌麻不能言,而旁人不知也。
一伎自幼喜食蚕蛹,游上江者数年,久不食此。比旋杭,得与家人畅啖,正欢笑间,腹痛陡作,随地乱滚。或以为绞肠痧,亟请余勘之,脉色皆和,非痧非食也。若以为中毒,则共食老少皆无恙。谛思之,虽以椒蒜炙熟,与人同啖。恐其中有一二枚或异者,亦未可知。蚕,动物也,与马同气,其性热,更益以椒蒜之辛。姑仿中马肉毒例治之,命吸人乳,果饮下即安。
己丑五月,天气骤热,先慈陡患霍乱,肢冷自汗,脉微苔白,腹大痛,欲重按,是中虚有素,因热而受寒侵也。进大剂理中汤加桂枝、白芍,覆杯而愈,此所谓舍时从证也。
丁酉八九月间,杭州盛行霍乱转筋之证,有沈氏妇者,夜深患此,继即音哑厥逆。比晓,其夫皇皇求治,余诊其脉,弦细以涩,两尺如无,口极渴而沾饮即吐不已,足腓坚硬如石,转时痛楚欲绝,乃暑湿内伏,阻塞气机,宣降无权,乱而上逆也。为仿《金匮》鸡矢白散例,而处蚕矢汤一方,令以阴阳水煎成,候凉徐服。此药入口竟不吐,外以烧酒,令人用力摩擦其转戾坚硬之处,擦及时许,郁热散而筋结始软。再以盐卤浸之,遂不转戾,吐泻渐止。晡时复与前药半剂,夜得安寐。次日但觉困极耳,与致和汤数服而痊。后治相类者多人,悉以是法出入获效,惟误服附子者,最难救疗。
(此证火酒摩之时许,郁热散而筋渐舒,则转筋虽因火炽,必兼外寒郁遏而始反戾也。大抵霍乱寒热相搏者多,虽知其为寒为热,亦须反佐以治,盖即此理。谢城。)
郑凤梧年六十余,秋间患霍乱,凛寒厥逆,烦闷躁扰,口不甚渴。或以为寒,余察脉细欲伏,苔白而浓,乃暑湿内蕴未化也。须具燃犀之照,庶不为病所蒙。因制燃照汤与之,一饮而厥逆凛寒皆退,脉起而吐泻渐止,随以清涤法而愈。
一妇年少体瘦,初秋患霍乱转筋,舌绛目赤,大渴饮冷,脉左弦强而右滑大,此肝胃之火素盛而热复侵营也。以白虎汤去米、草,加生地、蒲公英、益母草、黄柏、木瓜、丝瓜络、薏苡,一剂知,二剂已。丹溪云:转筋由于血热,此证是矣。
一丁姓者患霍乱,苔色白薄而不渴,但觉口中粘腻。彼自知医,欲从寒湿治。余曰:中焦原有寒湿,所以不渴。然而粘腻,岂非暑入而酿其湿为热乎?以胃苓汤去甘术,加苡仁、川连、半夏、枇杷叶,二剂而瘳。
钱某患霍乱,自汗肢冷脉无,平日贪凉饮冷,人皆谓寒证,欲用大剂热药。余曰:苔虽白,然浓而边绛,且渴甚,头大痛,不可因寒凉致病,而竟不察其有暑热之伏也。遂以五苓去术,加黄连、浓朴、黄芩、竹茹、木瓜、扁豆,服后脉稍出,汗渐收,吐利亦缓。即去肉桂、加桂枝、滑石、甘草,头痛吐利皆止,苔色转黄,随用清暑和中而愈。
一少年体肥畏热,因酷暑,晨餐酒肉后,以席铺砖地而卧。觉即饱啖西瓜,至晚觉头重恶寒;夜分吐泻大作,四肢拘急,汗冷息微,时时发躁。黎明速余勘之,脉沉弱。予浆水散加吴茱萸、浓朴,投匕即瘥,改授浓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数服而愈。
陆叟年七十余,仲秋患霍乱,自服单方二三日,呕吐虽已,利犹不止,且频频作哕,声不甚扬,面赤目闭,小便不通。医云:高年戴阳,证原不治,且延已数日。纵投大剂回阳,亦恐不及。余视之,脉虽虚软,并无脱象,况舌赤而干,利下臭恶,气分伏暑,业扰及营,虑其络闭神昏,胡可再投热剂。闻所煎之药,桂气扑鼻,试之必死。迫令将药倾泼,遂以紫雪三分,用竹茹、枇杷叶、通草、丹参、连翘、石菖蒲、桔梗、黄芩、芦根煎汤,候凉调而徐服。
次日复诊,目开哕止,小溲稍行。于前方裁紫雪,加石斛、苡仁,服二剂利减。能啜米饮矣。随用致和汤,十余服而瘳。
戊戌夏,倪怀周室新产数日,患呕吐泄泻,时时自汗,人皆危之。余曰:此非真霍乱也。然较真霍乱尤险,以其犯产后三禁,而脉微欲绝,亟宜峻补,迟恐无济也。予东洋参、龙、牡、、术、木瓜、扁豆、茯神、石英、酒炒白芍、橘皮为剂,四服而痊。
译孝顺街有一个仓夫,丙戌年春天忽然患急症,扒抓床铺、拉扯席子,口不能说话。问他哪里难受,他只指着心口、抓挠舌头而已。众人都认为是干霍乱,我说:干霍乱怎么会突然严重到不能说话,而且还想抓舌头?这看起来像是中毒。有人说:同桌吃饭的几个人,为什么只有他中毒?然而用刮痧、淬刺的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我因为深夜无法买药,就让人取绿豆二升,用急火煎成清汤,澄清放凉后灌给他,果然痊愈了。第二天询问他,才说自己长期患有痹痛,因为服了一剂草头药,药刚咽下就心中闷痛难忍,舌头麻木而不能说话,只是旁人不知道。有一个艺人从小就喜欢吃蚕蛹,曾在上江游历数年,已经很久没有吃这种东西了。等到返回杭州,能够和家人痛快地吃上一顿,正欢笑之间,腹痛突然发作,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有人以为是绞肠痧,急忙请我诊察;他的脉象和面色都平和,既不是痧,也不是食积。如果认为是中毒,那么一同进食的老人和孩子都应当无恙。仔细思考后,虽然蚕蛹是用椒、蒜烤熟的,也和别人一起吃了。恐怕其中有一二枚或许性质不同,这也未可知。蚕属于动物,和马同属一类,其性质偏热,再加上椒、蒜的辛热。姑且仿照误食马肉中毒的病例来治疗,让他吸饮人乳,果然一喝下去就安定了。己丑年五月,天气突然变热,先母突然患霍乱,四肢发冷、自汗,脉微弱、舌苔白,腹部剧痛,想要重按,这是素来中焦虚弱,因为暑热而受到寒邪侵袭。给她服用大剂量理中汤,加桂枝、白芍,药碗刚放下病就痊愈了;这就是所谓舍弃时令而根据证候治疗。丁酉年八九月间,杭州盛行霍乱转筋证。有一位沈氏妇女,深夜患上此病,接着声音嘶哑、四肢厥冷。到天亮时,她的丈夫惶恐地求医。我诊察她的脉,脉弦细而涩,两尺脉若有若无;口中极渴,但一沾饮水就不停呕吐;小腿肚坚硬如石,转筋时疼痛得几乎要死。这是暑湿伏在体内,阻塞气机,使升降失常,气机紊乱而向上逆行。于是仿照《金匮要略》中鸡矢白散的例法,拟定蚕矢汤一方,让她用阴阳水煎成,等药放凉后慢慢服用。这种药入口后竟然没有呕吐;又在体外用烧酒,让人用力摩擦她转筋、拘挛坚硬的部位。擦了一段时间后,郁积的热气消散,筋结才开始变软。又用盐卤浸泡患处,于是便不再转筋拘挛,呕吐和泄泻也逐渐停止。申时又给她服下前药的一半剂量,夜里便安稳入睡。第二天只是觉得极度困倦罢了,服用致和汤数剂后便痊愈。后来治疗许多类似的患者,都按照这个方法随证加减而取得疗效;唯独误服附子的人,最难救治。(这个证候用火酒摩擦一段时间后,郁积的热气消散,筋脉逐渐舒展,那么转筋虽然是由于火热炽盛引起的,但必定还兼有外寒郁闭阻遏,所以才会反复拘挛。大体说来,霍乱多是寒热相互搏结;即使知道它属于寒证或热证,也必须用反佐法治疗,大概就是这个道理。谢城。) 郑凤梧六十多岁,秋天患霍乱,畏寒、四肢厥冷,烦闷躁动,口不太渴。有人认为是寒证,我察看他的脉,脉细而将要伏藏,舌苔白而厚,原来是暑湿蕴积在体内尚未化解。必须具备燃犀照妖般的洞察力,才不至于被病情蒙蔽。于是制成燃照汤给他服用,一服下去,四肢厥冷和畏寒都退了,脉象恢复,呕吐和泄泻也逐渐停止,随后用清涤法治疗而痊愈。有一位年轻而身体瘦弱的妇女,初秋患霍乱转筋,舌色深红,眼睛发红,大口渴而饮冷水,左脉弦而有力,右脉滑而大。这是肝胃素有旺盛的火,热邪又侵入营分。用白虎汤,去掉米、草,加生地、蒲公英、益母草、黄柏、木瓜、丝瓜络、薏苡,一剂便见效,二剂就痊愈了。丹溪说:转筋是由于血热,这个证候正是如此。有一位姓丁的人患霍乱,舌苔白而薄,不口渴,只觉得口中黏腻。他自己懂医,想要按照寒湿来治疗。我说:中焦本来有寒湿,所以不口渴。然而口中黏腻,难道不是暑邪侵入,使湿邪酝酿成热了吗?用胃苓汤,去掉甘草、白术,加薏苡仁、川连、半夏、枇杷叶,服二剂后痊愈了。钱某患霍乱,自汗、四肢发冷,脉象不能察见;他平日贪图凉快、喜欢喝冷饮,众人都认为是寒证,想要使用大剂量的热药。我说:舌苔虽然白,但又厚,边缘呈深红色,而且口渴得厉害,头部剧痛;不能因为贪凉饮冷而导致发病,就竟然不察觉其中伏有暑热。于是用五苓散去掉白术,加黄连、厚朴、黄芩、竹茹、木瓜、扁豆。服药后脉象稍稍出现,汗渐渐收止,呕吐和泄泻也缓解了。随即去掉肉桂,加桂枝、滑石、甘草,头痛、呕吐、泄泻都停止了,舌苔转黄,随后用清解暑邪、调和中焦的方法治疗而痊愈。有一个身体肥胖、怕热的少年,因为酷暑,早晨吃了酒肉后,铺席子睡在砖地上。醒来后又大吃西瓜,到了晚上觉得头重、畏寒。半夜时呕吐、泄泻大作,四肢拘急,冷汗淋漓,呼吸微弱,不时烦躁。黎明时急忙请我诊察,脉象沉而弱。给他服浆水散加吴茱萸、厚朴,服下一匙便见效;改为给予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服数剂后痊愈。陆老先生七十多岁,仲秋患霍乱,自己服用单方二三天,呕吐虽然停止了,泄泻仍未停止,而且频频呃逆,声音不太高,面红、闭目,小便不通。医生说:这是年高者阳气浮越的证候,本来就不能治,而且已经拖了好几天。即使使用大剂量的回阳药,恐怕也来不及了。我看他,脉虽然虚软,却没有阳气脱失的迹象;何况舌红而干,泄下的粪便臭秽,这是气分伏有暑热,已经扰及营分,担心经络闭塞、神志昏迷,怎么可以再投用热剂呢?闻到正在煎的药有桂枝的气味扑鼻,试用这种药必定会死。强令把药倒掉,于是用紫雪三分,和竹茹、枇杷叶、通草、丹参、连翘、石菖蒲、桔梗、黄芩、芦根煎汤,等凉后调入紫雪,慢慢服用。第二天复诊时,眼睛睁开了,呃逆停止,小便稍稍通利。在前方中减去紫雪,加石斛、薏苡仁,服二剂后泄泻减轻。已经能够小口喝米汤了。随后使用致和汤,服十多剂后痊愈。戊戌年夏天,倪怀周的妻子刚生产几天,患呕吐、泄泻,不时自汗,众人都认为病情危重。我说:这不是真正的霍乱。但比真正的霍乱更加危险,因为触犯了产后三禁,而且脉微弱得将要断绝,应当赶紧用峻补的方法;迟了恐怕就没有办法了。我用东洋参、龙骨、牡蛎、〔缺字〕、白术、木瓜、扁豆、茯神、石英、酒炒白芍、橘皮组成方剂,服四剂后痊愈。
(新产后用参、 大补,而又当盛夏之时,非有真知灼见者,不能也。诚以天下之病,千变万化,原无一定之治,奈耳食之徒,惟知执死方以治活病,岂非造孽无穷,亦何苦人人皆欲为医,而自取罪戾耶。钱塘周熔光远此证正,放胆参、 ,犹人所能及,须看其余药,一一合拍,盖得效不仅在参、 也。至此方可云峻补,然惯服补剂者,必嫌其轻。加鹿角、五味等,必贻害矣。古来多少佳方,为妄人加减,王某久患吐血,体极孱易。沈琴痴拉余治之,甫得渐愈,乃庚子夏酷热之时,陡患霍乱转筋,大汗如雨,一息如丝,人皆谓无生理矣。余不忍轻弃,勉用西洋参、枇杷叶、龙、牡、蚕沙、木瓜、扁豆、苡仁、滑石、桑叶、石斛、豆卷,地浆煎服之,良愈。调理旬日,仍服滋补以治宿恙。
倡女蔼金,年二十七,患时疫颇危,余为治痊矣。忽又求诊,云患急痧。及察其脉甚细,而按之数紧,神极委顿,气喘欲呕,腮红腹痛,舌润。似房劳太过,寒袭奇经之男劳复也。询得其情,遂以胡桃肉、破故纸、龙、牡、鹿角霜、菟丝、覆盆、枸杞、茯苓、小茴、当归、韭子为方。一剂知,二剂已。
若贸贸然竟作干霍乱治,当何如耶。干霍乱而误投此法,又当何如耶。
(临证如神,叙证如绘,佛心仙手,其言蔼然。而一片灵光,传之纸上,效颦不易,洵是天才。仁和胡耀曾荣甫。)
戚媪者,年六十余矣。自幼佣食于杭州黄莲泉家,忠勤敏干,老而弥甚,主仆之谊,胜于亲戚也。壬寅秋,患霍乱转筋。余视之,暑也。投蚕矢汤,两服而瘥。三日后,忽倦卧不能反侧,气少不能语言,不食不饮,莲泉惶惧。就近邀一老医诊之,以为霍乱皆属于寒,且昏沉欲脱,定附子理中汤一方。莲泉知药猛烈,不敢遽投,商之王君安伯。安伯云:且勿服也。若谓寒证,则前日之药,下咽即毙,吐泻安能渐止乎?莲泉大悟,仍着人飞刺招余往勘。余曰:此高年之体,元气随吐泻而虚,治宜用补。第余暑未清,热药在所禁耳?若在孟浪之家,必以前之凉药为未当,今日温补为极是。纵下咽不及救,亦惟归罪于前手寒凉之误也。设初起即误死于温补,而举世亦但知霍乱转筋是危险之病,从无一人知此证有阴阳之异,治法有寒热之殊,而一正其得失者。况一老年仆媪,非贤主人,亦焉肯如是之悉心访治乎,此病之所以不可为也。今莲泉见姜附而生疑,安伯察病机之已转,主人恺恻而心虚,客亦多才而有识。二美相济,遂使病者跳出鬼门关,医者卸脱无妄罪。幸矣!幸矣!乃以高丽参、麦冬、知母、葳蕤、木瓜、扁豆、石斛、白芍、苡仁、甘草、茯苓等,服六剂,始能言动,渐进饮食,调理月余而健。 斋谓余云:此余热未清,正气大虚者之治法。更有不因虚而余焰复燃者,须用炼雄丹治之。
(是证以半痴之学问,莲泉之浓德,安伯之见识,三美相济,始能起九死于一生。
世之执死方治活病,视仆婢如草芥,不分皂白,信口雌黄者,读此能无愧死耶?周光远先生归杭定省,七月十八夜,患霍乱转筋甚剧,仓卒间,误服青麟丸钱许,势益甚。侵晓召余诊:脉微弱如无,耳聋目陷,汗出肢冷,音哑肉脱,危象毕呈,药恐迟、苡仁、莲实为方。终剂。即各证皆减。盖气分偏虚之体,不禁吐泻之泄夺。误饵苦寒,微阳欲绝,故以真武、理中合法以复脾肾之阳。诘朝再视,脉起肢和,即裁附、桂、干姜,加黄 、石斛,服旬日全愈。凡吐泻甚而津液伤,筋失其养,则为之转。故治转筋者,最要。顾其津液,若阳既回,而再投刚烈,则津液不能复,而内风动矣,此寒霍乱之用附、桂,亦贵有权衡,而不可漫无节制,致堕前功也。
(余此番之病,危同朝露,若非半痴,恐不能救,尝闻张柳吟先生云,使病者听半痴论病之无微不入,用药之无处不到,源源本本,信笔成章,已觉疾瘳过半。古云:檄愈头风,良有以也。光远。案中议论极精微,凡用药皆宜具此权衡,方无过当之言。否则药虽中病,而服之不止,反受其害,不但热药尔也。定州杨照藜素园。霍乱之霍,即霍疾之义,谓乱之最速者也。尝见体素丰腴之人,一病半日,仅存皮骨,其伤陈艺圃亦知医,其室人于仲秋患霍乱转筋,自诊以为寒也。投热剂,势益甚,招朱椒亭视之,亦同乎主人之见也。病尤剧,乃延余勘,曰:此寒为外束之新邪,热是内伏之真病,口苦而渴,姜附不可投矣。与河间法,人皆不信,再与他医商之,仍用热剂,卒至口鼻出血而死。
(霍乱一证,近来时有,而医皆不甚识得清楚,死于误治极多。半痴特着专论,辨析简当,实今日医家首要之书。以其切于时用,不可不亟为熟读而研究也。光远。)
译(新产之后使用参、〔缺字〕大补,又正值盛夏,如果没有真正的见识和明确的判断,是做不到的。实在因为天下的疾病千变万化,原本没有固定不变的治法;无奈那些道听途说的人,只知道拿死方子去治疗活的疾病,这难道不是无穷无尽地造孽吗?又何苦人人都想做医生,自己招来罪过呢?钱塘人周熔,字光远,这个证候确实使用了参、〔缺字〕,这还属于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必须看他其余的药物是否一一合拍,因为取得疗效并不只是依靠参、〔缺字〕。到这样才可以说是峻补;然而习惯服用补剂的人,必定会嫌药力太轻。如果再加鹿角、五味子之类,必定会留下祸害。自古以来有多少好方子,被妄自作主的人任意加减。王某长期患吐血,身体非常虚弱。沈琴痴请我为他治疗,刚刚逐渐好转,到了庚子年夏天酷热的时候,突然患霍乱转筋,大汗如雨,呼吸微弱得像游丝,众人都认为他没有生还的可能了。我不忍心轻易放弃,勉强使用西洋参、枇杷叶、龙骨、牡蛎、蚕沙、木瓜、扁豆、薏苡仁、滑石、桑叶、石斛、豆卷,用地浆煎服,终于大好。调理了十天,仍然服用滋补药来治疗原有的疾病。倡女蔼金,二十七岁,患时疫,病情很危重,我为她治疗后痊愈了。忽然她又来求诊,说患了急痧。等到察看她的脉,脉象非常细,按下去却数而紧,精神极度疲惫,气喘而想呕吐,面颊发红,腹痛,舌头润泽。看起来像是房事过度、寒邪侵袭奇经所致的男劳复证。询问得知她的情况后,于是用胡桃肉、破故纸、龙骨、牡蛎、鹿角霜、菟丝子、覆盆子、枸杞、茯苓、小茴香、当归、韭子组成方剂。一剂便见效,二剂就痊愈了。如果冒冒失失地竟然当作干霍乱来治疗,那会怎么样呢?干霍乱却误投用这个方法,又会怎么样呢?(临证时如有神助,叙述证候又如同绘画一般;怀有佛心,具有仙人般的医术,所说的话也和蔼可亲。而且将一片灵明的光彩传到纸上,想要仿效也并不容易,确实是天才。仁和胡耀曾,字荣甫。) 戚老太太,已经六十多岁了。她从小就在杭州黄莲泉家做佣人,忠诚勤劳、敏捷能干,年老以后更加如此;主仆之间的情谊,胜过亲戚。壬寅年秋天,患霍乱转筋。我看她,是暑邪所致。给她服蚕矢汤,两服便痊愈。三天后,她忽然疲倦地躺着,不能翻身,气息微弱而不能说话,不吃不喝,黄莲泉非常恐惧。就近请一位老医生诊察,老医生认为霍乱都属于寒证,而且病人昏沉、阳气将要脱失,于是拟定了附子理中汤一方。黄莲泉知道药性猛烈,不敢立即给她服用,便和王安伯商量。安伯说:暂且不要服用。如果说是寒证,那么前一天的药一咽下去就会死亡,呕吐和泄泻又怎么能逐渐停止呢?莲泉恍然大悟,仍然赶紧派人催请我前往诊察。我说:这是年高之人的身体,元气随着呕吐、泄泻而虚弱,治疗应当使用补法。只是他体内的暑热还没有清除,热药本来就在禁用之列。如果是在草率行医的人家,必定会认为前面使用的凉药不恰当,而认为今天使用温补药才完全正确。即使药物咽下去后已经来不及救治,也只会把罪过归咎于前一位医生使用寒凉药的错误。假如一开始就因误用温补药而死亡,而世人又只知道霍乱转筋是危险的疾病,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证候有阴阳的不同、治法有寒热的差异,并加以辨正其中的得失。何况只是一个年老的仆妇,如果没有贤明的主人,又哪里肯这样尽心尽力地寻访医生、求治疾病呢?这就是这种病难以救治的原因。如今莲泉见到姜、附便产生疑问,安伯察觉病机已经转变,主人仁慈而又心思谨慎,来客也有才智而且见识明达。这两种优点相互配合,终于使病人从鬼门关逃了出来,也使医生免除了无辜的罪责。幸好啊!幸好啊!于是用高丽参、麦冬、知母、葳蕤、木瓜、扁豆、石斛、白芍、薏苡仁、甘草、茯苓等药,服六剂后才可以说话和活动,逐渐能够进食,调理一个多月后身体康健。斋对我说:这是余热未清、正气大虚者的治法。还有并不是因为虚弱,而是余热重新燃起的情况,必须用炼雄丹来治疗。(这个证候凭借半痴的学问、莲泉深厚的德行、安伯的见识,三种优点相互配合,才能使濒临九死的人获得一线生机。世上那些拿死方子治疗活病、把仆婢视如草芥、不分青红皂白、信口胡说的人,读了这段话,难道不会惭愧得死去吗?周光远先生回杭州探望父母,七月十八日夜间,患霍乱转筋,病势非常剧烈;仓促之间误服青麟丸约一钱,病势更加严重。天快亮时请我诊察:脉微弱得像没有,耳聋、眼眶凹陷,出汗、四肢发冷,声音嘶哑、肌肉消瘦,危重的症状全都出现了。药物恐怕已经迟了;〔缺字〕、薏苡仁、莲实为方。服完一剂。各种证候都减轻了。这是因为患者属于气分偏虚的体质,经不起呕吐、泄泻对津液和元气的损耗。误服苦寒药物,使微弱的阳气将要断绝,所以采用真武汤与理中汤合用的方法来恢复脾肾之阳。第二天早晨再看,脉象恢复,四肢温和,于是减去附子、桂枝、干姜,加〔缺字〕、石斛,服十天后完全痊愈。凡是呕吐、泄泻严重而损伤津液,筋脉失去濡养,就会发生转筋。所以治疗转筋,是最重要的事情。要顾护他的津液;如果阳气已经恢复,却又继续投用刚烈的药物,津液就不能恢复,体内风邪也会发动。因此寒性霍乱使用附子、桂枝,也贵在能够权衡,不能漫无节制,以致前面的功效全部毁掉。(我这一次的病,危险得如同早晨的露水一般,如果不是半痴,恐怕不能获救。我曾听张柳吟先生说,让病人听半痴论述病情,他对病情的分析无微不至,用药没有一处不到位,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随手写来便成文章,病人已经觉得疾病好了一半。古人说:檄文可以治好头风,确实是有道理的。光远。医案中的议论极其精微,凡是用药都应当具备这样的权衡,才不会有用药过当的话。否则药物虽然对证,但服用不止,反而会受到它的伤害,并不只是热药如此。定州杨照,字藜素。“霍乱”的“霍”,就是霍疾的意思,指发作和变化最快的疾病。我曾见过平素身体肥胖的人,一发病半天,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他的妻子陈艺圃也懂医,她在仲秋患霍乱转筋,自己诊断认为是寒证。给她服用热剂后,病势更加严重,于是请朱椒亭来诊察,朱椒亭也同意这位主人原来的看法。病情更加严重,才请我来诊察。我说:这是寒邪束缚在外的新邪,热邪是内伏的真正病因;口苦而口渴,姜、附已经不能使用了。我主张按照河间的方法治疗,众人都不相信;再和其他医生商量,他们仍然使用热剂,最终导致口鼻出血而死。(霍乱这一证候,近来时常发生,但医生都不太能够辨认清楚,因误治而死的人极多。半痴特意撰写专论,辨析简明恰当,实在是今天医生最重要的一部书。因为它切合当时的实际应用,不能不赶紧熟读并加以研究。光远。)
甲辰五月下旬,天即酷热异常,道路卒死者甚多,有腹痛者,有不痛者。人率以香燥痧丸投之,辄无效。盖香燥反以益热,而此证并非阴寒湿毒之邪,即古所谓中 也。
不出户庭之人,亦有病此者,必其人阴分素亏,内热较甚,或居处饮食之失宜也。往往延医不及,医多不识其病,虽死身不遽冷,亦有口鼻流血者,是暑从吸入,直犯心脏也。时余居钱塘之髦儿桥,尝禀先慈,令家人慎起居,薄滋味,乃六月初二日午膳后。季杰弟妇,腹忽微痛,平日贪凉,自谓受寒也。私嘱女仆沽烧酒饮之,即狂瞀不安。先慈知之,命仆从四路速余回,日晡 也。病者已口鼻出血死矣。其时死者尤多,以阴血大去,暑热易侵。而昧者不知因时制宜,尚扃其窗户,幕以帘帏,环侍多人,饮以糖酒故也。粗工亦不察天时人禀之不齐,动辄生化汤,虽热象已显,犹误信产后宜温之俗说,而不知因证制方之活法,以致覆杯而毙者比比。或问当此热地如炉,恶露不行而腹痛者,生化汤既不可服,宜用何方?余谓六一散最佳。既行瘀血,又能清热也。设暑热重感,虽石膏犀角,对证皆为良药,古人何尝禁用。余案中治愈诸条,皆可参阅,然难与浅人言也。
盔头巷姚氏妇,妊已临月,腹中陡痛。家人谓其欲娩,急煎参汤以助其力,服后痛益甚。忙唤稳婆至,妇已浑身赤斑,喘逆昏狂,始知受暑,顷刻云亡。宝佑坊曹氏妇,亦怀妊临月腹痛,家人以为将产而煎参汤,迨汤成痛已止,察其情景,知不即娩,然炎威甚烈,参汤久存欲坏。其姑云,妇既未娩,岂可服参以滞胎气,我体素弱,常服补剂,参汤定亦相宜,遂饮之。甫下咽,即觉气闷躁扰,霎时危殆,逾刻而终。后丙午、壬子、丙辰,皆酷热伤人,不胜缕述。古人以燥热为暑,故曰:流金烁石,况人非金石之质乎?惜世人多不察耳。不但酷暑时,胎前产后之腹痛,当细审其有无别故也。
潘红茶方伯之孙翼廷,馆于外氏,酷热异常,因啜冷石花一碗,遂腹痛痞闷,四肢渐冷,上过肘膝,脉伏自汗,神困懒言,方某诊谓阳虚阴暑,脱陷在即。用大剂姜、附、丁、桂以回阳。病者闻之,益形馁惫。其叔岳许杏书茂才,骇难主药。适族人许芷卿茂才过彼,遂与商之。芷卿云:此药岂容轻试,而病象甚危,必延半痴决之。时已乙夜,余往视,面色垢滞,苔腻唇红,是既受暑热,骤为冷冻饮料冰伏,大气不能转旋,故肢冷脉伏,二便不行。所谓闭证也,何脱之云。亟取六一散一两,以淡盐汤搅之,澄去滓,调下紫雪一钱。翼日再诊,脉见痛蠲,溺行肢热,口干舌绛,暑象毕呈,化而为疟,与多剂白虎法而痊。丙午举于乡,杏书多才尚义,与余称莫逆,庚申春,闻其骂贼而死,呜呼荣矣。
(认证既确,治法用辛香以通冰伏之气,用意又极精妙,真可为万世法程。素园。)
室人徐氏素无病,胃亦强,且善作劳。丙午八月朔夜,犹镫下针黹,伴余勘书,夜分忽泻二次,晨起为余疏发未毕,又泻一次。因诊之,脉七至而细促不耐按,略无病苦,此脉病患不病,殆不始于今日,不可救药也。未便明言,即令安歇,密禀先慈。函致乃兄友珊,请医商治,既而泻颇缓。且食山东挂面一小碗,先慈谓余太矜持矣,余方踌躇,面即吐出,灌以参药亦不受,泻较紧,午刻医来,亦云无法,然尚能以乳哺女,而既吸之后,乳即瘪而不起矣,形亦渐削,汗亦渐多,脉亦渐脱,音亦渐嘶,戌刻遽逝,斯人也性极贤淑,且隔屏一听,即知客之贤否,一旦抱此绝证,知者无不悼惜,乃中气卒然溃散,绝无仅有之候也。
戊申秋仲,张春桥令弟陡患腹痛。适饱啖羊肉面条之后,初作痧治,继作食治,痛愈甚而大渴,然啜饮辄吐,二便不行。又作寒结治,其痛益加,呻吟欲绝,已交四日。余诊脉弦数,苔干微黄,按腹不坚,非痧非食,特肝火郁而不宣耳。以海烊频灌,果不吐,将余汁煎栀、连、茹、楝、知、芩、延、旋覆、柿蒂、枇杷叶为剂,吞当归龙荟丸。投已,即溲行痛减,次日更衣,不劳余药而瘳。
朱留耕忽于饱食后,大吐而厥,冷汗息微,厥甫回而腹痛异常,乃翁湘槎以为急痧霍乱之候也。速余往勘,脉至弦缓,口极苦渴,二便不行,乃痰滞而热伏厥阴,肝气无从疏泄也,予雪羹、萸、连、栀、楝、旋、茹、橘、核、元胡、苁蓉为剂,加芦菔汁和服,一剂痛减,再服便行而愈。
(痧证霍乱挟食者,必先去食,伤寒亦然,秦氏论之详矣。然竟有病始饱食之余,初非因食为患者,半痴尝云:既无枵腹待病之理,岂可专以攻消为治,故临证必审问慎思而明辨之,庶免颟顸贻误之弊。上二案,病皆起于食后,朱证已得大吐,不从食治,人或能之。
译甲辰年五月下旬,天气酷热异常,道路上突然死亡的人很多,有的腹痛,有的不痛。人们大多给他们服用香燥的痧丸,总是没有效果。这是因为香燥药反而助长热邪,而这个证候并不是阴寒湿毒之邪,就是古人所说的中〔缺字〕。即使是不出门、不离开家的人,也有患这种病的,必定是因为此人素来阴分亏虚、内热较重,或者居住环境和饮食不合宜。往往来不及请医生,医生也多半不能辨认这种病;即使死亡后身体也不会立即变冷,还有人会口鼻流血,这是暑邪从呼吸吸入,直接侵犯心脏。当时我住在钱塘的髦儿桥,曾禀告先母,让家人谨慎安排起居、节制饮食。到了六月初二日午饭后,季杰弟弟的妻子腹部忽然微痛,她平日贪凉,自己认为是受了寒。她私下嘱咐女仆买烧酒给她喝,随即神志狂乱、昏蒙不安。先母知道后,命仆人从四路赶紧催我回来;到了日晡时〔缺字〕。病人已经口鼻出血死亡了。那时死亡的人尤其多,因为阴血大量耗失,暑热就容易侵入。而愚昧的人不知道应当根据时令采取适宜措施,仍然关紧门窗,用帘帐遮蔽,许多人围在身边侍候,又给病人喝糖和酒,所以才会如此。粗浅的医生也不察觉天时不同、人的禀赋不同,动不动就使用生化汤;即使热象已经明显,仍然错误地相信产后应当温补的俗说,却不知道根据证候制定方药的灵活方法,以致药碗刚放下就死亡的人比比皆是。有人问:在这种炎热如炉的地方,如果恶露不下而腹痛,生化汤既然不能服用,应当使用什么方剂?我说六一散最好。它既能使瘀血运行排出,又能清除热邪。假如暑热再次严重侵袭,即使石膏、犀角,对证来说也都是良药,古人何曾禁止使用呢?我医案中治愈的各条病例,都可以参考阅读;但这实在难以对浅薄的人讲明。盔头巷姚家的妇女,已经怀孕满九个月,腹中突然疼痛。家人认为她要分娩,急忙煎人参汤来帮助她增加力气,服下后疼痛反而更加剧烈。急忙把接生婆叫来,妇女已经全身出现红斑,喘促气逆、神志昏乱,这才知道是受了暑邪,转眼之间便死去了。宝佑坊曹家的妇女也怀孕满九个月而腹痛,家人认为她将要生产,便煎了人参汤。等汤煎好时,疼痛已经停止;观察她的情况,知道她并不会立即分娩。然而天气炎热异常,人参汤放久了将要变质。她的婆婆说:既然妇女还没有分娩,怎么可以服人参来使胎气停滞?我的体质一向虚弱,常常服用补药,人参汤也一定适合我。于是便把它喝了。药刚咽下,就觉得胸中气闷、烦躁不安,片刻之间病势危急,过了一会儿便死了。后来丙午、壬子、丙辰这几个年份,都酷热得伤人,无法一一细说。古人把干燥酷热称为暑,所以说:热得能使金属流化、石头熔化,何况人的身体并不是金石所制呢?可惜世人大多没有察觉这一点罢了。不仅在酷暑时节,怀孕期间和产后的腹痛,也应当仔细审察是否另有原因。潘红茶方伯的孙子翼廷,在外祖父家教书。天气酷热异常,他喝了一碗冷石花,随即腹痛、胸腹痞闷,四肢逐渐发冷,冷过肘部和膝部,脉象伏藏而自汗,精神困倦、不愿说话。方某诊断为阳虚、阴暑,阳气即将脱陷。使用大剂量的姜、附、丁、桂来回复阳气。病人听到这些话,显得更加畏缩疲惫。他的岳叔许杏书茂才,惊恐而难以决定是否使用这副药。恰好族人许芷卿茂才经过那里,于是便和他商量。芷卿说:这种药怎么能轻易试用?但病象又很危重,必须请半痴来决定。当时已经是二更以后,我前往察看,见他面色污浊滞暗,舌苔黏腻,嘴唇发红。这是已经受到暑热,突然又被冷饮冰伏,使胸中大气不能运行,所以四肢发冷、脉象伏藏,大小便都不通。这就是所谓的闭证,哪里是阳气脱失呢?赶紧取六一散一两,用淡盐汤搅拌,澄清后去掉药渣,调入紫雪一钱服下。第二天再诊察,脉象出现,疼痛消除,小便通利,四肢转暖;口干、舌色深红,暑热的症状全部显现,后来转变为疟疾,给予多剂白虎汤法治疗而痊愈。丙午年乡试中举,杏书多才而重义,和我相交如同知己。庚申年春天,听说他因为痛骂贼人而死,唉,真是光荣啊。(辨证既然准确,治法用辛香药来疏通被寒冷凝结的气机,用意又极其精妙,真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素园。) 我的妻子徐氏一向没有疾病,胃也强健,而且擅长劳作。丙午年八月初一夜里,她还在灯下做针线,陪我查阅书籍。半夜忽然泄泻两次,早晨起来还没有替我梳完头发,又泄泻一次。于是为她诊脉,脉搏每分钟跳七次,细而急促,不能耐受按压;她却完全没有病痛的感觉。这是脉象有病而病人没有感觉,恐怕并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已经无法救治了。我不便明说,只让她安睡,暗中禀告先母。写信告诉她的哥哥友珊,请医生来商量治疗,后来泄泻稍稍缓解。她还吃了一小碗山东挂面。先母说我太过拘谨,我正在犹豫,面条就吐了出来;灌服参药也不能接受,泄泻更加急迫。午时医生来了,也说没有办法。然而她还能够给女儿哺乳,女儿吸过之后,乳房立即瘪下去而不能恢复。她的身体也逐渐消瘦,汗也越来越多,脉也逐渐脱失,声音也逐渐嘶哑,到了戌时突然去世。这个人性情极其贤淑,而且隔着屏风听一听,就能知道来客是贤能还是不肖;一旦遭遇这种绝症,知情的人没有不惋惜的。这是中气突然溃散,极其罕见的证候。戊申年秋季中旬,张春桥的弟弟突然患腹痛。恰好是在吃饱羊肉面条之后发病,起初按照痧病治疗,后来又按照食积治疗,疼痛越来越重而且口渴严重,但一喝水就呕吐,大小便也不通。后来又按照寒邪凝结来治疗,疼痛更加严重,呻吟得像要死去一样,已经到了第四天。我诊脉弦而数,舌苔干、微黄,按腹部并不坚硬;既不是痧,也不是食积,只是肝火郁结而不能疏泄。频频灌服海烊,果然不再呕吐;把剩下的药汁煎栀子、黄连、竹茹、川楝子、知母、黄芩、延胡索、旋覆花、柿蒂、枇杷叶作为药剂,吞服当归龙荟丸。服下后,小便立即通利,疼痛减轻;第二天大便通了,不需要再用其他药便痊愈。朱留耕忽然在吃饱饭后大吐并昏厥,冷汗淋漓、呼吸微弱,昏厥刚恢复便出现异常腹痛;他的父亲湘槎认为这是急痧霍乱的证候。赶紧请我去诊察,脉象弦而缓,口中极苦、极渴,大小便不通;这是痰滞而热邪伏于厥阴,肝气没有途径疏泄。我用雪羹、吴茱萸、黄连、栀子、川楝子、旋覆花、竹茹、橘皮、橘核、延胡索、肉苁蓉组成方剂,加萝卜汁调和服用;一剂后疼痛减轻,再服后大便通利,便痊愈了。(痧证霍乱夹有食积的,必须先去除食积,伤寒也是如此,秦氏已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然而确实有些疾病是在吃饱饭之后开始的,起初并不是因为食物而患病。半痴曾说:既然没有空着肚子等待发病的道理,怎么可以专门用攻下、消导的方法治疗?所以临证时必须详细询问、谨慎思考并明确辨别,才可以避免糊里糊涂而误治的弊端。上面的两个医案,疾病都是在进食后发生的;朱某的证候已经大吐,却不按照食积来治疗,这一点或许一般人也能做到。
,已非人所能及矣。余门人沈南台,癸丑冬患病,亦啖羊肉面条而起,势濒于危,得半痴治愈,至四十余日,始更衣,则尤奇也,用药如用兵,岂徒读父书者之可为哉,仁和赵梦龄菊斋陈妪年已七旬,辛亥秋,患霍乱转筋甚危。亟延余诊,已目陷形消,肢冷,音飒,脉伏、无溺,口渴、汗多,腹痛、苔黄,自欲投井。因先取西瓜汁命与恣饮,方用石膏、知母、麦冬、黄柏、芩、连、竹茹、木瓜、威灵仙,略佐细辛分许,煎成徐服,覆杯而瘥。
(医者能知少加细辛之何故,则可以言医矣。素园。
此方得效,可见辨证之的。若无汗而渴者,又当别论。谢城。)
姊丈李华甫继室,陡患霍乱,而兼溺血如注,头痛如劈,自汗息微,势极危殆,速余诊视。脉甚弦 ,此肝火内炽,暑热外侵。以犀角、木通、滑石、栀子、竹茹、薏苡、银花、茅根、菊叶为大剂,和入藕汁,送当归龙荟丸,而吐泻即已,溺血亦减。惟小便时,头犹大痛,必使人紧抱其头,重揿其巅,始可略耐。尚是风阳僭极,肺胃不清也。以苇茎汤去桃仁,加百合、白薇、元参、小蓟、蒲公英、竹叶、西瓜翠衣、莲子心为方,和入童溺,仍吞龙荟丸,服旬日全愈。
陈楚珍仲媳,陡患霍乱。云昨晚曾食冷鱼,夜分病作,想因寒致病也。然脐间贴以回阳膏而不效,故敢求诊。余按脉滑数,右甚,口渴苔黄,令揣胸下,果坚硬而痛,曰:吐泻虽多,食尚恋膈,非寒证也,回阳膏亟宜揭去,以菖、枳、苏、连、芩、桔、茹、牛、海、芦菔为剂,一服而瘳。
妇兄吴绿园,癸丑仲夏,陡患发热呕吐,茎缩腹痛。亟招余诊,脉弦软而数,苔色黄腻,宜清厥阴蕴热,非痧也。予楝、茹、连、斛、栀、柏、银花、通草、丝瓜络为方,一剂知,数剂愈。
沈HT 扬令妹,年逾五旬,体极瘦弱,始则数夜不能眠,忽一日目张不能阖,泪则常流,口闭不能开,舌不能伸,语难出声,饮不下咽,足冷便秘,筋螈而疼,身硬不柔,胸膈板闷,或谓暑痧重感,虑即虚脱。余视之,苔黄不渴,脉来弦细软涩,重按如无,然神气不昏,身不发热,非暑痧也。二便艰涩,咽膈阻闷,非脱证也。殆由情志郁结,怒木直升,痰亦随之,堵塞华盖,故治节不行,脉道不利也。但宜宣肺,气行自愈。以紫菀、白前、兜铃、射干、菖蒲、枇杷叶、丝瓜络、白豆蔻为方,一剂知,四剂愈。
(证者,证也,如断案之有证据也。然证有真有伪,有似是而非,以致恒为所眩,如此案辨暑脱,则得其证矣。素园。证极危而方甚轻,其效乃如神,全由辨证之的。谢城。)
蒋敬堂令堂,年七十四,陡患呕泻,身热腹痛,神思不清。或以为霍乱,或虑其虚脱。迎余诊之,脉微弱而数。曰:暑脉自虚,不可以高年而畏脱,辛散痧药,则不免耗伤其津液,爰定芩、连、滑、斛、茹、柏、银花、竹叶、橘皮、枇杷叶之方,冬瓜汤煎,一剂而热退神清,再剂霍然,敬堂慷慨多情,知医施药,余契友也。庚申春,闻其争先拒兵,竟以被戕。惜哉。
徐德生家一婢,年十七矣。陡患腹痛,稍一言动,则痛不可支,以为急痧中恶,遍治不应。
飞请余往,尚以丹雄鸡强伏其心下,然神色如常,并不吐泻,脉来牢涩,苔色腻黄,乃多食酸甘而汛阻也。询之果然,以桃仁、红花、生蒲黄、灵脂、香附、延胡、芍药、海、芦菔为方,送龙荟丸,遂愈。
陈堂令郎子堂,甲寅春,连日劳瘁奔驰之后,忽然大便自遗,并非溏泻,继言腹痛,俄即倦卧不醒,及唤醒,仍言腹痛,随又沉沉睡去,或以为痧,或以为虚,邀余决之,身不发热,二便不行,舌无苔而渴,脉弦涩不调,非痧非虚,乃事多谋虑而肝郁,饥饱、劳瘁而脾困,困而食滞于中也。予槟、枳、橘、半、楂、曲、菔、楝、元胡、海,服二剂,痛移脐下,稍觉知饥,是食滞下行矣。去楂、曲,加栀、芍,服一剂,更衣而愈。
(此证不难于认食滞,而难于认肝郁,且当劳倦后见嗜卧证,不以为痧,必以为虚,而兼用参术以顾脾胃,如此则肝愈不舒,而变证作矣。半痴用药至轻,而奏效至捷,良由手眼双绝。素园。
余尝问半痴曰,既肝郁于上,而食不下行矣,何以干矢自遗而不觉乎。半痴谓胃与大肠,原一气相贯,惟其食滞于胃而不化,似与大肠气不相贯。故广肠宿粪出而不觉,经云: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是亦变也。所谓不足者,非言中气虚也。以中气为病所阻,则不足于降浊升清之职,故溲便为之改常也,余闻而折服其善读古书,宜乎临证之神明变化,令人莫测也。因思霍乱之吐泻无度,干霍乱之便秘不行,皆变也,皆中气为病所阻,而不足于降浊升清之职也,设泥不足为虚,则诸霍乱皆当补中气为治矣,于是益叹半痴阐发经旨为不诬。菊斋。
此说与前释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之说,可以互证,谢城。)
译〔原文句首缺文〕,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了。我的门人沈南台,癸丑年冬天患病,也是吃羊肉面条后发病,病势危急,幸得半痴治愈;过了四十多天才大便,实在更加奇异。用药如同用兵,哪里是只会读祖传医书的人能够做到的呢?仁和人赵梦龄,号菊斋;陈姓老妇已经七十岁,辛亥年秋天患霍乱转筋,病情非常危重。赶紧请我诊察,她已经眼眶凹陷、身体消瘦,四肢发冷,声音嘶哑,脉象伏藏,没有小便,口渴、多汗,腹痛、舌苔发黄,还自己想要跳井。于是先取西瓜汁,让她任意饮用;方剂用石膏、知母、麦冬、黄柏、黄芩、黄连、竹茹、木瓜、威灵仙,略加少量细辛,煎好后慢慢服用,药碗刚放下就痊愈了。(医生如果能够知道少量加入细辛的原因,才可以说真正懂得医术。素园。这个方剂能够见效,可见辨证是准确的。如果不出汗而口渴,又应当另作讨论。谢城。) 我姐夫李华甫的续弦妻子突然患霍乱,同时尿血如注,头痛如同劈裂,自汗、呼吸微弱,病势极其危急,赶紧请我诊察。脉象非常弦〔原文缺字〕,这是肝火在体内炽盛,又有暑热从外侵入。用犀角、木通、滑石、栀子、竹茹、薏苡仁、银花、茅根、菊叶组成大剂,调入藕汁,送服当归龙荟丸;呕吐、泄泻立即停止,尿血也减轻了。只是小便时,头仍然剧烈疼痛,必须让人紧紧抱住她的头,用力按压头顶,才稍微能够忍受。这仍然是风阳上亢到了极点,肺胃之气没有清肃下来。用苇茎汤去掉桃仁,加百合、白薇、元参、小蓟、蒲公英、竹叶、西瓜翠衣、莲子心组成方剂,调入童溺,仍然吞服龙荟丸,服十天后完全痊愈。陈楚珍的二儿媳突然患霍乱。她说昨晚曾吃冷鱼,半夜发病,想来是因为寒邪而发病。然而在肚脐处贴回阳膏却没有效果,所以才敢来求诊。我按脉,脉滑而数,右脉尤其明显;口渴、舌苔发黄。让我按摸胸口以下,果然坚硬而疼痛。我说:虽然呕吐、泄泻很多,但食物仍然停留在胸膈,并不是寒证,回阳膏应当立即揭去。用石菖蒲、枳实、苏叶、黄连、黄芩、桔梗、竹茹、牛膝、海藻、萝卜组成方剂,服一剂便痊愈。我的姐夫吴绿园,癸丑年仲夏,突然发热、呕吐,阴茎缩入,腹部疼痛。赶紧请我诊察,脉弦而软、数,舌苔黄而腻,应当清解厥阴经蕴积的热邪,并不是痧证。给她用川楝子、竹茹、黄连、石斛、栀子、黄柏、银花、通草、丝瓜络组成方剂,一剂便见效,服数剂后痊愈。沈〔HT〕扬的妹妹,年过五十,身体非常瘦弱。起初连续几个夜晚不能入睡,忽然有一天眼睛睁开而不能闭合,眼泪总是流,嘴闭住不能张开,舌头不能伸出,话语难以发声,水也咽不下去,脚冷、大便秘结,筋脉抽搐而疼痛,身体僵硬不柔软,胸膈像板一样闷满。有人认为是暑痧重感,担心她即将虚脱。我看她,舌苔黄却不口渴,脉来弦、细、软、涩,重按时像没有,但神志和精神并不昏乱,身体也不发热,不是暑痧。大小便艰涩不通,咽喉和胸膈阻塞闷满,也不是阳气脱失的证候。大概是由于情志郁结,肝木因愤怒而直向上升,痰也随之上升,堵塞肺部,所以肺的调节功能不能运行,脉道也不通利。只应当宣通肺气,气机运行后自然会痊愈。用紫菀、白前、兜铃、射干、菖蒲、枇杷叶、丝瓜络、白豆蔻组成方剂,一剂便见效,服四剂后痊愈。(所谓证,就是证据,如同审理案件时必须有证据一样。然而证候有真的,也有假的,有似是而非的,因此常常会被它迷惑;像这个医案辨明不是暑邪导致的脱证,就是取得了确实的证据。素园。证候极其危重,而方剂却很轻,疗效竟然神奇,全都是由于辨证准确。谢城。) 蒋敬堂的母亲七十四岁,突然患呕吐、泄泻,身体发热、腹痛,神志思维不清。有人认为是霍乱,有人担心她阳气脱失。请我来诊察,脉微弱而数。我说:暑邪所致的脉本来就会虚弱,不能因为年纪大就害怕她阳气脱失;如果使用辛散的痧药,就免不了耗伤她的津液。于是拟定黄芩、黄连、滑石、石斛、竹茹、黄柏、银花、竹叶、橘皮、枇杷叶组成的方剂,用冬瓜汤煎服。一剂后热退神清,第二剂后完全清醒。敬堂慷慨多情,懂医并施药,是我的知交。庚申年春天,听说他争先抵抗兵匪,最终被杀害。真可惜啊。徐德生家有一个婢女,已经十七岁。她突然患腹痛,稍微说话或活动一下,疼痛就难以忍受;人们认为是急痧、中恶,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赶紧请我前往诊察,当时还用丹雄鸡强行按伏在她的心下,但她神色如常,并不呕吐、泄泻,脉来牢涩,舌苔腻而黄,原来是吃了太多酸甜食物,导致月经阻滞。询问她后果然如此,于是用桃仁、红花、生蒲黄、五灵脂、香附、延胡索、芍药、海〔缺字〕、萝卜组成方剂,送服龙荟丸,便痊愈了。陈堂的儿子子堂,甲寅年春天,连续多日劳累奔波之后,忽然大便自行漏出,并不是稀泻;接着说腹痛,不一会儿便疲倦地躺下而叫不醒。叫醒后,他仍然说腹痛,随即又沉沉睡去。有人认为是痧,有人认为是虚,请我来决定。我看他身体不发热,大小便不通,舌无苔而口渴,脉弦涩而不调;既不是痧,也不是虚,而是因为事情多、思虑重导致肝郁,又因饥饱失常、劳累过度使脾困,脾困后食物停滞在中焦。给他用槟榔、枳实、橘皮、半夏、山楂、神曲、萝卜、川楝子、元胡、海〔缺字〕,服二剂后,疼痛移到脐下,稍稍觉得饥饿,这是食物停滞正在向下运行。去掉山楂、神曲,加栀子、芍药,服一剂后大便通了,便痊愈。(这个证候辨认食物停滞并不难,难的是辨认肝郁;而且劳累之后出现嗜睡的证候,不认为是痧,就一定会认为是虚,再兼用人参、白术来顾护脾胃。这样一来肝气更加不能舒展,变证就会发生。半痴用药非常轻,而见效却非常快,实在是因为他的诊察和用药都极其高明。素园。我曾问半痴:既然肝气在上部郁结,食物不能向下运行,为什么干燥的粪便会自行漏出而自己却没有察觉呢?半痴说:胃和大肠本来是一股气相互贯通的,只是食物停滞在胃中不能消化,似乎使胃气和大肠之气不能相互贯通。所以大肠中积存的粪便排出而自己没有察觉。《经》说:中气不足,大小便就会因此发生改变,这也属于改变。所谓不足,并不是说中气虚弱。因为中气被疾病阻碍,所以不能履行下降浊气、上升清气的职责,大小便也因此改变了常态。我听后十分佩服他善于阅读古书;难怪他临证时能够神明变化,令人难以揣测。因此想到,霍乱呕吐、泄泻没有节制,干霍乱便秘不通,都是变化,都是中气被疾病阻碍,不能履行下降浊气、上升清气的职责。假如拘泥于把“不足”理解成虚弱,那么各种霍乱都应当用补中气来治疗了。由此更加赞叹半痴阐发经旨确实没有虚妄。菊斋。这个说法与前面所解释的“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之说,可以相互印证。谢城。)
姜秋农疟泻初痊,遽劳奔走,陡患霍乱转筋,面臂色紫,目陷音嘶,胸闷苔黄,汗多口腻,神疲溲秘,脉细而弦。余以沙参、蚕矢、苡仁、竹茹、半夏、丝瓜络、木瓜、车前子、扁豆叶,阴阳水煎,送左金丸一钱,外以吴萸一两研末,调涂涌泉穴,服后吐泻渐止。噫气不舒,呃忒胁痛,汗减口燥,脘下拒按,脉软而弦,以素多肝郁也。去沙参、蚕矢、木瓜、车前、左金,加紫菀、郁金、楝实、通草、枇杷叶,二帖。溲行呃止,苔退足温,腰胀腿痛,手紫渐淡,去郁、菀、通、楝,加沙参、石斛、兰叶、鲜藕、稻露,亦二帖。脉和胀减,啜粥口咸,体素阴亏也,去半夏、扁豆叶,加归身、花粉、橘皮,又二帖。大解行而安谷,腰酸少寐,为易西洋参,加麦冬、羊藿以调之。数帖后,又加枸杞、杜仲而愈。
(此本虚标实之证,须看其先后用药之法。琴仙。
此证颇急,浅术必至张皇失措,半痴游刃有余,治标而不犯其本,用药与病机宛转相赴,于此服其识之老。素园。)
仲韶弟主于叶氏,乙卯新秋,陡患洞泻如注,即浑身汗出如洗,恹恹一息。夤夜速余往勘,脉来沉细,身不发热,俨似虚寒之证,惟苔色黄腻,小溲全无,乃湿热病也。予桂苓甘露饮加浓朴,投匕而瘳。
丙辰仲夏,游武林,仁和胡次瑶孝廉妇,陡患肢麻昏晕,以为急痧,速余视之。面微红,音低神惫,睛微赤,苔色微黄,足微冷,身微汗,胸微闷,脉微弦。乃本元素弱,谋虑萦思,心火上炎,内风随以上僭。岂可误作痧闭,妄投香散之药哉。以人参、龙、蛎、菖、连、石英、麦冬、小麦、竹叶、莲子心为方,两啜而瘥。寻予平补善其后。次瑶醇谨博学,与余交最深,久欲卜居结邻而未果,庚申之变,率妻外家登舟,将来海昌,城闭不能出,与兵遇,并一幼女殉节于河,可哀也已。
季杰之外家,秋夜陡患霍乱,腹痛异常,诊其脉细数而弦,肢冷畏寒,盖覆甚浓,询其口不渴,而泻亦不热,然小便全无,吐者极苦,舌黄甚赤。新凉外束,伏暑内发也。绛雪、玉枢丹灌之皆不受。泻至四五次,始觉渐热,而口大渴,仍不受饮,语言微蹇。余令捣生藕汁徐灌之,渐能受。随以芩、连、苡、楝、栀、斛、桑、茹、蒲公英煎服,痛即减,吐泻亦止。改用轻清法而愈。
丁巳秋,三侄寿和甫六岁,陡患凛寒身热,筋螈面红,谵妄汗频,四肢厥冷,苔色黄腻,口渴唇红,时邪夹食也。以枳实栀豉汤加菖蒲,及冬干芦菔菜。煎成,调入玉枢丹五分灌之。
次日谵螈皆减,而腹痛吐泻,邪欲转霍乱以外泄也。余尝谓不但伤寒可转霍乱,而温热暑湿,皆可转霍乱也。治当迎刃而导之,于前方加苏叶一分,黄连二分,同炒煎服。连吐三五次,泻六七次,痛即减。第三日神始爽慧,然去疾莫如尽,再服原方一剂,遂愈。凡小儿之病,因于食滞者多,胃不和则卧不安,阳明实则谵螈。若吐泻乃病之出路,而世人动辄以惊风药治之,每致偾事。昧者更惑于巫瞽,而祭非其鬼,尤可嗤也。余居溪七载,家人虽屡患大证,未尝一用巫瞽,亦未伤人,乡人目以为异。庚申秋,季杰之病甚危,寿萱侄求签于观音,大凶,其外家欲事祈祷,余力止之,卒以治愈。附识之,以戒我后人。
辛酉秋,余息濮院,盛行霍乱转筋之证。一男子胸次拒按,余以芦菔子、枳实、槟榔等导之。又某赤膊不容盖覆,犹云五内如焚,目陷音嘶,苔黄大渴,而啜饮即吐,肢厥脉伏。市医令服姜汤一杯,幸不受。适余至,亟取冷雪水,命将小匙徐灌之,遂不吐。更以石膏、黄连、知母,泻其逆冲之火而愈。
钱某患霍乱,兼吐蛔十余条,而口干脉细,是暑伏厥阴,以犯中也。以连、梅、茹、楝、苡、斛、苏、芩清之而愈。
陈某患霍乱,而所下皆血,苔黄大渴,而舌色紫黯,乃暑毒深伏。起病时,又饮烧酒也。用犀角、益母、地丁、茅根、菖蒲、绿豆、银花、芩、连、黄柏、藕汁大剂灌之。皆投匕而瘥。
一妇积虚患时症,汗出如浴,形脱声嘶,脉微欲绝,为亡阳之候。予附子理中汤加白芍、茯苓、木瓜、苡仁、蚕沙。而汗收脉起,随去姜、附,加黄 ,证渐平。去蚕沙,加橘、半,调补而安。
刘氏妇患病,已两月不纳谷矣。忽吐泻转筋,舌光声哑,气液两亡也。亟以人参、炙草、石脂、余粮、龙、牡、斛、芍、木瓜、乌梅、冬虫夏草为方,服两剂,音开脉续,诸证皆平。所亲沈则甫,按法调补而瘳。吴氏子患此,脉微弱,舌色淡红,口微渴,此本虚邪不盛也。宜清解药中,加参以扶正气,则甫亦如法施治而愈。
译姜秋农的疟疾、泄泻刚刚痊愈,突然又劳累奔走,患霍乱转筋,面部和手臂发紫,眼眶凹陷、声音嘶哑,胸闷、舌苔黄,多汗、口中黏腻,精神疲倦、小便秘结,脉细而弦。我用沙参、蚕矢、薏苡仁、竹茹、半夏、丝瓜络、木瓜、车前子、扁豆叶,用阴阳水煎服,送服左金丸一钱;外用吴茱萸一两研成末,调敷涌泉穴。服药后呕吐、泄泻逐渐停止。嗳气不舒,呃逆、胁痛,汗减少而口干,胃脘以下拒绝按压,脉软而弦,这是因为平素肝郁较多。去掉沙参、蚕矢、木瓜、车前子、左金丸,加紫菀、郁金、川楝子、通草、枇杷叶,服二帖。小便通了,呃逆停止,舌苔退去,脚转温;腰部胀、腿痛,手部的紫色逐渐变淡。去掉郁金、紫菀、通草、川楝子,加沙参、石斛、兰叶、鲜藕、稻露,也服二帖。脉象平和,胀满减轻;喝粥时觉得口咸,这是身体素来阴虚,去掉半夏、扁豆叶,加当归身、天花粉、橘皮,又服二帖。大便通了,能够安稳进食;腰酸、睡眠少,于是改用西洋参,加淫羊藿来调理。服数帖后,又加枸杞、杜仲而痊愈。(这是本虚标实的证候,必须观察前后用药的方法。琴仙。这个证候发作很急,医术浅薄的人必定会张皇失措;半痴却处理得游刃有余,治疗表面证候而不触犯根本,用药与病机曲折相应,在这一点上我十分佩服他的老练见识。素园。) 仲韶的弟弟寄居在叶家,乙卯年初秋,突然患急剧泄泻,像水一样倾泻不止,随即全身汗出如洗,气息奄奄。深夜赶紧请我前往诊察,脉沉而细,身体不发热,看起来很像虚寒证;只有舌苔黄而腻,小便完全不通,原来是湿热病。给他用桂苓甘露饮加厚朴,服下一匙便痊愈。丙辰年仲夏,我游历武林。仁和胡次瑶孝廉的妻子突然患四肢麻木、昏厥,以为是急痧,赶紧请我去看。面色微红,声音低微、精神疲惫,眼睛微红,舌苔微黄,脚微冷,身体微微出汗,胸中略闷,脉象微弦。原来她素体虚弱,又长期思虑萦绕,心火向上炎盛,体内风邪也随之向上冲逆。怎么可以误认为是痧邪闭阻,胡乱投用芳香走散的药物呢?用人参、龙骨、牡蛎、菖蒲、黄连、石英、麦冬、小麦、竹叶、莲子心组成方剂,喝两口便痊愈。不久我再用平补的方法调理她的后续病情。次瑶性情醇厚谨慎、博学多才,和我交情最深,长久以来想选择居处与我为邻却没有实现。庚申年变乱时,他带着妻子和外家人登船,准备前往海昌;城门关闭无法出去,途中遇到兵匪,便和一个幼女一起在河中殉节,真令人悲哀。季杰的外家人,秋夜突然患霍乱,腹痛异常。我诊察其脉,细、数而弦,四肢发冷、畏寒,盖的被子很厚;询问得知不口渴,泄泻也不热,但小便完全不通,呕吐物极苦,舌色黄而且非常红。这是新近的凉气束缚在外,潜伏的暑邪在体内发作。给他灌服绛雪、玉枢丹,他都不能接受。腹泻到四五次时,才开始觉得逐渐发热,而且口渴得厉害,仍然不能饮水,说话也有些不利索。我让人捣取生藕汁,慢慢灌给他,渐渐能够接受了。随后用芩、连、苡、楝、栀、斛、桑、茹、蒲公英煎服,疼痛立即减轻,呕吐和腹泻也停止了。改用轻清的方法治疗,病就痊愈了。丁巳年秋天,三侄寿和刚满六岁,突然患了恶寒发热、筋肉痉挛、面红、谵妄、多汗,四肢厥冷,舌苔黄腻,口渴唇红,这是时邪夹杂食积。用枳实栀豉汤加菖蒲,以及冬天晒干的芦菔菜。药煎好后,调入玉枢丹五分,灌给他服下。第二天谵妄和痉挛都减轻了,但出现腹痛、呕吐和腹泻,这是邪气想转变为霍乱,从体内向外排出。我曾经说过,不仅伤寒可以转变为霍乱,温热、暑湿等病也都可以转变为霍乱。治疗应当顺着病势加以疏导,在前方中加入苏叶一分、黄连二分,同炒后煎服。接连呕吐三五次,腹泻六七次,疼痛立即减轻。第三天精神才开始清爽明慧,但要祛除病邪,没有比彻底排尽更好的办法,于是又服用原方一剂,终于痊愈。小儿的疾病,大多是由食物停滞引起的;胃气不和,就会睡卧不安;阳明有实邪,就会出现谵妄和痉挛。如果呕吐、腹泻正是疾病排出的途径,而世人动不动就用治疗惊风的药,往往会把事情弄坏。愚昧的人还被巫师和盲人占卜者迷惑,去祭祀并非主管此事的鬼神,尤其可笑。我住在溪地七年,家人虽然多次患重病,却从未用过巫师和占卜者,也没有因此伤害过人,乡里人都认为这是奇异的事。庚申年秋天,季杰的病非常危重,寿萱侄子到观音处求签,得到的是大凶之兆。他的外家想要举行祈祷,我竭力阻止,最终还是通过治疗使他痊愈了。把这件事附记在这里,用来告诫我的后人。辛酉年秋天,我暂住在濮院,当地盛行霍乱转筋的病证。有一个男子胸部胀满,按压时有抵抗感,我用芦菔子、枳实、槟榔等药来疏导。又有一个人赤裸着上身,不能让人盖被子,还说五脏六腑像在焚烧,双眼凹陷,声音嘶哑,舌苔黄,口渴得厉害,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水就吐,四肢厥冷,脉象伏而不显。市上的医生让他服一杯姜汤,幸好他没有接受。正好我到了,赶紧取来冷雪水,让人用小匙慢慢灌给他,于是就不吐了。又用石膏、黄连、知母,清泻向上冲逆的火邪,病就痊愈了。钱某患霍乱,还吐出蛔虫十多条,同时口干、脉细,这是暑邪潜伏在厥阴,侵犯中焦所致。用连、梅、茹、楝、苡、斛、苏、芩来清解,病就痊愈了。陈某患霍乱,排出的全是血,舌苔黄,口渴得厉害,而舌色紫暗,这是暑毒深深潜伏所致。发病时,他又喝了烧酒。用犀角、益母、地丁、茅根、菖蒲、绿豆、银花、芩、连、黄柏、藕汁,大剂量灌服。每次投入一匙,病就痊愈了。有一位妇人长期体虚,又患了时疫,汗出得像洗澡一样,形体消瘦,声音嘶哑,脉象微弱得将要断绝,这是亡阳的征候。给她用附子理中汤,加白芍、茯苓、木瓜、苡仁、蚕沙。汗止住了,脉象也恢复了,随后去掉姜、附,加入黄〔原文缺字〕,病情逐渐平稳。去掉蚕沙,加入橘、半,调理补益后便安稳了。刘氏的妻子患病,已经两个月不能进食了。忽然出现呕吐、腹泻和转筋,这是气与津液都已经耗亡了。赶紧用人参、炙草、石脂、余粮、龙、牡、斛、芍、木瓜、乌梅、冬虫夏草组成方剂,服用两剂后,声音恢复,脉象接续有力,各种症状都平稳了。他的亲友沈则甫按照这个方法调理补益,也治好了。吴氏的儿子患了这种病,脉象微弱,舌色淡红,口稍微有些渴,这是本虚而邪气不盛。应当在清解药中加入人参来扶助正气,于是沈则甫也依照这个方法治疗而痊愈。
今年三月间,吕君慎庵言一童子在邻嬉戏,陡然吐泻转筋,归家即毙。余以为偶然有此一证耳,既而闻患此证者渐多。四月初,有余杭纸客,在舟次病此,抵濮院,乞余诊。已舌卷囊缩,形脱神离,不可救药矣。口开苔黑,询中途并未服药。窃谓此病之盛行,多在夏秋暑湿之时,何以今春即尔。谛思其故,暑湿既可伏至深秋而发为霍乱,则冬伤于寒者,至春不为温病,亦可变为霍乱也。虽为温病之变证,而温即热也,故与伏暑为病,不甚悬殊。或曰:此揣度当然耳。仲圣但有五苓、理中治伤寒转霍乱法,未有治温病转霍乱之法,何耶?余谓古书传兵火之余,难免遗亡之憾,一隅三反,在读者之善悟焉。且细绎仲圣书,亦未尝不微露其意注云:温病始发,即当用黄芩汤去热为主。若伤寒必传至少阳,热邪渐入里,方可用黄芩佐柴胡解之。盖黄芩汤乃温病之主方,即桂枝汤以黄芩易桂枝而去生姜,以桂枝主在表风寒,黄芩主在里风热,乃不易之定法,其生姜辛散,非温热所宜,故去之。此表里寒热之不可不知者也。周禹载注云:明言太少二阳,何不用二经药,非伤寒也。伤寒由表入里,此则自内发外,无表何以知太少二阳,或胁满,或头痛,或口苦引饮,或不恶寒而即热,故不得谓之表也。如伤寒合病,皆表病也,今不但无表,且有下利里证,伤寒协热利,必自传经而入,不若此之即利也。温何以即利?其人中气本虚,内伏已深,不能尽泄于外,势必下走利矣。
雄案:此论温邪外发未久,即可下走为利。本文更有若呕者句,岂非温病可转霍乱,早逗端倪于此乎。曩纂《温热经纬》,于此条下附注云:少阳胆木,挟火披猖,呕是上冲,利由下迫,何必中虚始利,饮聚而呕。半夏生姜,专开饮结,如其热炽,宜易连茹。杨素园先生评云:此注精当,非前人所及。今治温病转为霍乱者,似当奉此以为法也。慎庵闻之,极为折服,再质宗匠,还望有以教我。
(愚意此证栀子似亦可用,轻者亦可不必黄连,未知是否,惟大枣太守,必宜去之。
五月初三日,余抵上洋,霍乱转筋,已流行成疫。居镇海周君采山家,不谒一客,借以藏拙,且杜酬应之劳也。初八日,绍武近族稼书家,有南浔二客,同患此证。一韩姓,须臾而死,一纪运翔,年十七,势亦垂危。采山强拉余往视曰:岂可见死而不救哉?然已手面皆黑,目陷睛窜,厥逆音嘶,脉伏无溺,舌紫苔腻,大渴汗淋,神情瞀乱,危象毕呈。时未交芒种,暑湿之令未行,仍是冬寒内伏,春令过冷,入夏犹凉,气机郁遏不宣,故欲变温病者,皆转为此证。与伏暑为患者,殊涂同归。但不腹痛耳,以寒邪化热,究与暑湿较异也。亟令刺曲池、委中,出血如墨。方以黄芩为君,臣以栀、豉、连、茹、苡、半。佐以蚕矢、芦根、丝瓜络,少加吴萸为使。阴阳水煎,候温徐徐服之,遂不吐。次日,脉稍起。
又两剂,黑色稍淡,肘膝稍和,反加睛赤烦躁,是伏邪将从外泄也。去吴萸、蚕矢,加连翘、益母草、滑石、而斑发遍身,苔始渐化,肢温得寐,小溲亦行,随与清搜化毒之药,多剂而痊。采山因嘱余详述病因治法,刊印传布,名其方曰黄芩定乱汤。嗣治多人,悉以此法增损获效。如利泰一洞庭史客,素吸洋烟,而患此证。与此方数帖后,反便秘目赤,渴、汗、昏狂。
亦是久伏之邪,渐欲外越也。予竹叶石膏汤加减而瘳。其湿盛者,加茵陈、滑石;气实者,加枳、桔;饮阻食滞者,加浓朴、芦菔;肝郁气结者,加紫苏、楝实;口渴用茅根汤。或藕汁频灌。活法在人,不能缕述。绍武在屠甸市,得余此方,劝人合药施送,几及千料云。
(此方加减有法,较前尤妥善也。谢城。)
译今年三月间,吕君慎庵说,有一个童子在邻居家玩耍,突然呕吐、腹泻、转筋,回家后立即死亡。我以为只是偶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病例,后来听说患这种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四月初,有一个余杭的纸商在船上患了这种病,到达濮院后,请我给他诊治。当时他的舌头卷缩,形体衰败,精神涣散,已经无药可救了。他张着嘴,舌苔发黑,我询问得知,他在途中一直没有服药。我私下认为,这种病大多在夏秋暑湿盛行的时候流行,为什么今年春天就已经这样了呢?仔细思考其中的原因,暑湿既然可以潜伏到深秋而发作成为霍乱,那么冬天感受寒邪的人,到春天不一定表现为温病,也可以转变为霍乱。虽然这是温病的变证,但温就是热,所以它与伏暑所致的疾病相差并不大。有人说:这不过是根据情理推测罢了。仲圣只有用五苓、理中来治疗伤寒转为霍乱的方法,却没有治疗温病转为霍乱的方法,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古书经历战乱和兵火流传下来,难免有散失的遗憾;能够从一件事推知其他三件事,就要靠读书人的善于领悟了。而且仔细推究仲圣的书,也并非没有隐约透露这个意思。书中注说:温病刚开始发作,就应当用黄芩汤,以清除热邪为主。如果是伤寒,必定要传入少阳,热邪逐渐进入里部,才可以用黄芩来辅助柴胡解除它。黄芩汤是治疗温病的主方,也就是用黄芩替换桂枝汤中的桂枝,并去掉生姜;这是因为桂枝主要针对表部的风寒,黄芩主要针对里部的风热,是不可改变的固定法则。生姜辛散,不适合温热病,所以去掉它。这是表里、寒热的差别,不可不明白。周禹载注说:明明说的是太阳、少阳二经,为什么不用这两经的药?因为这不是伤寒。伤寒是由表入里,这种病却是从内向外发作;既然没有表证,又怎么知道是太阳、少阳二阳呢?有时会胁部胀满,有时会头痛,有时口苦而想喝水,有时不恶寒却直接发热,所以不能把它说成表证。例如伤寒的合病,都是表证;现在不但没有表证,而且还有下利这样的里证。伤寒兼有热邪而下利,必定是从经脉传变而进入里部,不像这种病一开始就下利。温病为什么会立即出现腹泻?这是因为患者本来中气就虚,邪气在体内潜伏已深,不能全部从体表排出,势必向下走而出现腹泻。雄按:这段论述的是温邪从体外发作不久,就可以向下走而导致腹泻。原文还有“如果呕吐”的句子,难道不是说温病可以转为霍乱,早已在这里显露出端倪了吗?从前我编纂《温热经纬》时,在这一条下附注说:少阳胆木挟带火邪肆虐,呕吐是邪气向上冲逆,腹泻是邪气向下逼迫,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中气虚弱才腹泻,水饮停聚才呕吐呢?半夏、生姜专门能够开散水饮凝结;如果热势炽盛,就应当改用连、茹。杨素园先生评论说:这个注解精确恰当,不是前人所能比的。如今治疗温病转为霍乱的病证,似乎应当遵奉这个注解作为准则。慎庵听了这番话,十分折服;我再次向您这位宗师请教,还希望您能有所指教。(我个人认为,这种病证似乎也可以用栀子;病情较轻时或许也不一定要用黄连,不知道是否如此;只是大枣太守,必定应当去掉。五月初三日,我到达上洋,霍乱转筋已经流行成疫。我住在镇海周君采山家中,没有接见任何客人,借此藏拙,也可以避免应酬的劳累。初八日,在绍武近族稼书家中,有两个南浔来的客人同时患了这种病。其中一个姓韩,片刻之间就死了;另一个叫纪运翔,十七岁,病势也危在旦夕。采山强拉着我去看,说:难道眼看着人要死却不去救吗?可是当时他的手和脸都已经发黑,双目凹陷,眼珠上窜,四肢厥逆,声音嘶哑,脉象伏而不见,舌质紫、舌苔腻,口渴得厉害,汗出淋漓,神情昏乱,危重的征象全部显现出来了。当时还没有到芒种,暑湿的时令尚未到来,仍然是冬寒潜伏在体内;春天的气候过于寒冷,进入夏天仍然凉,气机郁滞而不能宣通,所以本来要转为温病的,都转成了这种病证。这与伏暑所导致的病证,虽然道路不同,结果却相同。只是没有腹痛罢了,因为寒邪化热,终究与暑湿所致的病证有所不同。赶紧命人针刺曲池、委中,流出的血像墨一样黑。组方以黄芩为君药,以栀、豉、连、茹、苡、半为臣药。以蚕矢、芦根、丝瓜络为佐药,少量加入吴萸作为使药。用阴阳水煎煮,等温热后慢慢服下,于是就不吐了。第二天,脉象稍稍恢复。又服了两剂,黑色稍微变淡,肘部和膝部稍稍和缓,却反而出现眼睛发红、烦躁,这是潜伏的邪气将要从体表排出。去掉吴萸、蚕矢,加入连翘、益母草、滑石,随后斑疹遍发全身,舌苔才逐渐化开,四肢转温而能够入睡,小便也通畅了,接着给予清解、搜邪、化毒的药,服用多剂后痊愈。采山因此嘱咐我详细叙述病因和治法,刊印流传,并把这个方子命名为黄芩定乱汤。后来治疗了许多人,都按照这个方法随证加减而取得了疗效。例如利泰,一个洞庭来的史姓客商,平素吸食洋烟,又患了这种病。给他服了几帖这个方子后,反而出现便秘、眼红、口渴、出汗、昏乱发狂。这也是长期潜伏的邪气逐渐想要向外越出的表现。我给他用竹叶石膏汤加减,病就痊愈了。湿邪盛的,加茵陈、滑石。气分实的,加枳、桔。水饮阻滞、食物停滞的,加厚朴、芦菔。肝气郁结的,加紫苏、楝实。口渴的,用茅根汤。或者频频灌服藕汁。灵活变通的治法在于医者本人,不能一一详述。绍武在屠甸集市得到我的这个方子,劝人合药后施舍送给患者,据说差不多达到了千料。(这个方子的加减有一定法度,比前面的方子尤其妥善。谢城。)
夏至后仍无大热,而霍乱转筋不息,虽与芒种以前者,同为伏邪所发,然证因略有不同,其病似较深一层。何也?按先曾祖《重庆堂随笔》云:温病、热病、湿温病,治不得法,皆易致死。流行不已,即成疫疠,犹之治盗不得其法,则贼党日众,变为流寇也。因热气病气尸气,互相 ,即成毒疠之气而为疫.岂真天地之间,另有一种异气哉。故疫之流行,必在人烟萃聚之区。盖人气最热,纪文达公杂诗云:万家烟火暖云蒸,销尽天山太古冰。自注:迪化自设郡县以来,婴儿出痘,与内地同,盖彼处气候极寒,今则渐同内地,人气盛也。纪氏此言,可谓独窥其微矣。上古无痘,至汉始有,今时罕有不出痘者。以生齿日繁,地气日热,所以古人最重伤寒,今世偏多温热也。雄案:此段名亦能升,挥霍闷乱,而为吐泻转筋之危证。是伏邪欲发,客邪外入,两邪交讧,肠胃乃乱。故气道立时闭塞,血脉因而瘀滞,四肢厥冷,手面皆黑。阳明多气多血之经,见证若是之骤者,非气血忽然枯槁也。夫人气以成形耳,气不流行,血肉即死。故初起亟宜开闭,俾气通血活,邪得外泄,则正自复。昧者,不知邪闭血凝,热深厥深之理,见其肢冷脉伏,即以为寒,又疑为脱,即不敢刺,更投热药,使邪无宣泄,愈闭愈冷。尚谓服此热药,一身尽冷,可见黍谷春回之不易,再遇此证,仍用此法,死者之冤,无可呼吁。虽有七窍流血而死者,亦不悔悟,亦有邪闭,则正气无以自容而外脱者。阳从上脱,则汗多而气夺;阴从下脱,则泻多而液亡。
所谓内闭外脱也。欲其不外脱,必开其内闭,如紫雪、绛雪、行军散,皆开闭透伏之良方也。而飞龙夺命丹,即合行军、绛雪二方而加峻者,且有人中白引浊下行,尤具斩关夺命之能。上虞陈君香谷闻之,概为制送,嘱余详叙方治刊布,因而救全不少,厥功伟哉。
自纪运翔之证治愈后,凡患此者,纷纷踵门求诊,情不能已,徼幸成功者,颇多。然夏至以后,病由内外合邪,其势更剧,故必先以夺命丹开其闭伏,愈后变证不一,然随机而应,甚费经营,非比往年之霍乱,虽系危证,但得转机,即可霍然也。其故良由流离困苦,失志劳神,先有内伤,遂多曲折,故愈后调理,极宜详慎。而上海多懋迁窜难之人,病得转机,往往大意。所谓病加于小愈,因而致堕前功者不少。如余杭褚子耘茂才,余亲家也。其使女患此,已身僵矣,适余往访知之,遂以香谷所赠夺命丹二分,嘱其灌入,顷刻活动,随予解毒活血汤,数服得生。嗣余往返崇明,闻其仍淹缠不健而亡。一王大生烟铺伙友,余治愈后,已溺行能食,余热外泄,满面赤瘰,忽然神气瞀乱而死。一澧记钱铺石某,余为治愈,二便已如常矣。越数日,云:饮食不得下,戴眼呃忒而逝。一绿荫书坊陶姓,业已向愈,忽然神情恍惚,药不及救,此丽云为余述者。又四明陈解香之弟,患此垂危,延余治愈,遂不服药月余,复来请勘,已咽痛碍进水谷,颐肿舌糜,牙关甚紧,痰嗽胁疼,溺赤管痛,便溏色酱,此余毒蕴隆,失于清解,遂致燎原若此。是限于贫困,养痈成患。而脉已弦紧数疾,莫可措手,久之果毙。并录为案以为贾旅告。或云:此地药肆甚忙,每致误付,病者误服骤变,彼此不知,医家、病家,皆须留意。嗣阅《冷庐医话》云:吾邑陈庄李氏子患霍乱,医定方有制半夏二钱,药肆中误以制附子与之,服后腹大痛,发狂,口中流血而卒。李归咎于医,医谓用药不误,必有他故。索视药渣,则附子在焉,遂控于官,罚药肆以金和息之。观此则或人之言尤信,然此案若病家良懦,隐忍而不言;医者惶窘,走避而不辨;或药渣弃无可证。则此狱虽皋陶莫断矣。服药可不慎哉。
朱鸣岐,患下利转筋,医见肢冷,即投温补。而服药即吐,既而呃忒不已。温补加峻,病日以危,延至九朝,已万无生理,备后事矣。子耘主其家,嘱请余援,脉至左弦滑,右弱不应指得吐,否则早为泉下人也。予枳、桔、芩、连、茹、夏、苏、翘、芦根、枇杷叶、滑石,开痰行食,舒结通阳,两剂呃果止,而遍身赤斑。又两剂燥矢下,而苔化溺行,右脉渐振,随与清肃调养法而瘳。
译夏至以后仍然没有大热天气,但霍乱转筋的病证持续不断。虽然这与芒种以前的病证同样都是潜伏邪气发作所致,然而病证的成因略有不同,病势似乎更深一层。这是为什么呢?按照先曾祖《重庆堂随笔》的说法:温病、热病、湿温病,治疗不得法,都容易导致死亡。如果流行不止,就会形成疫疠;这就像治盗贼不得其法,贼党日益增多,最终变成流寇一样。由于热气、病气、尸气相互〔缺字〕,就会形成毒疠之气而成为疫病。难道天地之间真的另有一种特殊的气吗?所以疫病的流行,必定在人烟聚集的地区。这是因为人的气最为温热。纪文达公的杂诗说:万家烟火温暖,云气蒸腾,足以消尽天山自太古以来的冰雪。自注:迪化自从设置郡县以来,婴儿出痘就与内地相同;大概那里气候极其寒冷,如今逐渐与内地相同,是因为人的气息旺盛了。纪氏这番话,可以说是独自洞察了其中微妙的道理。上古时代没有天花,到汉代才出现;如今很少有不出天花的人。因为人口日益繁多,地气日益温热,所以古人最重视伤寒,现今世上反而多有温热病。雄按:这一段〔原文“名亦能升”疑有讹误〕说的是气机也能上升,造成烦闷昏乱,最终成为呕吐、腹泻、转筋的危重病证。这是潜伏的邪气将要发作,外来的邪气又从外部侵入,两个邪气相互冲突,肠胃于是发生紊乱。所以气道立即闭塞,血脉也因此瘀滞,四肢厥冷,手和脸都发黑。阳明是多气多血的经脉,出现这样突然的证候,并不是气血在顷刻之间就枯竭了。人的形体是由气形成的,气不能流通,血肉就会死亡。所以病刚开始时,应当赶紧开通闭塞,使气机通畅、血脉流动,邪气能够向外排泄,正气自然就会恢复。愚昧的人不懂得邪气闭塞、血脉凝滞,以及热邪越深、厥冷越深的道理,看到四肢冷、脉象伏,就认为是寒证,又怀疑是虚脱,于是不敢针刺,反而再投用热药,使邪气无法宣泄,病就越闭塞而越寒冷。还说服了这些热药后,全身都冷了,可见要使黍谷回春并不容易;如果再次遇到这种病证,仍然采用这种方法,那么死者的冤屈就无处申诉了。即使有人七窍流血而死,仍然不肯悔悟;也有人是邪气闭塞,正气无处容纳,于是从体表脱出。阳气从上部脱失,就会汗出很多而气随之耗夺。阴液从下部脱失,就会腹泻频繁而津液亡失。这就是所谓内闭外脱。要使正气不从体外脱失,就必须打开体内的闭塞;如紫雪、绛雪、行军散,都是开通闭塞、透达伏邪的良方。而飞龙夺命丹,就是合并行军散、绛雪两方并加重药力的方剂;其中又有人人中白引导浊邪向下运行,更有斩关夺命的功效。上虞的陈君香谷听说此事后,普遍制成药物赠送,并嘱咐我详细叙述方剂和治法,刊印传播,因此救活了不少人,这功劳真是伟大啊。自从纪运翔的病证治愈以后,凡是患这种病的人,纷纷登门求诊,我情面上不能推辞,侥幸治成的颇多。然而夏至以后,病因是内外邪气合并,病势更加猛烈,所以必须先用夺命丹打开闭塞、透达伏邪;痊愈以后还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变证,只能根据病情随机应对,十分费心经营,不像往年的霍乱,虽然也是危重病证,但只要出现转机,就可以很快痊愈。其中的原因,实在是由于流离困苦、意志消沉、心神劳损,原先就有内伤,所以病情多有曲折;因此痊愈后的调理尤其应当周详谨慎。上海有许多从事贸易、逃难奔波的人,病情刚有转机,往往就疏忽大意。所谓病情在稍稍好转时反而加重,因此使先前的功效前功尽弃,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例如余杭的褚子耘茂才,是我的亲家。他的使女患了这种病,身体已经僵硬;正好我去拜访,知道此事后,就用香谷赠送的夺命丹二分,嘱咐灌服下去,片刻之间身体就活动了,随后给她服解毒活血汤,服了几剂便活了下来。后来我往返崇明时,听说她仍然久病缠绵,身体没有康健,最终死去了。有一个王大生烟铺的伙计,我把他治愈后,他已经能够小便,能够进食,余热也从体表排出,满脸出现红色疙瘩,忽然神志昏乱而死。有一个澧记钱铺的石姓人,我把他治愈后,大小便已经恢复正常。过了几天,他说饮食无法下咽,双眼上翻,频频呃逆,最终死去。有一个绿荫书坊的陶姓人,病已经将要痊愈,忽然神情恍惚,药物来不及救治;这是丽云向我讲述的。又有四明陈解香的弟弟,患此病时病势危重,请我治疗后痊愈,于是一个多月没有服药;后来又来请我诊察,已经咽喉疼痛,妨碍进食饮水,面颐肿胀,舌头糜烂,牙关很紧,痰多咳嗽、胁肋疼痛,小便赤涩而疼痛,大便稀溏、颜色像酱,这是余毒积聚炽盛,因为失于清解,终于像燎原之火一样发展到这种地步。这是受贫困所限,任由小病积聚成了大患。当时脉象已经弦紧、数而疾,已经无从下手,时间一久,果然死去。一并记录下来作为医案,告诫往来经商的人。有人说:这里的药铺事务很忙,常常会误拿药物;病人误服后病情突然变化,双方却都不知道,医生和病家都必须留意。后来读《冷庐医话》说:我县陈庄李家的儿子患霍乱,医生开的方子中有制半夏二钱,药铺却误把制附子给了他;服药后腹部剧痛,发狂,口中流血而死。李家把责任归咎于医生,医生说用药并没有错,一定另有原因。要求查看药渣,发现其中有附子,于是把药铺告到官府,官府罚药铺赔金并调解了此事。由此看来,那人的话就更加可信了;但如果这起案件中病家软弱怯懦,忍气吞声而不说,医生惊慌窘迫,逃避而不加以辨明,或者药渣已经丢弃,没有证据可查,那么这起案件即使让古代的法官皋陶来审理,也无法判明了。服药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朱鸣岐患腹泻转筋,医生见他四肢冷,就立即投用温补药。可是服药就吐,随后呃逆不止。温补药越用越峻烈,病情一天比一天危重,拖到第九天时,已经绝无生还的可能,只能准备后事了。子耘主持他家的事务,嘱咐请我来救治;诊得左脉弦滑,右脉虚弱而不能应指。我认为必须使他呕吐,否则早已成为阴间之人了。我给他用枳、桔、芩、连、茹、夏、苏、翘、芦根、枇杷叶、滑石,开通痰阻,运行食滞,舒解郁结,通达阳气;服两剂后,呃逆果然停止,但全身出现红斑。又服两剂,干燥的大便排下,舌苔化开,小便通畅,右脉渐渐有力,随后给予清肃调养的方法,病就痊愈了。
勘朱证时,适子耘令弟子方茂才在座。曰:如此重证,君胡以为病原不重也。余谓世间重证,大半因误治而成,此证若初治得法,一二剂可愈也。奈举世以泻证、吐证、霍乱证、霍乱转筋证、皆为寒证,往往不察病情,辄投热药,今见肢冷而右脉软弱,彼方以为虚寒的据。况服药即吐,呃忒随来,以霍乱转筋而见呃忒,何暇更问其余。皇皇然以为虚脱之象,故温补日以加峻。纵使一蹶不起,病家无怨,医者不悔也。每见此地市医临证,虽极轻之病,必立重案,预为避罪邀功之地,授受相承,伎俩如是,良可慨已。此外如胸腹疼痛,疟疾哮喘,经阻产后等证,世俗亦多指为寒病,虽以热药杀之,而彼此不知者,而呃忒则尤多枉死焉。余尝治一角妓,患呃累日,破身太早,固是虚证。然血去阴伤,岂可反以温燥助热。遂致下焦不摄,素性畏药。余用一味鸡子黄,连进数服而安。
吴竹溪时感将瘥,患呃三日,声闻于邻,人皆危之。予通府行气法,便行痰吐而痊。
南浔朱君浦香,年五十六,自幼患童劳,继以吐血,三十外即绝欲得延至此。而平素便如羊矢,其血分之亏如是。今秋陡患呃忒,连服滋镇温纳之药,势濒于危。陆定圃进士,嘱延余诊,脉至弦滑搏数,苔黄浓而腻,口苦溺赤。遂力排众议,主大剂凉润,如雪羹、蒌仁、竹沥、枇杷叶、芦根、元参、紫菀、射干、兜铃、菖蒲等多剂,连下赤矢始瘳。如此衰年虚体,尚因痰热致呃,故虚寒之呃,殊不多见,而医者不知辨证察脉,率以丁香、姜、桂为不祧之药。何哉?谢氏妇,怀孕五月,便泻四日,医投姜、附、桂、朴药一帖。遂四肢麻冷,气塞神昏,溺闭汗淋,大渴呕吐。急延余援,脉未全伏,先饮以酱油汤,吐渐止。随予参、连、芩、柏、茹、斛、银花、扁豆叶、蒲桃干、芦根、绿豆,以冬瓜汤煎,徐徐温服。外用炭醋熏之,各恙皆瘥。次日,脉弦滑,泻未止。以白头翁汤加参、草、银花、扁豆、蒲公英、蒲桃干、砂仁,两剂而痊。
婺源詹耀堂子,年二十,患霍乱,服姜、桂数剂,泻不止。素吸鸦片,疑为虚漏,补之,泻益甚。始延余视,大渴而脉弦数。幸而起病不因暑热,然阴分素亏,虽饮冷贪凉,热药岂堪过剂,设无便泻以分其药力,则津液早枯矣。予白头翁汤合封髓丹,加银花、绿豆、石斛,一剂知,二剂已。
余赴申时过石门,吴君仁山在濮院,承其关切曰:毗陵张仲远观察,秀水杨啸溪孝廉,皆已自楚至申,句当公事,君可往访也。余感其意,唯唯而谢,缘久闻张氏家学渊源,虽闺阁皆通翰墨,然向见其宛邻书屋医书数种,似偏尚温补者。曾与故人太仓王子能参军言之,子能亦善医。叹曰:人之才识学力,各有能至不能至,不可强也。王半山不入相,即是伊芳川一若张氏者,何必谈医,世人信其学问,而并信而贻误者实多。余弟季旭,仲远之妹婿也。即为其所误。噫!言犹在耳,子能已下世十余年矣。
于扶正却邪之说,犹之寇来不战,但知守城,卒以自毙耳。秋间仲远亦亡,后蒋寅大理信来,颇以余求书不与为是。昔某侍郎督学吾渐,亦以上工自命,尝浼邵位西枢部求书,余亦不与。所谓道不人谈免俗讥,备录为案,愿世人毋轻言医,事必量而后入也。
钱塘姚欧亭协转,复宰崇明。闻余在沪,新秋嘱余弟HT 庵比部持函聘余往游,以初夏偶患大泻,后苦脾约,更旬始一更衣,既而匝月一行,甚至月余一行,极其艰滞,而先硬后溏,汗出神惫。年逾六秩,步履蹇滞,虽广服人乳及润导诸药,率不效。间或纳食如梗,呕吐酸辣,六脉迟软,苔色白润不渴,小便清长,腹无胀痛,此真中气不足,溲便为之变也。岂肠燥便秘,可以润药濡之哉。既不宜润,更不可下,以中虚开阖无权,恐一开而不复阖,将何如耶?亦不可升提。盖吐酸食梗,已形下秘上冲之势。又素吸洋烟,设一阖而竟不开,又将何如耶?爰以参、术、橘、半、旋、芍、鸡金、木瓜、枇杷叶为方,服六剂,更衣两次,解四弹丸。又三剂,解十五六丸。又三剂,下九丸而始畅,并不坚燥,亦无溏矣。毫不怯力,是药证已符,为留调理法而别。设或吐酸食梗,则暂用参、连、橘、半、旋、茹、苏叶、枇杷叶、紫石英以清肃镇息之。八月初,秋阳正烈,欧亭因公来申,久住白苔满布叶二剂,热退神清。而左脉仍弦,关上高,呕酸无寐,手足振惕,客邪虽解,土受木乘也。
去滑、朴、蚕沙、扁豆叶,加茯神、蛤壳、紫菜、绿豆、白蔻仁。三剂。苔化能眠,知饥泻减,去蔻、蛤,加菖蒲、白术,五剂而痊。霍乱之开阖失常,中枢为邪所乱也。此证之开阖无权,中虚不能主持也。一实一虚,正可互勘,至愈后之呕泻振惕,又为风暑乘虚扰中之霍乱证,故详列拙治,统质通方。
译诊察朱鸣岐的病证时,正好子耘的弟弟子方茂才也在座。他说:病证这样重,您为什么认为病因并不严重呢?我说:世间的重病,大半是误治造成的;这个病证如果一开始治疗得法,一二剂药就可以痊愈。无奈世人把腹泻证、呕吐证、霍乱证、霍乱转筋证全都当作寒证,往往不察看病情,动不动就投用热药;如今见到四肢冷、右脉软弱,反而把这当作虚寒的根据。何况服药就吐,随即出现呃逆;既然霍乱转筋又出现呃逆,哪里还有时间再询问其他情况呢?他们惶恐不安地把它当作虚脱的征象,所以温补药一天比一天用得峻烈。即使病人因此一病不起,病家也不怨恨,医生也不悔悟。我常见这里的市医诊治病证,即使是极轻的病,也一定先写成重病案,预先作为推卸罪责、邀取功劳的凭据;这种做法彼此相承,手段都是如此,实在令人感慨。此外,像胸腹疼痛、疟疾、哮喘、月经阻滞、产后等病证,世俗也多指为寒病,即使被热药治死,医家和病家彼此都不知道;至于呃逆,尤其有许多人枉死。我曾经治疗过一名角妓,她患呃逆已有数日;她过早失身,固然属于虚证。然而失血损伤阴分,怎么可以反过来用温燥药助长热邪呢?于是导致下焦不能固摄;她平素又畏惧服药。我只用一味鸡子黄,连续服了几次便安稳了。吴竹溪的时疫将要痊愈时,又患呃逆三日,声音传到邻居家,人人都认为他很危险。我用通腑行气的方法,使他大便通行并吐出痰,病就痊愈了。南浔的朱君浦香五十六岁,自幼患童劳,后来又吐血,三十岁以后就断绝房事,得以活到现在。而且平时大便像羊粪球一样,可见他的血分亏虚到了这种程度。今年秋天突然患了呃逆,连续服用滋阴镇逆、温补纳气的药,病势已经接近危重。进士陆定圃嘱咐请我来诊治,诊得脉象弦滑、搏动有力而数疾,舌苔黄厚而腻,口苦,小便赤。于是我力排众议,主张使用大剂量的凉润药,如雪羹、蒌仁、竹沥、枇杷叶、芦根、元参、紫菀、射干、兜铃、菖蒲等,服用多剂,连续排下红色大便后才痊愈。像这样年老体衰的人,尚且会因痰热导致呃逆,所以虚寒所致的呃逆其实很少见;可是医生不懂得辨证察脉,往往把丁香、姜、桂当作不可替代的药。这是为什么呢?谢氏的妻子怀孕五个月,腹泻已经四天,医生给她服用姜、附、桂、朴类药物一帖。于是四肢麻木寒冷,气机闭塞,神志昏迷,小便闭塞而汗出淋漓,口渴得厉害并发生呕吐。急忙请我前去救治,诊得脉象还没有完全伏绝,先让她喝酱油汤,呕吐渐渐停止。随后给她用参、连、芩、柏、茹、斛、银花、扁豆叶、蒲桃干、芦根、绿豆,用冬瓜汤煎煮,慢慢温服。外用炭和醋熏蒸,各种病证都痊愈了。第二天,脉象弦滑,腹泻还没有停止。用白头翁汤加参、草、银花、扁豆、蒲公英、蒲桃干、砂仁,服两剂便痊愈了。婺源詹耀堂的儿子二十岁,患霍乱,服用姜、桂数剂,腹泻仍不停止。他平素吸食鸦片,医生怀疑是虚损滑脱,便用补法治疗,腹泻反而更加严重。这才请我诊视,见他口渴得厉害,脉象弦数。幸好发病不是由于暑热,但他平素阴分亏虚,即使喜欢喝冷水、贪图凉爽,温热药也怎么能过量服用呢?假如没有腹泻来分泄药力,津液早就枯竭了。我给他用白头翁汤合封髓丹,加银花、绿豆、石斛,一剂见效,二剂痊愈。我去申地时经过石门,吴君仁山在濮院,承蒙他关心地说:毗陵的张仲远观察、秀水的杨啸溪孝廉,都已经从楚地到了申地,办理公务,您可以去拜访他们。我感念他的好意,连声答应并致谢;因为早就听说张氏家学渊源深厚,即使闺中女子也都通晓文墨,但我从前看过他家宛邻书屋的几种医书,似乎偏重温补。我曾经和故友太仓王子能参军谈过这件事,子能也很懂医术。他叹息说:人的才智、见识和学力,各有能够达到和不能够达到的地方,不能强求。王半山没有入朝为相,就是伊〔原文“伊芳川”疑有讹误〕;像张氏这样的人,何必还要谈论医术?世人相信他的学问,也跟着相信他,因而被贻误的实在很多。我的弟弟季旭,是仲远的妹婿。他就被张仲远所误。唉!这番话还在耳边,子能已经去世十多年了。至于扶助正气、祛除邪气的学说,就好比敌寇来时不出战,只知道守城,最终反而自取灭亡。秋天仲远也去世了,后来蒋寅大理来信,很认为我没有应他的请求赠书是正确的。从前某位侍郎督学吾浙,也自命为上等医家,曾请邵位西枢部向我求书,我也没有给他。所谓道术不能随便向人谈论,以免招致世俗讥评;把这些事完整记录为医案,希望世人不要轻率地谈论医术,凡事都必须衡量清楚后再涉入。钱塘的姚欧亭协转任,再次做崇明县令。他听说我在上海,初秋嘱咐我的弟弟〔原文“HT 庵”疑有OCR错误〕比部带信聘请我前去游历;他初夏偶然患了严重腹泻,后来苦于脾约,往往超过十天才大便一次,后来竟一个月才一次,甚至一个多月才一次,极其艰难滞涩,而且先硬后溏,汗出而精神疲惫。年过六十,步行举止艰难迟滞,虽然大量服用人乳以及润肠通便的各种药物,大多没有效果。有时进食像被梗阻,呕吐酸水和辛辣食物,六部脉迟缓而软,舌苔白润、不渴,小便清长,腹部没有胀痛;这确实是中气不足,使大小便发生了变化。难道是肠燥便秘,就可以用润药来濡润它吗?既然不适合用润药,更不能用攻下法,因为中气虚弱,开合失去控制,恐怕一旦打开就再也不能闭合,那将怎么办呢?也不能用升提的方法。因为吐出酸水、食物梗阻,已经显现出下部闭塞、上部冲逆的趋势。而且他平素吸食洋烟,假如一旦闭合就竟然不能再打开,那又将怎么办呢?于是用参、术、橘、半、旋、芍、鸡金、木瓜、枇杷叶组成方剂,服六剂,大便两次,排出四枚弹丸状粪便。又服三剂,排出十五六枚弹丸状粪便。又服三剂,排下九枚后才通畅;粪便并不坚硬干燥,也没有稀溏。一点也没有感到气力怯弱,说明药与病证相合,于是留下调理的方法后告别。如果又出现吐酸水、食物梗阻,就暂时用参、连、橘、半、旋、茹、苏叶、枇杷叶、紫石英来清肃、镇逆、平息。八月初,秋日正盛,欧亭因公事来到申地;久〔原文“久住白苔满布叶二剂”语意疑有脱误〕,服叶二剂后,热退而神志清爽。但左脉仍然弦,关部以上脉位偏高,呕吐酸水而不能入睡,手足震颤惊惕;外来的邪气虽然已经解除,但这是脾土受到肝木乘侮。去掉滑石、朴、蚕沙、扁豆叶,加入茯神、蛤壳、紫菜、绿豆、白蔻仁。服三剂。舌苔化开,能够入睡,知道饥饿,腹泻减轻;去掉蔻、蛤,加入菖蒲、白术,服五剂便痊愈。霍乱的开合失常,是中枢被邪气扰乱了。这个病证的开合失去控制,是中气虚弱、不能主持所致。一实一虚,正好可以互相参照;至于病愈后的呕吐、腹泻、震颤惊惕,又是风邪、暑邪乘虚扰乱中焦所致的霍乱证,所以详细列出我不成熟的治疗方法,统一请教通晓医理的人。
汪谢城孝兼,招勘婺源石雨田司马令慈,年近五旬,陡患霍乱转筋,苔黄大渴,神情烦躁,证属伏暑,脉颇不恶,而浑身冷汗,摇扇不停,已为阳越之象,不敢与方。寻即告殒,此证书不凭脉也。次日, 斋荐视朱君巽泉之尊人,年已六旬,患霍乱转筋,证不甚剧,问答音清逾半月, 斋于丙夜患此证,刺出黑血,侵晓速余往视,形脉两脱,大汗如淋,目陷音嘶,溺无苔腻。平素嗜饮少谷,好善忘劳,暑湿蕴中,正气溃散,勉投参药,竟不能救。惜哉!因挽以一联云:飘泊正无聊,感廿载神交。萍聚申江,将检残编求品鉴,考终原是福,径一朝仙去,风凄秋夜,那堪衰鬓丧知音。
次女定宜年二十,体实耐劳,适同邑戴氏。初旬接女夫信云:女于八月二十三日,忽患痛泻,形渐脱。又用附桂八味汤,遂于二十九日舌焦如炭而逝。弥留时语婿曰:吾父在此,病不至是也。噫!据此病情,是伏暑也。戴氏为积德世医家,余曩刻业书十种,渠处皆有,竟使误药而亡,良可惨已。邮挽游,说不,试遍了燥热寒凉诸谬药,回忆昔年鞠育,徒倾我泪洒秋风。呜呼!良朋爱女,同病同日而亡,斯重订之役,尤不可已矣。并附挽言,一以志交情,一以志药误也。
霜降前,水北族侄棋偕,邀勘所亲蒋君循庵之媳,患霍乱转筋,交三日矣。
厥逆目窜,膈闷无溺,苔黄苦渴,脉极弦细,屡进桂、附、姜、术,气逆欲死。予昌阳泻心汤加减,煎成徐服。外以吴萸研末卤调,贴涌泉穴。服二剂,吐止足温。去苏朴,加楝、斛、蒲公英多剂,始痊。盖伏暑挟素盛之肝阳为病,误服温补,以致遽难廓清也。禾中方氏女,播迁三载,秋仲抵申。患吐泻,其戚钱伯声孝廉邀余视之,一药而瘥。既而患肿,因在旅寄,竟不调治。
交霜降,肿忽消,不数日。又患霍乱,即神气瞀乱,屋中盘走,口呼姊姊,乃姊强纳之卧,两目旋转不停,泪涔涔下,牙关即紧,欲延余诊,竟不及也。伯声询故,余曰:此流离困苦,忧郁深沉,木土相乘,吐泻而肿,节交霜降,气肃肿消,郁无所宣,直凌脾胃,吐泻陡作,木火勃升,狂走目张,阳从上越,此情志内伤霍乱也。故告危如是之速。
南浔沈春泉,年五十七,立冬前五日,食蟹面后,陡患霍乱转筋,所吐泻者皆水。初进桂附药,筋转益甚,周身微汗,神倦懒言,指渐冷,脉渐伏,时欲太息。更方,用牡蛎一两,龟版八钱,阿胶四钱,服后势较剧。延余视之,苔黄大渴,小便全无,泻出极热,心下拒按,伏暑挟食之证,不知何所见而予燥补涩腻之药,乃病家谓其品学书画甚优,故深信而不疑,竟以不起,可怜又可笑也。嗣闻其次郎,于立冬后亦患此证,医知伏暑,用黄连等药,吐泻已止。因脉未遽起,不知为伏热不清,改投附桂等三帖而亡,尤可哀已。
上虞罗吉人,立冬前,患霍乱转筋,子耘知其阴素亏,病由伏暑也。服药已得转机,数日后,渐有呃忒。延余视之,脉弦数,左甚,苔焦而渴,龈衄脘闷,便溏色酱,小便短赤,皆伏暑未清,气机阻塞之象。既失清肃,乃当脐尚帖回阳膏,屡嘱揭去而不从,后闻不起,此非败证,余深惜之。
南浔张二梅,年逾六旬,秋间患霍乱转筋,医见高年而厥逆多汗,拟进温补,张不敢服。但用平淡单方,及外治法而瘥。然从此大便不坚,时时自汗,遍身疮疥,畏热异常。延至立冬后,邀余诊之,脉甚滑数,口渴苔黄,便溺皆热,犹着袷衣。是赋质偏阳,湿热内盛。幸而畏进温补,得以引年,与大剂清化法渐愈。又今年患疥者,举目皆是,所谓遍地疮痍,洵非虚语。外治之方甚多,而平善者罕效。更有治不得法,疮骤愈而变证,遽陨其生者。毒陷内讧也。子耘传一方颇佳,以麻黄一两,川椒五钱,蛇床子五钱,斑蝥七枚,雄猪油或地沥青熬透去渣,另用明矾、黄柏各一两,蓖麻子、大枫子各四十粒,共研末,入油内,绢包,擦患处,能拔蕴毒伏邪。未出旬日可愈。无后患,此与火酒摩转筋之义正同,勿以药猛而訾之,故附无征不信,有法可师,爰采群书,南针是仰,然病情之幻伏,犹敌情之谲觚,似是而非,云非倪。谬以身经,附为梦影。盖时移事易,境似炊粱,而比烛拟 ,痴同扪龠。或竹头木屑,亦大匠所需。敢质通方,毋嗤琐陋,故列医案第三。
卷下 药方篇第四
药性
原蚕沙 诸霍乱之主药也。
黄芩 温病转霍乱之主药。凡吐下而热邪痞结上焦,胸次不舒者,并可与黄连、半夏同用。
石膏 暑热霍乱之主药。凡吐利而苔黄大渴者,并宜用之。外挟风寒者,佐以紫苏、桂枝、内挟痰滞者,佐以浓朴、半夏、菖蒲、橘红之类。下兼寒湿者,佐以防己、细辛、海桐皮、滑石 湿热霍乱之主药。热甚者,佐石膏;湿甚者,佐茵陈。
薏苡仁 霍乱转筋、溺秘者之主药也。
木瓜 霍乱转筋、溺不秘者之主药也。
译汪谢城孝兼请我去诊察婺源石雨田司马的母亲,她年近五十,突然患霍乱转筋,舌苔黄、口渴得厉害,神情烦躁,证属伏暑;脉象并不太坏,但浑身冷汗,摇扇不停,已经是阳气向外越出的征象,我不敢开方。不久她就去世了,这种病证不能只凭脉象判断。第二天,〔原文“斋”字前后语义不明〕请我去诊视朱君巽泉的父亲,他已经六十岁,患霍乱转筋,病证并不十分严重;问答声音清晰已有半个月。〔原文重复出现“斋”字,疑有讹误〕在丙夜患此病,针刺放出黑血,天将亮时急忙请我前去诊视,已是形体和脉象都脱失,大汗如雨,双目凹陷,声音嘶哑,小便不通,舌苔腻。他平素喜欢饮酒而少吃谷物,好行善事却不知劳倦,暑湿积聚在中焦,正气溃散,勉强投用人参类药物,最终也不能救治。可惜啊!因此写了一副挽联:漂泊正感到无聊,庆幸二十年来与你神交。像浮萍一样在申江相聚,本想校订残存的书稿,请你品评鉴定;考察一生的终结本来也是福分,却在一朝之间成仙而去。秋夜风声凄凉,我这衰老的鬓发,怎能忍受失去知音!我的二女儿定宜二十岁,体质健实、耐于劳作,恰好嫁给同县的戴氏。月初收到女婿的信,说:女儿在八月二十三日突然患腹痛、腹泻,形体逐渐衰脱。后来又用了附桂八味汤,于二十九日舌头焦黑如炭而死。临终弥留时,她对女婿说:如果我的父亲在这里,病情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唉!根据这个病情,是伏暑。戴氏是世代积德的行医之家,我从前刊刻的十种医书,他家都有,竟然还是因为误用药物而死亡,实在令人悲惨。〔原文“邮挽游,说不”语意不明〕试遍了燥热、寒凉等各种错误的药物;回想当年抚养培育的情谊,只能徒然让我的眼泪洒落在秋风中。呜呼!良朋的爱女,与她父亲患同一种病,又在同一天去世,因此这次重新订正此书的工作,尤其不能停止。一并附上挽词,一方面用来记载交情,一方面用来记载误用药物之事。霜降前,水北的族侄棋偕请我去诊察他的亲戚蒋君循庵的儿媳,她患霍乱转筋已经三天了。她四肢厥逆,双眼上翻,胸膈闷塞而没有小便,舌苔黄、口苦而渴,脉象极其弦细;多次服用桂、附、姜、术后,气机上逆,像要死去一样。我给她用昌阳泻心汤加减,煎好后慢慢服用。又在体外把吴萸研成末,用卤水调和,贴敷涌泉穴。服二剂后,呕吐停止,双脚转温。去掉苏、朴,加入楝、斛、蒲公英,服用多剂后才痊愈。这是伏暑夹带患者平素偏盛的肝阳所致;误服温补药,以致病邪骤然难以清除。禾中的方氏女,辗转迁徙了三年,秋季中旬到达申地。她患了呕吐、腹泻,她的亲戚钱伯声孝廉请我诊视,用一剂药就痊愈了。后来又患了肿病,因为寄居在旅舍,竟然没有调治。到了霜降时,肿胀忽然消退,不到几天,她又患霍乱,随即神志昏乱,在屋中来回奔走,口中呼喊姐姐;姐姐强行把她按下躺卧,双眼不停旋转,眼泪不断流下,牙关随即紧闭。想请我诊治,竟然已经来不及了。伯声询问其中的原因,我说:这是由于流离困苦、忧郁深重,肝木乘脾土,先出现呕吐、腹泻和肿胀;到了霜降,气候肃杀,肿胀消退,郁气无处宣泄,便直接侵犯脾胃,突然发生呕吐、腹泻;肝木和肝火勃然上升,导致狂走、双目张大,阳气从上部越出,这是情志内伤所致的霍乱。所以病情会这样迅速地危重。南浔的沈春泉五十七岁,在立冬前五天,吃了蟹面后突然患霍乱转筋,呕吐、腹泻排出的全是水。起初服用桂、附药,转筋反而更加严重,全身微微出汗,精神疲倦而懒于说话,手指渐渐变冷,脉象渐渐伏隐,不时想长叹。换了方子,用牡蛎一两、龟版八钱、阿胶四钱,服药后病势更加严重。请我去诊视时,他舌苔黄、口渴得厉害,小便完全没有,腹泻排出物非常热,心下拒按;这是伏暑夹食的病证,不知医生根据了什么,竟用燥热、补益、收涩、黏腻的药物。只是病家认为他的品行、学问、书法和绘画都很好,所以深信不疑,最终竟然不起,真是可怜又可笑。后来听说他的次子在立冬以后也患了这种病证,医生知道是伏暑,用黄连等药,呕吐、腹泻已经停止。因为脉象没有立即恢复,不知是伏热尚未清除,却改用附、桂等药三帖,结果死亡,更加令人悲哀。上虞的罗吉人,在立冬前患霍乱转筋,子耘知道他平素阴分亏虚,病因是伏暑。服药后病情已经出现转机,几天以后,渐渐出现呃逆。请我诊视时,脉象弦数,左脉尤其明显,舌苔焦燥而口渴,牙龈出血,胃脘闷塞,大便稀溏、颜色像酱,小便短少而赤,这些都是伏暑未清、气机阻塞的征象。既然已经失于清肃,他肚脐上还贴着回阳膏,我多次嘱咐揭掉,他却不听;后来听说他最终没有起死回生。这并不是必死的病证,我对此深感惋惜。南浔的张二梅六十多岁,秋天患霍乱转筋,医生见他年老而且厥逆、多汗,准备给他用温补药,张二梅不敢服。只用平和简单的方剂以及外治法,病就痊愈了。然而从此大便不坚实,时时自行出汗,全身长满疮疥,异常怕热。拖到立冬以后,请我诊察,脉象非常滑数,口渴、舌苔黄,大小便都发热,即使这样仍穿着夹衣。这是禀赋偏于阳盛,体内湿热旺盛。幸好他害怕服用温补药,得以延长寿命,后来用大剂量清解、化湿的方法逐渐痊愈。另外,今年患疥疮的人到处都是,所谓遍地疮痍,确实不是虚话。外治的方法很多,但对于平和、无并发病变的病情,很少有疗效。更有治疗不得法,疮疥突然痊愈却出现变证,骤然丧命的人。这是毒邪陷入内部而发生冲突。子耘传授一个很好的方子:麻黄一两、川椒五钱、蛇床子五钱、斑蝥七枚,用雄猪油或地沥青熬透后去掉药渣;另取明矾、黄柏各一两,蓖麻子、大枫子各四十粒,一同研成末,加入油中,用绢包裹,擦患处,能够拔除蕴积的毒邪和潜伏的邪气。不到十天就可以痊愈。不会留下后患;这与用火酒按摩治疗转筋的道理正相同,不要因为药力猛烈就非议它。因此附录这些未经验证、难以取信的内容,虽有方法可以师法,却还采集各家书籍,以南针为仰赖。然而病情的隐伏变化,如同敌情的诡谲,似是而非,〔原文“云非倪”疑有讹误〕。把亲身经历的错误附在这里,作为梦影一般的警戒。因为时势变迁、事情变化,处境如同黄粱一梦;至于拿蜡烛来比拟〔原文缺字〕,痴人如同抚摸竹管来猜测其中的声音。即使是竹头木屑,也有大工匠需要用到的时候。斗胆请教通晓医理的人,不要嘲笑我的琐碎浅陋,所以把它列为第三部分医案。卷下 药方篇第四。药性。原蚕沙,是治疗各种霍乱的主药。黄芩,是温病转为霍乱的主药。凡是呕吐、腹泻而热邪痞结在上焦、胸中不舒的,都可以与黄连、半夏同用。石膏,是暑热霍乱的主药。凡是呕吐、腹泻而舌苔黄、口渴得厉害的,都适合使用它。外感风寒的,辅以紫苏、桂枝;内有痰滞的,辅以厚朴、半夏、菖蒲、橘红之类。下部兼有寒湿的,辅以防己、细辛、海桐皮、滑石。〔“湿热霍乱之主药”疑为下一条脱入本句〕 热邪很重的,辅以石膏。湿邪很重的,辅以茵陈。薏苡仁,是治疗霍乱转筋、小便闭塞的主药。木瓜,是治疗霍乱转筋、小便不闭塞的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