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编年卷五宋胡仔撰
规,口不吐训格之言,不择贤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闇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不知其所执,此则庸人也。」公曰:「何谓士人?」孔子曰:「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知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则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公曰:「何谓君子?」孔子曰:「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忌,仁义在身而色无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专,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君子也。」公曰:「何谓贤人?」孔子曰:「所谓贤人者,德不踰闲,行中规绳,言足以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道足以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此贤者也。」公曰:「何谓圣人?」孔子曰:「所谓圣人者,德合天地,变通无方,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此谓圣人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孔子对曰:「如君之言,已知之矣,则丘亦无所闻焉。」公曰:「非吾子,寡人无以启其心,吾子言也。」孔子曰:「君入庙门而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几筵其器,皆存而不覩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昧爽夙兴,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之端也。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于中冥,诸侯子孙往来为宾,行礼揖譲,慎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可知矣。缅然长思,出于四门,周章逺望,覩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留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何有失矣。
译庸人,口中不说合乎法度的话,不选择贤人来托付自身,不努力践行来确立自己,见识浅陋而目光短浅,不知道应该致力于什么,随波逐流,不知道自己所坚持的原则,这就是庸人。」鲁哀公说:「什么是士人?」孔子说:「所谓士人,内心有所坚定,计谋有所坚守,虽然不能完全掌握道术的根本,但一定有遵循的原则;虽然不能具备所有美德,但一定有安身立命的准则。因此,知识不追求繁多,一定要审慎地知道自己所知的;言语不追求繁多,一定要审慎地知道自己所说的;行为不追求繁多,一定要审慎地知道自己所遵循的,那么富贵不足以使他增益,贫贱不足以使他减损,这就是士人。」鲁哀公说:「什么是君子?」孔子说:「所谓君子,言语一定忠诚守信而内心没有忌恨,仁义存于自身而神色没有夸耀,思虑明达通透而言辞不专断,温和的样子好像可以超越,但最终却不可企及,这就是君子。」鲁哀公说:「什么是贤人?」孔子说:「所谓贤人,德行不逾越界限,行为符合规矩,言语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而不伤害自身,道义足以教化百姓而不伤害根本,这就是贤人。」鲁哀公说:「什么是圣人?」孔子说:「所谓圣人,德行与天地相合,变化通达没有固定方术,光明与日月并列,教化施行如同神灵,百姓不知道他的恩德,这就叫圣人。」鲁哀公说:「太好了!如果不是您的贤德,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了。虽然如此,我生长在深宫之中,由妇人抚养长大,不曾知道悲哀,不曾知道忧愁,不曾知道辛劳,不曾知道恐惧,不曾知道危险,恐怕不足以实行这五种仪态的教化。」孔子回答说:「按照您说的话,您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鲁哀公说:「如果不是您,我无法开启我的心智,请您说吧。」孔子说:「您进入宗庙门向右登上台阶,从东阶向上看,梁柱向下看,几案筵席上的器物,都还在而看不到人。您由此思考悲哀,那么悲哀就可以知道了。天刚亮就早起,整理好衣冠,天亮后上朝,考虑国家的危难,一件事处理不当,就是动乱的开端。您由此思考忧愁,那么忧愁就可以知道了。太阳出来处理政事,直到中午,诸侯的子孙往来做客,行礼谦让,谨慎地保持威严仪态。您由此思考辛劳,那么辛劳就可以知道了。深远地长久思考,走出四门,四处远望,看到亡国的废墟,必定有其中的缘由。您由此思考恐惧,那么恐惧就可以知道了。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您由此思考危险,那么危险就可以知道了。您既然明白了这五点,又稍微留意这五种仪态的事情,那么在政治治理上还有什么失误呢?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孔子对曰:「事伍于官,无取捷捷,无取钳钳,无取啍啍。捷捷,贪也;钳钳,乱也;啍啍,诞也。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信悫而后求智能者。不信悫而多智能,譬之豺狼,不可身迩。」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吾国小而能守,大则能攻,其道如何?」孔子对曰:「使君朝廷有礼,上下和亲,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将谁攻之?茍违此道,民畔如归,皆君之雠也,将与谁守?」公曰:「善哉!」于是弛关市之税以惠百姓。
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有天命,非惟人也。」孔子对曰:「存亡祸福,皆已而已。天灾地妖,不能加也。」公曰:「善,吾子之言,岂有其事乎?」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有雀生大乌于城隅焉。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则国家必王,而名必昌。』于是帝辛介雀之德,不修国政,亢暴无极,朝臣莫救,外冦乃至,殷国以亡。即此以已逆天时,诡福反为祸者也。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时,道缺法圮,以致天孽,桑谷于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谷野生而不合生,朝意者国亡乎?』大戊恐骇,侧身修行,思先王之政,明养民之道,三年之后,逺方慕义,重译至者十有六国。此即以已逆天时,得祸为福者也。故天灾地妖,所以儆人主也;寤梦征怪,所以儆人臣也。灾妖不胜善政,寤梦不胜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极也。唯明王达此。」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闻君子之教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智者寿乎?」孔子对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已自取也。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逸劳过度者,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欲无厌而贪求不止者,刑共杀之;以少犯众,以弱侮强,忿怒不类,动不量力,兵共杀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非智士仁人,持身有节,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虽得寿焉,不亦可乎?」
庚申鲁哀公十四年年七十一
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折其前左足,载以归。叔孙以为不祥,以赐虞人。孔子观之曰:“麟也,胡为来哉?胡为来哉?”乃反袂拭面,涕泣沾襟。叔孙闻之,然后取之。子贡问曰:“夫子何泣尔?”孔子曰:“麟之至,为明王也。出非其时而见害,吾是以伤焉。”先是孔子因鲁史记作《春秋》,举十二公行事,绳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其文约,其指逺,故呉楚之君自称王,而《春秋》贬之曰“子”;践土之会,实召周天子,而《春秋》讳之曰“王狩于河阳”。推此类以绳当世,贬损之义,后有王者举而开之。《春秋》之义行,则天下乱臣贼子惧焉。然《春秋》天子之事也,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在卫听讼,文辞有可与人共者,弗弗与也。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及是西狩获麟,孔子伤周道之不兴,感嘉瑞之无应,遂以此絶笔焉。
小邾射以句绎奔鲁,谓鲁人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子路不许。季孙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不言,故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言人之信之也。
齐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吾闻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实,请问何谓五帝?」孔子曰:「昔丘也闻诸老耼曰:『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古之王者,易代而改
译鲁哀公向孔子问道:“请问选拔人才的方法是什么?”孔子回答说:“要在官职中考察他们的行事,不要选用口齿伶俐的人,不要选用巧言令色的人,不要选用夸夸其谈的人。口齿伶俐,是贪婪的表现;巧言令色,是混乱的表现;夸夸其谈,是虚妄的表现。所以弓要调校好之后,才要求它强劲;马要驯服之后,才要求它优良;士人要诚实笃厚之后,才要求他有智慧才能。如果不诚实笃厚却多智多能,就像豺狼一样,不可亲近。”鲁哀公向孔子问道:“我想要我国弱小时能够防守,强大时能够进攻,这方法是什么?”孔子回答说:“使君主的朝廷有礼制,上下和睦亲近,天下的百姓都是君主的子民,将去进攻谁呢?如果违背了这个道理,百姓背叛君主像回家一样,都成为君主的仇敌,将与谁一起防守呢?”哀公说:“好极了!”于是废除关卡和市场的税收来恩惠百姓。
鲁哀公向孔子问道:“国家的存亡祸福,有天命决定,不只是人的因素。”孔子回答说:“存亡祸福,都在于自己罢了。天灾地异,不能施加于人。”哀公说:“好,您的话,难道有事实依据吗?”孔子说:“从前殷王帝辛的时代,有麻雀在城角生下大乌鸦。占卜说:‘凡是小的生出大的,那么国家必定称王,名声必定昌盛。’于是帝辛凭借麻雀的德行,不修治国政,暴虐到了极点,朝中大臣无法挽救,外敌于是到来,殷国因此灭亡。这就是因为自己违背天时,把福分反而变成祸患的例子。又在他之前的世代,殷王太戊的时候,道德缺失法制败坏,以致招来天灾,桑树和谷树在朝廷上生长,七天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占卜的人说:‘桑树和谷树野生而不应该生长,这是朝廷的意思吗?国家要灭亡了吗?’太戊恐惧惊骇,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思考先王的政令,明确养育百姓的道理,三年之后,远方的人仰慕道义,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的有十六个国家。这就是因为自己顺应天时,把祸患变成福分的例子。所以天灾地异,是用来警戒君主的;噩梦怪象,是用来警戒大臣的。灾异不能胜过善政,噩梦不能胜过贤能,懂得这些的,是治理国家的最高境界。只有圣明的君王能通达这个道理。”哀公说:“我不鄙陋,本来也听不到君子的教诲。”
鲁哀公向孔子问道:“智者长寿吗?”孔子回答说:“是的。人有三类死亡不是天命,是自己行为招致的。起居没有定时,饮食没有节制,安逸和劳累过度的人,疾病会杀死他;身处下位却冒犯君主,嗜欲没有满足而贪求不止的人,刑罚会杀死他;以少犯众,以弱侮强,愤怒不合情理,行动不估量力量,兵器会杀死他。这三类死亡,不是天命,是人自己招致的。如果不是智士仁人,持身有节制,动静合乎道义,喜怒合乎时宜,不损害本性,即使长寿,不也是可以的吗?”
庚申年,鲁哀公十四年,孔子七十一岁。
春天,鲁哀公在西郊大野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了一只麒麟,折断了它的左前腿,用车载回。叔孙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把它赐给了虞人。孔子看了说:“这是麒麟啊,为什么来这里呢?为什么来这里呢?”于是卷起袖子擦脸,泪水沾湿了衣襟。叔孙听说后,这才取回麒麟。子贡问:“先生为什么哭泣呢?”孔子说:“麒麟出现,是为了圣明的君王。它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却遭到伤害,我因此悲伤。”在此之前,孔子依据鲁国的史书编写《春秋》,列举十二位国君的事迹,用周文王、周武王的道义来衡量,确立一套王道法度。它的文字简约,它的旨意深远,所以吴、楚的君主自称王,而《春秋》贬称他们为“子”;践土之会,实际上是召见周天子,而《春秋》避讳说“周王在河阳狩猎”。推究这类事例来衡量当世,贬损的意义,后来的王者会采纳并推行。《春秋》的道义施行,那么天下的乱臣贼子就会恐惧。然而《春秋》是天子的事情,所以孔子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孔子在卫国听讼,文辞有可以与人商量的,他不与人商量。至于编写《春秋》,该记录的记录,该删削的删削,子游、子夏等人不能增添一个字。等到这次西郊狩猎捕获麒麟,孔子悲伤周道不能兴起,感慨祥瑞没有应验,于是就此停笔。
小邾射带着句绎投奔鲁国,对鲁国人说:“如果季路要我盟誓,我就不需要盟誓了。”子路不答应。季孙派冉有对他说:“千乘之国不信任盟誓,却相信您的话,您何必自辱呢?”冉有回答说:“鲁国对小邾用兵,不敢问原因,死在城下是可以的。他如果不臣服却实现他的诺言,这是义举。”子路不说话,所以孔子说:“凭片言只语就能断案的人,大概是子路吧?”这是说人们信任他。
齐国陈成子杀害了简公。孔子沐浴后上朝,告诉哀公说:“陈恒杀害了他的君主,请讨伐他。”哀公说:“鲁国比齐国弱已经很久了,您去讨伐它,将怎么办?”孔子回答说:“陈恒杀害了他的君主,不赞同他的百姓有一半。凭借鲁国的兵力,加上齐国的一半,可以战胜。”哀公说:“告诉那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跟随在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哀公说:“告诉那三位大夫,三位大夫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跟随在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
季康子向孔子问道:“我听说五帝的名字,却不知道他们的实际,请问什么是五帝?”孔子说:“从前我听说老聃说:‘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土分别时节化育,以成就万物,它们的神灵称为五帝。’古代的君王,改朝换代而改
号,取法五行,更王终始,相生亦象其仪,故其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是以太皥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皥配金,颛顼配水。」康子曰:「太皥氏其始之木何如?」孔子曰:「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木,东方,万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则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则以所生之行,转相承也。」康子曰:「吾闻勾芒为水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此则五行之主,而不称曰帝者,何也?」孔子曰:「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五行佐成上帝,而称五帝,太帝之属配焉,亦云帝,从其号。昔少皥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熈,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勾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颛顼氏之子曰黎为祝融,龚工氏之子曰勾龙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业为贵,神别称五祀,不得同帝。」康子曰:「如此之言,帝王改号于五行之德,各有所统,则其所以相变者,皆主何事?」孔子曰:「所尚则各从其所王之德,次焉。夏后氏以金德王,尚黑,大事敛用昏,戎事乘骊,牲用玄;殷人以水德王,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以木德王,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乘騵,牲用骍。此三代之所以不同。」康子曰:「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孔子曰:「尧以火德王,色尚黄;舜以土德王,色尚青。」康子曰:「陶唐、有虞、夏后、殷、周,独不得配五帝,意者德不及上古耶?将有限乎?」孔子曰:「古之平治水土、播殖百谷者众矣,唯勾龙兼食于社而弃为稷神,易代奉之,无敢益者,明不可与等,故自太皥以降,逮于颛顼,其应五行而王,数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德不可以多也。」
译“号”是取法五行,随着五行的更替而确立王位的终始,相生关系也象征这种仪轨,所以作为明王而死的人,就与五行相配。因此太皥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皥配金,颛顼配水。”康子问道:“太皥氏以木德开始,是怎样的情形?”孔子说:“五行的运用,先起于木。木代表东方,是万物初始之处,都从那里产生,所以王者效法它,首先以木德称王天下,其次就按照所生的五行,依次相承。”康子问道:“我听说勾芒是水正,祝融是火正,蓐收是金正,玄冥是水正,后土是土正,这些就是五行的主宰,却不称为‘帝’,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这五位正官,是五行的官职名称,五行辅佐成就上帝,因而称为五帝,太帝的属臣与之相配,也称帝,是跟随他们的称号。从前少皥氏有四个儿子,叫重、该、修、熙,他们确实能掌管金、木及水,让重做勾芒,该做蓐收,修和熙做玄冥。颛顼氏的儿子叫黎,做祝融;共工氏的儿子叫勾龙,做后土。这五人各自凭借自己的才能和职事显贵,神灵分别称为五祀,不能与帝同等。”康子问道:“照您这样说,帝王根据五行的德行更改称号,各有统领,那么他们相互变更的原因,主要在于什么?”孔子说:“所崇尚的,各自遵循他们所称王时的德行,其次是其他方面。夏后氏以金德称王,崇尚黑色,大事在黄昏时收敛,军事行动乘坐黑马,牺牲用黑色;殷人以水德称王,崇尚白色,大事在日中时收敛,军事行动乘坐白羽马,牺牲用白色;周人以木德称王,崇尚红色,大事在日出时收敛,军事行动乘坐赤色马,牺牲用赤色。这是夏、商、周三代不同的原因。”康子问道:“唐、虞两位帝王,他们所崇尚的是什么颜色?”孔子说:“尧以火德称王,颜色崇尚黄色;舜以土德称王,颜色崇尚青色。”康子问道:“陶唐、有虞、夏后、殷、周唯独不能配享五帝,难道是德行不及上古呢?还是有限制呢?”孔子说:“古代平整治理水土、播种百谷的人很多,只有勾龙兼受社神的祭祀,弃成为稷神,历代更替都供奉他们,没有人敢增加,说明他们不可与其他人等同,所以从太皥以下,直到颛顼,那些顺应五行而称王的,数目不止五个,而配享五帝,是因为他们的德行不能过多。”
哀公问曰:「寡人闻东益之宅不祥,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东益不与焉。夫损人自益,身之不祥;弃老而取幼,家之不祥;释贤而任不肖,国之不祥;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俗之不祥;圣人伏匿,愚者擅权,天下不祥。不祥有五,东益不与焉。」原壌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杕叩其胫。
辛酉鲁哀公十五年年七十二
在鲁
子路为卫孔悝家臣,庄公因孔姬以入于孔氏,迫孔悝,强盟之,遂劫以登台。栾宁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子路,召获,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出公以奔鲁。子路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子路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子路曰:“食焉,不避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门焉,曰:“无入为也。”子路曰:“是公孙也,求利焉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太子焉用孔悝?虽弑之,必或继之。”且曰:“太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太子闻之,下石乞、孟黡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哭于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而既哭,进使者而问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季羔为卫之士师,刖人之足。俄而卫有蒯瞶之乱,季羔逃之,走郭门。刖者守门焉,谓季羔曰:“彼有缺。”季羔曰:“君子不踰。”又曰:“彼有窦。”季羔曰:“君子不隧。”又曰:“于此有室。”季羔乃入焉。既而追者罢,季羔将去,谓刖者曰:“吾不能亏主之法,而亲刖者之足。今吾在难,此正子之报怨之时,而逃我者三,何故哉?”刖者曰:“断足固我之罪,无可奈何。曩者君治臣以法令,先人后臣,欲臣之免也。臣知狱决罪定,临当论刑,君愀然不乐,见君颜色,臣又知之。君岂私臣哉?天生君子,其道固然,此臣之所以说君也。”孔子闻之曰:“善哉!为吏,其用法一也。思仁恕则树德,加严暴则树怨。公以行之,其子羔乎?”
孔子适季氏,康子昼居内寝。孔子问其所疾,康子出见之,言终,孔子退。子贡问曰:“季孙不疾而问诸疾,礼与?”孔子曰:“夫礼,君子不有大故则不宿于外,非致齐也,非疾也,则不昼处于内。是故夜居于外,虽吊之可也;昼居于内,虽问其疾可也。”齐太史子与适鲁见孔子,孔子与之言道。子与说曰:“吾鄙人也,闻子之名,不覩子之形,久矣,而未之知,寳贵也。乃今而后知泰山之为高,渊海之为大。惜乎夫子之不逢明王,道德不加于民,而将垂寳以贻后世。”遂退而谓南宫敬叔曰:“今孔子,先圣之嗣,自弗父何以来,世有德譲,天所作也。成汤以武德王天下,其配在文,殷宗以下未始有也。孔子生于衰周,先王典籍错乱无纪,而乃论百家之遗纪,考正其义,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删诗述书,定礼理乐,制作春秋,赞明易道,垂训后嗣,以为法式,其文德着矣。然凡所教诲,束修以上三千余人,或者天将欲兴素王之业乎?夫何其盛也!”敬叔曰:“殆如吾子之言。夫物莫能两大,吾闻圣人之后而非继世之统,其必有兴者焉。今孔子之道至矣,乃将施乎无穷,虽欲辞天之作,故未得耳。”子贡闻二子之言,以告孔子。孔子曰:“岂若是哉?乱而治之,滞而起之,自吾之志,天何与焉。”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婚婣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然后言其丧葬,备其鼎爼,设其豕腊,修其宗庙,岁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
译鲁哀公问道:“我听说向东扩建住宅是不吉利的,真的有这样的说法吗?”孔子说:“不吉利的事有五种,向东扩建住宅并不在其中。损害别人来增益自己,是自身的不吉利;抛弃老人而偏爱幼童,是家庭的不吉利;舍弃贤人而任用不才,是国家的不吉利;老人不接受教化,幼童不学习,是社会风俗的不吉利;圣人隐退藏匿,愚妄之人独揽大权,是天下的不吉利。不吉利的事有这五种,向东扩建住宅并不在其中。”原壤倚靠着门框等待,孔子说:“你小时候不孝顺悌敬,长大后没有值得称述的德行。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精。”用拐杖敲他的腿。
辛酉年,鲁哀公十五年,孔子七十二岁。
在鲁国。
子路担任卫国孔悝的家臣,卫庄公凭借孔姬的关系进入孔氏家族,逼迫孔悝,强迫他结盟,于是劫持他登上高台。栾宁正要饮酒,烤肉还没熟,听说发生动乱,派人告诉子路,召来车夫获,驾车乘坐,拿着酒爵吃着烤肉,奉着出公逃往鲁国。子路将要进去,遇见子羔正要出来,子羔说:“城门已经关闭了。”子路说:“我暂且到那里去。”子羔说:“来不及了,不要陷入那危难之中。”子路说:“既然吃了那里的俸禄,就不能躲避那里的危难。”子羔于是出去,子路进去,到了门口,公孙敢把守门,说:“不要进去做无谓的事。”子路说:“这是公孙敢啊,追求利益而逃避危难,我不这样,既然享受他的俸禄,就一定要解救他的祸患。”有使者出来,子路才进去,说:“太子哪里用得着孔悝?即使杀了他,一定会有人继承他。”并且说:“太子没有勇气,如果烧掉高台的一半,他一定会放弃。”孔叔太子听到这话,派石乞、孟黡拿着戈与子路对抗,击中了子路,砍断了帽带。子路说:“君子死了,帽子也不能免掉。”系好帽带而死。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动乱,说:“柴大概会来,由大概死了。”在中庭哭泣,有人来吊唁,孔子拜谢,哭完后,接见使者询问缘故,使者说:“已经剁成肉酱了。”于是命令把肉酱倒掉。
季羔担任卫国的司法官,砍断了别人的脚。不久卫国发生了蒯瞶的动乱,季羔逃跑,走到外城门。被砍脚的人守门,对季羔说:“那里有个缺口。”季羔说:“君子不翻越。”又说:“那里有个洞。”季羔说:“君子不钻洞。”又说:“这里有个房间。”季羔于是进去。不久追兵停止,季羔将要离开,对那个被砍脚的人说:“我不能损害国君的法令,所以亲自砍断了你的脚。现在我在危难之中,这正是你报仇的时候,你却三次让我逃跑,为什么呢?”被砍脚的人说:“砍断脚本来是我的罪过,无可奈何。从前您按照法令治我的罪,先考虑别人后考虑我,想让我免罪。我知道判决定罪时,临到论处刑罚,您脸色忧愁不乐,看到您的脸色,我又知道了。您哪里是偏私我呢?天生君子,他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这是我之所以敬爱您的原因。”孔子听说后说:“好啊!做官吏,用法是一样的。思考仁爱宽恕就树立德行,施加严酷暴虐就树立怨恨。公正地实行它,大概是季羔吧?”
孔子到季氏那里,季康子白天在内室休息。孔子询问他的病情,季康子出来见他,话说完,孔子退下。子贡问:“季孙没有病却去问他的病,符合礼吗?”孔子说:“按照礼,君子没有重大事故就不在外过夜,不是举行斋戒,不是生病,就不在白天待在内室。所以晚上住在外边,即使去吊唁也可以;白天待在内室,即使去问他的病也可以。”齐国太史子与到鲁国见孔子,孔子与他谈论道。子与高兴地说:“我是鄙陋的人,听说您的名声,没见到您的形体,很久了,却不知道,真是宝贵难得。现在才知道泰山的高大,渊海的广大。可惜夫子没有遇到明君,道德没有施加于百姓,而将留下宝贵的东西留给后世。”于是退下对南宫敬叔说:“现在的孔子,是先圣的后代,从弗父何以来,世代有德让,这是上天造就的。成汤以武德称王天下,他的配享在文王,殷宗以下从来没有过。孔子生在衰周的时期,先王的典籍错乱没有条理,而他却论述百家的遗存,考正它们的意义,祖述尧舜,效法文武,删定《诗》《书》,确定礼制治理音乐,制作《春秋》,阐明《易》道,垂训后代,作为法式,他的文德显赫了。然而凡是所教诲的,送束修以上礼物的有三千多人,或许上天将要兴起素王的事业吧?为什么这样兴盛呢!”敬叔说:“大概像您说的这样。事物不能同时两大,我听说圣人的后代如果不是继承世袭的统绪,其中一定有兴起的人。现在孔子的道达到了极致,将要施加于无穷,即使想推辞上天的造就,也做不到啊。”子贡听到这两个人的话,告诉孔子。孔子说:“难道是这样吗?治理乱世,兴起停滞,是我自己的志向,上天有什么参与呢。”
鲁哀公问孔子说:“大礼是怎样的?君子谈论礼,为什么这样尊重它?”孔子说:“我丘是小人,不足以知道礼。”哀公说:“不,您说说看。”孔子说:“我听说:百姓赖以生存的,礼是最重大的。没有礼就无法节制侍奉天地神灵的事;没有礼就无法辨别君臣上下、长幼的位次;没有礼就无法区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以及婚姻亲疏的交往。君子因此把它作为尊敬,然后凭借他们的能力教化百姓,不废弃他们的集会节制,有成功的事,然后整治他们的雕刻花纹、礼服以继承,他们顺从了,然后谈论他们的丧葬,备齐鼎俎,设置猪干肉,修治宗庙,按时节恭敬祭祀,以序宗族
,即安其居,节丑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雕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乐无厌,淫德不倦,荒怠敖慢,固民自尽,苦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译(先王)就安于自己的居所,认为华丽的服饰是丑恶的,使宫室低矮,车子不加雕刻,几案器具不加雕镂,饮食不讲究两样味道,以此来与百姓共享利益。古代的君子行礼就是这样的。」鲁公说:「现在的君子为什么没有人实行呢?」孔子说:「现在的君子喜好享乐没有满足,放纵德行不知疲倦,荒废政务傲慢无礼,耗尽百姓的财力,使民众受苦去攻打有道的国家,只求满足自己的私欲,却不通过正当的途径。过去使用百姓的人遵循前面的原则,现在使用百姓的人遵循后面的做法,所以现在的君子没有人实行礼了。」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政,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巳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乎?”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其本;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迄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公曰:“敢问何谓成亲?”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乐天;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公曰:「敢问何谓成身?」孔子对曰:「不过乎物。」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久,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公曰:「寡人惷愚冥烦,子志之心也。」孔子蹴然辟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戸,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哀公问于孔子曰:「昔者舜冠何冠乎?」孔子不对。公曰:「寡人有问于子,而子无言,何也?」对曰:「以君之问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为对。」公曰:「其大何哉?」孔子曰:「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援贤而替不肖,徳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变物,是以四海承风,畅于异类,鳯翔麟至,鸟兽驯德。此无他,好生故也。君舍此道而冠冕是问,是以缓对。」
时仲孙、叔孙、季孙三卿之子孙衰微,故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壬戌鲁哀公十六年年七十三
在鲁
颜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
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向右,二三子皆向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
孔子蚤作,负手曳杖,逍遥于门,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壊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戸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壊,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
译孔子在鲁哀公身边陪坐。哀公说:“请问,人道中什么最为重要?”孔子脸色变得严肃,回答说:“您能问到这句话,是百姓的福气。我怎敢没有回答?人道中,政治最为重要。”哀公说:“请问,什么是政治?”孔子回答说:“政治就是端正。君主端正政治,百姓就会跟随他端正。君主所做的,百姓所跟随的;君主不做的,百姓跟随什么呢?”哀公说:“请问,如何实行政治?”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别,父子相亲,君臣严肃。这三者端正了,其他事物就会顺从了。”哀公说:“我虽然不肖,愿意听听实行这三者的方法,可以告诉我吗?”孔子回答说:“古代实行政治,以爱人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爱人的,以礼为最重要。用来治理礼的,以敬为最重要。敬到了极点,以婚礼为最重要。婚礼到了极点,就是婚礼已经举行,君主戴上礼帽亲自迎亲,这是表示亲近。表示亲近,就是亲近亲人。所以君子兴起敬意来亲近亲人,舍弃敬意就是遗弃亲人。不爱护就不亲近,不恭敬就不端正。爱与敬,大概是政治的根本吧?”哀公说:“我想说句话,但是戴上礼帽亲自迎亲,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脸色变得严肃,回答说:“结合两个姓氏的美好,以继承先圣的后代,作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您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哀公说:“我本来就不明白,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呢?我想问,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请再进一步说明。”孔子说:“天地不交合,万物就不生长。婚礼,是万世子孙的延续。您为什么说太隆重呢?”孔子接着说:“在内治理宗庙的礼仪,足以配得上天地的神明;在外治理直言的礼仪,足以确立上下的敬意。事物的耻辱足以振奋它,国家的耻辱足以兴起它。实行政治先要重视礼,礼大概是政治的根本吧?”孔子接着说:“从前夏、商、周三代圣明君王的政治,一定恭敬他们的妻子和儿子。有道理,妻子是亲近人的主人,怎敢不恭敬呢?儿子是亲近人的后代,怎敢不恭敬呢?君子没有不恭敬的。恭敬自身最为重要。自身是亲近人的枝干,怎敢不恭敬呢?不能恭敬自身,就是伤害亲人;伤害亲人,就是伤害根本;伤害根本,枝干就随之灭亡。这三者,是百姓的榜样。由自身推及自身,由儿子推及儿子,由妃子推及妃子。君主实行这三者,就遍及天下了。这是大王的方法。这样国家就顺从了。”哀公说:“请问,什么是恭敬自身?”孔子回答说:“君子言语过分,百姓就会模仿言辞;行动过分,百姓就会模仿行为。君子言语不过分,行动不过分,百姓不用命令就会恭敬顺从。这样就能恭敬自身。能恭敬自身,就能成就亲人了。”哀公说:“请问,什么是成就亲人?”孔子回答说:“君子,是人们成就的名声。百姓归附这个名声,称他为君子的儿子,这是使他的亲人成为君子,这就是成就了他亲人的名声。”孔子接着说:“古代实行政治,以爱人为最重要。不能爱人,就不能拥有自身;不能拥有自身,就不能安居土地;不能安居土地,就不能乐天知命;不能乐天知命,就不能成就自身。”哀公说:“请问,什么是成就自身?”孔子回答说:“不超过事物的常理。”哀公说:“请问,君子为什么重视天道呢?”孔子回答说:“重视它不停止。像日月东西相随而不停止,这就是天道;不封闭它的长久,这就是天道;无为而万物成就,这就是天道;成就而光明,这就是天道。”哀公说:“我愚笨糊涂,您心意深远。”孔子恭敬地离开席位回答说:“仁人不超过事物的常理,孝子不超过事物的常理。所以仁人侍奉亲人,像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像侍奉亲人。所以孝子成就自身。”哀公说:“我已经听到这些话,以后犯了罪怎么办?”孔子回答说:“您能问到这句话,是臣下的福气。”
孺悲想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传达命令的人出门后,孔子取来瑟弹奏并歌唱,让孺悲听到。
鲁哀公问孔子说:“从前舜戴什么帽子?”孔子不回答。哀公说:“我有问题问您,您却不说话,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因为您的问题没有先问最重要的,所以我正思考如何回答。”哀公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孔子说:“舜作为君主,他的政治喜好生养而厌恶杀戮,任用贤人而罢黜不肖之人,德行像天地一样宁静虚空,教化像四季一样变化万物,因此四海承风,畅通于异类,凤凰飞翔,麒麟到来,鸟兽驯服于德行。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喜好生养。您舍弃这个道理而问帽子,所以我缓答。”
当时仲孙、叔孙、季孙三家卿大夫的子孙衰微,所以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那三家桓氏的子孙衰微了。
壬戌年,鲁哀公十六年,孔子七十三岁。
在鲁国。
颜渊去世,送祭肉,孔子出门接受,进门弹琴,然后才吃。
孔子与门人站着拱手向右,二三子都向右。孔子说:“二三子喜好学习,我因为有姐姐的丧事。”二三子都尚左。
孔子早起,背着手拄着杖,在门前逍遥,歌唱说:“泰山要倒塌了吗?梁木要毁坏了吗?哲人要枯萎了吗。”唱完进门,对着门坐下,子贡听到后说:“泰山要倒塌,我将仰望什么;梁木要毁坏,哲人要枯萎,我将安放什么。老师大概要病倒了。”于是快步进入。
。夫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寝疾,七日而殁。夏四月已丑也。哀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慭遗一老。俾屛予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贡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没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也,君两失之矣。弟子葬之鲁城北泗上。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颜渊若丧子,而无服。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于是皆心丧三年。丧毕乃去。独子贡筑室于墓,复三年而去。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絶。汉高祖过鲁,以太牢祠之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孔子生鲤,字伯鱼,年五十,先孔子死。伯鱼生伋,字子思,年六十二,尝困于宋,遂作中庸。子思生白子上,年四十七。子上生求,字子家,年四十五。子家生箕,字子京,年四十六。子京生穿,字子高,年五十一。高生子顺,年五十七,尝为魏相。子顺生鲋,年五十七,为陈王渉博士,死于陈。鲋生子襄,年五十七,尝为汉惠帝博士,迁为长沙太守,长九尺六寸。子襄生忠,年五十七,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安国为汉武帝博士,至临淮太守,蚤卒。安国生卭,卭生驩。
译孔子说:“赐,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夏后氏把灵柩停放在东阶上,那是还在主位的意思;殷人把灵柩停放在两根柱子之间,那是让宾客和主人夹在两边的意思;周人把灵柩停放在西阶上,那是把死者当作宾客的意思。而我丘是殷人,我前夜梦见坐在两根柱子之间祭奠。既然圣明的君王不再兴起,那么天下还有谁能尊崇我呢?我大概快要死了吧。”孔子卧病在床,七天之后去世。那是夏历四月的己丑日。鲁哀公为他作诔文说:“苍天不保佑,不肯留给我一位老人。让孤苦无依的我独自处在君位上,心中充满忧伤。唉,多么悲哀啊,尼父竟然不再自我约束了。”子贡说:“国君大概不能在鲁国善终了吧。夫子说过,礼仪丧失就会昏暗,名分丧失就会有过错。志向丧失就是昏暗,行为不当就是过错。国君在夫子生前不能任用他,死后却为他作诔文,这不符合礼制。自称‘一人’,也不符合名分,国君这两方面都错了。”弟子们把孔子安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边。孔子去世后,门人对于穿什么丧服有疑问,子贡说:“从前夫子为颜渊办丧事,就像为儿子办丧事一样,但没有穿丧服。子路也是这样。请让我们为夫子办丧事,就像为父亲办丧事一样,但不穿丧服。”于是大家都在心里守丧三年。丧期结束后才离开。只有子贡在墓旁筑屋居住,又过了三年才离开。弟子以及鲁国人跟随坟墓定居的,有一百多户人家,因此把那里命名为孔里。鲁国世代相传,按照时节祭祀孔子的坟墓,而各位儒者也都在孔子的坟墓前讲习礼仪、举行乡饮酒礼和大射礼。孔子的坟墓占地一顷,原来孔子居住的房屋和弟子们的内室,后世因此改建为庙,收藏孔子的衣冠、琴、车、书籍。直到汉朝二百多年间从未断绝。汉高祖经过鲁地,用太牢之礼祭祀他。诸侯卿相到达鲁地,常常先拜谒孔子庙,然后才处理政事。孔子生了儿子鲤,字伯鱼,五十岁时,比孔子先去世。伯鱼生了儿子伋,字子思,六十二岁时,曾在宋国陷入困境,于是撰写了《中庸》。子思生了儿子白,字子上,四十七岁。子上生了儿子求,字子家,四十五岁。子家生了儿子箕,字子京,四十六岁。子京生了儿子穿,字子高,五十一岁。子高生了儿子顺,五十七岁,曾经担任魏国的相国。子顺生了儿子鲋,五十七岁,担任陈王涉的博士,死在陈地。鲋生了儿子襄,五十七岁,曾经担任汉惠帝的博士,后升迁为长沙太守,身高九尺六寸。子襄生了儿子忠,五十七岁。忠生了儿子武,武生了儿子延年和安国。安国担任汉武帝的博士,官至临淮太守,早逝。安国生了儿子卭,卭生了儿子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