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中州人物考二

中州人物考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7 段

道志,精思力践,动必质诸书,一有不合,终夜反侧不寐。永乐己亥,从父司教鄢陵,时例乏科贡职教者充戍,父虑之,强瑄应河内乡试,遂中永乐庚子第一。明年辛丑登进士第。学士杨文贞士竒欲馆之训诸子,瑄固辞。居父丧,服阕,愿就教职。会宣庙思得良宪臣振励风纪,选擢云南道御史,出监湖广银场。一日,时相三杨欲识其面,令人要之晤,瑄辞云:“职在纠劾,无相见礼。”三杨嗟叹焉。手録《性理大全》,晨夜诵读,潜思密玩,值雪盈尺不辍,有得秉烛疾书,或通宵不寐。正统改元,初设提学宪臣,吏部尚书郭公琎荐瑄提学山东,瑄欣然就之,曰:“此吾事也。”首以朱子白鹿洞学规开示学者,每诲育生徒,先力行而后文艺,随其才器成就之。诸生感慕,呼曰“薛夫子”。时中官王振用事,问三杨:“吾乡谁可大用者?”皆荐瑄,因召为大理寺右少卿,寻转左。三杨以用瑄出振意,欲瑄一见振,瑄正色曰:“安有受爵公朝,拜官私门耶?”一日会议东阁,公卿见振皆拜,一人独立,知为瑄也。振连揖之,自是衔瑄矣。会有指挥某死,振侄王山欲娶其妾,其妻不可,妾因诬妻毒杀其夫,都察院问已诬服,瑄为辨寃驳还。至三都御史王文大怒,承振风旨劾瑄受贿出人死,请廷鞫。振曰:“是固应死。”诏缚诣市杀之。门人皆奔走哭,瑄神色自若曰:“辩寃死亦何”愧乎持《周易》读不辍。瑄将刑,振有老仆大哭厨下。振问之,对曰:「闻今日薛夫子将刑故也。」振闻而意觧。有兵部侍郎王伟申救,遂免。瑄家居六年,造诣益邃,江陜弟子来学者百余人。洛阳阎禹锡徒歩来学,及别,瑄送至里门,告之曰:「以居敬穷理为要。」正统乙巳,以给事程信等荐,起为大理寺丞。景泰初,恳乞致仕。学士江渊疏留之,明年升南京大理寺卿。守备中官兴安、袁诚,时无抗礼者。瑄至,安谓人曰:「此与王振作对头者,何可屈耶?」午节馈扇,瑄曰:「此朝廷礼,不敢受。」又中官金英过南京,公卿俱饯江上,瑄独不往。英至京,言于众曰:「南京好官,惟薛瑄耳。」御史刘孜荐瑄:「粹学饬躬,进无所求,退无所累,君子之儒,不宜闲逺,乞召供馆阁之职。」上曰:「内阁本朕简任,非人所得荐。」不允。壬申秋,召至京,复为大理寺卿。是岁年近七十,复乞致仕,不允。英庙复位,以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内阁。一日召入便殿,上方燕服,瑄不入,俟上易服乃见。时有矜迎复功者,瑄曰:「许鲁斋不陈伐宋谋,凡事取必于智,而不循天理之正,非圣贤之学也。」寻命主考会试録,首序以正学复性为言。或请易曰:「平生所学,惟此事。」竣,转左侍郎。曹石用事,遂引疾致仕。石亨来视疾曰:「先生既不留,愿为先生请勅,即家塾敷教,且有以资飬。」瑄曰:「昔许鲁斋去元,世祖赐勅书为教,鲁斋悬之屋梁,终不以示人。若资其飬,曷若不辞官耶?」亨叹息而去。居家八年,四方学者从游甚众。瑄随其所寓,图书箴规,所在左右,手不释卷。凡辞受取与,必揆诸义,一毫不茍。晚年玩心髙明,黙契其妙,有不言而悟者。尝为诗曰:「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惟觉性天通。」所著《读书録》行于世,《河汾集》藏于家。忽遘疾,衣冠危坐而逝,时风雷大作,白气上升。天顺甲申六月十五日也,年七十有六。赠礼部尚书,谥文清。成化间国子监丞李绅,弘治间兵科张九功,俱请从祀。隆庆辛未,允议从祀孔庙。

译薛瑄志向坚定,精心思考并努力践行,行动必定以书籍为准则,一旦有不合之处,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永乐己亥年,跟随父亲在鄢陵任教官,当时按惯例缺乏科举贡生担任教职的人会被充军戍边,父亲为此担忧,强迫薛瑄参加河内乡试,于是他在永乐庚子年考中第一名。第二年辛丑年考中进士。学士杨士奇想招他入馆教导自己的儿子们,薛瑄坚决推辞。为父亲守丧,守丧期满,愿意担任教职。恰逢宣德皇帝想要得到优秀的宪臣来振作整顿风纪,选拔提拔他担任云南道御史,外派监管湖广银场。一天,当时的宰相“三杨”想见见他,派人邀请他见面,薛瑄推辞说:“我的职责是纠劾官员,没有相见的礼节。”三杨对此感叹不已。他亲手抄录《性理大全》,早晚诵读,深入思考仔细玩味,即使积雪盈尺也不停止,有所心得就秉烛快速书写,有时通宵不眠。正统改元,初次设立提学宪臣,吏部尚书郭琎推荐薛瑄提学山东,薛瑄欣然接受,说:“这是我的本分。”首先用朱熹的白鹿洞学规开示学者,每次教诲学生,先强调力行而后才谈文艺,根据他们的才能资质来成就他们。学生们感激仰慕,称他为“薛夫子”。当时宦官王振掌权,问三杨:“我的同乡中谁可以大用?”都推荐了薛瑄,于是召他担任大理寺右少卿,不久转任左少卿。三杨认为任用薛瑄是出于王振的意思,想让薛瑄去见王振,薛瑄严肃地说:“哪有在朝廷受爵,却在私门拜官的道理?”一天在东阁会议,公卿们见到王振都下拜,只有一人独立不拜,知道是薛瑄。王振连连作揖,从此对薛瑄怀恨在心。恰逢某位指挥死了,王振的侄子王山想娶他的妾,他的妻子不同意,妾于是诬告妻子毒杀了丈夫,都察院审讯后已诬服,薛瑄为他辨明冤屈驳还案件。到了三位都御史王文大怒,秉承王振的风旨弹劾薛瑄受贿出入人罪,请求在朝廷公开审问。王振说:“这本来就该死。”下诏绑赴市曹处死。门人们都奔走哭泣,薛瑄神色自若地说:“辩明冤屈而死,有什么可愧的呢?”手持《周易》诵读不停。薛瑄即将受刑时,王振有个老仆在厨房大哭。王振问他,回答说:“听说今天薛夫子将要受刑,所以哭。”王振听后心意稍解。兵部侍郎王伟上疏救他,于是得以免死。薛瑄在家居住六年,造诣更加精深,江陕一带来求学的弟子有一百多人。洛阳的阎禹锡徒步来求学,临别时,薛瑄送他到里门,告诉他说:“以居敬穷理为要。”正统乙巳年,因给事中程信等人推荐,起用为大理寺丞。景泰初年,恳请退休。学士江渊上疏挽留他,第二年升任南京大理寺卿。守备宦官兴安、袁诚,当时没有人敢与他们抗礼。薛瑄到任后,兴安对人说:“这是与王振作对头的人,怎么可以屈服呢?”端午节赠送扇子,薛瑄说:“这是朝廷的礼节,不敢接受。”又有宦官金英路过南京,公卿们都到江边饯行,只有薛瑄不去。金英到京城,对众人说:“南京的好官,只有薛瑄罢了。”御史刘孜推荐薛瑄:“学问纯粹,修养严谨,进仕无所求,退隐无所累,是君子之儒,不宜闲置远方,请求召他担任馆阁之职。”皇上说:“内阁本是朕亲自简任的,不是别人所能推荐的。”没有允许。壬申年秋天,召到京城,再次担任大理寺卿。这一年年纪接近七十,再次请求退休,没有允许。英宗复位,以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身份进入内阁。一天被召入便殿,皇上正穿着便服,薛瑄不进去,等皇上换好衣服才见面。当时有人夸耀迎复之功,薛瑄说:“许衡不陈述伐宋之谋,凡事取必于智巧,而不遵循天理之正,不是圣贤之学。”不久命他主持会试录取,首篇序言以正学复性为主题。有人请求更改,他说:“平生所学,只有这件事。”考完,转任左侍郎。曹石用事,于是称病退休。石亨来探望他的病说:“先生既然不留下,愿意为先生请旨,就在家里设塾施教,并且有资助供养。”薛瑄说:“从前许衡离开元朝,世祖赐敕书让他施教,许衡把它挂在屋梁上,始终不向人展示。如果资助供养,何不干脆不辞官呢?”石亨叹息离去。在家居住八年,四方学者跟随他学习的很多。薛瑄随其所居之处,图书箴规,都在身边,手不释卷。凡是辞受取与,必定衡量义理,一毫不苟。晚年潜心高明之境,默会其妙,有不言之悟。曾作诗说:“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惟觉性天通。”所著《读书录》流传于世,《河汾集》藏于家中。突然患病,衣冠端正危坐而逝,当时风雷大作,白气上升。是天顺甲申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七十六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清。成化年间国子监丞李绅,弘治年间兵科给事中张九功,都请求让他从祀孔庙。隆庆辛未年,批准议定从祀孔庙。

野史氏曰:「文清之学,端亮严峻,俗士不敢入,邪说不得乱,居然一代之宗。」

  阎御史禹锡

禹锡字子与,洛阳人。负气自许,不肯脂韦世俗,亦不事边幅,与物无忤。童时颕敏,读书日记万言。长博极羣书,纯孝。九岁时哭其父几至灭性。正统甲子年,十九举于乡。明年授昌黎训导。丙寅以母丧徒歩归,庐于墓终制。有强暴见化,白蚁出集之,应有司以闻,诏旌其闾。既而闻河汾薛文清瑄讲明濂洛关闽学,遂谢举业,去洛从之游,得其大指而归。以考功员外郎纪振荐为开州训导,遂以其所得为教,四方从者日众,学舍几不能容。州之民无少长皆化之,曰“无取阎先生所刺也”,稍渉不义即相诫曰“毋令阎先生知之”。正身饬行,望者消释,人以比司马端明之在洛云。天顺丁丑时,李贤、王翱、姚夔相继荐为国子学正,寻升监丞。诸生之事干谒者悉不得行,不遂者或以贾怨。癸未谪徽州府经歴,诸生诣阙奏留者至再。甲申升南京国子监助教,复转监丞,掌京卫武学事。世禄子弟悉知读书由礼登科甲者相望,而中外拥貂蝉握虎符号为儒将者亦多出其门。四典文衡,尤号得人。乆之声望愈隆,超拜御史,提督畿内学校。禹锡慨然有造就人才之志,励名节,敦士风,抑词章之习,明本原之学,取周子太极图、通书为士子讲明之。一时人士皆粗知性理,又疏场屋数十弊,陈之皆赐施行,时论称快焉。世方仰其有为,成化甲申无疾,正衣冠而逝。公卿大臣多惜之,士子如失所怙恃。宦游三十年,清苦萧索如呉隠之,毎去任囊无一钱如刘宠,死之日家计如黔娄。其文武门人及故属吏相与赙而殡之。所著述甚富有,自信集、晦庵要语、二程全集、薛文清公读书録、河汾诗文、司马法、呉子注觧、孙子选注、武学词,范行于世。

野史氏曰:「迩来学人有言,许平仲其宋之朱元晦乎?薛文清其今之许平仲乎?公从游文清之门,而正身饬行,明习本原之学,俾一时人士粗知性理,此其所得之大旨可知已。」

  白太仆良辅

良辅字尧佐,洛阳人,喜读性理诸书。景泰二年进士,初请业河东薛瑄,瑄不许。良辅乃置十脡肉为贽,跽于门,日昃不返,肉色变而良辅貌愈恭。瑄以其诚,遂延置弟子之列。居岁余,卒受其业,归拜监察御史,按治晋阳、秦中,俱有名迹。迁太仆寺丞,寻转卿。天顺中卒于家。所著有《太极觧》《律吕新书》《释义中庸》《肤见》若干卷。当疾革,以书授毕亨,毕亨传于洛,其后言性学者多宗白氏。

  方教谕泰

泰字时盛,新安人,举于乡,任邢台县教谕。少读书,即知向道。及长,教授生徒,喻以中庸奥旨。慕薛文清瑄之为人,着《续读书録》三卷。郑瑾辈皆以理学出其门。

  许庄敏诰

诰字廷纶,灵宝人,襄毅公进次子。生而岐嶷不羣,十岁能属文。弘治乙卯,与弟讃同举于乡。己未,成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奉命清理延绥仓场,有苖中官者,督三边贪纵罔法,诰即劾其状,边人懐之。正德初,以旧德遗老起父进为大司马,诰例宜避言路,改翰林院检讨。逆瑾欲纳交,诰与之絶,瑾大怒,矫诏黜进籍,罚边储三百石,窜诰广西全州判官,欲置之死。歴险冐瘴,与魑魅伍,挺挺无戚容。会奔父丧,服除,即絶意仕宦,逖览潜修,受徒讲道,若将终身焉。乆之,当路交荐,以诰探赜研微,见道渊邃,可备顾问。时有诏守正不阿为逆瑾所斥者録之,起诰为尚宝丞,复疏病还里,居十余年。世庙改元,复起南京通政司叅议。时讲学者北称函谷,南称阳明,诰入南都,咸就席问难。辅臣荐诰宜充经幄,改侍讲学士为经筵讲官,上缉熈圣学四事:一曰则图书以明道原,二曰主圣经以求道是,三曰辩诸儒以祛道惑,四曰屏杂说以防道害。其于进讲多所剀切,古昔兴衰治忽之际,如指诸掌。帝皆虚怀听纳,益加眷注。寻擢太常卿,掌国子监祭酒事,诰奬风节,抑华竞,以经世为士筌,尊德为学轨,人士翕然化之。太学生有遐方旅榇

译野史氏说:“薛瑄的学问,端正光明、严肃刚正,庸俗的人不敢介入,邪说不能扰乱,俨然是一代宗师。”

阎御史禹锡

禹锡字子与,洛阳人。他意气自负,不肯迎合世俗,也不讲究衣着修饰,与世人没有冲突。小时候聪慧敏捷,每天读书能记诵一万字。长大后博览群书,极其孝顺。九岁时,因父亲去世,他痛哭几乎到了损害性命的程度。正统甲子年,他十九岁在乡试中举。第二年,被任命为昌黎县训导。丙寅年,因母亲去世,他步行回家,在墓旁结庐守孝直至丧期结束。当地有强暴之徒受到感化,白蚁聚集在他庐舍周围,有关部门将此情况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表彰他的乡里。不久,他听说河汾地区的薛瑄讲明濂、洛、关、闽的理学,于是放弃科举之业,离开洛阳跟随薛瑄游学,领悟了其中的要旨后返回。因考功员外郎纪振的推荐,他被任命为开州训导,于是将自己所学用于教学,四方前来求学的人日益增多,校舍几乎容纳不下。开州的百姓无论老少都受到他的感化,说“不要做阎先生所指责的事”,稍微涉及不义之事就互相告诫说“不要让阎先生知道”。他端正自身,整饬品行,使观望者打消了邪念,人们把他比作司马光在洛阳时的风范。天顺丁丑年,李贤、王翱、姚夔相继推荐他担任国子学正,不久升任监丞。那些试图通过请托干求的诸生,全都无法得逞,未能如愿的人有的因此对他怀恨。癸未年,他被贬为徽州府经历,诸生到朝廷奏请留任他,多达两次。甲申年,他升任南京国子监助教,又转任监丞,掌管京卫武学事务。世代享有俸禄的子弟都知道读书,依循礼制登科及第的人接连不断,而内外身居高位、手握兵符成为儒将的人也大多出自他的门下。他四次主持科举考试,尤其以选拔人才得当著称。时间久了,声望更加崇高,越级提拔为御史,提督京城周边地区的学校。禹锡感慨地怀有造就人才的志向,激励名节,敦厚士风,抑制浮华文辞的习气,阐明根本的学问,选取周敦颐的《太极图》《通书》为士子讲解阐明。一时之间的人士都大致知晓性理之学,他又上疏列举考场数十种弊端,陈述后都被赐予施行,当时的舆论对此称快。世人正仰慕他的作为,成化甲申年,他无病而终,整理好衣冠后去世。公卿大臣多为此惋惜,士子们如同失去了依靠。他宦游三十年,清苦萧条如吴隐之,每次离任时行囊中没有一文钱如刘宠,死时家计如黔娄般贫寒。他的文武门生及旧日属吏共同资助并安葬了他。他的著述非常丰富,有《自信集》《晦庵要语》《二程全集》《薛文清公读书录》《河汾诗文》《司马法》《吴子注解》《孙子选注》《武学词》,流传于世。

野史氏说:“近来学者议论,许衡是宋代的朱熹吗?薛瑄是当今的许衡吗?阎禹锡跟随薛瑄游学,而端正自身,整饬品行,精通根本的学问,使一时的人士大致知晓性理之学,由此可知他所领悟的要旨了。”

白太仆良辅

良辅字尧佐,洛阳人,喜欢阅读性理方面的书籍。景泰二年考中进士,起初向河东薛瑄请教学业,薛瑄不答应。良辅于是放置十块肉作为拜师的礼物,跪在门前,直到太阳偏西也不回去,肉色变了而良辅的态度更加恭敬。薛瑄被他的诚意感动,于是接纳他列入弟子行列。居住一年多后,最终继承了薛瑄的学业,回来后拜任监察御史,巡视治理晋阳、秦中地区,都有著名的政绩。升任太仆寺丞,不久转任太仆寺卿。天顺年间,他在家中去世。他的著作有《太极解》《律吕新书》《释义中庸》《肤见等若干卷。当他病重时,将书稿交给毕亨,毕亨传到洛阳,后来谈论性理之学的人多推崇白氏。

方教谕泰

泰字时盛,新安人,在乡试中举,担任邢台县教谕。他小时候读书,就知道向往大道。长大后,教授学生,用《中庸》的深奥旨意来开导他们。仰慕薛瑄的为人,著有《续读书录》三卷。郑瑾等人都是以理学出自他的门下。

许庄敏诰

诰字廷纶,灵宝人,是襄毅公许进的次子。生来聪慧出众,十岁就能写文章。弘治乙卯年,他与弟弟许讃同在乡试中举。己未年,考中进士,被授予户科给事中的官职。奉命清理延绥仓场,有个名叫苗中官的人,督管三边,贪婪放纵,不守法纪,许诰立即弹劾他的罪行,边地的人因此感念他。正德初年,因旧德遗老的身份,他的父亲许进被起用为大司马,许诰按例应回避言路,改任翰林院检讨。逆贼刘瑾想与他结交,许诰与他断绝关系,刘瑾大怒,假传圣旨剥夺许进的官籍,罚没边防储备粮三百石,将许诰贬为广西全州判官,想置他于死地。许诰历经险阻,冒着瘴气,与鬼怪为伍,却刚正不屈,没有忧惧的神色。恰逢父亲去世奔丧,守丧期满后,就断绝了做官的念头,隐居修习,收徒讲道,好像要终身如此。过了很久,当权者交相推荐,认为许诰探究深奥细微之处,对道的见解深邃,可以备顾问。当时有诏书召回被刘瑾排斥的守正不阿之人,起用许诰为尚宝丞,他又上疏称病还乡,居住了十多年。世宗改元,再次起用他为南京通政司参议。当时讲学的人,北方推崇函谷,南方推崇阳明,许诰进入南京,大家都来就座提问辩难。辅政大臣推荐许诰应充任经筵讲官,改任侍讲学士为经筵讲官,他向皇帝陈述修明圣学的四件事:一是依据图书以阐明道的本源,二是以圣经为主以求得道的正确,三是辩明诸儒以消除道的困惑,四是摒弃杂说以防备道的危害。他在进讲时多有恳切直率的言论,古代兴衰治乱的关键,如同指掌般清晰。皇帝都虚心听取采纳,更加眷顾重视。不久提拔为太常卿,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许诰奖赏风骨节操,抑制浮华竞争,以经世致用为士人的准则,以尊崇德行为学问的规范,人士们一致受到感化。太学生中有远方

者,几三十人,诰购地塟之,复赈衣食不给者数十人,奏罢教职不称者二人,及劾勋戚习礼不律者,一时成均肃然。先是文殿左室列三教之师像,帝欲从古易以木主,诰以所著道统书上之,帝悦,即撤其旧像,立皇帝王师八主南向,周孔二主东西向,命辅臣与诰九人瞻拜主前,面谕之曰:“朕奉先圣先师于此,庻几敬慕,以逊志于学,卿等其罔朕弃。”诰衍《喜怒哀乐》章入讲,帝谓诰欲以一人之情通天下之情,所言良是。寻擢吏部右侍郎,时天下入计,诰门户清肃,人弗有私谒者,乃具奏以戒诸司,帝从之。复上疏乞休,帝不允,擢南京。户部尚书,仓场经费多所裁省,复上疏乞休。帝以留都国计非诰不可,不允。会将入朝,疾作卒,年六十四。赠太子太保,谥庄敏。学者称为函谷先生。诰天性孝友,仁厚敦重,人伦以身率世,不数数于人,惟以践诸实行达之世务为学。尝曰:「圣贤所传心法,六籍所遗训典,要在用世绥人耳。茍无益于时文,将奚为?」所著有《纲目前编》《图书管见》《道统源流》《诗考》《易叅》《春秋易见》《中庸本义》《太极论》《性学篇》等书。仪封王廷相论曰:「庄敏论太极曰:『气理兼备,不渉于无』。论性曰:『理气浑全,本无支离』,俱不可专以理言,卓乎命世之见矣。」

译(此)人,将近三十人,(他)下令购买土地安葬他们,又赈济那些衣食不足的几十人,上奏罢免了两位不称职的教职官员,以及弹劾了行为不检点的勋贵戚属,一时间国子监肃然整饬。在此之前,文殿左室陈列着三教大师的画像,皇帝想依照古制改为木制牌位,(他)将所著的《道统书》呈上,皇帝很高兴,立即撤去旧像,设立皇帝和八位王师的牌位面向南,周文王、孔子的牌位分别面向东和西,命令辅政大臣与(他)等九人在牌位前瞻仰拜祭,当面训谕他们说:“我在此供奉先圣先师,希望(你们)能产生敬慕之心,从而谦逊地致力于学问,你们不要违背我的旨意。”(他)推演《喜怒哀乐》一章进入讲堂讲解,皇帝认为(他)想要以一人之情通达天下之情,所说的确实正确。不久提拔为吏部右侍郎,当时天下官员进京汇报工作,(他)门风清肃,没有人私下拜谒,于是详细上奏以告诫各官署,皇帝听从了。又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答应,提拔为南京户部尚书,粮仓和经费多有裁减节省,又上疏请求退休。皇帝认为留都的国计民生非(他)不可,不答应。恰逢将要入朝,疾病发作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庄敏。学者称他为函谷先生。(他)天性孝顺友爱,仁厚敦重,以人伦道德以身作则教化世人,不多次向人夸耀,只把践行实事、通达世务作为学问。曾经说:“圣贤所传的心法,六经所遗留的训典,关键在于用于世道、安抚百姓罢了。如果对时世没有益处,那将做什么呢?”所著有《纲目前编》《图书管见》《道統源流》《诗考》《易参》《春秋易见》《中庸本义》《太极論》《性学篇》等书。仪封人王廷相评论说:“庄敏论述太极说:‘气与理兼备,不陷入虚无’。论述人性说:‘理与气浑然完整,原本没有支离破碎’,都不能专门用‘理’来解释,真是卓越非凡、足以名垂当世的见解啊。”

野史氏曰:「庄敏公立朝风裁,难进易退,便是圣门家法。至其所学,以践诸实行,达之世务为主,尤为紧切。眞是有体有用。余尝谓学有共觧,有独觧。言前人之言行,前人之行,众闻而安之,耳目不惊,此共觧也。言前人之所未言行,前人之所未行,羣起而攻之,翻驳成案,此独觧也。独觧非深造自得,独辟心灵,未易言。函谷与阳明并峙南北,而阳明以紫阳忠臣犯大难,公又欲问宋儒除去形气要那神与性理何处安顿?斯言出其不为曲儒之訾议也者,几希。」

  何文定瑭

瑭字粹夫,河内人。弘治辛酉乡试第一,壬戌进士,由庻吉士歴官礼部侍郎,赠礼部尚书,谥文定,学者称为栢斋先生。生而端凝,不事嬉戱人谓为痴儿。七岁时入郡城,见家有弥勒佛塑像,乃抗言请去之,人皆大骇。十九以圣贤之学自励,尝闻许文正、薛文清一言一行,或得其遗书,则欣然忘寝食。官庻吉士,阁试《克已复礼为仁论》有曰:“仁者人也,礼则人之元气,而已则见侵于风寒暑湿者也。人能无为邪气所胜,则元气复,元气复而其人成矣。”识者谓与伊川《颜子所好何学论》同。逆瑾煽虐,一日赠川扇于诸翰林,有入而跪见者,瑭独长揖。瑾怒,不以赠。受赠者复跪谢,瑭正色曰:“何跪而又跪也?”瑾大怒,诘其姓名,前对曰:“修撰何瑭。”知必不为瑾所容,乃累疏致仕。后瑾诛,复原职。以经筵触犯忌讳,谪同知开州,修黄陵岗堤岸成,晋东昌府同知,即乞归。肃王嗣位,起提学山西,以父忧不果。再起提学浙江,敦本尚实,士风丕变。未几,晋南京太常少卿,与湛甘泉、郭杏东修明古《大学》之法,学者翕然宗之。歴工、户、礼三部侍郎,晋掌南京都察院事,竟不就。是时南有王姚,江北有许函谷,皆以道学名于时,瑭独黙如。日事二亲,供菽水,率子侄后进以修孝弟忠信,非义一介必严。两执亲丧,皆哀毁濒死数四,若不能更生。门人请梓文録曰:“圣贤之道昭在六籍,如日星,后学愧不能知而行之。自宋以来儒者之论方苦太多,此吾之所惧也。”家居十余年,荐二十余疏。嘉靖二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夜半,有星陨于郡城西,流光如书。是夜疾革,年七十岁。有《栢斋集》十二卷行于世。

野史氏曰:「公生平不屈,逆瑾进退有道,以德行自负,耻列文学科。其诗不必法唐,文不必法汉,议论彷佛宋儒,殆庻几乎躬行君子也。不事著述,且不欲梓其文録,谓自宋以来儒者之论方苦太多,吾之所深惧也。斯眞见道之言与?说者谓当以颜闵无所著作,想象先王闇然自修,絶去表暴为名之意,此近里着已之儒也。」

  周御史道

道字大经,号竹溪,怀庆卫人。师事何文定。以嘉靖丙戌进士擢御史,廵按宣大。时大同逆珰成擒,人情汹沸,道请戮元恶,余罔治,军民帖然。肖其像于太平楼,祀之。驾南狩,选科四人扈从,道与焉。途次劾大将军等,甚为珰人所挤。

  娄知县枢

枢字子靖,号榖原,怀庆卫人,师事何文定。嘉靖乙酉,领乡荐。会朝绅议礼,各树帜不相下,又议王阳明之学,且为洛蜀党。枢着《克伐怨欲》四章,为陆司成、林少司成心折。及授广宗令,刘抚军籍民,枢谓扰民,上乡兵议。刘面从,实心衔之。适樊直指问安民去贪之畧,枢应以“所令勿反,所好作去甚论”刺之。樊大恨,以事褫广宗民,肖像祀之。

  刘副使泾

泾,字次山,怀庆卫人。嘉靖丁未进士,由庻吉士改御史,授太守,歴鳯翔、登州两郡。歴官宪副,文定门人。尝刻其集,能倡明师说于先生之学,可称入室。

野史氏曰:「周、娄、刘三君,生同地,学同师,其实心任事亦同也。文定学以躬行为主,三君子可谓能守师说。」

  王布政尚絅

尚絅字锦夫,郏县人。生而颕异,五岁读《孝经》,七岁日记数百言。或谓曰:“子后当及第。”乃应之曰:“读书宁止为荣进已耶?”自童穉时已立志为圣贤之学。比长,尽通五经诸子,尤邃于三礼。年十八

译野史氏说:“庄敏公在朝廷中风范气节,难以进用却容易退隐,这正是孔门的家法。至于他的学问,以付诸实践、通达世务为主,尤为紧要切要。真是既有根本又有实用。我曾说学问有共解,有独解。谈论前人的言行,前人的行为,众人听闻后安然接受,耳目不惊,这是共解。谈论前人未曾言说、未曾实行的,众人起来攻击,翻驳既定成案,这是独解。独解如果不是深造自得、独自开辟心灵,是不容易谈到的。函谷与阳明并峙于南北,而阳明因为紫阳(朱熹)忠臣犯下大难,庄敏公又想要追问宋儒除去形气之后,那神与性理安放在何处?这话如果不是出于不被曲儒诋毁议论的原因,几乎是不可能的。”

何文定公何瑭

何瑭字粹夫,河内人。弘治年间辛酉科乡试第一,壬戌科进士,由庶吉士历任官职至礼部侍郎,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定,学者称他为柏斋先生。他生来端庄凝重,不从事嬉戏,人们认为他是痴儿。七岁时进入郡城,看见人家有弥勒佛塑像,便直言请求去掉它,人们都非常惊骇。十九岁时以圣贤之学自我勉励,曾经听说许文正公、薛文清公的一言一行,或者得到他们的遗书,就高兴得忘了睡觉吃饭。任庶吉士时,阁试《克己复礼为仁论》中有这样的话:“仁是人,礼则是人的元气,而己则受到风寒暑湿的侵袭。人能够不被邪气所战胜,那么元气就恢复,元气恢复而这个人就成就了。”有见识的人说这与伊川的《颜子所好何学论》相同。逆瑾(刘瑾)煽动暴虐,一天赠送川扇给各位翰林,有人进去跪拜接受,何瑭独自长揖。刘瑾发怒,不赠送给他。接受赠送的人又跪拜道谢,何瑭严肃地说:“为什么跪拜而又跪拜呢?”刘瑾大怒,追问他的姓名,上前回答说:“修撰何瑭。”知道必定不被刘瑾所容忍,于是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后来刘瑾被诛杀,恢复原职。因为经筵讲学触犯忌讳,被贬为开州同知,修筑黄陵岗堤岸成功,晋升为东昌府同知,随即请求归乡。肃王即位,起用他提学山西,因为父亲去世守丧而没有成行。再次起用他提学浙江,注重根本崇尚实际,士风大为改变。不久,晋升为南京太常少卿,与湛甘泉、郭杏修订明古《大学》之法,学者一致尊崇他们。历任工部、户部、礼部三部侍郎,晋升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最终没有就任。这时南方有王姚,江北有许函谷,都以道学闻名于世,何瑭独自沉默不语。每天侍奉双亲,供给饮食,率领子侄晚辈修习孝悌忠信,不合道义的一丝一毫必定严格拒绝。两次为亲人守丧,都因哀痛过度几乎死去多次,好像不能再活过来。门人请求刊刻文集,他说:“圣贤之道昭示在六经中,如日星一样,后学惭愧不能知晓并实行。自宋以来儒者的议论正苦于太多,这是我所恐惧的。”在家居住十多年,被推荐二十多次。嘉靖二十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夜半,有一颗流星陨落于郡城西,流光如书。这夜病情危重,享年七十岁。有《柏斋集》十二卷流传于世。

野史氏说:“庄敏公生平不屈服,面对逆瑾进退有道,以德行自负,以列入文学科为耻。他的诗不必效法唐代,文章不必效法汉代,议论仿佛宋儒,大概接近于躬行君子吧。不从事著述,而且不想刊刻他的文集,说自宋以来儒者的议论正苦于太多,是我所深深恐惧的。这真是见道的言论吗?有人说应当以颜回、闵子骞没有著作,想象先王暗中自我修养,杜绝表露名声的意思,这是贴近自身切实的儒者。”

周御史周道

周道字大经,号竹溪,怀庆卫人,师从何文定公。以嘉靖丙戌科进士提拔为御史,巡按宣大。当时大同逆宦被擒,人心汹涌沸腾,周道请求诛杀元凶,其余不予追究,军民安然顺从。在太平楼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皇帝南巡,选拔四位科道官员随行,周道在其中。途中弹劾大将军等人,非常被宦官排挤。

娄知县娄枢

娄枢字子靖,号榖原,怀庆卫的人,师从何文定公。嘉靖乙酉年,考中乡试。恰逢朝廷大臣议礼,各自树立旗帜不相上下,又议论王阳明的学说,并且形成洛蜀党争。娄枢撰写《克伐怨欲》四章,使陆司成、林少司成心悦诚服。等到授任广宗县令,刘抚军登记百姓,娄枢认为扰民,上呈乡兵议。刘抚军表面顺从,内心实在怨恨他。恰逢樊直指询问安民去贪的大略,娄枢用“所令勿反,所好作去甚”来讽刺他。樊直指非常恨他,借故剥夺广宗百姓,绘制他的画像祭祀他。

刘副使刘泾

刘泾,字次山,怀庆卫人。嘉靖丁末科进士,由庶吉士改任御史,授任太守,历任凤翔、登州两郡。历任官职至宪副,是文定公的门人。曾经刊刻他的文集,能够倡导阐明老师的学说于先生的学问,可称为入室弟子。

野史氏说:“周、娄、刘三位先生,生于同地,学于同师,其实心任事也相同。文定公的学问以躬行为主,三位君子可以说能坚守老师的学说。”

王布政王尚絅

王尚絅字锦夫,郏县人。生来聪慧异常,五岁读《孝经》,七岁每天记诵数百字。有人对他说:“你以后应当考中进士。”于是回答说:“读书难道只是为了荣华富贵吗?”从孩童时就已经立志追求圣贤之学。长大后,完全通晓五经诸子,尤其精通三礼。十八岁

,以儒士举于乡。壬戌成进士,授兵曹,有贤名。调吏部,歴稽勲、验封两司。值尚书张彩依阿逆瑾,势熖薫灼,毎有私属,輙以正对,且反复理谕。彩不堪,甚衔之。不阅月,彩坐瑾党伏诛。邃庵杨公为尚书,絅议论亦多不合,遂乞补外出,为山西叅政。疏请侍飬,家居十九年,乐道安贫,飬亲教子于苍山谷中,筑读书台,飬粹迎虚,随意所适。起四川叅政,不赴。再起陜西,以母命就道。时陜西值边警,邃庵自冡宰归,即复起为总制三边。见絅,喜曰:“吾今日乃知王锦夫也。”即以兵柄付之。不阅月,奏捷。邃庵特疏以荐。未几,闻母丧,奔归。起复,适岁大饥,奏救荒十三事。复除山西叅政,迁浙江右布政使。廵按御史李佶以不行磬折之礼,妄摭论列。絅曰:“御史为朝廷耳目之官,乃怙势凌人,尚可仕乎?”遂弃官归。吏部奏李佶职在激扬,论事不实,王尚絅宜照旧供职。乃复移檄起絅于家,督促再三次,年始入浙,卒于官。所著有《苍谷集》十二卷,行于世。学者称为苍谷先生。武进薛应旗曰:“苍谷文追秦汉,诗逼蘓李,一时艺林咸称作者。然实非先生之所尚也。先生平生毎右两程而左三蘓,崇理学而鄙词翰。使假之以年,当必有继往圣而开来学者。而世顾以功名事业期之,又岂足以知先生哉?”

译他凭借儒士的身份在乡试中举。壬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兵部职方司郎中,享有贤良的名声。调任吏部,历任稽勋司、验封司两职。恰逢尚书张彩依附迎合权阉刘瑾,权势熏天,每当张彩有私下嘱托,王尚絅总是以正道应对,并且反复据理劝谕。张彩无法忍受,对他怀恨在心。不到一个月,张彩因是刘瑾党羽而被处死。杨廷和担任尚书时,王尚絅的议论也多与他不合,于是请求外调,出任山西参议。他上疏请求回家侍奉父母,在家居住了十九年,乐于道义,安于贫困,在苍山谷中奉养双亲、教育子女,修筑读书台,涵养纯粹本性,迎接虚空境界,随心所欲地生活。朝廷起用他为四川参议,他没有赴任。再次起用他到陕西,他因为母亲的命令才上路。当时陕西正值边防警报,杨廷和从内阁首辅任上归乡,随即又被起用为三边总督。他见到王尚絅,高兴地说:“我今天才知道王尚絅这个人。”于是就把兵权交给他。不到一个月,就奏报战捷。杨廷和特意上疏推荐他。不久,他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奔回家乡。守孝期满后被起用,恰逢那年发生大饥荒,他上奏了十三条救荒措施。又调任山西参议,升任浙江右布政使。巡按御史李佶因为王尚絅不行磬折之礼,随意罗织罪名弹劾他。王尚絅说:“御史是朝廷的耳目之官,竟然倚仗权势欺凌他人,这样的人还可以做官吗?”于是弃官回家。吏部上奏说李佶的职责在于激励和弹劾,但论事不实,王尚絅应当照旧供职。于是又发出公文从家中起用王尚絅,督促了多次,他才在年初进入浙江,最终死在任上。他著有《苍谷集》十二卷,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苍谷先生。武进人薛应旗说:“苍谷的文章追摹秦汉,诗歌逼近苏舜钦和李格非,当时的文坛都称赞他是杰出作家。但这其实并不是先生所崇尚的。先生平生常常推崇二程而轻视三苏,尊崇理学而鄙薄辞章。如果让他多活些年岁,必定会有继承前代圣人并开启后世学者的成就。而世人却用功名事业来期待他,这又怎么能真正了解先生呢?”

野史氏曰:「当时推理学者,必以公与何文定为首。称谓王浚川、李空同、何大复、孟有涯诸公,乃文章气节之士。夫文章何妨于理学,而理学不专在文章。如躭于文章,则一文章士而已矣。节义何妨于理学,而理学亦不专在节义。如躭于节义,则亦一节义士而已矣。公生平立节,固其所长,而文章非其所短。终不肯以一节著者,则学问之所得深矣。知廉勇艺,而文之以礼乐。到文之之时,岂复有知廉勇艺之可名?夫子所云礼乐,即夫子所云好学欤?」

  崔文敏铣

铣字子锺,一字仲鳬,安阳人也。父升,叅政,廉谨有闻。母李,淑人之娠也,芝产门阈。及月,梦蛟龙,寤而生铣,啼声洪亮,风骨岐嶷,见者异之。十岁从父延安授四书、毛诗。明年从诸儒官讲太极图,通周易。弘治十一年举于乡,入太学,与三原秦伟、马理,髙陵吕柟,榆次冦天叙、林虑马卿,同邑张士隆相友约:明经修行,毋慕髙虚,毋泥训诂。其志毅然以洙泗为师。十八年举进士,改庻吉士。正德二年授翰林编修,预校敬皇实録。三年会试为同考,宰执欲私其子,以托铣,铣不可,宰执恶之。会逆瑾窃政,铣见瑾又不屈,瑾怒,谓其党吏部尚书张茝曰:「翰林白面后生,轻薄如崔铣,尤甚,欲重罪之。」茝不可。是岁实録成,瑾伪传上旨,词臣未练政体,各加俸一级,调郡属州县,铣改南京吏部主事。五年瑾诛,召还史职。踰年会试再为同考,时辅臣治文艺,铣上书劝以及时悟主,荐贤救民,理财强兵,无事琐末,恳恳千万言。九年掌廷试卷,充经筵展书会讲官,有他故即代之。明年御史王廷相下狱,濒死,亟诣执政力救出之。十一年经筵讲说,命启上以择相辅德,纳诲去冥顽,戒逸豫。时权幸钱宁、廖鹏在侧,大衔之。冬歴三考转侍读。十二年春罢经筵,引疾求去,不许。二月复为会试同考,事竣恳请而归。是年作《后渠书屋》、《董耕授徒》、删定二程遗书、作郡志。未几罹母艰,三年食粗异寝。嘉靖即位,辅臣谏官交荐,起修武庙实録,兼侍经筵,进讲《论语》,开陈治本,启沃恳切,擢南京国子祭酒。诸生相顾曰:「吾軰得师矣。」铣开诚心,崇正义,明条教,严祀事,正文体,奬隽彦,警轻惰,戒游戏,清廪饩,革蠧耗。日衣冠坐东堂,诸生朝夕问难,铣响答不倦,周贫佚老,问疾赙丧,士林大悦。三年议大礼,铣抗疏劝上勤圣学,辩忠邪,以回天变,自分必被逮。已而报休,铣曰:「天恩荡覆,见老亲幸矣。」诸生愕然如失怙恃,设帐为文赠曰:“忠孝两全,出处守正。”铣行不役一夫,囊中无江南一物,惟携古书数箧耳。公卿及诸生送者千余人,从而渡江者又千余人,羣拜,澘然泪下。铣乗醉登舟,歌曰:“故园菽水,知堪飬;快捷方式南山,保未曽归见父母,愉愉如也。日读书洹上,折衷羣言。”明年丧内,不复娶。四方学者云集,铣教以硏经饬行,曰:“道在五伦,学在治心,功在愼独。”论学曰:“古之好异者以明志,今之好异者以昩心。夫正物之谓格,至理之谓物,今之异言也。然则心当何功而至善有别名乎?”圣贤之道如日月五星然,辄求异而不求其所循与否,祇以抗名华世而已,非昩其心与?孟子曰:“良知良能,心之用也;爱敬,性之实也。本诸天,故曰良。”今取以证其异,删良能而不挈,非霸儒与?论读书曰:“读经见诸行事,因事验其经旨,是故卒至不骇,可以即变矣;迩言不狎,可以出令矣;小物克愼,可以举大矣;仆婢服义,可以使民矣。”日诵六经,不力行则得其字尔。五年罹父艰,哀毁更甚。既禫,着《松窻寤言》中庸,凡演《大学》全文,又着《士翼政议》《中说》《考文苑》《春秋》。十八年春,立皇太子,上愼选宫寮,起铣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寻进南京礼部右侍郎,署户部篆清耗厘弊。无何入贺圣寿圣节,部例公赆悉拒不受。时有风霾之变,铣自劾,温旨慰留。冬过家,疾作,杜门调摄,着《读易

译野史氏说:“当时的理学学者,必定以崔铣和何文定为领袖。王浚川、李空同、何大复、盂有涯等各位,是文章气节之士。文章不妨碍理学,而理学也不专在于文章。如果沉溺于文章,那就只是一个文章之士罢了。节义不妨碍理学,而理学也不专在于节义。如果沉溺于节义,那就只是一个节义之士罢了。崔铣生平树立节操,固然这是他的长处,而文章并非他的短处。最终不肯仅以节义著称,那么学问的造诣就深了。具备知、廉、勇、艺,并用礼乐来修饰它们。到了文治昌明的时代,哪里还有知、廉、勇、艺可以单独称道的呢?孔子所说的礼乐,也就是孔子所说的好学吧?”

崔文敏公崔铣

崔铣字子锺,又字仲凫,安阳人。父亲崔升,任参政,廉洁谨慎而有声望。母亲李氏,怀孕时,门前生出灵芝。到了预产期,梦见蛟龙,醒来生下崔铣,啼哭声洪亮,风骨不凡,见到的人都觉得他奇异。十岁跟随父亲在延安学习《四书》、《毛诗》。第二年跟随儒官讲解《太极图》,通晓《周易》。弘治十一年考中乡试,进入太学,与三原的秦伟、马理,高陵的吕柟,榆次的寇天叙、林虑的马卿,同县的张士隆结为朋友,约定:阐明经义,修养品行,不羡慕高谈阔论,不拘泥于训诂。他们的志向坚定,以孔子为师。弘治十八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正德二年授翰林院编修,参与校勘《敬皇帝实录》。正德三年会试担任同考官,宰相想私下提拔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崔铣,崔铣不同意,宰相因此憎恶他。恰逢刘瑾窃夺政权,崔铣见到刘瑾也不屈服,刘瑾大怒,对他的党羽吏部尚书张彩说:“翰林院那些白面书生,轻薄如崔铣的尤其严重,想要重罚他。”张彩不同意。这一年《实录》编成,刘瑾假传圣旨,文臣不熟悉政体,各加一级俸禄,调任郡属州县,崔铣改任南京吏部主事。正德五年刘瑾被诛杀,崔铣被召回恢复史职。过了一年会试再次担任同考官,当时辅臣治理文艺,崔铣上书劝谏他及时醒悟君主,推荐贤才救济百姓,理财强兵,不要纠缠于琐碎末节,恳切地写了千万言。正德九年主持廷试阅卷,担任经筵展书会讲官,有其他事情就代替他。第二年御史王廷相入狱,濒临死亡,崔铣急忙前往执政处极力救出了他。正德十一年在经筵讲说,进言皇上选择辅佐大臣的品德,采纳教诲去除冥顽,戒除安逸享乐。当时权幸钱宁、廖鹏在旁,非常怨恨他。冬天经过三次考核升任侍读。正德十二年春天罢免经筵,崔铣称病请求离职,不被允许。二月再次担任会试同考官,事情结束后恳请回乡。这一年撰写《后渠书屋》、《董耕授徒》,删定二程遗书,撰写郡志。不久遭遇母亲丧事,三年吃粗粮睡硬床。嘉靖帝即位,辅臣和谏官交相推荐,起用崔铣修撰《武庙实录》,兼任经筵侍讲,进讲《论语》,开陈治国根本,启发劝谏恳切,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学生们互相看着说:“我们得到老师了。”崔铣敞开诚心,崇尚正义,明确条令教化,严肃祭祀事务,端正文体,奖赏优秀的人才,警戒轻浮懒惰,禁止嬉戏游玩,清理粮饷,革除贪污浪费。每天穿戴整齐坐在东堂,学生们早晚问难,崔铣应答不倦,周济贫困,慰问老人,探视病人,资助丧葬,士人阶层非常高兴。嘉靖三年议定大礼,崔铣上疏劝谏皇上勤修圣学,辨别忠邪,以挽回天变,自己料定必定会被逮捕。不久报告说皇上休息,崔铣说:“天恩浩荡,看到老父亲幸事了。”学生们愕然如同失去父母,设帐撰文赠送说:“忠孝两全,出处守正。”崔铣出行不役使一个仆人,行囊中没有江南一件物品,只携带几箱古书罢了。公卿及学生送行的有一千多人,跟随渡江的又有一千多人,众人跪拜,泪如雨下。崔铣乘着醉意登上船,唱道:“故园的豆粥,知道足以供养;快捷方式南山,保全未曾归见父母,愉快地样子。每天在洹水之上读书,折衷群言。”第二年丧妻,不再娶妻。四方学者云集,崔铣教导他们研究经义,整顿品行,说:“道在五伦,学在治心,功夫在慎独。”论学说:“古代喜好奇异的人用来表明志向,现在喜好奇异的人用来蒙蔽内心。使事物端正叫做格,极致的道理叫做物,这是现在的奇异言论。那么心应当有什么功夫而至善有别名呢?”圣贤之道如同日月五星一样,总是寻求奇异而不寻求是否遵循正道,只是为了标榜名声华丽于世罢了,这不是蒙蔽内心吗?孟子说:“良知良能,是心的作用;爱敬,是性的实质。本源于天,所以叫做良。”现在取来证明他们的奇异,删去良能而不提及,这不是霸儒吗?论读书说:“读经见于行事,根据事情验证经旨,所以最终不至于惊骇,可以立即变通了;近言不狎昵,可以发布命令了;小物能谨慎,可以举大事了;仆婢服义,可以使唤百姓了。”每天诵读六经,不努力实行就只得到文字罢了。嘉靖五年遭遇父亲丧事,悲哀毁损更甚。除丧后,著《松窗寤言》中庸,全部演绎《大学》全文,又著《士翼政议》《中说》《考文苑《春秋》。嘉靖十八年春天,册立皇太子,皇上慎重选择宫僚,起用崔铣为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不久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代理户部印信清理耗损革除弊端。不久入京祝贺圣寿圣节,按部例公费馈赠全部拒绝不接受。当时有风霾之变,崔铣自我弹劾,皇上温和旨意慰留。冬天路过家乡,疾病发作,闭门调养,著《读易

余言》。已病剧,不克南行,议乞休未果,遂卒,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谥文敏。

译《余言》。此时病情已经严重,无法向南行进,打算请求退休但未获批准,于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敏。

野史氏曰:文敏端严抗爽,言动有矩,无世俗依阿态。人拟之程正叔。余过滏水,张湛虗司马亟称其人与学。余读其集,简劲峭直,意之所是,不以人毁之而沮;意之所非,不以人誉之而寛。殆所谓独立不惧,独行不摇者与?夫子不得中行而思狂狷,正为其不随流俗而孤行一意。文敏其圣门之狂狷乎?陆王学术具在天下后世,文敏诋其为伪儒、为霸儒,不肯一语敷同,不无已甚。然亦各就所见而驳之于异处,正好着眼。第看果谬于圣人否?殊不向毁誉场中定品格也。

  王肃敏廷相

廷相字子衡,仪封人。生而颖异,十三岁补邑庠,即以能古文诗赋名。弘治壬戌登进士,由庻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官京师,与大梁李梦阳、信阳何景明、武功康海、东呉徐缙、鄠杜王九思以古文相倡。廷相尤究心国朝典章时政机宜圣学矩矱。谪亳州判,识薛蕙于稠人中,亲授以成其学。寻知髙淳,赐环晋御史,按陜西。时权阉廖镗出镇,朘削无度,廷相严禁裁抑之。先是廷相督学北畿,有权阉三王二刘者,以赂干廷相,引使者于庭,焚其书。至是镗诬奏王、刘协力相构,逮系诏狱,举朝九卿及科道皆抗章论救。已谪贑榆县丞,寻歴提学四川、山东三督学政,皆正学术,严考校。在蜀会何景明督学关陜共约为条教,行之至今,教人飬士之道尚遵为成规。晋湖广按察使,数决疑狱,平李见冦乱。以山东布政居母忧,着丧礼备。纂成廵抚四川夷沙保向信猖獗三巴震撼,廷相悉剿平。晋兵部侍郎,督修边工,清查腾骧边腹宫府,頼之。晋南兵部尚书,谓祖宗根本重地,守备重权不宜乆属魏国专司,请如各处文武官推代。上嘉纳之,更置推代自廷相奏始。召掌都察院事,仍原职提督十二团营。肃皇忽谕羣臣,欲令太子监国,以便頥养,人心错愕不知所出。廷相奏太子春秋方幼,知虑未普,一旦御事,恐事失分别,且壅蔽将由此而生。后虽觉无及,疏入其事,报罢。寻加太子太保,上将南幸承天,廷相累疏恳留,上皆温旨慰答,即命廷相辅行掌军务及行在兵部都察院事。一日上问沿途劳费,廷相以实对,裁省甚多,有玉帯廐马之赐。廷相位九列,弟与子犹布衣,所亲尝以为请曰:“以吾之窃厚禄而在髙位,亦足庇弟与子矣。彼学既无成,强冒朝廷名噐其将谓何?”与人处,凡可济人事,无不为之,而不自以为德。至于一事许可,必愼一介取与,必谨。好集书,老不。释卷,惟以身心体验为自得。凡有益国事,有补圣学,虽负天下之谤,不恤。肃庙初建穪亲之议,诸臣方如聚讼,故相张文忠引廷相所尝着论以证之,而大礼寻定。自世儒转相传袭为致良知之说,或几以禅定乱德,乃力辩之。谓婴儿在胞中自能饮食,出胞时方能视听,此天性之知,神化之不容已者。其余因习而知,因悟而知,因过而知,因疑而知,皆人道之知也,剖析甚明。嘉靖中,分宜秉政,贿赂公行,廷相应天变,自陈疏言:“大臣法,小臣亷”,语甚刺其守坚定不避权熖,类如此。所著有《沟断集》《台史集》《近海集》《呉中稿》《华□稿》《泉上稿》《家居集》《愼言》《雅集》诸书,共六十卷。奏议、公移、归田集,共三十卷。皆渊源乎道德性命,而硏精于礼乐规制。卒年七十一,隆庆初赠少保,谥肃敏。

野史氏曰:司马君实、范希文,理学之宗也。议者谓其功业太盛,而不得与李延平、胡叔心等同列。浚川王子生平之学不笃守先哲,以梏自得之识,故语议焕发,多出人意表。而时论亦以文章气节归之。夫文章气节,皆自学问中来,乌可録其末而遗其本?至谓周元公主静而遗动,谓孟子善是性而恶亦是性,自谓不谬于尼山,或亦自任之过也。

  李举人承恩

承恩,字君赐,一字伯生,祥符人也。父母早丧,祖父母鞠育之。幼不为童戏,八岁就塾师,端愼如老成人。弱冠入邑学,为弟子员,督学者优之,俾聚讲大梁书院。正德十四年领乡荐,明年试礼部不第。承恩乃罄囊买理学诸书以归,闭门潜

译野史氏说:文敏为人端庄严肃、刚直爽朗,言行举止合乎法度,没有世俗中那种依附逢迎的姿态。人们将他比作程正叔。我经过滏水时,张湛虚司马极力称赞他的为人和学问。我阅读他的文集,文风简练刚劲、峻峭直率,心中认为正确的,不因别人的诋毁而退缩;心中认为错误的,不因别人的赞誉而宽容。这大概就是所谓“独立不惧,独行不摇”的人吧?孔子得不到奉行中道的人,因而思念狂放与狷介之士,正是因为他们不随波逐流而孤行一意。文敏大概是圣门中的狂狷之士吧?陆九渊、王阳明的学术流传于天下后世,文敏指责他们是伪儒、霸儒,不肯有一句附和的话,未免有些过分。然而这也是各自根据所见而在不同之处进行辩驳,正好值得仔细审视。只看他们是否真的违背了圣人之道,而不是在毁誉的场中评定品格。

王肃敏廷相

廷相,字子衡,仪封人。生来聪慧异常,十三岁补入县学,就以擅长古文诗赋闻名。弘治壬戌年考中进士,由庶吉士授任兵科给事中。在京城做官时,与大梁的李梦阳、信阳的何景明、武功的康海、东吴的徐缙、鄠杜的王九思以古文互相倡导。廷相尤其用心研究本朝的典章制度、时政机宜以及圣学的规范准则。被贬为亳州判官时,在人群中识得薛蕙,亲自传授学问使他成就学业。不久任高淳知县,受皇帝恩赐召回晋升为御史,巡按陕西。当时权宦廖镗出任镇守,搜刮无度,廷相严厉禁止并加以裁抑。此前廷相督学北畿,有权宦三王二刘,用贿赂求见廷相,廷相将使者引到庭中,烧毁了他们的书信。至此廖镗诬告三王二刘协力构陷,将他们逮捕入诏狱,满朝九卿及科道官员都上奏章论救。不久廷相被贬为贑榆县丞,随后历任四川、山东提学,三次督学政,都端正学术,严格考核。在四川时,恰逢何景明督学关陕,共同约定条教,施行至今,教化育人之道仍遵奉为成规。晋升为湖广按察使,多次决断疑难案件,平定李见的寇乱。以山东布政使身份居母丧,著成《丧礼备》。编纂完成。四川夷人沙保、向信猖獗,三巴震动,廷相全部剿平。晋升为兵部侍郎,督修边防工程,清查腾骧边腹宫府,依赖他。晋升为南兵部尚书,说祖宗根本重地,守备重权不宜长久属于魏国专司,请求像各处文武官那样推举替代。皇上嘉纳,更置推代自廷相奏请开始。召掌都察院事,仍任原职提督十二团营。肃宗突然谕令群臣,想令太子监国,以便颐养,人心错愕不知所措。廷相上奏说太子年纪尚幼,思虑未周,一旦处理政务,恐怕事情失去分别,而且壅蔽将由此产生。后来虽然觉察已来不及,奏疏呈入,此事被罢免。不久加太子太保,皇上将南巡承天,廷相屡次上疏恳切挽留,皇上都以温和旨意慰答,即命廷相辅行掌军务及行在所兵部都察院事。一天皇上问沿途劳费,廷相据实回答,裁省很多,有玉带厩马之赐。廷相位列九列,弟弟与儿子还是布衣,亲近的人曾为此请求说:“以我窃取厚禄而在高位,也足以庇护弟弟与儿子了。他们学问既无成就,强冒朝廷名器将谓何?”与人相处,凡可济人事,无不为之,而不自以为恩德。至于一事许可,必谨慎;一介取与,必严谨。好集书,老不释卷,惟以身心体验为自得。凡有益国家大事,有补圣学,虽负天下之谤,也不顾惜。肃宗初建称亲之议,诸臣正像聚讼,故相张文忠引用廷相曾经著论以证明,而大礼不久确定。自世儒转相传袭为致良知之说,或许几乎以禅定乱德,于是极力辩驳。说婴儿在胞中自能饮食,出胞时方能视听这是天性之知,神化之不容已者。其余因习惯而知,因领悟而知,因过错而知,因疑惑而知,都是人道之知,剖析甚明。嘉靖中,分宜执政,贿赂公行,廷相应天变,自陈上疏说:“大臣法,小臣廉”,言语很刺其守坚定不避权焰,类如此。所著有《沟断集》、《台史集》、《近海集》、《吴中稿》、《华□稿》、《泉上稿》、《家居集》、《慎言》、《雅集》诸书,共六十卷。奏议公移归田集,共三十卷。都渊源乎道德性命,而研精于礼乐规制。卒年七十一,隆初赠少保,谥肃敏。

野史氏说:司马君实、范希文,是理学的宗师。议论者说他们功业太盛,因而不能与李延平、胡叔心等人并列。浚川王子生平之学不笃守先贤,以束缚自得之识,所以言语议论焕发,多出人意表。而时论也以文章气节归之。文章气节,都自学问中来,怎么能记录其末而遗忘其本?至于说周元公主静而遗动,说孟子善是性而恶亦是性,自认为不谬于尼山,或许也是自任之过也。

李举人承恩

承恩,字君赐,一字伯生,祥府人也。父母早丧,祖父母抚养他。幼时不做儿童游戏,八岁就塾师,端庄谨慎如老成人。弱冠入邑学,为弟子员督学者优待他,使聚讲大梁书院。正德十四年领乡举,明年试礼部不第。承恩于是罄囊买理学诸书以归,闭门潜修。

玩。时有新得,见之著述,辨析精当,多先儒所未发。谓圣人之微言,莫大于经,而穿凿好异者失之。于是着《易大义》《诗大义》《书拾》《蔡学庸拾》《朱孟子说》若干卷。谓宋儒之言,莫精于《西铭》《定性书》《太极图说》《颜子所好何学论》,于是各为之觧,以发其藴。谓理不离阴阳,不杂阴阳,其不离中以不杂为体,不杂中以不离为用。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至矣哉!着《阴阳论》百五十八条。谓动静者吾心也,动静之间,吾心之至妙存焉。何则?动中有静者德,德者得也,恐失之而复得也。静中有动者几,几者微也,虽至着而实微也。乃画心印图。谓《大学》格致之旨不明于天下,徒使学者驰骋于超然远览之余,而不知即身世之近求之,是故去道愈远。夫人之情感物而动,或为好乐,或为忿懥,或为恐惧,或为忧患,或为畏敬,或为哀矜,有不得正者,自我格之,自我致之,非他人所能预,是谓之独。由是而愼之,则天德可达,王道可行矣。着《格物致知说》。谓往来顺逆,易之大旨。原卦画之初,自干至坤皆逆数也。然干兑离震继之,善也。巽坎艮坤成之,性也。徃者已然也,数有次第之意,第其已徃,不亦顺乎?来者将然也,知有主宰之意,宰其将来,不亦逆乎?下学之功,知来逆也;上达之妙,数徃顺也。数往者顺,后天而奉天时,吉凶在天而不在我,故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吾所能逆覩也。知来者逆,先天而天弗违,吉凶由我而不在天,故曰「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然必有知来之逆,而后有数往之顺,故曰「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着数往者顺,知来者逆。说承恩平生著述甚富,有《河濵日録》札记存稿,总若干卷。方类编成集,而承恩卒,年四十九。

译他治学严谨,每当有新的心得,便记录在著作中,辨析精当,多有前代儒者所未曾阐发的见解。他认为圣人的精微言论,没有比经典更大的,而穿凿附会、喜好标新立异的人却偏离了正道。于是撰写了《易大义》《诗大义》《书拾》《朱子学庸拾》《朱孟子说》等若干卷。他认为宋代儒者的言论,没有比《西铭》《定性书》《太极图说》和《颜子所好何学论》更精妙的,于是分别为它们作解,以阐发其中的深意。他认为天理不脱离阴阳,也不混杂于阴阳,其以不混杂为体,以不脱离为用。鸢鸟高飞至天,鱼儿跳跃于深渊,真是达到了极致啊!于是撰写了《阴阳论》一百五十八条。他认为动静就是我的心,动静之间,我心的至妙之处就存在于其中。为什么呢?动中有静就是德,德就是得,是担心失去而又重新获得。静中有动就是几,几就是微,虽然表现得显著但实际上很细微。于是画了心印图。他认为《大学》中格物致知的宗旨在天下并不明晰,只是让学者在超然远览之余驰骋想象,而不知道从自身近处去探求,因此离道越来越远。人的情感因外物触动而生,有的表现为喜好快乐,有的表现为愤怒,有的表现为恐惧,有的表现为忧患,有的表现为敬畏,有的表现为哀怜,有不能端正的,由我自己去格正它,由我自己去致知它,不是他人所能预料的,这就叫做独。由此而谨慎对待,那么天德就可以达到,王道就可以实行了。于是撰写了《格物致知说》。他认为往来顺逆,是《易经》的大旨。推究卦画的起源,从乾到坤都是逆数。然而乾、兑、离、震相继,是善;巽、坎、艮、坤完成,是性。往是已经发生的,数有次第的意思,排列已经过去的,不也是顺吗?来是将要发生的,知有主宰的意思,主宰将要发生的,不也是逆吗?下学的功夫,知来是逆;上达的妙处,数往是顺。数往者顺,是后天而顺应天时,吉凶在于天而不在我,所以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不是我所能预先看到的。知来者逆,是先天而天不违背,吉凶由我而不在天,所以说“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又由乎谁”?然而必须有知来的逆,然后才有数往的顺,所以说“天尚且不违背,何况于人呢?何况于鬼神呢?”于是撰写了《数往者顺,知来者逆说》。承恩平生著述非常丰富,有《河滨日录》札记存稿,总共若干卷。正在分类编纂成集,承恩却去世了,享年四十九岁。

尤主事时熈

时熈字季美,洛阳人,生而警敏,嘉靖壬午领乡荐,计偕入京师,时姚江《传习録》始出,时熈一见輙自省,叹曰:“道不在是耶!”自是深信潜体,毅然以圣贤为己任,常以不及师事文成为恨,且曰:“学无师,终不能有成。”于是受学于文成之门人刘时川,尊信师门良知之说,由学博迁国学正,未几升户部主事,榷税浒墅关,一介不取,寻以母老乞养,里居三十年,日以修德明道为事,足未尝诣公庭,所居环堵,讽咏自若,郡守或以官地遗之,谢不受,后进有来学者,輙喜动眉宇,与之言终日不倦,陜洛间闻其风,担簦而至者百数十人,学者称为西川先生,尝言:“能翻前人案,始能得前人意,若不得其意而务为纷更,是妄也。”又曰:“讲学是觧缚之法,有世俗缚,有贤传缚,有圣经缚,有师说缚,有意见缚,皆是名利做根,觧得此缚,纔是学,此师门宗旨也。”后御史董定策荐时熈与曹端、孟化鲤于朝,曰:“古人以学为实,今人以讲学为名,若臣乡三贤皆务实者也。”所著有《拟学小记》《圣谕衍》行于世。

野史氏曰:「西川要语」一编,最唤醒人世,以为传阳明之学。愚谓阳明之致知,非阳明之致知,孔子之致知也;紫阳之穷理,孔子之穷理也。总不谬于孔子而已矣,何至相抵牾,分水火乎?即如格物之说,紫阳而在,亦可以此面质,共偕大道为诤友,为功臣,奚不可由也?不尝不说于夫子乎?夫子虽折之,未尝不重其人。曰:「志意不立,子路侍。」何至以朱陆同异聚讼于生前,朱王同异又聚讼于身后哉?皆縁不明于学者,助之攻耳,失紫阳意。

  李知州士元

士元字子仁,洛阳人。举人,弱冠时即有志圣贤之学。会尤时熈讲业洛中,即首为依归。泝伊洛以穷洙泗,两人深相得也。初授如皋教谕,常进诸生语之曰:「性命之理即在人伦日用间。」故其为教,奬行检析经旨,一时士风翕然丕变焉。后进国子监助教,端轨彰志,一若在如皋时。转庆阳府通判,督粮靖边营。寻迁代州知州,所在子视民,家视国,诸所兴除为民永頼者不可枚举。后有怒其无馈遗者,中伤罢官。时牛生素善黄白术,虑士元归无糊口计,愿以其术售。士元曰:「三十年所学何事?」笑而却之。居里日以时熈为观型,笃信不移。未几以疾卒,万厯末年崇祀乡贤。

  陈给事麟

麟字道征,洛阳人。素嫌博士家言,谓与理道无当,故为文屡不售后。念家贫亲老,乃稍稍屈就之。嘉靖壬子、癸丑,遂联捷成进士。尝语人曰:「吾虽以此取科第,然词章记诵殊非心得,未快也。」初任河间府推官,始入境,宿一寺,闻哭声,迹之,得妇人尸。廉之,知为某奸逼贿托得免,麟力论死。拜礼科给事中,忤分宜,廷杖削籍。惟引咎责躬,初无怏怏意。抵家时,尤公时熈倡道里中,麟偕谢黄门江执弟子礼,朝夕昵就,时有「谢半夜,陈三更」之称。麟尝称:「作乐娯尸,为凶丧陋俗;设席燕宾,为吉礼滥觞,断而去之。」时熈称为「砥颓波一柱」。云所著《归田漫録》行于世,钦建专祠,并祠乡贤。

  谢司谏江

江字仲川,少游尤时熈之门。及官司谏,一以上不负君,下不负学,为已任,侃侃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触权犯忌,遭大谴责,不悔也。自两遭廷杖,臀全无肉,正气不少衰。自谢政归田,怡然曰:“以直道贾罪,非名教所弃,絶今而后,讲学之素志,庻大慰也。”于是与李春野、陈仁泉等互相证发,朝夕不倦。着有《滋心语録》,皆其领悟有得者也。居无何,穆宗继统,召还罪谴诸臣,抚按交荐江。杜门日乆,与长安贵显不相闻问。江同年有作宗伯者贻书曰:“道之显晦虽由命,而通情达志未可尽废也。”江得书不答,以故得罪诸臣俱被登用,止复江冠带而已。及卒,遗命子孙不必营求入乡贤,其狷介类如此。别有《岷阳谏草》《岷阳诗集》与《滋心语録》行于世,惜兵燹之后俱废无存。

  呉举人道行

道行,洛阳人,

译尤主事时熈

时熈,字季美,洛阳人。生来聪慧灵敏,嘉靖壬午年考中举人,赴京参加会试。当时姚江王阳明的《传习录》刚刚问世,时熈一见便自我反省,感叹道:“大道难道不就在这里面吗!”从此深信并潜心体悟,毅然以成为圣贤为己任,常常因为没有能拜师王阳明而感到遗憾,并且说:“求学没有老师,终究不能有所成就。”于是师从王阳明的门人刘时川,尊崇并信奉师门关于良知的学说。他从学博升任国子监正,不久又升任户部主事,在浒墅关征收赋税,分文不取。不久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在乡里居住三十年,每天以修养品德、阐明大道为事,脚不曾踏入官府公堂。所居房屋简陋,吟诵诗文自得其乐。郡守曾把官地赠送给他,他推辞不接受。后辈中有来求学的,他总是眉开眼笑,与他们谈论终日不知疲倦。陕西、洛阳一带的人听闻他的风范,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有一百多人。学者们称他为西川先生。他曾经说:“能够推翻前人的定论,才能领会前人的真意;如果不能领会其真意而一味追求变革,那是狂妄。”又说:“讲学是解除束缚的方法,有世俗的束缚,有贤人传说的束缚,有圣贤经典的束缚,有老师学说的束缚,有个人意见的束缚,这些束缚都以名利为根源。解除了这些束缚,才是做学问,这是师门的宗旨。”后来御史董定策向朝廷推荐时熈,将他与曹端、孟化鲤并列,说:“古人把学问当作实事,今人把讲学当作虚名,像我家乡的这三位贤人都是务实的人。”他所著的《拟学小记》《圣谕衍》流传于世。

野史氏说:《西川要语》这一部书,最能唤醒世人,人们认为它传承了王阳明的学问。我认为王阳明的致知,并非王阳明独创的致知,而是孔子的致知;朱熹的穷理,也是孔子的穷理。总之都不违背孔子罢了,何至于互相抵触,分如水火呢?就像格物的学说,如果朱熹还在,也可以当面质询,共同追求大道,成为诤友和功臣,为什么不可以呢?孔子不也曾对子路说过话吗?孔子虽然驳斥他,却从未不看重这个人。说:“志向意志不坚定,子路侍立。”何至于朱熹与陆九渊的异同在生前争论不休,朱熹与王阳明的异同在死后又争论不休呢?都是因为不明晓做学问的人,助长了攻击的势头,从而失去了朱熹的本意。

李知州士元

士元,字子仁,洛阳人。是举人,年轻时就立志追求圣贤之学。恰逢尤时熈在洛阳讲学,士元首先归附他。追溯伊水、洛水的源头以穷究洙水、泗水的本源,两人非常投契。起初被任命为如皋教谕,他常对诸生说:“性命的道理就在人伦日用之间。”所以他的教育,奖励品行检点,分析经书旨意,一时间士风和谐地发生了巨大变化。后来升任国子监助教,端正法度,彰显志向,就像在如皋时一样。转任庆阳府通判,督管靖边营的粮饷。不久升任代州知州,所到之处把百姓当子女看待,把国家当家业看待,各种兴办和废除的政令,让百姓永远依赖的,不可胜数。后来有人因他不受馈赠而恼怒,中伤他导致他被罢官。当时牛生擅长炼丹术,担心士元回家后没有糊口的办法,愿意把这门技术卖给他。士元说:“三十年所学的是什么?”笑着拒绝了他。在乡里居住时,每天以时熈为榜样,笃信不移。不久因病去世,万历末年被供奉在乡贤祠。

陈给事麟

麟,字道征,洛阳人。向来嫌弃博士家的言论,认为那些言论与道理不相符,所以写文章屡次不中。考虑到家境贫寒、父母年老,于是稍微委屈自己顺应时俗。嘉靖壬子年、癸丑年,接连考中进士。曾经对人说:“我虽然凭借这个取得了功名,但辞章记诵终究不是心得,并不痛快。”起初任河间府推官,刚进入境内,寄宿在一座寺庙,听到哭声,追踪而去,发现一具妇人尸体。查访得知,是被某奸人逼迫,因贿赂托关系得以幸免,麟极力论处死罪。拜任礼科给事中,触怒严嵩,被廷杖削籍。他只引咎自责,起初毫无怨恨之意。回到家时,尤公时熈在乡里倡导大道,麟与谢黄门一起拜时熈为师,早晚亲近请教,当时有“谢半夜,陈三更”的说法。麟曾经说:“奏乐娱乐死者,是凶丧的陋俗;设宴款待宾客,是吉礼的滥觞,坚决去掉它们。”时熈称赞他是“砥柱颓波的一根柱子”。他所著的《归田漫录》流传于世,朝廷为他建立专祠,并供奉在乡贤祠。

谢司谏江

江,字仲川,年轻时游学于尤时熈门下。等到担任司谏,他把对上不负君主、对下不负学问作为自己的责任,刚直不阿,知道没有不说的,说了没有不尽的,即使触犯权贵、冒犯忌讳,遭受重大谴责,也不后悔。自从两次遭受廷杖,臀部完全没有了肉,正气没有丝毫衰减。自从辞官归田,怡然自得地说:“以直道获罪,并非名教所抛弃,从今以后,讲学的平生志向,或许能大大欣慰了。”于是与李春野、陈仁泉等人互相印证阐发,早晚不倦。著有《滋心语录》,都是他领悟有所得的言论。过了不久,穆宗继位,召还受罪贬谪的各位大臣,巡抚、巡按共同推荐江。江闭门日久,与长安的权贵显要不通音讯。江的同科进士中有人担任礼部尚书,写信给他说:“道的显达与隐晦虽然由命运决定,但通情达志不可以完全废弃。”江收到信没有回复,因此受罪的各位大臣都被起用,只恢复了江的冠带而已。等到去世,遗命子孙不必谋求进入乡贤祠,他的狷介正直类如此。另有《岷阳谏草》《岷阳诗集与《滋心语录》流传于世,可惜兵火之后都废弃无存。

吴举人道行

道行,洛阳人,

举人,受业于尤时熈。为人绳趋矩歩,虽饔飱不给,未尝一事干人。严冬糊纸被自覆,或曰:“纸温欤?”曰:“纸被岂能温,惟借其片段,更加衣服耳。”李日宣按部至洛,闻其行,与之语,悦其议论根极理要,赠以金,不受;再易以榖,辞曰:“赐某榖,以为不茍取,有似于廉故也。若以亷受馈,则是以廉始,以贪终矣,不违其本心欤?”日宣叹服,因扁其门为“不改其乐”云。

译举人,师从尤时熈学习。他为人行为端正,合乎法度,即使饮食匮乏,也未曾有一件事去求人。严冬时节,他用纸糊在被子上盖着,有人说:“纸暖和吗?”他回答说:“纸被怎么能暖和,只是借它作为衬垫,再多加些衣服罢了。”李日宣巡视到洛阳,听说他的品行,与他交谈,喜欢他议论深刻、切中事理的要害,赠送他金子,他不接受;李日宣又换成粮食赠送,他推辞说:“您赐给我粮食,是因为认为我不苟且索取,有廉洁的样子。如果因为廉洁而接受馈赠,那就是以廉洁开始,以贪婪结束了,这难道不违背他原本的志向吗?”李日宣赞叹佩服,于是题写匾额挂在他门上,题为“不改其乐”。

丘经歴鳯

鳯家世方山,因以为号。少就臬司吏,其弟尝三易其田,不较。失偶不娶,居官廉洁,清风化盗。与尤时熈友善,共阐伊洛之学。歴仕龙骧卫经歴,殁。孟化鲤作二贤祠祀之,又祀乡贤。

  鲁行人邦彦

邦彦,字郑卿,睢州人,学者称为惺庵先生。嘉靖己酉解元,庚戌进士,授行人。严嵩柄国,遂疏终养。学以程朱为宗,海内法之。隆庆改元,起吏部主事,光禄丞皆不拜。上疏陈十事,首言圣学以敬为主。刑部侍郎耿楚侗曰:「临大节不可夺,吾信鲁君矣。」

野史氏曰:「分宜柄政,遂乞终养,耻与匪人同朝耳。穆庙起官而仍不拜,总是难进易退之意。圣贤以敬为主,此便得其要。理学须是有风节人,得公最后恨未详其行事,读其著书也。」

  吕侍郎坤

坤字叔简,以旧染之污也,自号新吾,寜陵人。质稍钝,读书不能成诵,苦训诂家言,乱之益不能解。坤乃一切弃置,黙坐澄心,体认本旨。乆之,了悟,入目即能不忘。年十五,读史,读性理诸书,欣然有会,作《夜气钞》,作《拓良心诗》。嘉靖辛酉举于乡,隆庆辛未成进士。丁母忧,万厯甲戌对策,授襄垣令。襄垣剧,尚严明,明年调大同。大同贫,尚抚字,培植柔良,裁抑豪横,两地甚徳之。先是,襄垣土豪某被坤大创,几毙,去之日追数百里及之,曰:“某蒙明公创诲,因知悔悟,今而后不复犯法矣。”知大同时,有某以人命坐,抵其姻王家屏,系邻邑大绅,向坤言之,答曰:“狱已成,不可及矣。”嗣家屏任吏部,向寮友曰:“天下第一不受请托,无如大同令也。”特疏荐坤。戊寅升吏部主事,故事新曹尚缄黙卑伏,坤独峥峥不少退避。在部十年,七转郎署。丁亥升山东济南道叅政,己丑升山西按察使,辛卯升陜西右布政,壬辰升廵抚山西右佥都御史。所至皆正已率属,务致之行,馈遗赎羡尽杜絶之。尤加意蒙养,孤茕无依者,知天下将多事,更严边防,迄后有成法不废。癸巳升恊理院事左佥都,甲午升刑部右侍郎,寻转左。在京四年,与董范之议,朝鲜之议,石门之议,坚守一说,屹屹不少动。恶之者中以竒祸,举朝为危。坤一禀天日,不惩始念。戴士衡疏论刘道亨救之,坤不辨,引疾乞休,疏凡五上,予归家居。遇邑疾苦,辄身任之,不少夺,即多口弗恤也。有自京师来者,要津寄字云:“叶相公尝荐于上,当为致谢。”坤曰:“宰相为国荐人,公也。若寄字致谢,是以谢为求矣。”竟不问。权珰某者,差官赍书帛至,坤曰:“大臣交结内侍,律有明禁,况素未识面乎?”原函璧回,其守正不阿类如此。家居四十年,自奉俭约,不置生产,惟日与门弟子论讲不辍。有负笈自千里来者,咸称“沙随夫子”云。坤尝谓六经简易明切,诸儒因之聚讼,而裂道深文,而晦道拘泥,而隘道,遂失其旨。六经者,天地万物之史;天地万物者,六经之案也。而总寄之圣人,圣人之心,道之府也;圣人之身,道之舆也;圣人之言,道之钥也。天地以道铸圣人,圣人以道铸天下。又曰:世道任自然,圣人立世教,而约之以当然。礼法者,维持世教之善物也。国之存亡,民之死生,于是乎系。巢由、沮溺、佛老、庄列,决礼法之防而溃之。近有念不及民物,学不本诚敬,心不存惕厉忧勤,拾瞿昙余唾,开方便法门,以自适其猖狂恣睢之意,薄庸言庸行为土苴,视三百三千为桎梏,世教荡无畛域。宜自吾儒经史外,诸清竒髙远、窈冥支诞之言,悉付诸火。又曰:一身罪过,都是我心承当,五官百体无罪;两间罪过,都是我身承当天地万物无罪。作《呻吟语》,尝作《道脉图》,推理欲生长极至之说,以警世,复为图以广之。谓凶人之与众人,其初非与圣人远也,潜滋已久,不觉自移,故舜跖只争一念。临终作《返挽歌》自饯,自撰墓志铭,自言性直不委婉,严毅少温燠。居官持法而清凉,居家义胜而恩薄,当事过激,涵养功疎。奉先人“天理”二字于膺堂,不敢失坠,遗

译丘经,字历凤,凤家世方山,因此作为自己的号。年轻时在臬司做吏员,他的弟弟曾经三次更换田地,他都不计较。失去配偶后不再娶妻,做官廉洁,清廉的风气感化了盗贼。与尤时熙交好,共同阐发伊洛之学。历任龙骧卫经历,去世。孟化鲤建立二贤祠祭祀他,又将他列入乡贤祭祀。

鲁邦彦,字郑卿,睢州人,求学的人称他为惺庵先生。嘉靖己酉年考中解元,庚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一职。严嵩把持朝政,于是上疏请求终养父母。学问以程朱理学为宗旨,海内学者都效法他。隆庆改元,起用为吏部主事、光禄丞,都不接受。上疏陈述十件事,首先说圣学以敬为主。刑部侍郎耿楚侗说:“面临大节不可动摇,我相信鲁君了。”

野史氏说:“严嵩把持朝政,于是乞求终养父母,是耻于与奸佞之人同朝为官。穆宗皇帝起用为官却仍然不接受,总是表现出难进易退的心意。圣贤以敬为主,这就抓住了要领。理学必须是具有风骨节操的人,可惜最后没能详细得知他的行事,只能读他的著作了。”

吕坤,字叔简,因为沾染旧习的污点,自号新吾,宁陵人。资质稍显迟钝,读书不能背诵,苦于训诂家的言论,搅乱后更加不能理解。吕坤于是全部弃置,静坐澄心,体认本旨。时间久了,豁然领悟,看过的东西就能不忘。十五岁时,读史书,读性理诸书,欣然有所领会,作《夜气钞》,作《拓良心诗》嘉靖辛酉年在乡试中举,隆庆辛未年考中进士。遭母丧,万历甲戌年对策,被授予襄垣县令。襄垣县事务繁杂,崇尚严明,第二年调任大同。大同贫困,崇尚安抚养育,培植柔良之人,裁抑豪强,两地百姓都很感激他。先前,襄垣土豪某人被吕坤严厉惩治,几乎毙命,吕坤离任那天,那人追赶数百里追上他,说:“我蒙受明公的惩治教诲,因此知道悔悟,今后不再犯法了。”吕坤任大同知府时,有某人因人命案获罪,牵连到他的姻亲王家屏,王家屏是邻邑的大绅,向吕坤求情,吕坤回答说:“案件已经判决,来不及了。”后来王家屏任吏部尚书,对同僚说:“天下第一不接受请托的,没有比得上大同知府的。”特意上疏推荐吕坤。戊寅年升任吏部主事,按旧例新到吏部的人尚且缄默卑伏,吕坤却峥嵘挺拔,毫不退避。在吏部十年,七次转任郎署。丁亥年升任山东济南道参政,己丑年升任山西按察使,辛卯年升任陕西右布政使,壬辰年升任巡抚山西右佥都御史。所到之处都端正自己率领下属,务必致力于实行,杜绝馈赠和赎罪羡余。特别注重启蒙教育,对于孤苦无依的人,知道天下将多事,更加严格边防,直到后来成为成法不废。癸巳年升任协理院事左佥都御史,甲午年升任刑部右侍郎,不久转任左侍郎。在京四年,与董范之议、朝鲜之议、石门之议,坚守一种说法,屹立不动。厌恶他的人用奇祸中伤他,满朝都为他担忧。吕坤一心禀承天日,不因开始的想法而惩罚自己。戴士衡上疏论救刘道亨,吕坤不辩解,称病请求退休,疏奏共上了五次,获准回家居住。遇到县里的疾苦,就亲自承担,毫不推辞,即使多嘴的人也不顾恤。有从京城来的人,权要寄信说:“叶相公曾经向皇上推荐你,应当去致谢。”吕坤说:“宰相为国家推荐人,是公事。如果寄信致谢,是把感谢当作求取恩惠了。”竟然不去问。权阉某人,派官员带着书信和丝帛来到,吕坤说:“大臣交结内侍,律法有明确禁令,何况素未谋面呢?”原信原物退回,他坚守正道不阿谀奉承类如此。在家居住四十年,自奉俭约,不置办产业,只是每天与门弟子论讲不辍。有背着书箱从千里之外来的人,都称他“沙随夫子”。吕坤曾说六经简易明切,诸儒因此聚讼,而裂道深文,而晦道拘滞,而隘道,于是失去了旨意。六经者,是天地万物的史书;天地万物者,是六经的案例。而总寄托于圣人,圣人之心,是道的府库;圣人之身,是道的载体;圣人之言,是道的钥匙。天地以道铸造圣人,圣人以道铸造天下。又说:世道任其自然,圣人建立世教,而用当然来约束。礼法者,是维持世教的善物。国家的存亡,百姓的死生,都系于此。巢父、许由、沮溺、佛老、庄列,决开礼法的堤防而溃散。近来有念不及民物,学不本诚敬,心存惕厉忧勤,拾取瞿昙余唾,开方便法门,以自适于猖狂恣睢之意,轻视庸言庸行为土苴,视三百三千为桎�,世教荡无畛域。适宜自吾儒经史外,诸清奇高远、窈冥支诞之言,全部付诸火。又说:一身罪过,都是我心承当,五官百体无�;两间罪过,都是我身承当,天地万物无罪。作《呻吟语》,曾作《道脉图》,推理欲生长极至之说以警世,复为图以广之。说凶人与众人,起初并非与圣人远,潜滋已久,不觉自移,所以舜跖只争一念。临终作《返挽�》自饯,自撰墓志铭,自说性直不委婉,严毅少温�。居官持法而清凉,居家义胜而�薄,当事过激,涵养功疏。奉先人“天理”二字于�堂,不敢失坠,遗

命勿用风水阴阳家言。所著有《四礼翼》《家礼疑》《去伪斋集》《闺范》《安民实务》《交泰韵》等书。卒年八十三,赠刑部尚书。

译命令不要采用风水阴阳家的言论。他所著的书有《四礼翼》《家礼疑》《去伪齋集》《闺范》《安民实务》《交太韵》等。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追赠刑部尚书。

野史氏曰:「余初向学,知向公读《去伪斋集》,慕而爱之,悠然有当于心。时公为少司冦,家居,天下冀其一出,以奏平明之治,而公竟不出。公惟不出,而天下益髙之。公之学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直接子思、子舆之传。有宋诸儒未之或先,学至于是,又何必憾其用不用哉!」

  杨尚书东明

东明号晋庵,虞城人,万厯庚辰进士,授礼科给事中,请立东宫,又请预教,疏凡数十上,转刑科。万厯三十年,河决大侵,齐梁淮徐间,东民绘流民图上之,上恻然,传示西宫中宫省览,遂出帑银三十万往赈。乙未分校礼闱,称得士,因抗疏左迁陜西布政司照磨。泰昌御极,晋大理光禄卿,始建首善书院,与邹元标、冯从吾羽翼圣学。后转南京通政使,卒,赠礼部尚书。

  杨知州涧

涧字述复,商丘人,万厯壬午举人,师事杨公起元,以正心为则,与里中孝廉王国祯以道统自励。初任兴化令,捐祭田数百畆。后守霸州,时内监居霸者多扰害地方,涧携印抵都,谒司礼监,痛陈其状,司礼遂戒其下不得犯。杨知州法,致仕后,霸乡老来讯问者尝数十人,涕泣不忍去云。

野史氏曰:「晋庵述复,皆私淑新吾先生之学者也。余尝问其乡之后进,言其学有本源,故附之。」

  孟光禄化鲤

化鲤,字叔龙,新安人,万厯庚辰进士。初授户部榷河西务,清白自操,羡余悉捐而不受,与诸士专明正学,河西祀之。奉命赈山东、江南,尽心区处,活数万人。擢吏部文选郎中,秉公直谢请托,仕路一清。以建言与顾宪成、邹元标同被谴,倡道函闗,阐明学术于曹端之后。其言曰:「孔孟演虞廷之传,又千余年而周程续之,曰太极,曰诚仁,盖得一贯集义之学大宗旨。此学不明,即终身从事,恐不免义袭冥行。圣门四科,必首德行,颜不违仁,尚矣。其次若闵、若冉,孝敬自足取信。至伯牛独以疾见惜,而齐鲁《论语》六经举无片言只行可考,乃俨然庙庭。七十子且多让而坐下,总归于躬行实践,而圣人之道頼之,愈久愈光。」鲤生平服行,曹端为祀典,尚格叅对盈廷,卒无定议。张栋以建国本被謪,化鲤起之,忤政府附籍,时交章保留,化鲤乗蹇而归,筑书院川上,倡明道学。居仍先世,不过数楹薄田数畆,尝徒歩布袍,一时从游百人,学者称为云浦先生。所著有《尊闻録》《读易寱言》《春秋正旨》《诸儒要録》《理学功臣言行条文集》诸书。天启朝冢宰张问逹等题赠光禄寺卿,崇祠乡贤。

野史氏曰:「云浦之学,从统宗处理会,其魄力自大。孔孟演虞廷之传,周程续之太极,诚仁便是一贯,集义大宗旨,只此数言尽之矣。主脑不清,文辞繁多,终是曲儒。」

  张知县信民

信民字孚若,渑池人。读「洗心藏密」之语,自号洗心居士。父泰,性谦和,喜宾客。梦神人送玉麟而生信民,端颕不类常儿。四五岁时,出见羣儿画地,圆内方外为戏。先生从旁正之曰:「天包乎地,何尔尔乎?」识者已知其不凡。七岁就外祖郭鳯池学,禀乡之先軰曹端为学,程作圣之志,即基之矣。十五游胶庠,闻新安孟化鲤倡道函闗,负笈从游,毅然以斯道为己任,主盟兴起,陶铸后学,反复忘倦。时廵抚呉公聘信民纂修程、邵诸书。及化鲤卒,信民恐学会落寞,约王以悟于分陜龙兴寺,学者如归。寻以万厯朝选贡,授陇西令。下车剔蠧绥甿,抚摩噢咻,种种德政,民庆更生焉。陇西号为天水,艰于取汲,信民引阔羊河水入城,地方至今永頼。士鲜知学,为之建社学、社仓,选师督教,刋《洛西三先生要言》与《训蒙要纂》等书,启廸多士,而士风丕变。未几以不避权贵,谪西安藩司检校,亦恬然安之。与冯少墟订商问学,日夜匪懈。及诬诋白授怀仁令,下车即访民大害,如马头苦累银、力包赔地粮、欺隠三事,一一斟酌兴除,百废具举。又刋《四礼述》等书行于世,风俗翕然改观。后以归养告休,疏十上始得允。怀民建祠从祀,自信民始。丁艰,髯髪一夜如

译野史氏说:“我起初向学,知道杨公读《去伪斋集》,仰慕并喜爱它,心中悠然有所契合。当时杨公任少司寇,居家闲居,天下人希望他出山,以促成清明政治,但杨公最终没有出山。杨公正因为不出山,天下人更加敬重他。杨公的学问主张‘穷尽事理、穷尽本性以至于通达天命’,直接承继子思、孟子的道统。宋代诸儒没有谁能超过他,学问达到这种境界,又何必遗憾他是否被任用呢!”

杨尚书杨东明

杨东明号晋庵,虞城人,万历庚辰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请求册立太子,又请求提前进行教育,奏疏共上了几十次,后转任刑科。万历三十年,黄河决口造成严重灾荒,齐、梁、淮、徐一带,山东百姓绘制流民图呈上,皇上看了很悲痛,传示给西宫和中宫阅览,于是拿出三十万两库银前往赈灾。乙未年担任礼部会试同考官,被认为善于选拔人才,因此上疏直言被贬为陕西布政司照磨。泰昌帝即位,晋升为大理寺少卿、光禄寺卿,开始创建首善书院,与邹元标、冯从吾共同辅佐弘扬圣学。后来转任南京通政使,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杨知州杨涧

杨涧字述复,商丘人,万历壬午年举人,师从杨起元,以端正心意为准则,与同乡孝廉王国祯以道统自我激励。初任兴化县令,捐出数百亩祭田。后来守霸州,当时居住在霸州的宦官多骚扰危害地方,杨涧带着官印到京城,拜见司礼监,痛陈其状,司礼监于是告诫手下不得侵犯。杨知州杨法,退休回家后,霸州乡老来询问政事的常有几十人,哭着不忍离去。

野史氏说:“晋庵、述复,都是私下仰慕新吾先生学问的人。我曾询问他们家乡的后进,说他们的学问有本源,所以附在这里。”

孟光禄孟化鲤

孟化鲤,字叔龙,新安人,万历庚辰年进士。初授户部河西务榷税官,清白自律,盈余全部捐出而不接受,与各位士人专门阐明正学,河西人祭祀他。奉命赈济山东、江南,尽心安排处置,救活数万人。擢升吏部文选郎中,秉公拒绝请托,仕途风气为之一清。因进言与顾宪成、邹元标一同被贬,在函谷关倡导道学,在曹端之后阐明学术。他说:“孔孟演绎虞廷的道统,又过了一千多年周敦颐、程颐接续它,说太极,说诚仁,大概得到了一贯集义之学的大宗旨。这学问如果不明,即使终身从事,恐怕不免于义理袭取、暗中摸索。圣门四科,必定以德行为首,颜回不违背仁德,高尚啊。其次像闵子、冉子,孝敬足以取信于人。至于伯牛唯独因疾病被惋惜,而齐鲁《论语》六经中举没有片言只行可考,却俨然在庙庭受祭。七十子且多谦让而坐下,总归于躬行实践,圣人的道依赖它,越久越光明。”化鲤生平服行,曹端作为祀典,尚格参对满朝,最终没有定论。张栋因建国本被贬,化鲤起用他,触怒政府被附籍,当时交章保留,化鲤乘劣马而归,在川上筑书院,倡导阐明道学。居住仍是先世旧居,不过几间薄田几亩,常徒步布衣,一时跟随游学的百人,学者称为云浦先生。著有《尊闻录》《读易寱言》《春秋正旨》诸儒要录》《理学功臣言行条文集》等书。天启朝冢宰张问达等题赠光禄寺卿,崇祀乡贤。

野史氏说:“云浦的学问,从统宗处处理会,其魄力自大。孔孟演绎虞廷的道统,周程接续太极,诚仁便是一贯,集义的大宗旨,只这几句话就概括尽了。主脑不清,文辞繁多,终究是迂腐的儒生。”

张知县张信民

张信民字孚若,渑池人。读到“洗心藏密”的话,自号洗心居士。父亲张泰,性情谦和,喜欢宾客。梦见神人送玉麟而生信民,端正聪慧不像普通孩子。四五岁时,出去看见群儿画地,圆内方外为戏。先生在旁纠正说:“天包乎地,为何这样呢?”识者已知他不凡。七岁到外祖父郭凤池处学习,禀承乡先贤曹端为学,程作圣之志,就此奠定了。十五岁游胶庠,听说新安孟化鲤在函谷关倡导道学,负笈跟随,毅然以斯道为己任,主盟兴起,陶冶后学,反复不倦。当时巡抚吴公聘信民纂修程、邵诸书。等到化鲤去世,信民恐学会落寞,约王以悟在分陕龙兴寺,学者如归。不久以万历朝选贡,授陇西令。下车剔除蠹害安抚百姓,抚摩噢咻,种种德政,百姓庆幸重生。陇西号为天水,取水艰难,信民引阔羊河水入城,地方至今永远依赖。士人少知学问,为他建社学、社仓,选师督教,刊《洛西三先生要言》与《训蒙要篡》等书,启迪多士,而士风大变。不久因不避权贵,谪西安藩司检校,也恬然安之。与冯少墟订商学问,日夜不懈。及诬诋白授怀仁令,下车就访民大害,如马头苦累银、力包袱地粮、欺隐三事,一一斟酌兴除,百废俱举。又刊《四礼述》等书行于世,风俗翕然而改观。后因归养告休,疏十上始得允。怀民建祠从祀,自信民始。丁艰,鬓发一夜如

银,杖而后起。当是时,秦晋之间,以及汝颍、睢阳之士,相继而来问业者,室不能容,创正学会所五楹,开示藴奥,环门墙观听者数千人。御史李日宣请信民至韶阳会,礼数备至。后过渑,造庐以请,恨相见之晚,为建正学书院,日与王以悟、吕维祺等讲太极、周易。又建景运山堂,以课多士。天启之季,学遭厉禁,信民卜东山下,建静室养晦其中。崇祯御极,御史呉、李交辟请益,又约结雒社会,共推上座,发明致中和之义,闻者叹服。即疏荐为成均主讲,一日无疾,忽端坐而逝,寿七十有二。所著有《日钞》《理学彚粹》《剖疑》《讲学会觧》。月川年谱》《训蒙要纂》《四礼述》《一处録》《印正稿》《洗心録》诸书。

译他拄着拐杖,然后才站起来。在这个时候,秦晋之间,以及汝颍、睢阳一带的读书人,相继前来请教学业的人,家里都容纳不下,于是创建了五间房屋的正学会所,开示深奥的道理,在门墙周围围观听讲的人有数千人。御史李日宣邀请信民到韶阳聚会,礼节周全至极。后来经过渑池,登门拜访请教,遗憾相见太晚,为他建立了正学书院,每天与王以悟、吕维祺等人讲解太极、周易。又建立了景运山堂,用来考核众多士子。天启末年,理学遭到严厉禁止,信民在东山下占卜选址,建造静室在其中隐居韬晦。崇祯皇帝即位,御史吴、李相继征召请教,又约定结社雒社,共同推举他坐上座,阐发致中和的道理,听闻的人赞叹佩服。随即上疏推荐他担任国子监的主讲,一天没有疾病,忽然端坐而逝,享年七十二岁。所著有的书籍有《日钞》《理学彚粹》《剖疑《讲学会觧》《月川年谱》《训蒙要纂》《四禮述》《一处録》《印正稿》《洗心的録》等书。

王叅政以悟

以悟字惺所灵寳人,万厯间进士,歴官山西叅政,学术纯正,敦尚躬行,从学于孟化鲤之门,于乡之先儒曹端,备极笃信,尝与张信民、吕维祺诸人倡明师说于正学书院,嗣会于分陜龙兴寺,又会于甘棠,学者如归,其言曰:“自道学不明,世往往薄躬行为无竒,其上者溺情训诂,借口翼道,下者以文人援元虗要渺之说,自列于儒林,此皆吾道之蠧耳。夫躬行岂易言哉?终身体之而不能尽,尧舜之犹病,文之望道未见,孔子之何有未能,皆学之不能尽处。”又与信民论学诗云:“自昔由来说克艰,立心只在危微间,男儿事业叅天地,合下先须透此闗。”又云:“终日纷纷何所求,几人知向此中修?孩提一念通天地,翻弃宝山学比丘。”万厯丙午分考顺天乡试,称得人,鹿忠节善继出其门。

野史氏曰:「圣贤事业,圣贤学问,总在躬行上取齐。躬之不行,而讲说徒繁,何济于事?惺所去月川二百年矣,是眞能得其传者。」

  吕忠节维祺

维祺字介孺,新安人。父心学,有隠德,以孝称里闬。维祺为诸生时,即毅然以圣贤自任。登万厯癸丑进士,授山东司理,以孝弟感民,民为之化。擢吏部郎,清馈遗,谢嘱托。当熹宗未正位,人心弗定,先请见于慈庆宫门,抗疏调护圣躬,近侍不许干预政事。旋予假省亲,八年家居。立芝泉书院,与张信民修明濓洛之学。时天下方以讲学为讳,逆珰衔之,几中危祸。推考功矫旨另用,烈宗御极,起玺卿,转奉常,上防微八事。授南户部侍郎,清核侵冒,以百万计。任五年余,饷可支三年,庾实不苦竭。授南兵部尚书,汰冗登勇,兵实不滥。复与多士立丰芑大社,讲明正学。未几,以父病乞归,集郡士立伊雒社,以守先待后。自责与王惺、所张泰宇、李虚齐、王文苑、孟守键、许松麓、刘澄逺诸人大会于正学书院,讲太极、周易,发明致中和之义。尝述象山之言:「人不可以无学,犹鱼不可以无水。赋人之形而不求尽乎人之道,虚生浪死。其在富贵者,适足以播恶遗臭。」戊寅,流冦诡抚,当事者议安置河汶,人心汹汹如沸。维祺力为挽止。冬十二月,贼势猖獗,寖窥河雒,率家人分守北城,罄家资劳军士。辛巳正月十七日,贼抵北城,缒家丁杀十余贼。次日西城忽溃,诸子以无守土责为言。维祺曰:「受国深恩,与城存亡,义无可逃。况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贼至被执,曰:「非吕尚书耶?」稔知公善,当谋出维祺。艴然,贼遂掖出城门。贼首言曰:「吕尚书,今日请兵,明日议剿,何逼人太甚?」维祺厉声骂曰:「恨无兵马杀汝狗彘!事至此,止有一死。」贼令之跪,骂愈厉。北向拜阙,西向拜父母,与福藩同被害。观者皆相视流涕。维祺尝言:「一生精神结聚在孝经,二十年潜玩躬行,未尝少怠。每论孔曾相传,得力于战兢十二字。故曾子易箦示门人曰:『吾知免夫』,非谓免于毁伤,盖战兢之心死而后已。」曾疏进《孝经》请颁学宫,所著有《孝经本义》《或问大全》《存古篇》《明德堂集》《奏疏》《音韵》《日月灯》行世,尝作《石隠先生传》以自况,学者称豫石先生。弟维祮,选贡,为乐平县知县,家居城破死之,赠按察司佥事。

野史氏曰:「予于伯顺、蓬玄得悉豫石之人,盖忠义而潜心于理学者也。其介然自守,不附逆珰,人所共知。至为魏南乐所取士,絶不少徇,更为人所难能。尝谓古人居身处世,亦顾所谓浩然之气常存天地耳。得失荣辱,显晦生死,非能为人加损,所遇有幸有不幸也。乃竟以节死!噫!公非蹈白刃之士,适值城破,大臣无茍免之理。蹈白刅而成仁取义,正所以履中庸耳。中州学者称二吕先生,与宁陵足当并峙。」

  中州人物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中州人物考卷二

  容城孙竒逢 撰

  ○经济

  开尚书济

济字来学,洛阳人,以明经举,为府学训导,歴国子助教,与胡丞相善,以疾罢归,训徒里中。洪武十四年,御

译王参政以悟

以悟,字惺所,灵宝人,万历年间进士,历任山西参政。他学术纯正,崇尚亲身实践,师从孟化鲤门下,对乡里的先儒曹端极为笃信。他曾与张信民、吕维祺等人,在正学书院倡导阐明师说,随后又在分陕龙兴寺聚会,接着在甘棠聚会,求学的人像回家一样归附他。他说:“自从道学不明,世人往往轻视亲身实践,认为它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其中上等的人沉溺于训诂,借口辅翼大道;下等的人以文人身份援引玄虚奥妙的学说,将自己列入儒林,这些都是我们道统的蛀虫啊。亲身实践难道容易说吗?终身践行都不能穷尽,尧舜尚且以此为忧,子贡说‘望道未见’,孔子说‘何有未能’,都是学问不能穷尽的地方。”他又与张信民论学作诗说:“自古以来由来说克艰,立心只在危微间;男儿事业参天地,合下先须透此关。”又说:“终日纷纷何所求,几人知向此中修;孩提一念通天地,翻弃宝山学比丘。”万历丙午年,他担任顺天乡试分考官,被认为选拔得人,鹿忠节善继出自他的门下。

野史氏说:“圣贤的事业,圣贤的学问,总要在亲身实践上取得一致。亲身实践做不到,而讲说徒然繁多,对事情有什么补益呢?惺所距离月川已有二百年了,这才是真正能得其传承的人。”

吕忠节维祺

维祺,字介孺,新安人。父亲吕心学,有隐德,以孝顺在乡里著称。维祺做生员时,就毅然以圣贤自任。考中万历癸丑年进士,授任山东司理,以孝悌感化百姓,百姓因此被教化。提升为吏部郎中,他清理馈赠,谢绝请托。当时熹宗尚未正式即位,人心不安定,他先在慈庆宫门请求进见,上疏极力调护圣上身体,近侍不允许他干预政事。不久给他假期省亲,他在家乡居住八年。建立芝泉书院,与张信民修明濂洛之学。当时天下正以讲学为忌讳,逆宦魏忠贤对此衔恨,几乎使他遭遇危险祸患。推举考功司官员矫诏另作任用,烈宗即位后,起用他为太常寺卿,转任礼部尚书,上疏陈述防微杜渐八件事。授任南户部侍郎,清查核计侵吞冒领,数以百万计。任职五年多,军饷可以支撑三年,粮仓并不苦于枯竭。授任南兵部尚书,淘汰冗员,选拔勇士,军队确实不滥。又与众多士人建立丰芑大社,讲明正学。不久,因父亲生病请求回乡,召集郡中士人建立伊雒社,以坚守先贤之道等待后人。自责与王惺、张泰宇、李虚齐、王文苑、孟守健、许松麓、刘澄远等人在正学书院大会,讲论太极、周易,阐发致中和的意义。他曾叙述陆象山的话:“人不可以没有学问,就像鱼不可以没有水。赋予人的形体却不追求尽到做人的道理,虚生浪死。那些富贵的人,恰好足以播散恶名,遗留臭名。”戊寅年,流寇假装投降,当权者商议将他们安置在河汶一带,人心汹汹如沸。维祺极力挽回阻止。冬天十二月,贼势猖獗,渐渐窥伺河洛地区,他率领家人分守北城,拿出全部家产犒劳军士。辛巳年正月十七日,贼兵抵达北城,他放下家丁杀死十多个贼兵。第二天西城忽然溃败,他的儿子们以没有守土责任为由劝他离开。维祺说:“承受国家深恩,与城池共存亡,道义上无可逃避。况且读圣贤书,所学的是什么?”贼兵到来被俘,贼人说:“不是吕尚书吗?”深知他善良,打算救出维祺。维祺愤怒,贼兵于是将他搀扶出城门。贼首说:“吕尚书,今天请兵,明天议剿,为何逼人太甚?”维祺厉声骂道:“恨没有兵马杀你们这些狗猪!事到如今,只有一死。”贼兵让他跪下,他骂得更加严厉。面向北方拜别朝廷,面向西方拜别父母,与福王一同被害。观看的人都相互对视流泪。维祺曾说:“一生精神凝聚在《孝经》上,二十年潜心玩味亲身实践,未曾稍懈。每次论及孔子曾子相传,得力于‘战战兢兢’十二字。所以曾子临终时告诉门人说:‘我知道免于祸患了’,不是说免于毁伤,而是说战战兢兢的心死而后已。”他曾上疏进献《孝经》请求颁行学宫,所著有《孝经本义》《或问全书》《存古篇》《明德堂集》《奏议》《音韵》《日月灯》流传于世,曾作《石隐先生传》以自况,学者称他为豫石先生。弟弟吕维祮,选为贡生,任乐平县知县,在家时城破而死,追赠按察司佥事。

野史氏说:“我从伯顺、蓬玄那里详尽了解了豫石先生的人品,他是一位忠义而潜心于理学的人。他耿介自守,不依附逆宦,这是人所共知的。至于被魏南乐录取为士人,却绝不稍加徇私,更是为人难能可贵的。他曾说古人立身处世,也顾念所谓浩然之气常存天地之间。得失荣辱,显达隐晦,生死,并不能为人增加或减损什么,所遇有幸与不幸罢了。竟然以节操而死!唉!公并非蹈白刃之士,恰逢城破,大臣没有苟且免死的道理。蹈白刃而成仁取义,正是践行中庸之道啊。中州学者称二吕先生,与宁陵足以并峙。”

中州人物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中州人物考卷二

容城孙奇逢 撰

○经济

开尚书济

济,字来学,洛阳人,以明经科举人,任府学训导,历任国子助教,与胡丞相友善,因病罢官回乡,在乡里教导学生。洪武十四年,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