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记卷四

译圣元年仲冬十五日，权就是世人所说的钟离先生，子髙就是天觉，丹元子就是与天觉唱和的东坡先生。后来魏防道辅在跋文中说：“天觉修完黄箓醮法后，浮玉山人对他说：‘上天将您的功德记录为须弥山，八琼洞主应当刻印谢帝并佩戴它。’天觉不认为这是可信的，所以浮玉又拿出钟离先生的书信作为证明。”后来丹元子又为天觉求取书信写在卷末，又有徐注的人在跋文中说：“天觉乘船经过真州，正外出拜见，有一位穿布衣、戴幅巾的人径直进入船中，索要毛笔，大大地写下‘闲人吕洞宾来谒张天觉’十个字，扔下笔就离开了。而天觉恰好回来，墨迹还未干。”徐注是真州人，说亲眼见过此事。坟墓前的碑楼墙壁间有一首诗说：“秋风十驿望台星，想见氷壶照座清。霖雨已回公旦驾，挽须且听野王筝。三朝元老心方壮，四海生民耳已倾。白髪故人来一别，却归山下看升平。”这是魏道辅赠给天觉的诗，是后人题写的。唐立夫舍人也有一首诗，末句说：“无碑堪堕泪，着句与招魂。”宜都知县右文林郎吕大辨来到赤崖停泊。

译六日经过荆门，十二碚都是高耸的悬崖绝壁，山势险峻突兀，由此可知峡中的险要了。经过碚石，遥望五龙山和鸡笼山，山势崎岖，正像夏天奇异的云峰。荆门这个地方，应当是因为险要坚固而得名。碚石上有一个石穴，呈正方形，高度足以让人通过，俗称为荆门，这是错误的。傍晚到达峡州，停泊在嘉亭。峡州在唐代称为硖州，后来改为峡州，但官印上的文字却是陜州。元丰年间，郎官何洵直建议：陜与陜容易混淆，请求改铸官印，文字从山旁，此事下达给少府监。而少府监丞欧阳发说：湖北的陜州，字形从阜从夹（夹由两人组成），陕西的陜州，字形从阜从夹（夹由两入组成），偏旁不同，本来不会混淆，恐怕天下人会认为少府监的官员都不识字。当时朝廷士人的议论都认为欧阳发说得对，但最终还是听从了何洵直的意见，改铸了官印。《至嘉亭记》是欧阳公撰写，黄鲁直书写的。

七日拜见峡州知州右朝奉大夫叶安行，字履道。乘小船游览西山甘泉寺。竹桥石阶，很有幽静的趣味。有静练、洗山两座亭子，下面俯瞰江山，颇为开阔。法堂右边，一条小径走几十步，到达一处泉水，叫孝妇泉，指的是姜诗的妻子庞氏。泉上也有庞氏祠。然而欧阳文忠公不相信此事，所以他的诗说：“丛祠已废，姜祠在，事迹难寻，楚国语言讹误。”又这篇诗的首章说：“江上孤峰蔽绿萝。”初读时，只以为孤峰遮挡着藤萝罢了。等到来到这里，才知道山下是绿萝溪。又到达汉景帝庙和山东寺。不知道汉景帝为什么在这里有庙。欧阳公任县令时，有祈雨的文章，收录在文集中。东山寺也在欧阳公的诗中出现过。距离望京门五里，寺外有一座亭子，面临小池，有山像屏风一样环绕，颇为美好。亭前的冬青和柏树，都是百年的老树。于是到达夷陵县令衙门，见到县左从政郎胡振处理政务。向东到喜堂，这是郡守朱虞部为欧阳公所建的，已经焚毁损坏，柱础尚存，规模颇为雄伟深邃。再向东则是祠堂，也很简陋，画像很不像，令人叹息。听事前有一口井，相传是欧阳公挖掘的，水极甘甜清凉，为一郡之冠。井旁有一棵楠树，合抱之粗，也相传是欧阳公亲手种植的。晚上郡中在楚塞楼集会，遍访尔雅台、锦障亭。亭前有两棵海棠，也是百年的老树。尔雅台，图经认为郭景纯在此注释《尔雅》。又有绛雪亭，取自欧阳公千叶红梨诗，但红梨已经不存在了。

八日五更天，全部解缆过下牢关，夹江千峰万嶂，有的竞相耸起，有的独自挺拔，有的崩塌欲压，有的危险欲坠，有的横向裂开，有的纵向坼裂，有的凸出，有的凹陷，有的像刀削一样，奇怪不可尽述。初冬草木都青苍不凋零。西望重山如阙，江从中流出，这就是所谓的下牢溪。欧阳文忠公有《下牢津》诗云：“入峡山渐曲，转滩山更多”，就是这里。系船后与诸子及证师登上三游洞，踏着石阶走二里，险处不可落脚。洞大如三间屋，有一个洞穴可通人通过，然而阴暗陡峭，尤其可怕。绕着山腹，弯腰从岩下到洞前，稍微可以行走，然而下面临着溪潭，石壁十余丈高，水声惊人。又一个洞穴后面有石壁可居，钟乳石长久垂地如柱，正当穴门上方有刻字云：“黄大临弟庭坚同辛纮子大方，绍圣二年三月辛亥来游。”旁石壁上刻云：“景祐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阳永叔下缺一字。”又云：“判官丁下又缺数字。”丁者，宝臣也，字元珍。如今丁字下二字也依稀可见，很不像元珍的字。又永叔只说夷陵，不称县令。洞外溪上又有一块崩石倒伏，刻云：“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防同道人唐履来游观，辛亥旧题如梦中事也，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按：鲁直初贬黔南，以绍圣二年过此，岁在乙酉，如今说辛亥，是错误了。停泊在石碑峡，石穴中有石头像老翁持鱼竿的样子，几乎没有丝毫差异。

九日下雪，过扇子峡，重山相掩，正像屏风，扇子大概因此得名。登上虾蟆碚，这是《水品》所载的第四泉。虾蟆在山麓，临江，头、鼻、吻、颔极像，而背部的疱处，尤其逼真，造物的巧妙竟有如此者。从背上深入，得到一个洞穴，石色绿润，泉水泠泠有声，从洞中流出，垂在虾蟆口鼻间，形成水帘流入江中。这天极冷，岩岭有积雪，而洞口温暖如春。碚洞相对，稍西有一座孤峰耸起，侵入云层，名叫天柱峰。自此山势稍平，然而江岸都是大石堆积，放眼望去正像挖渠积土的样子。晚上停宿在黄牛庙，山又高峻，村人来卖茶菜的很多，其中有妇人都是用青斑布包头，然而颇为白皙，语音也颇为纯正。茶则都像柴枝草叶，苦得不可入口。庙中神灵感应，封为嘉应保安侯，都是绍兴以来的制书。其下就是无义滩，乱石堵塞中流，望之可畏，然而船过却不甚觉得，大概是操舟的妙处吧。传说神灵辅佐夏禹治水有功，所以在此受祭。门左右各有一石马，颇为矮小，用小屋覆盖。右边的马没有左耳，大概是欧阳公所见到的。庙后有一种树，像冬青又不是，不能命名，落叶有黑文像符篆，每片叶子不同，孩子们也求得几片。欧阳公的诗刻石在庙中，又有张文忠的一篇赞，其词曰：“壮哉黄牛，有大神力，辇聚巨石，

译剑齿般的岩石耸立在江边，堆积的巨石阻塞激荡着波涛，险恶得让人无法揣测，威胁着行船的人，使他们惊恐失色，宰杀羊只、斟满酒浆，千年以来在庙中受享祭祀。”张公的意思，似乎是说神灵聚集在石头上阻塞水流来胁迫人们，以求得祭祀享食，如果神灵的用心果真如此，难道还能巍然屹立、千年受享祭祀吗？这大概是过分的议论了。夜间有船夫来报告，请求不要敲击更鼓，说庙后的山里有很多老虎，听到鼓声就会出来。

译十日的早晨，用一头猪和一壶酒祭祀灵感庙，随后出发。经过鹿角、虎头、史君等滩，水位已经消退了三分之二，但水流湍急险峻依然令人畏惧。停泊在城下，这里是归州秭归县的辖境。和孩子们步行在沙滩上，回头望去，正看见黄牛峡庙后的山峦像屏风一样层层叠嶂、高耸陡峭地插入天际。第四层山峦上有一个像牛的形状，颜色赤黄，前面有一个人像戴着帽子站立的样子。昨天和今天早上云雾笼罩山顶，到这里才看见它。于是到白沙市的慈济院，见到住持僧人志坚，询问地名“城下”的由来。他说院后有楚国的旧城，现在还在，于是我们一起前去探访。城在一个小土丘上，非常小，南北有城门，前面面临江水，正对着黄牛峡。城的西北有一座山蜿蜒环绕，山上有伍子胥庙。大致从荆州以西，伍子胥庙非常多。城下有很多奇巧的石头，像灵壁、湖口那里的石头一样。

十一日经过达洞滩，滩势凶险，和家眷都乘轿子从陆路行走。过了滩，滩边有很多奇石，五种颜色鲜明可爱，有的上面还有纹理形成物象或符书的样子。还能看见黄牛峡庙后的山，李白的诗说：“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复三暮，不觉鬓成丝。”欧阳修说：“朝朝暮暮见黄牛，徒使行人过此愁。”因为山太高太远，望见的还是黄牛。滞留客船，大概谚语说：“朝见黄牛，暮见黄牛，一朝一暮，黄牛依旧。”所以两位诗人都提到了它。欧阳修从荆州赴任夷陵，而有《下牢三防及虾蟆碚黄牛庙》诗，大概是在任时来游览的缘故。所以《忆夷陵山》诗说：“忆尝祗吏役，钜细悉经觑。”后面又说：“荒烟下牢戍，百仞塞溪潄。虾蟆喷水帘，甘液胜饮酎。亦尝到黄牛，泊舟听猨狖。”傍晚停泊在马肝峡口，两山对立，修长高耸直插云霄，大致像庐山。江岸多石头，百丈长的藤蔓缠绕，极难通过。夜里下小雨。

十二日，早晨经过东滩，进入马肝峡。石壁高峻绝壁，有的地方有石头下垂像肝脏，所以用这个命名峡谷。旁边又有狮子岩，岩中有一个小石樽，蹲坐张开下巴，碧草覆盖在上面，正像一只青狮子。清泉泠泠地从岩中流出，船行得快，不能取水，大概也是好泉水。溪上又有一座山峰孤耸而起，秀丽大致像小孤山。傍晚抵达新滩，登岸，宿在新安驿。夜里下雪。

十三日，船上新滩，从南岸上行，到了十七八只船的底部，被石头损坏，急忙派人去抢救，差点没有沉没，但锐利的石头穿透船底，牢固得无法移动，大概是船工装载陶器太多导致的。新滩两岸，南边叫官漕，北边叫龙门。龙门的水尤其湍急，多暗石，官漕稍微可以通行，但也多锐石，所以是峡谷中最险的地方，不是轻舟且空无一物不能上下。船工贪图利益而到了这里，可以作为警戒。游览江渎北庙，庙正对着龙门，下面的石缝中有温泉，水浅但不干涸，一个村子依赖它。妇女打水都背着一个完整的木盎，长二尺，下面有三只脚，到泉边用勺子舀水到八分满，就倒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盎绑在背上离开。大致峡中背东西都绑在背上，而且多是妇女，不只是打水。有妇女背酒卖，也像背水一样，喊买的人，长跪着献上。未出嫁的女子大多梳同心髻，高二尺，插银钗多达六只，后面插大象牙梳像手那么大。

十四日，留在驿站中。傍晚，用小船渡过江南，登山到江渎南庙，新修还没有完工。有一块碑，前进士曾华旦撰写，说因为山崩石头堵塞，形成这个滩，危害船只不可计数。于是下令从十月到二月禁止行船。知归州尚书都官员外郎赵诚上报朝廷，疏通它，用工八十天，而滩的危害才开始消除，这是皇祐三年。大概江水在天圣年间断绝，到这里才又通，但滩的危害至今没能完全消除。如果乘十二月、正月水落石头全部露出时，也可以合力全部凿去锐石。但滩上的居民都利于船只破损，贱卖板木以及滞留买卖，必定会动摇阻挠这项工程。不然就贿赂石工，说石头不能去掉，必须断然决定一定要行，才能成功。又船之所以破损，都因为重载失误，应当用大字刻石放在驿站前，那么经过的人必定自己惩戒改正。这两件事都不能不讲究，应当告诉当权者。

十五日，船工全部卸下所载货物，才能拉船过滩。但需要修理，于是换船离开新滩，经过白狗峡，停泊在兴山口。乘轿游览玉虚洞，距离江岸五里左右，隔一条溪，就是所谓的香溪。源头出自昭君村，水不美，记录在水品中，颜色碧绿如黛。叫小船渡河，过溪又走了一里多。洞门小，才一丈长，进去后则极大，可容纳数百人，宏大宽敞壮丽，像进入大宫殿。中间有石头形成幢盖幡旗，芝草竹笋，仙人龙虎鸟兽之类，千状万态，没有不逼真的。其中最奇异的是，东边的石头正圆像太阳，西边的石头半缺像月亮。我平生所见的岩洞，没有能比得上的。有熙宁年间谢师厚岑岩起的题名，又有陈尧咨所作的记，叙述这个洞的始末。说唐天宝年间，猎人开始发现它，等到回来已经夜里，风急不能拿蜡烛火炬，但月光明亮如白昼，孩子们和全师都拄着拐杖跟随，一点也不觉得崖谷的险峻。

十六日到达归州，见到知州右奉议郎贾选，儿子公通判左朝奉郎

译陈端彦，民瞻在报恩光孝寺寄宿，距离城池大约一里，清冷寂静，没有僧人。归州作为州治，才只有三四百户人家，背靠卧牛山，面临长江。州城前面就是鲊罋城，其中没有一寸平坦的土地，滩水声常常像暴风雨一样。到了隔江相望的地方有楚王城，也在山谷之间，但地势比起归州稍微平坦一些。有人说楚国最初封地就在这里。《山海经》和《啓封》记载孟除在丹阳，郭璞注释说在秭归县南边，怀疑就是这里。然而《史记》记载成王封熊绎于丹阳，裴骃却说在枝江，不知哪个说法是正确的。

译十七日，郡守们在望洋堂、玩芳亭聚会，这些地方也都是沙石嶙峋之地。贾太守说：“州仓每年征收秋、夏两季粮食，麦、粟、粳、米共计五千多石，仅仅相当于吴地中下等户人家的收成罢了。”

十八日，初次见到艬船，虽然船小，但底宽而轻便，对于上行滩涂很便利。十九日，郡守们在归乡堂聚会，打算当晚启程，但没有成行。探访宋玉的故居，在秭归县东边，现在成了酒家，旧时有石刻“宋玉宅”三个字，近来因为有人避太守家的名讳而将其去掉，或许因此失传，可惜啊。

二十日清晨，离开归州，出巫峰门，经过天庆观，稍作停留。观看唐天宝元年的石碑，记载着唐玄宗梦到老子的事情，由巴东太守刘瑫所立，字迹颇为清秀飘逸。碑侧题写着当时郡中官吏胥吏的姓名，也很好。又有周显德年间，荆南判官孙光宪为归州知州高从让所立的碑。高从让大概是南平王家的子弟，孙光宪也很有名，国史中有他的事迹。大概五代时期，归州、峡州都属于荆渚之地。殿前有柏树，是数百年的古树。观下就是咤滩，乱石无数。在灵泉寺吃饭，于是登船经过业滩，也叫业滩。水浅船轻，一会儿就过去了。

二十一日，在船中遥望石门关，仅容一人通过，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傍晚停泊在巴东县，江山雄伟壮丽，大大胜过秭归，只是城镇极其萧条，县中才一百多户人家。从县令官署以下，都是茅草屋，完全没有一片瓦。代理县事的秭归县尉右迪功郎王康年、县尉兼主簿右迪功郎杜德先前来拜访，都是蜀地人。拜谒寇莱公祠堂，登上秋风亭，俯瞰江山。这天阴雨密布，似乎要下雪，天气寒冷，再看亭名，使人惆怅，开始有流落天涯的感叹。于是登上双柏堂、白云亭。堂下原有莱公种植的柏树，现在已经枯死，但南山重叠，秀丽可爱。白云亭则是天下幽奇绝妙的境地，群山环抱，层层叠叠，时隐时现，古木森然，往往是二三百年前的树木。栏杆外两道瀑布泻在石上，涧中水珠跳跃飞溅，寒气透入骨髓。下面就是慈溪，奔流汇入长江。我从吴地进入楚地，走了五千多里，经过十五个州，亭台楼阁的胜景没有比得上白云亭的，而它却只位于县衙听事之后。巴东县毫无事务，做县令的人可以睡在亭中，快乐无边，而县令空缺动不动就两三年，没有人愿意补任，为什么呢？

二十二日，从巴东出发，山势更加奇怪。有个夫子洞，一个洞穴在陡峭绝高的地方，人迹无法到达，但隐约好像有栏杆，不知道所谓的夫子是指谁。经过三分泉，从山洞中流出，只有两股水流，俗传三股水流时丰收，两股水流时中等收成，一股水流或断流时饥荒疲敝。石夜〇。

二十三日经过巫山，在凝真观拜谒妙用真人祠。真人就是世人所说的巫山神女。祠堂正对着巫山，峰峦直插云霄，山脚直插江中。议论的人说华山、衡山、庐山都没有这种奇景，但十二峰不能全部看见，所见八九峰，只有神女峰最为纤细秀丽奇峭，适宜作为仙真所依托的地方。祝史说：每年八月十五夜月明时，有丝竹音乐在峰顶往来，山猿都鸣叫直到天亮，才渐渐停止。庙后山腰有石坛平坦开阔，传说夏禹在此见到神女授予符书。在坛上观看十二峰，宛如屏障。这天天空晴朗，四顾没有一丝云彩，只有神女峰上有几片白云，像鸾鹤飞翔盘旋，很久不散，也很奇异。祠堂旧时有数百只鸟送迎客船，自从唐夔州刺史李贻的诗中已说“群鸟幸胙余矣”。近来乾道元年忽然没有了，至今没有一只鸟，不知其故。停泊在清水洞，洞极深，后门从山后出去，只是昏暗水流其中，很少能进去的人。年旱祈〇颇应。代理巫山县事的左文林郎冉徽之、县尉右迪功郎文庶前来。

二十四日清晨抵达巫山县。在峡中也是壮丽的县。市集胜过归州、峡州两郡。隔着山南陵山极高极大，有路如线盘旋到绝顶，称为一百八盘。大概是施州的正路。黄鲁直诗云：“一百八盘携手上，至今归梦绕羊肠。”就是指这个。县衙有旧铁盆，底尖像半瓮形状，极坚固厚实。铭文在其中，大概是汉永平年间的物品。缺处铁色光亮黑如好漆，字迹淳厚质朴可爱。玩赏有石刻，鲁直作盆记，大致说：“建中靖国元年，我弟弟叔向嗣直是涪陵县尉，代理县事。我从戎州来寓居县衙，这盆旧来种莲，我洗涤后才看见字。”云游楚故离宫，俗称为细腰宫，有一个池，也是当时宫中宴游的地方，现在几乎完全埋没了。三面都是荒山，南望江山奇丽。又有将军墓，是东晋人。一块碑在墓后，碑座陷入地中，碑倾斜向前快要压下来，字才保存一半。

二十五日傍晚后，到达大溪口，停船。出产美梨，大如升。

二十六日从大溪口出发，进入瞿唐峡。两壁相对耸立，直插云霄，其平如削。抬头看天像匹绢一样，水已落，峡中平如油盎。经过圣姥泉，大概是石上的一条裂缝，人在旁边大声呼喊则泉水流出，多次呼喊则多次流出，可怪啊。傍晚到达瞿唐关，唐故夔州与白帝相连。杜诗云：“白帝夔州各异城，大概是说

译难以分辨。」关西门正对着灙滪堆，这堆是由碎石堆积而成，高出水面数十丈。当地人说：「正值夏秋洪水上涨时，水位又高出堆顶数十丈。」乘轿入关，拜谒白帝庙，气象十分古朴，松柏都是数百年的老树。有几块石碑，都是孟蜀时期所立。庭院中的石笋上，有黄庭坚在建中靖国元年题写的字。还有越公堂，是隋朝杨素创建的，杜甫曾为此赋诗，但已毁坏。现在的越公堂是近年修建的，也十分宏伟壮观。从关向东，就是东屯，那是杜甫的故居。

译二十七日早晨到达夔州。州城坐落在山脚下的沙地上，就是所谓的鱼复、永安宫所在地。宫殿现在作为州仓使用，而州衙设在宫殿的西北面、甘夫人墓的西南面。这是景德年间，转运使丁谓、薛颜迁移过来的。这里比白帝城较为平坦开阔，但失去了关隘的险要，不再有那种地势险要的局面。它在瀼水的西面，所以又称瀼西。当地人称山间流入长江的水流为瀼。州城东南有八阵碛，是诸葛亮的遗迹，碎石排列得像拉直的绳子一样。每年江水上涨时，碛上的水位高达数十丈，等到水退去后，阵石依然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