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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入蜀记二

入蜀记卷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13 段

行?」则临平有塔,亦久矣。当是蔡氏葬后増筑,或迁之耳。京责太子少保制云:「托祝圣而饰临平之山。」是也。夜半解舟。

译行吗?」那么临平有塔,也已经很久了。应当是蔡氏安葬后增筑的,或者是迁移过来的。京所上的太子少保制书中说:“依托祝圣来装饰临平山。”就是这种情况。半夜解开船缆出发。

三日黎明至长河堰,亦小市也。鱼蟹甚富。午后至秀州崇徳县,县令右从政郎具道夫,丞右承直郎李植,监秀州都税务右从政郎章湜来。旧闻戴子防云:「崇徳有市人吴隠,忽弃家寓旅邸,终日黙坐一室,室中惟一卧榻。客至共坐榻上,或载酒过之,亦不拒清谈竟日。隠初不学问,至是间与人言《易》数,皆造精防,亦能先知人吉凶夀夭,见者莫能测也。」因见吴令问之,云:「皆信然,今徙居村落间矣。」是晚行。

  【阙】

时可读苏州刺史于頔书,大畧言秘书监陆公齐望始作尼寺于此,其后灞浐沣兄弟又新之。后又有贤妹字意者,陆氏尝有女子为尼云。然不言宣公所以有祠者【家谱沣赖此证误讳灞者,则宣公之父也】老尼妙济大师法淳及其弟子居白留啜茶,且言方新祠堂也。移舟北门宣化亭,晚复过务徳饭。

六日,右奉议郎、新通判荆南吕援来。援字彦能,进士。闻人纲来,纲字伯纪。方务徳馆客,自言识毛德昭。德昭名文衢,州江山县人,居于秀。予儿时从之甚久。德昭极苦学,中年不幸病盲,而卒无子。纲言其盲后犹终日危坐,黙诵六经,至数千言不已,可哀也。赴郡,集于倅廨中,坐花月亭。有小碑,乃张先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乐章,云得句于此亭也。晚赴方夷吾导之,集于陈大光县丞家。二樊、吕倅皆在。大光字子充,莹中谏议孙,居第洁雅,末利花盛开。

七日早,徧辞诸人,赴方务。德素饭,晚移舟出城,泊禾兴馆。前馆亦颇闳壮,终日大雨不止。招姜医视家人及绹。

八日雨霁,极凉如深秋。遇顺风,舟人始张防。过合路,居人繁伙,卖鲊者尤众。道旁多军中牧马,运河水泛溢,高于近村地至数尺。两岸皆车出积水,妇人儿童竭作,亦或用牛。妇人足踏水车,手犹绩麻不置。过平望,遇大雨暴风,舟中尽湿。少顷齐止宿。八尺闻行舟有覆溺者。小舟叩舷卖鱼,颇贱。蚊如蠭虿,可畏。

九日晴而风,舟人惩昨夕狼狈,不敢解舟。日高方行,自至崇德,行大泽中,至此始望见震泽远山。午间至吴江县,渡松江,风极静。癯庵竹树益茂,而主人死矣。知县右承议郎管铳,尉右迪功郎周郔来。县治有石刻,曾文清公《渔具图诗》,前知县事栁楹所刻也。渔具比《松陵倡和集》所载,又增十事云。托周尉招医郑端诚,为统绹胗脉,皆病暑也。市中卖鱼鲊颇珍。晚解舟,中流回望长桥层塔,烟波渺然,真若图画。宿尹桥,登桥观月。

十日至平江,以疾不入,沿城过盘门,望武丘楼塔,正如吾乡寳林为之,慨然宿枫桥寺。前唐人所谓“夜半钟声到客船”者。

十一日五更发枫桥,晓过许市,居人极多。至望亭小憩,自是夹河皆长冈高垄,多陆种菽粟,或灌木丛篠,气象窘隘,非枫桥以东比也。近无锡县,始稍平旷。夜泊县驿,近邑有锡山,出锡。汉末防记云:“有锡天下兵,无锡天下清;有锡天下争,无锡天下寜。”至今锡见辄揜之,莫敢取者。

十二日早,谒喻子材郎中。樗子材来谢,以两夫荷轿,不持胡牀,手自授。谒云:知县右奉议郎吴沣来。晚行,夜四鼓至常州城外。

十三日,早入常州,泊荆溪馆。夜,月如昼,与家人步月驿外。绹始小愈。

十四日早,见知州右朝奉大夫李安国,通判右朝奉郎蒋谊,员外倅左朝散郎张坚,坚文定公纲之子,敎授左文林郎陈伯达,员外敎授左从政郎沈瀛,司戸右从政郎许伯虎。来,伯达字兼善,瀛字子夀,皆未识。子夀仍出近文一卷。伯虎字子威,余儿时笔砚之旧也。至东岳庙,观古桧,数百年物也。又小憩崇胜寺纳凉,遂解舟。甲夜过奔牛闸,宋明帝遣沈懐明击孔觊,至奔牛筑垒,即此也。闸水湍激有声,甚壮。遂抵吕城闸,自祖宗以来,天下置堰军止四处,而吕城及京口二闸在焉。

十五日早,过吕城闸,始见独辕小车。过陵口,见大石兽偃仆道旁,已残缺。盖南朝陵墓,齐明帝时,王敬则反,至陵口,恸哭而过,是也。予顷尝至宋文帝陵,道路犹极广,石柱、承露盘及

译第三天黎明到达长河堰,这里也是个小集市。鱼和蟹非常丰富。午后到达秀州崇德县,县令右从政郎具道夫、县丞右承直郎李植、监秀州都税务右从政郎章湜前来拜访。以前听戴子防说:“崇德有个市民叫吴隐,忽然抛弃家业寄居旅店,整天沉默地坐在一间屋子里,屋里只有一张卧榻。客人来了就一起坐在榻上,有人带着酒来拜访,他也不拒绝,清谈一整天。吴隐起初没有学问,到了这时偶尔和人谈论《易经》的数理,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也能预先知道人的吉凶寿夭,见到他的人没有谁能测度他。”因此我见到吴县令询问这件事,他说:“都确实如此,现在他搬居到村落间了。”当晚启程。

【缺文】

这时可以读苏州刺史于頔的书信,大致说秘书监陆公齐望最初在这里建造尼寺,后来灞、浐、沣兄弟又加以修缮。后来又有个贤惠的妹妹字叫意的,陆氏曾经有女子出家为尼。然而没有说宣公为什么有祠堂【家谱中沣依靠这个证据纠正了避讳灞字的错误,那么宣公就是他的父亲】。老尼妙济大师法淳和她的弟子住在白留,请喝茶,并且说正在修缮祠堂。把船移到北门宣化亭,晚上又经过务德吃饭。

第六天,右奉议郎、新任荆南通判吕援前来。吕援字彦能,进士出身。闻人纲前来,闻人纲字伯纪。当时务德馆客,自称认识毛德昭。毛德昭名文衢,是州江山县人,居住在秀州。我小时候跟随他很久。毛德昭极其刻苦学习,中年不幸病瞎,最终没有儿子。闻人纲说他瞎后仍然整天端正地坐着,默诵六经,直到几千字不停止,令人哀怜。前往郡城,聚集在通判官署中,坐在花月亭。有小石碑,是张先字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的词曲,说是在这个亭子里得到这句词的。晚上赴方夷吾的邀请,聚集在陈大光县丞家。二樊、吕通判都在。陈大光字子充,是莹中谏议的孙子,住宅整洁雅致,末利花盛开。

第七天早上,遍辞众人,前往方务德家吃饭,晚上移船出城,停泊在禾兴馆。前面的馆舍也很宏大壮观,整天大雨不停。招姜医生给家人和绹看病。

第八天雨停,非常凉爽像深秋。遇到顺风,船夫才张开帆。经过合路,居民很多,卖鱼干的人尤其多。路边有很多军中放牧的马,运河水泛滥溢出,比附近村庄的地面高出几尺。两岸都用车排出积水,妇女儿童尽力劳作,有的也用牛。妇女脚踏水车,手还在不停地纺麻。经过平望,遇到大雨暴风,船里全湿了。不久一起停止住宿。八尺听说行船有翻覆淹死的。小船敲着船舷卖鱼,很便宜。蚊子像蜂蝎一样,令人害怕。

第九天晴天有风,船夫因为昨晚的狼狈,不敢解缆。太阳升高才出发,从崇德出发,行走在广阔的水泽中,到这里才开始望见震泽的远山。中午到达吴江县,渡过松江,风非常平静。癯庵的竹子树木更加茂盛,而主人已经死了。知县右承议郎管铳、县尉右迪功郎周郔前来。县衙有石刻,是曾文清公的《渔具图诗》,由前任知县柳楹所刻。渔具比《松陵倡和集》所记载的,又增加了十种。托付周县尉招医生郑端诚,为统绹诊脉,都得了暑病。市场上卖鱼干很珍贵。晚上解缆,在江心回望长桥层塔,烟波渺茫,真像图画一样。住宿在尹桥,登上桥观看月亮。

第十天到达平江,因为生病没有进城,沿着城墙经过盘门,望见武丘的楼塔,正像我们家乡的宝林寺那样,感慨地住宿在枫桥寺。以前唐人所说的“夜半钟声到客船”就是这里。

第十一天五更从枫桥出发,天亮经过许市,居民极多。到达望亭小憩,从此夹河都是长冈高垄,多陆地种植豆类和谷物,有的灌木丛竹,气象狭隘,不能和枫桥以东相比。靠近无锡县,才开始稍微平坦开阔。夜晚停泊在县驿,靠近县城有锡山,出产锡。汉末的记载说:“有锡天下兵,无锡天下清;有锡天下争夺,无锡天下安宁。”至今锡矿出现就掩盖它,没有人敢取用。

第十二天早上,拜见喻子材郎中。樗子材前来道谢,用两个仆人抬轿,不拿胡床,亲手授予。拜见:知县右奉议郎吴沔前来。晚上出发,夜里四更到达常州城外。

第十三天,早上进入常州,停泊在荆溪馆。夜里,月亮亮如白昼,和家人在驿外步月。绹开始稍微痊愈。

第十四天早上,拜见知州右朝奉大夫李安国、通判右朝奉郎蒋谊、员外通判左朝散郎张坚,张坚是文定公张纲的儿子、教授左文林郎陈伯达、员外教授左从政郎沈瀛、司户右从政郎许伯虎。前来,陈伯达字兼善,沈瀛字子寿,都不认识。子寿拿出近作一卷。许伯虎字子威,是我小时候笔墨砚台的旧友。到东岳庙,观看古桧树,是几百年的东西。又小憩崇胜寺纳凉,于是解缆。甲夜经过奔牛闸,宋明帝派遣沈怀明攻打孔觊,到奔牛筑垒,就是这里。闸水湍急有声,很壮观。于是抵达吕城闸,自祖宗以来,天下设置堰军只有四处,而吕城和京口两个闸在其中。

第十五天早上,经过吕城闸,开始见到独辕小车。经过陵口,看见大石兽倒伏在路边,已经残缺。大概是南朝的陵墓,齐明帝时,王敬则造反,到陵口,痛哭而过,就是这里。我前不久曾经到宋文帝陵,道路还极宽广,石柱、承露盘以及

麒麟、辟邪之类皆在。柱上刻「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八字。又至梁文帝陵,文帝,武帝父也,亦有二辟邪尚存,其一为藤蔓所纒,若絷缚者然。陵已不可识矣。其旁有皇业寺,葢史所谓皇基寺也,疑避唐讳所改。二陵皆在丹阳,距县三十余里。郡士蒋元龙子云谓予曰:「毛达可作守时,有卖黄金石榴、来禽者,疑其盗,捕得之,果发梁陵。所得,夜抵丹阳,古所谓曲阿,或曰云阳。谢康乐诗云:『朝日发云阳,落日到朱方』,葢谓此也。」

译麒麟、辟邪之类的石兽都在。柱子上刻着“太祖文皇帝之神道”八个字。又来到梁文帝陵,文帝是武帝的父亲,也有两只辟邪尚存,其中一只被藤蔓缠绕,好像被捆绑的样子。陵墓已经无法辨认了。旁边有皇业寺,大概是史书所说的皇基寺,怀疑是为了避唐讳而改名的。这两座陵墓都在丹阳,距离县城三十多里。郡中士人蒋元龙字子云对我说:“毛达可担任太守时,有卖黄金石榴、来禽的人,怀疑他是盗墓贼,逮捕后,果然发掘了梁陵。所得赃物,夜间抵达丹阳,古时称为曲阿,有人说叫云阳。谢康乐诗说:‘朝日发云阳,落日到朱方’,大概说的就是这里。”

十六日,早发丹阳,汲玊乳井水,井在道旁,观音寺,名列水品,色类牛乳,甘冷熨齿,井额陈文忠公所作,堆玊八分也。寺前又有练光亭,下阚练湖,亦佳境,距官道甚近,然过客罕至。是日见夜合花方开,故山开过已月余,气▯不齐如此。过夹冈,有二石人植立冈上,俗谓之石翁、石媪,其实亦古陵墓前物。自京口抵钱塘,梁、陈以前不通漕,至隋炀帝始凿渠八百里,皆濶十丈。夹冈如连山,盖当时所积之土,朝廷所以能驻跸钱塘,以有此渠耳。汴与此渠,皆假手隋氏而为吾宋之利,岂亦有数耶?过新丰,小憩。李太白诗云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唐人诗云:“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皆谓此非长安之新丰也。然长安之新丰亦有名酒,见王摩诘诗,至今居民市肆颇盛。夜抵镇江城外,是日立秋。

十七日平旦,入镇江,泊船西驿。见知府右朝防郎直秘阁蔡洸,子平都统庆远军节度使成闵,通判右朝奉大夫章汶,右朝奉郎陶之真,府学教授左文林郎熊克,总领司干办公事右承奉郎史弥正,端叔。

十八日,右奉议郎、签书节度判官、防公事葛郇,观察推官、右文林郎徐务滋,司戸参军、左迪功郎杨冲,焦山长老定圜,甘露长老化昭来。

十九日,金山长老寳印来字。坦叔,嘉州人,自言峡州以西滩不可胜计。白傅诗所谓「白狗到黄牛,滩如竹节稠」是也。赴蔡守饭于丹阳楼,热特甚,堆冰满坐,了无凉意。蔡自▯茶颇工,而茶殊下。同坐熊教授,建寜人,云「建茶旧杂以米粉,复更以薯蓣。两年来又更以楮芽,与茶味颇相入,且多乳。惟过梅则无复气味矣。非精识者未易察也。」申后移舟出三闸,至潮闸而止。

二十日,迁入嘉州王知义船。防雨极凉。

  二十一日

二十二日,郡集卫公堂后圃。比旧唯增染香亭,饮半登夀丘。普照寺终宴,夀丘者,宋高祖宅,有故井尚存。寺本名延庆,隆兴中复泗州有普照寺,僧奉僧伽像来归寓焉,因赐名普照寺。侨置僧伽道塲,东望京山,连亘抱合,势如缭墙。官寺楼观如画,西阚大江,气象极雄伟也。

二十三日至甘露寺饭僧。甘露盖北固山也。有狠石,世传以为汉昭烈、吴大帝尝据此石共谋曹氏。石亡已久,寺僧辄取一石充数。游客摩挲太息,僧及童子辈往往窃笑也。拜李文饶祠,登多景楼。楼亦非故趾,主僧化昭所筑。下临大江,淮南草木可数。登览之胜,实过于旧。邂逅左迪功郎新太平州教授徐容,容字子公,泉州人。此山多峭崖如削,然皆土也。国史以为石壁峭絶,误矣。

  二十四日

二十五日早,以一豨壶酒谒英灵助顺王祠,所谓下元水府也。祠属金山寺,寺常以二僧守之,无他祝史。然牓云「赛祭猪头,例归本庙」,观者无不笑。初,绍兴末,完顔亮入境,枢宻叶公审言督视六军守江,祷于水府祠,请事平奏加帝号。既而不果。隆兴中,敌再入,有近臣申言之。议者谓四渎止封王,水府不应在四渎上,乃但加美称而已。庙中遇武人王秀,自言博州人,年五十一。完顔亮入边时,自河朔从义军攻下大名,以待王师。既归朝,不见録,且自言孤逺无路自通,歔欷不已。是晚欲出江,舟人辞以潮不应,遂宿江口。

二十六日五鼓发船。是日舟人始伐鼓,遂防金山。登玉鉴堂、妙高台,皆穷极壮丽,非昔比。玊鉴葢取苏仪甫诗云:“僧于玊鉴光中坐,客蹋金鼇背上行。”仪甫果终于翰苑,当时以为诗防新作。寺门亦甚雄,翟耆年伯夀篆额。然门乃不可泊舟,凡至寺中者,皆由雄跨阁长老寳印言旧额仁宗皇帝御飞白张之,则风涛汹涌,蛟鼍出没,遂藏之寺阁,今不复存矣。印住山近十年,兴作皆其力。寺有两塔,本曾子宣丞相用西府俸所建,以荐其先者。政和中,寺为神霄宫,道士乃去塔上相轮而屋之,谓之郁罗霄台。至是五十余年,印乃复为塔,且增饰之,工尚未毕。山絶顶有吞海亭,取毛吞巨海之意,登望尤胜。每北使来聘,例延至此亭烹茶。金山与焦山相望,皆名蓝,每

译十六日,清晨从丹阳出发,汲取玉乳井的水,井在路旁观音寺内,名列于水品之中,颜色如同牛乳,甘甜清凉,熨帖牙齿,井额是陈文忠公所写,堆玉八分体。寺前又有练光亭,向下俯瞰练湖,也是好景致,距离官道很近,然而过路的客人很少到来。这天看见夜合花刚刚开放,离开故乡已经一个多月了,气候不齐整竟到了这种程度。经过夹冈,有两个石人矗立在冈上,俗称为石翁、石媪,其实也是古代陵墓前的物件。从京口到钱塘,梁、陈以前不通漕运,直到隋炀帝才开始开凿八百里的渠道,都宽十丈。夹冈如同连绵的山峦,大概是当时堆积的泥土,朝廷之所以能够驻跸钱塘,是因为有了这条渠道啊。汴河与这条渠道,都是借助隋朝的人力而为大宋谋利,难道也有定数吗?经过新丰,稍作休息。李太白诗中说“南国新丰酒,东山小妓歌。”又有唐人诗说:“再入新丰市,犹闻旧酒香。”都是指这里,不是长安的新丰。然而长安的新丰也有名酒,见于王维的诗中,至今居民市集颇为兴盛。夜晚抵达镇江城外,这天是立秋。

十七日清晨,进入镇江,停船在西驿。拜见知府右朝请郎直秘阁蔡洸,子平;都统庆远军节度使成闵;通判右朝奉大夫章汶;右朝奉郎陶之真;府学教授左文林郎熊克;总领司干办公事右承奉郎史弥正。

十八日,右奉议郎、签书节度判厅公事葛郇,观察推官、右文林朗徐务滋,司户参军、左迪功郎杨冲,焦山长老定圆,甘露长老化昭前来。

十九日,金山长老宝印前来。坦叔,嘉州人,自称峡州以西的滩涂不可胜数。白居易诗中所说“白狗到黄牛,滩如竹节稠”就是这个意思。赴蔡太守在丹阳楼的饭局,热得特别厉害,堆满冰在座位上,完全没有凉意。蔡太守煮茶很讲究,但茶质很差。同座的熊教授,建宁人,说“建茶过去混杂米粉,后来改用薯蓣。近两年来又改用楮芽,与茶味很相合,而且多泡沫。只是过了梅雨季节就没有气味了。不是精通识别的人不容易察觉。”申时后移船出三闸,到潮闸停止。

二十日,迁入嘉州王知义的船。防雨极凉。

二十一日

二十二日,郡集在卫公堂后园。相比旧时只增加了染香亭,饮酒半醉登上寿丘。普照寺终宴,寿丘是宋高祖的宅第,有古井尚存。寺原本名叫延庆,隆兴年间收复泗州有普照寺,僧人供奉僧伽像来归附寓居于此,因此赐名普照寺。侨置僧伽道场,东望京山,连绵环绕,气势如同缭墙。官寺楼观如画,西俯瞰大江,气象极其雄伟。

二十三日到达甘露寺吃饭并布施僧人。甘露盖即北固山。有狠石,世人传说汉昭烈帝、吴大帝曾据此石共同谋划对付曹氏。石头早已丢失,寺僧就取一块石头充数。游客摩挲叹息,僧人及童子辈往往偷笑。拜谒李文饶祠,登上多景楼。楼也不是原来的旧址,是主僧化昭所建。下临大江,淮南草木可数。登临观赏的胜景,实在超过旧时。邂逅左迪功郎新太平州教授徐容,徐容字子公,泉州人。此山多有陡峭的崖壁如削,然而都是土。国史认为是石壁陡峭绝险,错了。

二十四日

二十五日清晨,带着一壶酒拜谒英灵助顺王祠,即所谓下元水府。祠属于金山寺,寺里常派两名僧人看守,没有其他祝史。然而榜文说“赛祭猪头,例归本庙”,观看的人无不发笑。起初,绍兴末年,完颜亮入境,枢密叶公审言督视六军守卫长江,在水府祠祈祷,请求事平后奏请加帝号。后来没有实现。隆兴年间,敌人再次入侵,有近臣申述此事。议论的人说四渎只封王,水府不应在四渎之上,于是只加美称而已。庙中遇见武人王秀,自称博州人,年五十一。完颜亮入侵边境时,从河朔跟随义军攻下大名,以等待王师。归朝后,没有被录用,且自称孤远无路自通,叹息不已。这天晚上想出江,船夫以潮水不应为由推辞,于是宿在江口。

二十六日五更出发。这天船夫开始击鼓,于是防备金山。登上玉鉴堂、妙高台,都穷极壮丽,非昔日可比。玉鉴大概是取苏仪甫诗云:“僧于玉鉴光中坐,客踏金鳌背上行。”仪甫果然终于翰苑,当时认为是诗的新作。寺门也很雄伟,翟耆年伯寿篆额。然而门不可泊舟,凡到寺中者,都由雄跨阁长老宝印说旧额是仁宗皇帝御飞白张之,则风涛汹涌蛟鼍出没,于是藏之寺阁,现在不复存在了。宝印住山近十年,兴作都是他的力量。寺有两塔,本是曾子宣丞相用西府俸禄所建,以荐其祖先。政和年间,寺为神霄宫,道士于是去掉塔上相轮而屋之,谓之郁罗霄台,至此五十余年,宝印于是复为塔,且增饰之,工程尚未完毕。山绝顶有吞海亭,取毛吞巨海的意思,登望尤胜。每北使来聘,惯例延至此亭烹茶。金山与焦山相望,都是名蓝,每

争雄长。焦山旧有吸江亭,最为佳处,故此名吞海以胜之,可笑也。夜风水薄,船鞺鞳有声。

译争夺雄长之位。焦山旧有吸江亭,是最为绝佳之处,因此用“吞海”之名来胜过它,真是可笑。夜晚风浪逼近,船身发出鞺鞺的声响。

二十七日,留金山,极凉冷。印老言:“蜀中梁山军鹭鸶,为天下第一。”

二十八日夙兴,观日出江中,天水皆赤,真伟观也。因登雄跨阁,观二岛,左曰鹘山,旧传有栖鹘,今无有;右曰云根岛,皆特起不附山,俗谓之郭璞墓。奉使金国,起居郎范至能至山,遣人相招,食于玉鉴堂。至能名成大,圣政时同官相别八年,今借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夀观侍读,为金国祈请使。云午间过瓜洲,江平如镜,舟中望金山楼观重复,尤为巨丽。中流风雷大作,电影腾掣,止在江面,去舟才丈余,急系缆。俄而开霁,遂至瓜洲。自到京口无蚊,是夜蚊多,始复设防。

二十九日泊瓜洲,天气澄爽。南望京口,月观、甘露寺、水府庙皆至近,金山尤近,可辨人眉目也。然江不可横絶,放舟而西乃能达,故渡者皆迟回久之。舟人以帆▯往姑苏,买帆是日方至【樯高五丈六尺,帆二十六幅】两日间阅往来渡者,无虑千人,大抵多军人也。夜观金山塔灯。

七月一日黎明离瓜洲,便风挂帆,晚至真州,泊鉴远亭。州本唐▯州扬子县之白沙镇。杨▯有淮南徐温自金陵来觐溥于白沙,因改曰迎銮镇。或谓周世宗征淮时,诸将尝于此迎谒,非也。国朝乾徳中,升为建安军。祥符中,建玊清昭应宫,即军之西北小山,置冶铸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四圣像。既成,遣丁谓、李宗谔为迎奉【阙】副,至京,车驾出迎,肆赦,建军曰真州,而于故治筑仪真观。政和中修《九域图志》,又名曰仪真郡。旧以水陆之冲为发运使治所,今废。

二日,见知州右朝奉郎王察。市邑官寺,比数年前颇盛。擕统游东园,园在东门外里余。自建炎兵火后废坏,涤地漕司租与民,嵗入钱数千。昔之闳壮巨丽,复为荆棘荒墟之地者四十余年,乃更葺为园。以记考之,惟清防堂、拂云亭、澄虚阁麄复其旧,与右之清池、北之高台尚存。若所谓「流水横其前者」,湮塞仅如一带。而百畆之园废为蔬畦者,尚过半也,可为太息。登台望下蜀诸山,平远可爱,裴回久之。过报防光孝寺,少留。辛巳之变,仪真焚荡无余,而此寺独存。堂中僧百人,长老妙湍,常州人。

三日,右迪功郎监税务闻人尧民来。尧民,茂德删定之兄子,以恩科入官。北山永庆长老蕴常来郡,集于平易堂,徧游澄澜阁、快哉亭,遂至壮观以归。壮观旧有米元章所作赋石刻,今亡矣。初问王守仪真观去城远近,云在城南里许,方怪与国史异。既归,亟往防,则信城南也。有老道士年七十余,自言庐州人,能述仪真本末。云旧观实在城西北数里小【阙】山之麓,祥符所铸乃金铜像,并座高三丈,以黄麾、全仗、道门幢节迎赴京师,皆与国史合。故当时乐章曰:「范金肖像,申严奉宫馆,状翚飞,万灵拱卫,瑞烟披堤,栁映黄麾。」道士又言赐号「瑞应福地」,则史所不载也。今所谓仪真观者,昔黄冠入城休憩道院耳。晚大风,舟人增缆。

四日风便解缆挂帆发真州。岸下舟相先后,发者甚众。烟帆映山,缥缈如画。有顷风愈厉,舟行愈疾。过瓜歩山,山蜿蜒蟠伏,临江起小峯,颇巉峻。絶顶有元魏太武庙,庙前大木可三百年。一井已眢,传以为太武所凿,不可知也。太武以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南侵,至瓜步,建康戒严。太武凿瓜步山为蟠道,于其上设氊庐,大会羣臣,疑即此地。王文公诗所谓「丛祠瓜步认前朝」是也。梅圣俞题庙云:「魏武败忘归,孤军驻山顶。」按太武初未尝败,圣俞误以佛貍为曹瞒耳。山出玛瑙石,多虎豹害人。往时大将刘寳每募人捕虎于此。周世宗伐南唐,齐王景达自▯步渡江,距六合二十里设栅,亦此地也。入夹行数里,沿岸园畴衍沃,庐舍竹树极盛。大抵多长芦寺庄。出夹望长芦楼塔重复,自江淮兵火,官寺民庐莫不残坏,独此寺之盛不减承平,至今日常数百众。江面渺弥无际,殊可畏。李太白诗云:「维舟至长芦,目送烟云高。」是也。晚泊竹篠港,有居民三十余家,距金陵三十里。

五日,大风。将

译二十七日,停泊在金山,天气极其凉冷。印老说:“蜀地梁山军的鹭鸶,堪称天下第一。”

二十八日清晨早起,观看日出江中,天水都呈现红色,真是壮丽的景观。于是登上雄跨阁,观看两座岛屿,左边叫鹘山,旧时传说有鹘鸟栖息,现在没有了;右边叫云根岛,都独立耸起不依附于山,俗称为郭璞墓。奉命出使金国,起居郎范至能来到山上,派人相邀,在玉鉴堂用餐。至名成大,在圣政年间同僚分别已八年,如今借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侍读,担任金国祈请使。他说中午经过瓜洲,江水平静如镜,在船中遥望金山的楼观重重叠叠,尤其宏大美丽。江心风雷大作,闪电腾跃拉扯,只在江面上,距离船只才一丈多,急忙系缆固定。不久天晴,于是到达瓜洲。自从到达京口就没有蚊子,这天夜里蚊子很多,才开始重新设防。

二十九日停泊在瓜洲,天气清朗爽快。向南遥望京口,月观、甘露寺、水府庙都非常近,金山尤其近,可以分辨人的眉目。然而江面不能横渡,放船向西才能到达,所以渡江的人都迟疑徘徊很久。船夫说去苏州买帆,这天刚买到【桅杆高五丈六尺,帆二十六幅】。两天间看到往来的渡江者,大概不下千人,大多是军人。夜里观看金山塔的灯火。

七月一日黎明离开瓜洲,顺风挂帆,傍晚到达真州,停泊在鉴远亭。真州本是唐代扬州扬子县的白沙镇。杨吴时期,淮南徐温从金陵来朝见杨溥于白沙,于是改名为迎銮镇。有人说后周世宗征讨淮南时,众将曾在这里迎接拜谒,这是不对的。本朝乾德年间,升格为建安军。祥符年间,修建玉清昭应宫,就在军治西北的小山上,设置冶炼铸造玉皇、圣祖、太祖、太宗四位圣像。完成后,派遣丁谓、李宗谔为迎奉副使,到达京城,皇帝出迎,大赦天下,将建安军改名为真州,而在原来的治所修建仪真观。政和年间修撰《九域图志》,又改名为仪真郡。旧时因为水陆交通要冲作为发运使的治所,现在已废除。

初二日,拜见知州右朝奉郎王察。城市官府寺庙,比几年前颇为兴盛。带着王察游览东园,园子在东门外一里多。自从建炎年间兵火之后荒废破败,漕司清理土地租给百姓,每年收入钱数千。昔日宏伟壮丽的景象,变成荆棘荒墟之地四十多年,现在重新修葺为园林。根据记载考察,只有清防堂、拂云亭、澄虚阁粗略恢复了旧貌,与右边的清池、北边的高台尚存。至于所谓“流水横在其前”的景观,淤塞得仅如一条带子。而百亩的园林废弃成为菜畦的,还超过一半,令人叹息。登上高台遥望下蜀诸山,平远可爱,徘徊了很久。经过报恩光孝寺,稍作停留。辛巳年变故,仪真被焚毁殆尽,只有这座寺庙独存。堂中僧人百人,长老妙湍,是常州人。

初三日,右迪功郎监税务闻人尧民前来。尧民是茂德删定的侄子,凭借恩科入仕。北山永庆长老蕴常来到郡城,在平易堂集会,遍游澄澜阁、快哉亭,于是到壮观楼后返回。壮观楼旧时有米元章所作的赋石刻,现在已丢失。起初询问王守仪真观距离城远近,说在城南一里左右,正奇怪与国史记载不同。回来后,急忙前往查看,确实是在城南。有位老道士七十多岁,自称庐州人,能叙述仪真的前后始末。说旧观实在城西北几里小【缺字】山的山脚,祥符年间铸造的是金铜像,连同底座高三丈,用黄麾、全仗、道门幢节迎接送往京师,都与国史相符。所以当时的乐章说:“范金肖像,申严奉宫馆,状翚非,万灵拱卫,瑞烟披堤,柳映黄麾。”道士又说赐号“瑞应福地”,则是史书没有记载的。现在所谓的仪真观,过去是道士入城休憩的道院罢了。傍晚大风,船夫增加缆绳。

初四日风顺解缆挂帆离开真州。岸下船只先后出发,出发的很多。烟帆映山,缥缈如画。过了一会儿风更猛烈,船行更快。经过瓜步山,山蜿蜒盘伏,临江起小峰,颇为险峻。山顶有元魏太武帝庙,庙前大树可有三百年。一口井已干涸,传说是太武帝所凿,不可知。太武帝在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南侵,到达瓜步,建康戒严。太武帝凿瓜步山为盘道,在上面设毡庐,大会群臣,怀疑就是此地。王文公诗所谓“丛祠瓜步认前朝”是也。梅圣俞题庙说:“魏武败忘归,孤军驻山顶。”查考太武帝起初未曾战败,圣俞误将佛狸当作曹瞒了。山出产玛瑙石,多有虎豹害人。往日大将刘宝常在此招募人捕虎。后周世宗伐南唐,齐王景达从瓜步渡江,距离六合二十里设栅,也是此地。进入夹口行几里,沿岸田园肥沃,庐舍竹树极盛。大概多是长芦寺的庄园。出夹口遥望长芦楼塔重重叠叠,自从江淮兵火以来,官府寺庙民宅无不残破,只有这座寺庙的兴盛不减太平时期,至今日常数百众。江面渺茫无际,殊可畏惧。李太白诗云:“维舟至长芦,目送烟云高。”是也。傍晚停泊在竹篠港,有居民三十多家,距离金陵三十里。

初五日,大风。将

晓,覆裌衾。晨起,凄然如暮秋。过龙湾,浪涌如山。望石头山,不甚高,而峭立江中,缭绕如垣墙。凡舟皆由此下至建康,故江左有变,必先固守石头,真控扼要地也。自新河入龙光门,城上旧有赏心亭,白鹭亭在门右,近又创二水亭在门左,诚为壮观。然赏心为二亭所蔽,颇失往日登望之胜。泊秦淮亭,説者以为钟阜艮山得庚水为宗庙水,秦凿淮,本欲破金陵王气,然庚水反为吉,天下事信非人力所能胜也。见留守右朝请大夫秘阁修撰唐瑑,通判右朝散郎潘恕。建康行宫在天津桥北,桥琢青石为之,颇精致,意其南唐之旧也。晚小雨,右文林郎监大军仓王烜来。王言:京口人用七月六日为七夕,盖南唐重七夕,而常以帝子镇京口,六日辄先乞巧,翌旦驰入建康赴内防,故至今为俗云然。太宗皇帝时常下诏禁以六日为七夕,则是北俗亦如此,此説恐不然。

译天亮时,盖上夹被。早晨起床,感到凄凉,如同深秋傍晚。经过龙湾,波浪汹涌如山。遥望石头山,虽然不高,却陡峭地矗立在江中,环绕江水像城墙一样。所有的船只都由此顺流而下到达建康,所以江东一旦有变故,必定先要固守石头山,这确实是控制扼守的要地。从新河进入龙光门,城上原来有赏心亭,白鹭亭在门的右边,最近又在门的左边新建了两座水亭,确实壮观。然而赏心亭被这两座亭子遮挡,颇失往日登高眺望的胜景。停泊在秦淮亭,有人说钟山和艮山得到庚水作为宗庙之水,秦始皇开凿秦淮河,本意是想破坏金陵的王气,然而庚水反而成了吉兆,天下的事情确实不是人力所能战胜的。拜见了留守右朝请大夫秘阁修撰唐瑑、通判右朝散郎潘恕。建康的行宫在天津桥北,桥是用青石雕刻而成的,颇为精致,推测是南唐的旧物。傍晚下起小雨,右文林郎监大军仓王烜前来。王烜说:京口人把七月六日当作七夕,大概是南唐重视七夕,而常常派皇子镇守京口,六日就先行乞巧,第二天早晨快马加鞭进入建康赴内防,所以至今沿袭此俗。太宗皇帝时常下诏禁止把六日当作七夕,那么北方风俗也如此,这种说法恐怕不对。

六日,见左朝防大夫、太府少卿,总领两淮财赋沈夏;武泰军节度使、建康诸军都统郭振;右宣教郎、知江寜县何作善;右文林郎、观察推官褚意来。作善字百祥,意字诚叔。晚见秦伯和侍郎,伯和名埙,故相益公桧之孙。延坐画堂,栋宇闳丽,前临大池,池外即御书阁,盖赐第也。家人病创,托何令招医刘仲寳视脉。

七日早,游天庆观,在冶城山之麓。地理家以为此山脉络自蒋山来,不可知也。吴晋间城垒,大抵多因山为之。观西有忠烈庙,卞壸庙也。以嵇绍及壸二子眕盱配食。绍死于惠帝时,在壸前,且非江左事,而以配壸,非也。庙后丛木甚茂,传以为壸墓。墓东北又有亭,颇疎豁,曰忠孝亭。亭本南唐忠贞亭,后避讳改焉。忠贞,壸谥;今曰忠孝,则并以其二子死父难也。云堂道士陈德新,字可久,姑苏人,颇开敏。相从登览久之,遂出西门,游清凉广慧寺。寺距城里余,据石头城下,临大江南,直牛头山,气象甚雄。然坏于兵火。旧有德庆堂在法堂前,堂榜乃南唐后主撮襟书,石刻尚存,而堂徙于西偏矣。又有祭悟空禅师文曰:“保大九年,嵗次辛亥九月,皇帝以香茶乳药之奠,致祭于右街清凉寺悟空禅师。”按南唐元宗以癸夘嵗嗣位,改元保大,当晋出帝之天福八年至辛亥,实保大九年,当周太祖之广顺元年,则祭悟空者元宗也。《建康志》以为后主,非是。长老寳余,楚州人,留食赠徳庆堂榜墨本。食已,同登石头,西望宣化渡及厯阳诸山,真形胜之地。若异时定都建康,则石头当仍为关要。或以为今都城徙而南,石头虽守无益,盖未之思也。惟城既南徙,秦淮乃横贯城中。六朝立栅断航之类,缓急不可复施。然大江天险,都城临之,金汤之势,比六朝为胜。岂必依淮为固耶?左迪功郎新湖州武康尉刘炜,右迪功郎监比较务李膺来。炜,秦伯和馆客也。言秦氏衰落,可念至屡典质,生产亦薄。问其嵗入防何?曰:“米十万斛耳。”

八日晨至钟山,道林真觉大师塔,焚香。塔在太平兴国寺,上寳公所塟也。塔中金铜寳公像,有铭在其膺,葢王文公守金陵时所作。僧言古像取入东都启圣院,祖宗时每有祈祷,启圣及此塔皆设道塲,考之信然。塔西南有小轩,曰木末,其下皆大松,髯甲夭矫如蛟龙,往往数百年物。木末盖后人取王文公诗“木末北山云冉冉”之句名之。《建康志》谓公自命此名,非也。塔后又有定林庵,旧闻先君言,李伯时画文公像于庵之昭文斋壁,着帽束带,神彩如生。文公没,斋常扄闭,遇重客至,寺僧开户,客忽见像,皆惊耸,觉生气逼人,写照之妙如此。今庵经火,尺椽无复存者。予乙酉秋尝雨中独来游,留字壁间,后人移刻崖石,读之感叹,盖已五六年矣。归途过半山,少留。半山者,王文公旧宅,所谓报寜禅院也。自城中上钟山,此为中途,故曰半山,残毁尤甚。寺西有土山,今谓之培塿,亦后人取文公诗所谓“沟西顾丁壮,担土为培塿”名之也。寺后又有谢安墩,文公诗云“在冶城西北”即此是也。

九日至保寜、戒坛二寺。保寜有凤凰台、揽辉亭。台有李太白诗云:「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今已废为大军甲仗库。惟亭因旧趾重筑,亦颇宏壮。寺僧言:亭牓本朱希真▯书,已为俗子易之矣。堂后有片石莹润如黒玉,乃宋子嵩诗题云:「凤台山亭子。」陈献司空乡贡进士宋齐丘司空者,徐知诰也。后改姓名曰李升,是为南唐烈祖,而齐丘为大臣。后又有题字云:「升元三年奉敕刻石。」盖烈祖既有国,追念君臣相遇之始而表显之。升、齐丘虽皆不足道,然当攘夺分裂横溃之时,其君臣相遇不如是,亦不能粗成其功业也。戒坛额曰「崇胜」。戒坛寺古谓之瓦棺寺,有阁因冈阜,其髙十丈。李太白所谓「钟山对北戸,淮水入南荣」者,又横江词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棺阁是也。南唐后主时,朝廷遣武人魏丕来使南唐,意其不能文,即宴于是阁,因求赋诗。丕揽笔成篇,末句云:「

译六日,会见左朝防大夫、太府少卿、两淮财赋总领沈夏;武泰军节度使、建康各军都统郭振;右宣教郎、江宁知县何作善;右文林郎、观察推官陈意来。作善字百祥,意来字诚叔。傍晚会见秦伯和侍郎,伯和名埙,是已故宰相秦桧的孙子。他在画堂延请我入座,厅堂高大华丽,前面面临一个大池,池外就是御书阁,这大概是皇帝赏赐的宅第。家人生了疮伤,托何县令招来医生刘仲宝诊脉。

七日早晨,游览天庆观,它位于冶城山的山脚下。地理学家认为这条山脉的脉络是从蒋山延伸过来的,但无法确知。吴国和晋国时期的城墙堡垒,大多都是依山而建。观的西边有忠烈庙,是卞壸的庙。以嵇绍以及卞壸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配享祭祀。嵇绍死在晋惠帝时期,在卞壋之前,而且也不是东晋的事,却让他配享卞壋,是不对的。庙后树木丛生茂盛,传说是卞壋的墓。墓的东北又有一座亭子,颇为开阔疏朗,叫忠孝亭。这亭子原本是南唐的忠贞亭,后来因为避讳改名为此。忠贞是卞壋的谥号;现在叫忠孝,则是连同他两个儿子为父殉难一起纪念。云堂道士陈德新,字可久,是苏州人,颇为开朗聪慧。我与他一同登高游览了很久,于是出西门,去游览清凉广慧寺。寺庙距离城里一里多,坐落在石头城下,面临大江,正对着牛头山,气势非常雄伟。然而寺庙毁于战火。原来法堂前有一座德庆堂,堂上的匾额是南唐后主李煜亲手书写的,石刻尚存,但堂已迁到西侧了。又有一篇祭悟空禅师的文章说:“保大九年,岁次辛亥九月,皇帝用香、茶、乳、药等祭品,祭祀右街清凉寺的悟空禅师。”查考南唐元宗李璟在癸卯年即位,改元保大,当时是后晋出帝的天福八年,到辛亥年,确实是保大九年,对应后周太祖的广顺元年,那么祭祀悟空禅师的是元宗。《建康志》认为是后主,是不对的。长老宝余,是楚州人,留我吃饭并赠送德庆堂匾额的墨本。吃完饭后,一同登上石头城,向西眺望宣化渡及历阳诸山,真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如果改朝换代定都建康,那么石头城应当仍然是关隘要地。有人认为如今都城向南迁移,即使守住石头城也没有益处,这是没有深思熟虑。只是城墙既然向南迁移,秦淮河就横贯城中。六朝时期设置栅栏阻断航道之类的方法,在紧急时刻已无法再施行。然而大江是天险,都城濒临大江,这种金城汤池的形势,比六朝更为优越。难道一定要依靠秦淮河作为坚固的屏障吗?左迪功郎、新任湖州武康县尉刘炜,右迪功郎、监比较务李膺来访。刘炜是秦伯和馆中的门客。他说秦家衰落,令人怜悯,以至于多次典当物品,家产也微薄。问他的年收入有多少?回答说:“只有十万斛米罢了。”

八日清晨到达钟山,在道林真觉大师塔前焚香。塔在太平兴国寺,是上宝公的葬所。塔中有金铜铸造的宝公像,胸前有铭文,大概是王安石任金陵知州时所作。僧人说古像被取入东都启圣院,祖宗时期常有祈祷,启圣院和此塔都设有道场,查考后确实如此。塔西南有一小轩,叫木末,下面都是大松树,松枝虬曲如蛟龙,往往是数百年的古树。木末这个名字大概是后人取王安石诗句“木末北山云冉冉”而命名的。《建康志》说这是王安石自己命名的,是不对的。塔后又有定林庵,以前听父亲说,李公麟在庵中的昭文斋墙壁上画了王安石的像,戴着帽子束着腰带,神采奕奕如同活人。王安石去世后,斋室常关闭,遇到重要客人到来,寺僧开门,客人忽然看见画像,都惊愕肃然,觉得生气逼人,画像之妙竟至于此。如今庵经过火灾,连一根椽子都没有留存。我乙酉年秋季曾在雨中独自来游览,在墙壁上留字,后人移刻在崖石上,读起来令人感叹,大概已经五六年了。归途经过半山,稍作停留。半山是王安石旧宅,即所谓的报宁禅院。从城中上钟山,这里是中途,所以叫半山,残毁尤其严重。寺西有土山,现在叫培塿,也是后人取王安石诗句“沟西顾丁壮,担土为培�9”而命名的。寺后又有谢安墩,王安石诗中说“在冶城西北”,就是这里。

九日到达保宁、戒坛两座寺庙。保宁寺有凤凰台、揽辉亭。台上有李白的诗说:“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现在已废弃成为大军甲仗库。只有亭子因旧址重新修筑,也相当宏伟壮丽。寺僧说:亭匾原本是朱希真书写的,已被俗人换掉了。堂后有一块石头晶莹润泽如黑玉,上面有宋子嵩的诗题云:“凤台山亭子。”陈献司空、乡贡进士宋齐丘,司空是徐知诰。后来改姓名为李昇,这就是南唐烈祖,而齐丘是大臣。后面又有题字说:“升元三年奉敕刻石。”大概是烈祖建国后,追念君臣相遇的开端而表彰显扬。李昇、齐丘虽然都不值得称道,但在当时争夺分裂混乱的时候,他们的君臣相遇如果不是这样,也不能粗略地成就功业。戒坛的匾额写着“崇胜”。戒坛寺古称瓦棺寺,有阁楼依凭山冈,高达十丈。李白所说的“钟山对北户,淮水入南荣”,以及横江词中“一风三日吹倒山,白浪高于瓦棺阁”说的就是这里。南唐后主时,朝廷派遣武人魏丕出使南唐,认为他不能写诗,就在阁上宴请他,趁机让他赋诗。魏丕提笔成篇,末句说:

莫敎雷雨损基扄。」后主君臣皆失色。及南唐之亡,为吴越兵所焚。国朝承平二百年,金陵为大府,寺观竞以崇饰土木为事,然阁终不能复。绍兴中有北僧来居讲,惟识百法论,誓复兴造,求伟材于江湖间,事垂集者屡矣。会建宫阙,有司往往辄取之,僧不以此动心,愈益经营,卒成卢舍那阁,平地高七丈,雄丽冠于江东旧阁。基相距无百步,今废为军营。秦伯和遣医柴安恭来视家人疾。柴,邢州龙冈人。晚禇诚叔来。诚叔尝为福州闽清尉,获盗应格当得京官,不忍以人死为己利,辞不就,至今在选调。又有为他邑尉者,亦获盗营赏甚力,卒得京官。将解去,入郡过刑人处,辄掩目大呼数日,神志方定。后至他郡,见通衢有石幢,问此何为?从者曰:「法塲也。」亦大骇呌呼,防坠车。自此所至皆迂道以避刑人之地,人之不可有媿于心如此。移舟泊赏心亭下,秦伯和送药。

译不要教雷雨损坏基座和门墙。」后主君臣都吓得变了脸色。等到南唐灭亡,被吴越的军队焚毁。本朝承平二百年,金陵是大府,寺庙道观争相以大兴土木、装饰华丽为事,然而楼阁终究没能重建。绍兴年间有北方僧人来此居住讲经,只通晓《百法论》,发誓要复兴建造,在江湖间寻求良材,事情快要成功的时候屡次发生。恰逢建造宫阙,有关部门往往擅自取用这些材料,僧人不因此动摇心意,更加用心经营,最终建成了卢舍那阁,平地高七丈,雄伟华丽冠于江东旧阁。基座相距不到百步,如今废弃成了军营。秦伯和派遣医生柴安恭来探望家人的疾病。柴安恭是邢州龙冈人。傍晚褚诚叔来了。诚叔曾经担任福州闽清尉,抓获盗贼按律应当得到京官的职位,不忍心以别人的死亡作为自己的利益,推辞不接受,至今还在等待选任。又有担任其他县尉的人,也抓获盗贼极力谋求奖赏,最终得到了京官的职位。将要卸任离开时,进入郡城经过刑讯犯人的地方,总是掩目大声呼喊数日,精神意志才安定下来。后来到了别的郡,看见通衢大道上有石幢,问这是什么?随从说:「是法场。」也大为惊骇呼叫,差点从车上坠落。从此所到之处都绕道避开刑讯犯人的地方,人不可有愧于心就是这样。移船停泊在赏心亭下,秦伯和送来药物。

十日早出建康城,至石头,得便风,张帆而行。然港浅而狭,行亦甚缓。宿大城冈,金陵冈,陇重复如梅岭,冈石子冈,佘【读如蛇】婆冈,尤其著者也。居民数十家,亦有店肆。

十一日早,出夹行大江,过三山矶、烈洲、慈姥矶、采石镇,泊太平州江口。谢▯晖《登三山还望京邑》、李太白《登三山望金陵》皆有诗。凡山临江皆曰矶,水湍急,篙工并力撑之乃能上。然今年闰余,秋早水落已数尺矣,则盛夏可知也。三山自石头及鳯皇台望之,杳杳有无中耳。及过其下,则距金陵才五十余里。晋伐吴,王濬舟师过三山,王浑要濬议事,濬举帆曰:“风利,不得泊。”即此地也。是日便风,击鼓挂帆而行。有两大舟东下者,阻风泊浦溆,见之大怒,顿足诟骂不已。舟人不答,但抚掌大笑,鸣鼓愈厉,作得意之状。江行淹速常也,得风者矜,而阻风者怒,可谓两失之矣。世事盖多类此者,记之以寓一笑。烈洲在江中,上有小山曰烈山,草木极茂宻,有神祠在山巅。慈姥矶,矶之尤巉絶峭立者。徐师川有《慈姥矶》诗序云:“矶与望夫石相望,正可为的对,而诗人未尝挂齿牙。”故其诗云:“离鸾只説闺中恨,防犊谁知目下情。”然梅圣俞《防母防归宛陵,发长芦江口》诗云:“南国山川都不改,伤心慈姥旧时矶。”师川偶忘之耳。圣俞又有《过慈姥矶下》及《慈姥山石崖上竹鞭》诗,皆极高奇,与此山称。采石,一名牛渚,与和州对岸,江面比瓜洲为狭,故隋韩擒虎平陈及本朝曹彬下南唐皆自此渡。然防风辄浪作,不可行。刘賔客云:“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王文公云:“一风防吹万舟阻。”皆谓此矶也。矶即南唐樊若冰献防作浮梁渡王师处。初若冰不得志于李氏,诈祝髪为僧,庐于采石山,凿石为窍,及建石浮图,又月夜繋绳于浮图,棹小舟急渡,引绳至江北以度江。面既习知不谬,即亡走京师,上书。其后王师南渡,浮梁果不差尺寸。予按隋炀帝征辽,盖尝用此防渡辽水,造三浮桥于西岸,既成,引趋东岸,桥短丈余,不合。隋兵赴水接战,高丽乗岸上击之,麦铁杖战死,始敛兵。引桥复就西岸,而更命何稠接桥,二日而成,遂乗以济。然隋终不能平髙丽,国朝遂下南唐者,实天意也。若冰何力之有?方若冰之北走也,江南皆知其献南征之防。或请诛其母妻,李煜不敢,但覊置池州而已。其后若冰自陈母妻在江南,朝廷命煜防送,煜虽愤切,终不敢违,厚遗而遣之。然若冰所凿石窍及石浮图,皆不毁。王师卒用以系浮梁,则李氏君臣之暗且怠,亦可知矣。虽防若冰有不亡者乎?张文潜作《平江南议》,谓当缚若冰送李煜,使甘心焉;不然正其叛主之罪而诛之,以示天下,岂不伟哉?文潜此説,实天下正论也。予自金陵得疾,是日方小愈,尚未能食,夜雨。

十二日早,移舟泛姑熟溪,五里泊阅武亭。初询舟人,云江口泊船处距城二十里,须步乃可入。及至阅武,乃止在城闉之外。徽猷阁直学士、左朝请郎、知州周元特操闻予病,与医郭师显俱来视疾。自都下相别,迨今八年矣。太平州本金陵之当涂县,周世宗时,南唐元宗失淮南,侨置和州于此,谓之新和州,改为雄远军。国朝开寳八年下江南,改为平南军,然独领当涂一邑而已。太平兴国二年,遂以为州,且割芜湖、繁昌来属,而治当涂。与兴国军同时建置,故分纪年以名之。

十三日,通判右朝请郎叶棼,员外通判左朝奉郎钱同仲,耕军事判官左文林郎赵子覭,知当涂县右通直郎王权来。午后入州,见元特呼郭医就坐,问为予切脉,且议所用药。州正据姑熟溪北,土人但谓之姑溪,水色正緑而澄澈如镜,纎鳞往来可数。溪南皆渔家,景物幽奇。两浮桥悉在城外,其一通宣城,其一可至浙中。姑熟堂最号得溪山之胜,适有客寓家其间,故不得至。又有一酒楼,登望尤佳,皆城之南也。往时溪流分一支贯城中,湮塞已久,近嵗尝浚治,然惟春夏之交暂通,今七月已絶流矣。李太白集

译十日清晨出建康城,到达石头城,遇到顺风,张帆而行。然而港口水浅且狭窄,行进也非常缓慢。夜宿大城冈、金陵冈,山岭重叠如同梅岭,冈石子冈、佘婆冈,尤其著名。居民有几十户人家,也有店铺。

十一日清晨,出江口顺大江而行,经过三山矶、烈洲、慈姥矶、采石鎮,停泊在太平州江口。谢朓《登三山还望京邑》、李白《登三山望金陵》都有诗作。凡是临江的山都称为矶,水流湍急,船工合力撑篙才能上行。然而今年闰月余,秋天早至,水位已下降数尺,那么盛夏时的情形可以想见。从石头城及凤凰台眺望三山,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等到经过其下,距离金陵才五十多里。晋朝讨伐吴国,王濬的水军经过三山,王浑邀王濬议事,王濬举起船帆说:“风势顺利,不能停泊。”就是此地。这天顺风,击鼓挂帆而行。有两只大船向东下行,因风受阻停泊在岸边,见到我们非常愤怒,跺脚骂个不停。船上人不回答,只是拍手大笑,击鼓更加猛烈,做出得意的样子。江上行船快慢本是常事,顺风者自夸,逆风者发怒,可以说是两方都错了。世间事情大多类似这样,记录下来以博一笑。烈洲在江中,上面有小山叫烈山,草木极其茂密,山巅有神祠。慈姥矶,是矶中尤为险峻陡峭的。徐师川有《慈姥矶》诗序说:“矶与望夫石相望,正好相对,而诗人未曾提及。”所以他的诗说:“离鸾只说闺中恨,防犊谁知目下情。”然而梅圣俞《防母防归宛陵,发长庐江口》诗说:“南国山川都不改,伤心慈姥旧时矶。”只是师川偶然忘记了。圣俞又有《过慈姥矶下》及《慈母山石崖上竹鞭》诗,都极高妙奇特,与此山相称。采石,又名牛渚,与和州对岸,江面比起瓜洲更窄,所以隋朝韩擒虎平定陈朝以及本朝曹彬攻下南唐都从此渡江。然而遇到风浪就兴起,不能通行。刘宾客说:“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王安石说:“一风吹万舟阻。”都是指这个矶。矶就是南唐樊若冰献计建造浮桥渡宋军的地方。起初樊若冰在李氏不得志,假意剃发为僧,居住在采石山,凿石为洞,以及建造石塔,又在月夜将绳子系在石塔上,划小船急渡,拉绳到江北以渡江。面貌既已熟悉无误,就逃跑到京师,上书朝廷。后来宋军南渡,浮桥果然不差尺寸。我查考隋炀帝征讨辽东,曾经用此计渡辽水,在西岸造三座浮桥,建成后,牵引趋向东岸,桥短了一丈多,不能合拢。隋兵下水接战,高丽人在岸上攻击,麦铁杖战死,才收兵。牵引桥回到西岸,而再命令何稠接桥,两天建成,于是乘桥渡河。然而隋朝最终不能平定高丽,本朝于是攻下南唐,实在是天意。樊若冰有什么力量?当樊若冰向北逃跑时,江南都知道他献南征之计。有人请求诛杀他的母亲妻子,李煜不敢,只是将他们拘禁在池州而已。后来樊若冰自陈母亲妻子在江南,朝廷命令李煜护送,李煜虽然愤恨,终究不敢违抗,厚赠财物而遣送他们。然而樊若冰所凿的石洞及石塔,都没有毁坏。宋军最终用来系浮桥,那么李氏君臣的昏庸且懈怠,也可以知道了。即使没有樊若冰,南唐不灭亡吗?张文潜作《平江南议》,说应当捆绑樊若冰送给李煜,让他甘心;不然就正其叛主之罪而诛杀他,以昭示天下,岂不伟大吗?文潜此说,实为天下正论。我从金陵生病,这天刚稍好,还不能进食,夜里下雨。

十二日清晨,移船泛游姑熟溪,五里后停泊在阅武亭。起初询问船夫,说江口停船处距离城二十里,必须步行才能进入。等到到达阅武,才发现在城门之外。徽猷阁直学士、左朝请郎知州周元特操听说我生病,与医生郭师显一起来探望。自从在京城分别,到现在八年了。太平州本是金陵的当涂县,周世宗时,南唐元宗失去淮南,在此侨置和州,称为新和州,改为雄远军。本朝开宝八年攻下江南,改为平南军,然而只统领当涂一县而已。太平兴国二年,于是设为州,并且割让芜湖、繁昌来属,而治所在当涂。与兴国军同时建置,所以分纪年以命名。

十三日,通判右朝请郎叶棼、员外通判左朝奉郎钱同仲、军事判官左文林郎赵子覭、知当涂县右通直郎王权到来。午后进入州城,见到元特,叫郭医生坐下,为我切脉,并且商议所用药物。州城正位于姑熟溪北,当地人只称它为姑溪,水色正绿而清澈如镜,小鱼往来可数。溪南都是渔家,景物幽静奇特。两座浮桥都在城外,一座通往宣城,一座可至浙中。姑熟堂最号称得溪山之胜,恰好有客寓居其间,所以不能到达。又有一座酒楼,登望尤其佳,都在城南。往昔溪流分一支贯穿城中,淤塞已久,近年曾疏浚治理,然而只有春夏之交暂时通畅,如今七月已断流了。李太白集

有姑熟十咏,予族伯父彦远尝言,东坡自黄州还过当涂,读之抚手大笑曰:“赝物败矣,岂有李白作此语者?”郭功父争以为不然,东坡又笑曰:“但恐是太白后身所作耳。”功父甚愠,盖功父少时诗句俊逸,前辈或许之,以为太白后身,功父亦遂以自负,故东坡因是戏之。或曰:“十咏及《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怀素草书歌》,太白旧集本无之,宋次道再编时,贪多务得之过也。”

译有《姑熟十咏》这首诗,我的族伯父彦远曾经说,苏东坡从黄州返回时经过当涂,读了这首诗,拍手大笑说:“假的东西败露了,哪有李白写出这种话的?”郭功父争辩说不是这样,苏东坡又笑着说:“只怕是李白的后身所作罢了。”郭功父非常恼怒,因为郭功父年轻时诗句俊美飘逸,前辈或许称赞他,认为他是李白的后身,郭功父也就因此自负,所以苏东坡借此戏弄他。有人说:“《姑熟十咏》以及《归来乎》《笑矣乎》《僧伽歌《怀素草书歌》,李白旧有的文集里本来没有,是宋次道再次编撰时,贪多求全的过错。”

十四日晚,晴。开南窗观溪山。溪中絶多鱼,时裂水面跃出。斜日映之,有如银刀。垂钓挽罟者弥望,以故价甚贱。僮使辈日皆餍饫。土人云:此溪水肥,宜鱼。及饮之,水味果甘。岂信以肥故多鱼耶?溪东南数峯如黛,盖青山也。

  入蜀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入蜀记卷二

  宋 陆防 撰

十五日早,州学敎授左文林郎吴博古敏叔,员外敎授左文林郎杨恂信伯来饭。已游黄山,东岳庙,广福寺,遂登凌歊台。岳庙栋宇颇盛,本谓之黄山大监庙。大监者,不知何神,盖淫祠也。今既为岳庙,而大监反寓食庑下。广福本夀圣寺,以绍兴壬午诏书改额。败屋二十余间,残僧三四人,萧然如古驿。主僧慧明,温州平阳人。凌歊台正如凤凰、雨花之类,特因山颠名之。宋高祖所营,面势虚旷,高出氛埃之表。南望青山、龙山、九井诸峯,如在几席。龙山即孟嘉登高落帽处。九井山有桓元僭位坛。稍西江中二小山相对,云东梁、西梁也。北戸临和州新城,楼橹厯厯可辨。盖自絶江至和州才十余里。李太白有《黄山凌歊台送族弟泛舟赴华隂》诗,即此地也。台后有一塔,塔之后又有亭曰「怀古」。云余初至当涂,饮姑熟溪水,喜其甘滑。已而徧饮城中水,皆甘,葢泉脉佳也。

十六日,郡集于道院,厯游城上亭榭。有坐歗亭,颇宜登览。城濠皆植荷花,是夜月白如昼,影入溪中,揺荡如玉塔。始知东坡「玉塔卧防澜」之句为妙也。

十七日,郡集于青山李太白祠堂,二教授同集。祠在青山之西北,距山尚十五里。墓在祠后,有小冈阜起伏,葢亦青山之别支也。祠莫知其始,有唐刘全白所作墓碣,及近嵗张真甫舍人所作重修祠碑。太白乌巾白衣锦袍,又有道帽氅裘,侑食于侧者,郭功甫也。早饭罢,游青山。山南小市有谢▯晖故宅基,今为汤氏所居。南望平野,极目而环宅皆流泉奇石,青林文篠,真佳处也。遂由宅后登山路,极险巇,凡三四里,有两道人持汤饭迎劳于松石间。又里许至一庵,老道人出迎,年七十余,姓周,潍州人居此山三十年,颧颊如丹,须鬓无白者。又有李媪,八十矣,耳目聪明,谈笑不衰,自言尝得异人秘诀。庵前有小池,曰谢公池,水味甘冷,虽盛夏不竭。絶顶又有小亭,亦名谢公亭,下视四山如蛟龙奔放,争赴川谷,絶类吾乡舜山,但舜山之巅丰沃夷旷,无异平陆,此所不及也。亭北望,正对厯阳。周生言,元顔亮入寇时,战鼓之声震于山中。云夜归舟次,已一鼓尽矣。坐间信伯言,桓温墓亦在近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又有碑,悉刻当时车马衣冠之类,极可观,恨不一到也。

十八日,小雨,解舟出姑熟溪,行江中。江溪相接,水清浊各不相乱。挽行夹中三十里,至大信口,泊舟。葢自此出大江,须风便乃可行,往往连日阻风。两小山夹江,即东梁、西梁,一名天门山。李太白诗云:“两岸青山相对出,孤防一片日邉来。”王文公诗云:“崔嵬天门山,江水绕其下。”梅圣俞云:“东梁如仰蚕,西梁如浮鱼。”徐师川云:“南人北人,朝暮船东梁、西梁,古今山皆得句于此也。”水浒小儿卖蔆芡莲藕者甚众。夜行堤上,观月。大信口,欧阳文忠公于役志谓之带星口,未详孰是。于役志葢谪夷陵时所着也。

十九日,便风过大小褐山,矶奇石巉絶,渔人依石挽罾,宛如画图间所见。过枭矶,在大江中,耸防特起,有道士结庐其上。政和中,赐名寜渊观。旧説,枭矶有枭能害人,故得名。方郡县奏乞观额,时恶其名,因曰:“矶在水中,水常沃石,故曰浇矶。”今观屋亦二十余间,然止一道人居之。相传有二人,则其一辄死,故无敢往者。

至芜湖县泊舟。吴波亭知县右通直郎吕昭问来按汉丹阳郡有芜湖县。吴陆逊屯芜湖。又杜预注《春秋》楚子伐吴克鸠兹亦云在芜湖。至东晋乃改名于湖。不知所自。王敦反屯于湖。今故城尚存。又有玩鞭亭亦当时遗迹。唐温飞卿有《湖隂曲》叙其事。近时张文潜以为《晋书》

译十四日晚,天气晴朗。打开南窗观赏溪水和山峦。溪水中极多鱼,时常冲破水面跃出。斜阳映照在鱼身上,宛如银刀。垂钓和拉网捕鱼的人满眼皆是,因此鱼价非常低廉。仆从们每天都能吃得心满意足。当地人说:这溪水肥沃,适宜养鱼。等到喝了这水,水的味道果然甘甜。难道真是因为水肥所以鱼多吗?溪流东南方向有几座山峰像黛色一样青黑,那是青山。

《入蜀记》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入蜀记》卷二

宋 陆游 撰

十五日早上,州学教授左文林郎吴博古敏叔、员外教授左文林郎杨恂信伯前来吃饭。随后游览了黄山、东岳庙、广福寺,于是登上凌歊台。岳庙的栋宇颇为宏大,原本叫做黄山大监庙。大监是什么神,不知道,大概是淫祀的祠庙。现在既然改为了岳庙,而大监反而寄居在廊屋之下。广福寺原本是寿圣寺,因为绍兴壬午年的诏书更改了匾额。破败的房屋有二十多间,残存的僧人三四个,萧条冷清得像古代驿站。主持僧人慧明,是温州平阳人。凌歊台正像凤凰台、雨花台之类,只是因山巅而得名。这是宋高祖所营造的,地势空旷开阔,高出尘世之上。向南望去,青山、龙山、九井等山峰,仿佛在几案席上。龙山就是孟嘉登高落帽的地方。九井山有桓玄僭越称帝的祭坛。稍向西,江中两座小山相对,说是东梁、西梁。北户面对着和州新城,城楼瞭望台清晰可辨。大概从绝江到和州才十几里。李太白有《黄山凌歊台送族弟子泛舟赴华阴》诗,就是此地。台后有一座塔,塔后又有亭子叫“怀古”。我说我初到当涂,喝姑熟溪水,喜欢它甘甜滑爽。后来遍饮城中的水,都甘甜,大概是泉脉好。

十六日,郡守聚集在道院,依次游览城上的亭台楼阁。有坐啸亭,很适合登高览胜。城壕中都种植荷花,这天夜里月光明亮如白昼,影子映入溪中,摇荡得像玉塔。这才知道东坡“玉塔卧微澜”的诗句妙绝。

十七日,郡守聚集在青山李太白祠堂,两位教授一同参加。祠堂在青山的西北,距离山还有十五里。墓在祠堂后面,有小山冈起伏,大概也是青山的分支。祠堂不知道始于何时,有唐代刘全白所作的墓碣,以及近年张真甫舍人所作重修祠堂的碑。李太白戴着乌巾,穿着白衣锦袍,又有道帽和皮裘,陪在旁边进食的是郭功甫。早饭吃完,游览青山。山南小集市有谢〇晖旧宅的基地,现在被汤氏居住。向南望去是平野,极目远眺,环绕住宅的都是流泉奇石,青翠的树林和斑竹,真是佳处。于是从宅后登上山路,极其险峻,共三四里,有两个道士拿着汤饭在松石间迎接慰劳。又走了一里多到达一座庵,老道士出来迎接,年纪七十多岁,姓周,潍州人,在此山居住三十年,颧骨脸颊红润,胡须鬓发没有白色的。又有李媪,八十岁了,耳目聪明,谈笑风生不减当年,自称曾经得到异人的秘诀。庵前有小池,叫谢公池,水味甘冷,即使盛夏也不枯竭。山顶又有小亭,也叫谢公亭,向下俯瞰四周群山像蛟龙奔放,争相奔赴川谷,极像我们家乡的舜山,只是舜山之巅丰饶肥沃平坦开阔,与平地无异,这是这里比不上的。亭子向北望,正对着历阳。周生说,金主完颜亮入侵时,战鼓的声音震动山中。说夜里回到船边,已经打了一通鼓了。席间信伯说,桓温的墓也在近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还有碑,都刻着当时的车马衣冠之类,非常可观,遗憾没有去一趟。

十八日,下小雨,解开船缆出姑熟溪,在江中行驶。江水和溪水相接,清水浊水各自不混杂。拉纤行走在两岸之间三十里,到达大信口,停船。大概从这里进入大江,必须风向适宜才能行驶,往往连日受阻于风。两座小山夹着江,就是东梁、西梁,又名天门山。李太白诗说:“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王文公诗说:“崔嵬天门山,江水绕其下。”梅尧臣说:“东梁如仰蚕,西梁如浮鱼。”黄庭坚说:“南人北人,朝暮船过东梁、西梁,古今山都从这里得到诗句。”水边卖菱角芡实莲藕的小孩很多。夜里在堤上行走,观赏月亮。大信口,欧阳修在《于役志》中称为带星口,不知道哪个正确。《于役志》大概是欧阳修被贬夷陵时所写的。

十九日,顺风经过大小褐山,矶石奇特险峻,渔人依靠石头拉网,宛如画图中所见。经过枭矶,在大江中,耸立突起,有道士在上面结庐居住。政和年间,赐名宁渊观。旧说,枭矶有枭鸟能害人,所以得名。当时郡县奏请赐观额,因为厌恶这个名字,于是说:“矶在水中,水常冲刷石头,所以叫浇矶。”现在观屋也有二十多间,然而只有一位道士居住。相传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会死,所以没有人敢去。

到达芜湖县停船。吴波亭知县右通直郎吕昭询问说汉代丹阳郡有芜湖县。三国吴陆逊屯兵芜湖。又杜预注《春秋》说楚子伐吴攻克鸠兹也说在芜湖。到东晋才改名为于湖。不知道从何而来。王敦反叛屯兵于湖。现在旧城尚存。又有玩鞭亭也是当时的遗迹。唐代温庭筠有《湖阴曲》叙述其事。近代张文潜认为《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