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编年卷二宋胡仔撰
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译冉求啊,你辅佐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不能使他们来归,国家分崩离析而不能保全,反而打算在国内发动战争,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鲁国宫廷内部啊。
季桓子嬖臣曰:仲梁懐与阳虎有隙。阳虎欲逐懐,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懐益骄,阳虎执懐。桓子怒,阳虎因囚季桓子,盟而释之。阳虎自此益轻季氏。阳虎欲见孔子,而恶无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之其家,则徃拜其门。阳虎时,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时其亡也,而徃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懐其寳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智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鲁君臣上下皆失其正,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弟子至自逺方,学业者益众。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徃也。”
丁酉鲁定公六年年四十八
在鲁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乆矣予之不托于音也!」歌曰:「狸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从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闻之,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
弟子颛孙师生
戊戌鲁定公七年年四十九
在鲁
定公问于孔子曰:「二三大夫皆劝寡人使隆敬于髙年,何也?」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将天下实頼之,岂唯鲁哉?」公曰:「何也?其义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有虞氏贵徳而尚齿,夏后氏贵爵而尚齿,殷人贵富而尚齿,周人贵亲而尚齿。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也,未有遗年者焉。年之贵于天下,乆矣,次于事亲。是故朝廷同爵则尚齿,七十杖于朝,君问则席,八十则不俟朝,君问则就之,而悌达乎朝廷矣。其行也,肩而不并,不错则随,班白者不以其任行于道路,而悌达乎道路矣。居乡以齿,而老穷不遗,强不犯弱,众不暴寡,而悌逹乎州巷矣。古之道,五十不为甸役,颁禽隆之长者,而悌达乎搜狩矣。军旅什伍同爵则尚齿,而悌达乎军旅矣。夫圣王之教孝悌,发诸朝廷,行于道路,至于州巷,放于搜狩,循于军旅,则众感以义,死而弗敢犯。」公曰:「善哉!」
孔子之畜狗死,使子贡埋之,曰:“吾闻之也,敝帷不弃,为埋马也;敝盖不弃,为埋狗也。丘也贫,无盖,于其封也,亦予之席,毋使其首陷焉。”
鲁公索氏将祭,而亡其牲。孔子闻之曰:“公索氏不及二年将亡。”后一年而亡。门人问曰:“昔公索氏亡其祭牲,而夫子曰‘不及二年必亡’,今过期而亡,夫子何以知其然?”孔子曰:“夫祭者,孝子所以自尽于其亲。将祭而亡其牲,则其余所亡者多矣。若此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弟子宓不齐生
己亥鲁定公八年年五十
在鲁
阳虎将杀三桓,不克,岀奔齐。公山不狃为费宰,不得志于季氏,与虎同恶,以费叛,召孔子。孔子欲徃,子路不说。孔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然卒不行。时阳虎奔齐,故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岀。自诸侯岀,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仭,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踰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鲁用天子礼乐,而季氏僭用于家,故孔子曰:「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
译季桓子的宠臣说:“仲梁怀与阳虎有嫌隙。”阳虎想驱逐仲梁怀,公山不狃劝阻了他。那年秋天,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逮捕了仲梁怀。季桓子发怒,阳虎趁机囚禁了季桓子,让他盟誓后才释放他。阳虎从此更加轻视季氏。
阳虎想见孔子,又怕失礼:大夫对士有赏赐,士不能在家里接受,就要到府门外拜谢。阳虎趁孔子不在家时,送给他蒸熟的猪。孔子也趁阳虎不在家时,去拜谢他,在路上遇到了,阳虎对孔子说:“来,我跟你说话:‘拥有宝物却使国家陷入迷乱,这可以称为仁吗?’”孔子说:“不可以。”“喜欢做事却屡次错过时机,这可以称为智吗?”孔子说:“不可以。”“时光流逝,岁月不等人啊。”孔子说:“好,我将出仕了。”
鲁国的君臣上下都失去了正道,所以孔子没有出仕,退而修订《诗》《书》《礼》《乐》。他说:“多给我几年时间,五十岁来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过错了。”弟子从远方而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
互乡这个地方很难与之交谈,孔子却接见了那里的童子,门人感到困惑。孔子说:“我是赞许他的进步,不是赞许他的退步。何必做得太过分呢?别人洁身自好来求见,我是赞许他的洁身自好,并不担保他过去的行为。”
丁酉年,鲁定公六年,孔子四十八岁。
在鲁国。
阙党的童子来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这是想求进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人的位子上,看见他与长辈并肩而行。这不是想求进益的人,而是想速成的人。”
孔子的老朋友叫原壤,他母亲死了,孔子帮他沐浴棺木。原壤跳上木头说:“很久我没有寄托于音乐了!”唱着:“狸首斑斑然,执女手卷卷然。”孔子装作没听见而走过。随从说:“您不可以停止了吗?”孔子说:“我听说,亲近的人不要失去作为亲近者的身份,老朋友不要失去作为老朋友的身份。”
弟子颛孙师出生。
戊戌年,鲁定公七年,孔子四十九岁。
在鲁国。
定公问孔子说:“几位大夫都劝我尊崇敬养老人,这是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您能说到这一点,天下人将真正依赖您,难道只是鲁国吗?”定公说:“为什么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孔子说:“从前有虞氏尊重德行而崇尚年长,夏后氏尊重爵位而崇尚年长,殷人尊重财富而崇尚年长,周人尊重亲属而崇尚年长。虞、夏、殷、周,是天下最兴盛的王朝,没有遗漏年长者的。年长者在天下受尊重,已经很久了,仅次于侍奉双亲。因此朝廷上爵位相同就崇尚年长,七十岁在朝廷拄杖,君主询问就赐座,八十岁就不必等候朝见,君主询问就到他那里去,这样孝悌之道就通达于朝廷了。他们出行,肩膀相碰而不并肩,不交错就跟随,头发花白的人不让他们在路上承担重物,这样孝悌之道就通达于道路了。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年老穷困的人不被遗弃,强者不侵犯弱者,众人不欺凌寡人,这样孝悌之道就通达于街巷了。古时的规矩,五十岁不服劳役,分配猎物时优待长者,这样孝悌之道就通达于田猎了。军队中同爵位就崇尚年长,这样孝悌之道就通达于军队了。圣王教导孝悌,发端于朝廷,施行于道路,推广到街巷,扩展到田猎,遵循于军队,那么众人就会因义理而感动,即使死也不敢违犯。”定公说:“好啊!”
孔家的狗死了,孔子让子贡埋葬它,说:“我听说,破旧的帷帐不丢弃,是用来埋葬马的;破旧的伞盖不丢弃,是用来埋葬狗的。我贫穷,没有伞盖,在封土时,也给他垫上席子,不要让他的头陷下去。”
鲁国的公索氏将要祭祀,却丢失了祭牲。孔子听说后说:“公索氏不到两年将会灭亡。”一年后果然灭亡了。门人问:“从前公索氏丢失了祭牲,您说‘不到两年必亡’,现在过期才亡,您怎么知道会这样呢?”孔子说:“祭祀,是孝子用来对亲人尽心的。将要祭祀却丢失了祭牲,那么其余丢失的就更多了。像这样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过。”
弟子宓不齐出生。
己亥年,鲁定公八年,孔子五十岁。
在鲁国。
阳虎将要杀害三桓,没有成功,出逃到齐国。公山不狃担任费邑的长官,在季氏那里不得志,与阳虎同恶,凭借费邑反叛,召请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兴。孔子说:“召我的人难道只是徒劳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能在东方复兴周道吧?”但最终没有去。当时阳虎逃到齐国,所以孔子说:“天下有道,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有不失位的;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有不失位的;陪臣掌握国家命脉,三代很少有不失位的。”
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贤能。”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说:“拿宫墙作比喻,我的墙只有肩膀高,能窥见屋室的美好。老师的墙有几仞高,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见宗庙的美观,百官的富丽。能找到门的人很少,叔孙武叔的话,不也是应该的吗?”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的贤能,像丘陵一样,还可以逾越。仲尼像日月一样,无法逾越。人虽然想自绝于日月,对日月有什么损害呢?只是多见其不知量罢了。”
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而季氏在家僭用,所以孔子说:“在庭院中跳八佾之舞,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三家在祭祀完毕撤去祭品时唱《雍》诗,孔子说:“‘相
读《易》韦编三絶,为彖象、文言、系辞以发其秘。夫叙《书》则断《尧典》,论《诗》则首《周南》,约鲁史而修《春秋》,赞易道而黜八索,皆因前圣之事以立先王之教。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弟子叔仲会冉儒曹恤伯虔生
庚子鲁定公九年年五十一
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道无拾遗,器不雕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也,何但鲁国而已哉!」
阳虎既奔齐,复奔晋,适赵氏。孔子闻之,谓子路曰:「赵氏其世有乱乎?」子路曰:「权不在焉,岂能为乱?」孔子曰:「非汝所知。夫阳虎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氏,又将杀之,不克而奔。求容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是齐鲁二国巳去其疾。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说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
季平子卒,将以君之玙璠敛,赠以珠玉。孔子闻之,歴级而救焉,曰:「送而以寳玉,是犹暴尸于中原也。其示民以奸利之端,而有害于死者,安用之?且孝子不顺情以危亲,忠臣不兆奸以陷君。」乃止。
孔子尝助祭,入太庙,毎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毎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辛丑鲁定公十年年五十二
孔子由中都宰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由司空为大司冦,断狱讼,皆进众议者而问之曰:“子以为奚若?某以为何若?”皆曰:“云云。”如是,然后夫子曰:“当从某。”子几是时,有父子讼者,夫子同陛执之,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之焉。季孙闻之不说,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国家必先以孝。’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孔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也。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臣,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云:“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惟曰未有逊事,言必教而后刑也。”既陈道徳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诗》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道不胜也。夫三尺之限,空车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仭之山,重载陟焉,何哉?陵迟故也。今世俗之陵迟乆矣,虽有刑法,民能勿踰乎?
孔子见季桓子,季桓子不说。孔子又见之,宰予进曰:「昔予也尝闻诸夫子曰:『王公不我聘,则弗动。』今夫子之于司寇也,日少而屈节数矣,不可已乎?」孔子曰:「然,鲁国以众相陵也,以兵相暴之日乆矣,而有司不治,则将乱也。其聘我者,孰大于是哉?」鲁人闻之曰:「圣人将治,何不先自逺刑罚?」自此之后,国无争者。
先时,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孔子沟而合诸墓。谓季桓子曰:「贬君以彰巳罪,非礼也。今合之所以揜夫子之不臣。」
定公春,及齐平。夏,齐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之于夹谷。鲁定公将以乗车好徃,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许之。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好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刼鲁侯,必得志焉。」齐侯从之。至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逊揖而登,献酢既毕。齐使莱人以兵鼓噪,刼定公。孔子歴阶而进,以公对曰:「士兵之,两君好合,而裔夷之俘以兵乱
译研读《易经》,编连竹简的皮绳断了三次,于是撰写《彖》《象》《文言》《系辞》来阐发其中的奥秘。叙述《尚书》则从《尧典》开始,论及《诗经》则以《周南》为首,依据鲁国史书修订《春秋》,赞颂易道而摒弃《八索》,都是依据前代圣人的事迹来确立先王的教化。所以说:“我只是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私下将自己比作老彭。”
弟子叔仲会、冉儒、曹恤、伯虔生
庚子年,鲁定公九年,孔子五十一岁
定公任命孔子为中都宰,孔子制定了生养送死的规范,老人与年轻人饮食不同,强者与弱者承担的任务不同,男女行走的道路分开,道路上没有被人捡拾的遗失物品,器物不雕刻虚伪的纹饰。制作四寸厚的棺材,五寸厚的外椁,依托丘陵作为坟冢,不堆土成坟,不种树作标记。实行了一年,四方诸侯都来效法。定公对孔子说:“用这种方法治理鲁国,怎么样?”孔子回答说:“即使治理天下也可以,何况只是鲁国呢!”
阳虎逃到齐国后,又逃到晋国,投奔赵氏。孔子听说后,对子路说:“赵氏大概会世代发生祸乱吧?”子路说:“权柄不在他手里,怎么能作乱呢?”孔子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阳虎亲近富有的人而不亲近仁德的人,在季氏那里受宠,又想杀害季氏,没有成功而逃跑。在齐国寻求容身之地,齐国人囚禁了他,于是逃亡回到晋国。这是齐、鲁两国已经去除了祸害。赵简子喜好利益而轻信别人,一定会沉迷于他的言论而听从他的计谋,灾祸败亡的结局,不是一代就能预知的。”
季平子去世,打算用国君的玙璠宝玉入殓,赠送珠玉作为陪葬。孔子听说后,快步登阶去阻止,说:“送葬而用宝玉,这就如同在中原暴露尸体一样。这会向百姓展示奸邪利益的开端,而且对死者有害,哪里用得着呢?况且孝子不顺应私情而危害亲人,忠臣不预示奸邪而陷害君主。”于是停止了这种做法。
孔子曾经参与祭祀,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有人说:“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孔子听说后说:“这就是礼啊。”
辛丑年,鲁定公十年,孔子五十二岁
孔子由中都宰升任司空,于是辨别五种土壤的性质,使万物各自得到适宜生长的条件。由司空升任大司寇,审理诉讼案件,都召集众人议论并询问他们说:“你们认为怎样?我认为怎样?”大家都说:“某某。”像这样之后,孔子才说:“应当听从某某。”这时,有一对父子打官司,孔子把他们关在同一个牢房里,三个月没有判决。父亲请求停止诉讼,孔子赦免了他。季孙听说后不高兴,说:“司寇欺骗我。从前告诉我:‘国家必须首先提倡孝道。’我现在杀一个不孝的人来教化百姓孝顺,不也可以吗?却又赦免他,这是为什么呢?”冉有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感叹说:“唉!在上位的人失掉正道而杀害在下位的人,是不合理的。不教导百姓孝顺而审理他们的诉讼,这是杀害无罪的人。军队大败,不能斩杀士兵;监狱混乱,不能施加刑罚。为什么呢?因为在上的教化没有推行,罪责不在百姓的缘故。法令松懈而处罚严厉,是残贼;征收赋税没有定时,是暴虐;不考察就责罚臣下,是虐待。政治没有这三种弊端,然后刑罚才可以施行。《尚书》说:‘公正的刑罚和杀戮,不要用来对待你的封地,只说没有顺从的事情,意思是必须教化之后才用刑罚。’已经陈说道德来首先感化他们,还是不行,就崇尚贤人来劝勉他们,还是不行,就罢免他们,还是不行,然后用威严来震慑他们。像这样三年,百姓就端正了,那些邪恶不听从教化的百姓,然后才用刑罚对待他们,那么百姓就都知道罪过了。《诗经》说:‘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因此威严严厉而不轻易使用,刑罚搁置而不用。现在的世道却不是这样,扰乱教化,繁苛刑罚,使百姓迷惑而陷入其中,又进而制裁他们,所以刑罚越繁苛而正道就越不能取胜。三尺高的台阶,空车不能登上,为什么呢?因为陡峭的缘故。百仞高的山,重载的车也能攀登,为什么呢?因为坡度平缓的缘故。现在世俗的教化衰败已经很久了,虽然有刑法,百姓能不逾越吗?”
孔子拜见季桓子,季桓子不高兴。孔子又去拜见,宰予进言说:“从前我曾听先生说过:‘王公不聘请我,我就不行动。’现在先生担任司寇,日子少了却屡次屈节,不可以停止吗?”孔子说:“是的,鲁国凭借人多互相欺凌,凭借武力互相残暴的日子已经很久了,而有关部门不治理,将要发生动乱。那聘请我的人,还有比这更大的吗?”鲁国人听说后说:“圣人将要治理国家,为什么不先远离刑罚?”从此以后,国内没有争斗的人。
先前,季氏把昭公葬在墓道的南面,孔子挖沟将昭公的墓与鲁君的其他墓葬合并。对季桓子说:“贬低国君来彰显自己的罪过,是不合礼的。现在合并墓葬,是为了掩盖季氏的不臣之心。”
定公春天,与齐国讲和。夏天,齐国大夫黎鉏对齐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形势对齐国不利。”于是派使者告诉鲁国要和好,在夹谷会盟。鲁定公打算乘坐乘车友好前往,孔子代理相礼的事务,说:“我听说有文事就一定有武备,有武事就一定有文备。古代诸侯出国境,一定配备官员跟随,请配备左右司马。”定公答应了。犁弥对齐侯说:“孔丘喜好礼而没有勇气,如果让莱人用兵器胁迫鲁侯,一定能得逞。”齐侯听从了。到达会盟地点,设置坛位,土台阶三级,以遇礼相见,谦让作揖而登坛,献酒酬答完毕。齐国派莱人拿着兵器呐喊,胁迫定公。孔子登阶而进,对定公说:“士兵们,两君友好会合,而边远夷狄的俘虏用兵器扰乱
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偪好,于神为不祥,于徳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怍,麾之避,而有顷,齐奏宫中之乐,徘优侏儒戏于前。孔子趋进,歴阶而上,不尽一等,曰:「匹夫荧惑诸侯者,罪应诛。」请右司马加刑焉。于是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惭色。将盟,齐人加载书曰:「齐师出境而不以甲车三百乗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无还对曰:「而不返我汶阳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齐侯将享公,孔子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享而既具,是弃礼也;若其不具,是用粃粺也。用粃粺,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徳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齐侯归,责其羣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柰何?」有司进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实。」于是齐侯乃归我郓讙、龟阴之田。
译这样做,不是齐国国君用来命令诸侯的方式。边远地区的部族不图谋中原,夷狄不扰乱华夏,俘虏不干扰盟约,军队不胁迫友好关系。这在神灵面前是不祥的,在道德上是违背道义的,在人际交往中是失礼的,国君一定不会这样做。”齐侯心中惭愧,挥手让他们退避。不久,齐国演奏宫中的音乐,俳优和侏儒在面前嬉戏。孔子快步上前,登阶而上,在离台阶顶端还有一级时停下,说:“平民百姓迷惑诸侯的,罪当诛杀。”请求右司马施加刑罚。于是斩断侏儒的手足,使其肢体分离。齐侯感到恐惧,面露惭愧之色。将要结盟时,齐人在盟书上加写条款说:“齐军出境而不以三百辆兵车跟随我的,就受此盟誓的惩罚。”孔子派兹无还回答说:“如果不归还我们汶阳的田地,我们即使服从命令,也受同样的惩罚。”齐侯将要设享礼招待鲁君,孔子对梁丘据说:“齐鲁两国的旧例,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吗?事情已经办成了,又设享礼招待,这是让执事的人劳累,况且牺牲和象尊不出门,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合奏。享礼如果具备,是抛弃礼制;如果不具备,是用粗劣的祭品。使用粗劣的祭品,国君受辱且抛弃礼制,名声恶劣。您何不考虑一下?享礼是用来彰显德行的,不能彰显德行,不如不做。”于是没有举行享礼。齐侯回国后,责备他的群臣说:“鲁国用君子之道辅佐他们的国君,而你们却用夷狄之道教导我,使我得罪了鲁君,怎么办?”主管官员进言说:“君子有过错就用实质性的行动谢罪,小人有过错就用言辞谢罪,国君如果感到悔恨,就用实际行动谢罪。”于是齐侯就把郓、讙、龟阴的田地归还给我们。
壬寅鲁定公十一年年五十三
孔子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孔子之叹,盖叹鲁也。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已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今大道既隠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智,以功为已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言偃复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言偃复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与?”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干焉。坤干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然后饭腥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牖户,以炮以燔,以烹以炙,以为醴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故玄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瑟琴管磬钟鼔,修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作其祝号,玄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熟其殽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澣布,醴醆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羮,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也。
弟子公孙龙生
癸卯鲁定公十二年年五十四
孔子为司寇,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今三家过制,请皆损之。」乃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帅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不堕。冬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廐焚,孔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乃之火所。乡人有为火来者,则拜之。士一大夫再。子贡曰:「敢问何也?」孔子曰:「其来也,亦相吊之道也。吾为有司,则拜之。」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又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
译壬寅年,鲁定公十一年,孔子五十三岁。
孔子参加蜡祭,仪式结束后,他登上观台游览,长叹一声。孔子的叹息,大概是为鲁国而叹。言偃在旁边问道:“君子为何叹息?”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代,以及夏、商、周三代的英明君主,我虽然没有赶上,但心向往之。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公共的,选拔贤德之人,任用有能之士,讲求诚信,培养和睦,所以人们不只是敬爱自己的父母,不只是疼爱自己的子女,使老年人能安享晚年,壮年人能发挥才能,幼童能健康成长,鳏夫、寡妇、孤儿、独老、残疾者,都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财物厌恶被扔在地上,但不一定藏在自己家里;力气厌恶不从自己身上使出,但不一定为自己所用。因此奸诈之心闭塞而不兴起,盗窃、叛乱、害人之事不发生,所以大门不用关闭,这就叫做大同。如今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私有的家业,各自敬爱自己的父母,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财物和力气都为了自己,大人世袭作为礼制,城墙和护城河作为坚固的防御,礼义作为纲纪,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用来敦厚父子亲情,用来和睦兄弟关系,用来和谐夫妇关系,用来设立制度,用来划分田宅,用来尊崇勇敢和智慧,以功绩作为自己的追求。因此奸诈之心由此产生,战争由此兴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就是由此选出的杰出人物。这六位君子,没有不谨慎遵守礼制的,用来彰显道义,用来考察诚信,彰显过错就施以刑罚,仁爱讲究谦让,向百姓展示常理。如果有不遵循这些的,在位者就会被罢免,百姓视其为祸害,这就叫做小康。”言偃又问道:“礼难道如此紧迫吗?”孔子说:“礼,先王用来承接天道,用来治理人情,所以违背它的人死,遵循它的人生。《诗经》说:‘看那老鼠还有形体,人却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所以礼,必定以天为根本,以地为辅佐,排列于鬼神之间,通达于丧祭、射御、冠婚、朝聘等事务。所以圣人用礼来示范,所以天下国家可以得到治理。”言偃又问道:“先生极力推崇礼,可以详细听听吗?”孔子说:“我想观察夏代的道,所以去了杞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夏时》。我想观察殷代的道,所以去了宋国,但不足以验证,我得到了《坤干》。《坤干》的意义,《夏时》的等级,我通过这些来观察。礼的起源始于饮食,烤黍米,剖开小猪,挖土为杯,用手捧水喝,用草束做槌,用土做鼓,仍然可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等到人死后,登上屋顶呼喊,说:‘皋!某某回来。’然后喂生米,裹熟食,所以向上望天,向下埋藏,体魄下降,知气上升,所以死者头朝北,生者面朝南,都遵循最初的习俗。从前先王没有宫室,冬天住在营窟,夏天住在巢穴,没有火化,吃草木的果实,鸟兽的肉,喝它们的血,吃它们的毛,没有麻丝,穿羽毛和兽皮。后来圣人兴起,然后利用火的便利,熔炼金属,混合泥土,建造台榭宫室门窗,用来炮制、烧烤、烹煮、炙烤,制作甜酒和奶酪。整治麻丝,织成布帛,用来养生送死,用来侍奉鬼神上帝,都遵循最初的习俗,所以玄酒在室内,甜酒在门口,清酒在堂上,浊酒在下面。陈列牺牲,备齐鼎俎,排列瑟琴管磬钟鼓,修习祝嘏,以降神和祖先,用来端正君臣关系,用来敦厚父子亲情,用來和睦兄弟关系,用来整齐上下秩序。夫妇各有职责,这就叫做承受天的福佑。制作祝号,用玄酒祭祀,进献血毛,生肉放在俎上,熟肉和越席,用疏布覆盖,穿着浣布,用甜酒进献,进献烧烤的肉,君与夫人交替进献,以嘉奖魂魄,这就叫做合莫。然后退下合烹,分割犬豕牛羊,装满簠簋笾豆铏羹,祝以孝道告知,嘏以慈爱告知,这就叫做大祥,这是礼的大成。
弟子公孙龙出生。
癸卯年,鲁定公十二年,孔子五十四岁。
孔子担任司寇,对定公说:“臣下不私藏铠甲,大夫不拥有百雉之城。现在三家超过制度,请都削减。”于是派仲由做季氏的家宰,准备拆除三都。于是叔孙氏拆除了郈,季氏准备拆除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人袭击鲁国,定公和三子进入季氏的宫室,登上武子的台。费人攻打,没能攻克。进入并到达定公身边,仲尼命令申句须、乐颀下去攻打,费人败退,国人追赶,在姑蔑打败了他们。两子逃奔齐国,于是拆除了费。准备拆除成,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除成,齐国人必定到达北门,而且成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就没有孟氏了。”孟孙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拆除。冬天十二月,定公包围成,没能攻克。
子路让子羔做费宰,孔子说:“害了别人的孩子。”子路说:“有百姓,有社稷,何必读书然后才叫学习?”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马厩失火,孔子退朝后说:“伤人了吗?”不问马,于是走向火场。乡里有因为火灾来慰问的,就拜谢。士拜一次,大夫拜两次。子贡说:“请问这是为什么?”孔子说:“他们来,也是相互慰问的道理。我是有司,所以拜谢。”
定公问:“君主使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应该怎样?”回答说:“君主使用臣下以礼,臣下侍奉君主以忠。”又问:“一句话可以振兴国家,有这种事吗?”回答说:“话不能这样简单。人们说:‘做君主难,做臣下不易。’如果知道做君主的难,也就几乎是一句话了。”
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译从而振兴国家吗?”孔子说:“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人们常说:‘我做国君没有什么快乐,唯一的快乐就是我的话没有人敢违抗。’如果他的话好而没有人违抗,不也很好吗?如果他的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这不就几乎是一句话就使国家灭亡了吗?”
子路为季氏宰,季氏祭,逮闇而祭,日不足,继之以烛。虽有强力之容,肃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临祭,其为不敬大矣。他日祭,子路与室事交乎户,堂事交乎阶,质明而始行事晏朝而退。孔子闻之曰:「谁谓由也而不知礼乎?」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甲辰鲁定公十三年年五十五
为大司冦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定公问于颜回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乎?」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必佚。」定公色不悦,谓左右曰:「君子固有诬人也。」颜回退,后三日而来,诉之曰:「东野毕之马佚,两骖曳,两服入于廐。」公闻之,越席而起,促驾召颜回。回至,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以东野毕之御,而子曰:『善则善矣,其马将佚』,不识吾子奚以知之?」颜回对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乘马执辔,御体正矣;歩骤驰骋,朝礼毕矣;歴险致逺,马力尽矣;然而犹乃求马不已,臣以此知之。」公曰:「善哉,若吾子之言也!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少进乎?」颜回曰:「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公悦,遂以告孔子。孔子对曰:「夫其所以为颜回者,此之类也,岂足多哉!」
定公问于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孔子对曰:「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郊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公曰:「寡人闻郊而莫同,何也?」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于启蛰之月,则又祈谷于上帝。此二者,天子之礼也。鲁无冬至大郊之事,降杀于天子,是以不同也。」公曰:「其言郊何也?」孔子曰:「兆丘于南,所以就阳位也,于郊,故谓之郊焉。」曰:「其牲器何如?」孔子曰:「上帝之牛,角茧栗,必在涤三月。后稷之牛唯具,所以别事天神与人鬼也。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扫地而祭,贵其质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万物无可以称之者,故因其自然之体也。」公曰:「天子之郊,其礼仪可得闻乎?」孔子对曰:「臣闻天子卜郊,受命则于祖庙,而作龟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卜之日,王亲立于泽宫,以听誓命受教諌之义也。卜献命,库门之内,所以诫百官也。将郊则供天子皮弁,以听报,示民严上也。郊之日,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泛扫清路,行者毕止,弗命而民听,敬之至也。天子大裘被之黼,大裘象天,乘素车,贵其质也。旗十有二旒,龙章而设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坛,王脱裘矣,服衮以临燔柴,戴冕藻十有二旒,则天数也。」臣闻之:「诵诗三百,不足以一献;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不足以飨帝。是以君子无敢轻议于礼者也。」乡人傩,孔子朝服立于阼阶。
孔子编年卷三宋胡仔撰
乙巳鲁定公十四年年五十六
孔子由大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仲由问曰:“由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乐以其贵下人乎?”于是秉政七日,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夘于两观之下。子贡进曰:“夫少正夘,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遽诛之,或者为失乎?”孔子曰:“居,吾语女: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夘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聚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荣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
译子路担任季氏的家臣,季氏举行祭祀,直到天黑才进行祭祀,白天时间不够,就点燃蜡烛继续。虽然外表显得刚强有力,内心怀着严肃恭敬的态度,但大家都已经疲倦了。负责祭祀的官员倚靠着跛脚站在祭坛旁,这种不恭敬的行为实在太大了。后来祭祀时,子路让室内的事务在门口交接,堂上的事务在台阶交接,天亮后才开始举行仪式,傍晚才退下。孔子听说后说:“谁说子路不懂礼呢?”
原思担任家臣,孔子给他九百斗粟米,他推辞不要。孔子说:“不要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亲吗?”
甲辰年,鲁定公十三年,孔子五十五岁。
孔子担任大司寇。
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礼节。”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礼节。”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照礼节侍奉他们;父母去世后,按照礼节安葬他们,按照礼节祭祀他们。”
鲁定公问颜回说:“你也听说东野毕善于驾车吗?”颜回回答说:“善于驾车是善于驾车,虽然如此,但他的马一定会逃跑。”定公脸色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君子本来就有诬蔑人的吗?”颜回避退,三天后来报告说:“东野毕的马逃跑了,两边的骖马拖着缰绳,中间的两匹服马跑进了马厩。”定公听后,离开席位站起来,急忙驾车召见颜回。颜回到后,定公说:“前几天我问你关于东野毕驾车的事,你说:‘善于驾车是善于驾车,但他的马一定会逃跑’,不知道你凭什么知道这一点?”颜回回答说:“我是从政治的道理知道的。从前帝舜善于役使百姓,造父善于役使马匹。舜不竭尽百姓的力气,造父不竭尽马匹的力气,所以舜没有逃亡的百姓,造父没有逃跑的马匹。现在东野毕驾车,上马执缰,驾车的姿态端正;步伐节奏驰骋,朝见的礼节完备;经历险阻到达远方,马匹的力气已经用尽;然而他还不停地驱赶马匹,我因此知道这一点。”定公说:“好啊,像你所说的这样!你的话,意义很大,愿意再进一步说说吗?”颜回说:“我听说:鸟被逼到绝境就会啄人,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抓人,人被逼到绝境就会欺诈,马被逼到绝境就会逃跑。从古到今,没有竭尽下属的力气而能没有危险的。”定公很高兴,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孔子。孔子回答说:“他之所以成为颜回,就是因为这类原因,这哪里值得夸耀呢!”
鲁定公问孔子说:“古代的帝王一定要在郊外祭祀他们的祖先以配享天帝,这是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万物根本于天,人根本于祖先。郊外的祭祀,是大大地报答根本、回归起始,所以用来配享上帝。天显示征兆,圣人效法它。郊祭是为了阐明天道。”定公说:“我听说郊祭而没有相同的,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郊外的祭祀,是迎接长日的到来,大大地报答天而尊奉太阳,配享月亮。所以周朝开始郊祭,月份在冬至日,日子用上辛日。到了惊蛰的月份,又向上帝祈求谷物。这两者,是天子的礼节。鲁国没有冬至大郊的仪式,比天子降等减杀,所以不同。”定公说:“所说的郊祭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在南面划定祭坛,是为了接近阳位,在郊外,所以称为郊祭。”定公说:“祭品和器具怎么样?”孔子说:“上帝的牛,角像茧和栗子一样,必须在涤宫饲养三个月。后稷的牛只要具备即可,这是为了区别祭祀天神和人鬼。祭品用赤色的牛,崇尚红色。用小牛,重视真诚。扫地而祭,重视质朴。器具用陶器和葫芦,用来象征天地的本性。万物没有什么可以称述的,所以顺应它们的自然形态。”定公说:“天子郊祭的礼仪可以知道吗?”孔子回答说:“我听说天子占卜郊祭,接受命令就在祖庙,而在祢宫制作龟甲,这是尊崇祖先、亲近父亲的意义。占卜的日子,王亲自站在泽宫,以听取誓命,接受教诲劝谏的意义。占卜后献祭命令,在库门之内,这是告诫百官的意思。将要郊祭就供给天子皮弁,以听取报告,显示百姓敬畏上级。郊祭的日子,有丧事的人不敢哭泣,穿凶服的人不敢进入国门,普遍清扫道路,行走的人全部停止,不命令而百姓听从,这是恭敬到了极点。天子穿着大裘披着黼衣,大裘象征天,乘坐素车,重视质朴。旗帜有十二条旒,画着龙纹并设置日月,这是效法天。到了泰坛,王脱下裘衣,穿着衮服来主持焚烧柴火,戴着冕藻十二条旒,这是天数。”我听说:“诵读《诗经》三百篇,不足以完成一次献祭;一次献祭的礼节,不足以举行大飨;大飨的礼节,不足以举行大旅;大旅具备不足以享祭天帝。因此君子不敢轻易议论礼节。”乡人举行傩祭,孔子穿着朝服站在东阶。
孔子编年卷三 宋胡仔撰
乙巳年,鲁定公十四年,孔子五十六岁。
孔子由大司寇代理宰相职务,有喜悦的神色。仲由问说:“我听说君子祸患到来不恐惧,福分到来不喜悦,现在夫子得到职位而喜悦,为什么呢?”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说法,不是说乐于凭借自己的高贵地位谦卑待人吗?”于是执政七天,在两座观台之下诛杀了扰乱政事的鲁国大夫少正卯。子贡进言说:“少正卯,是鲁国有名望的人,现在夫子执政就立刻诛杀他,或许失当吧?”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天下有大恶五种,而偷盗不在其中。一是内心悖逆而阴险,二是行为邪僻而固执,三是言语虚伪而善辩,四是记取丑事而广博,五是顺从错误而润色。这五种恶行有一种在人身上,就不能免于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全都具备。他的居住足以聚集门徒结成党羽,他的谈论足以装饰褒奖荣耀众人,他的强横足以反是独立。这是人的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