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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孔子编年五

孔子编年卷四宋胡仔撰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0–37 段

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处齐难,其坐起恭敬,言必先信,行必中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豫有如此者。儒有不寳金玉而忠信以为寳,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有如此者,儒有委之以货财,淹之以乐好,见利不亏其义,劫之以众,沮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勇者,引重鼎,不程其力,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其特立有如此者。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其居处不淫,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戴仁而行,抱义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荜门圭窬,蓬戸瓮牖,易衣而出,幷日而食,上答之不敢以疑,上不答不敢以谄,其仕有如此者。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适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其忧思有如此者。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之以和为贵,忠信之美,优游之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其寛裕有如此者。儒有内称不辟亲,外举不辟怨,程功积事,推贤而进达之,不望其报,君得其志,茍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儒有闻善以相告也,见善以相示也,爵位相先也,患难相死也,久相待也,逺相致也,其任举有如此者。儒有澡身而浴德,陈言而伏,静而正之上,弗知也,麤而翘之,又不急为也,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寛,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厉亷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不相见,闻流言不信,其行本方立,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友有如此者。温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寛裕者,仁之作也;孙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不慁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今众人之命儒也,妄常以儒相诟病。孔子至舍,哀公馆之。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义,终没吾世,不敢以儒为戏。

译退让时,谦卑柔顺好像没有能力一样,他的容貌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居家处世严肃谨慎,坐立起身恭敬有礼,说话必定先讲求诚信,行动必定公正中正,在道路上不争夺险易的便利,在冬夏不争夺冷暖的舒适,爱惜生命以等待时机,保养身体以有所作为,他预备周全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不珍视金玉而把忠信当作珍宝,不祈求土地,把树立道义当作土地,不祈求多积聚财物、多著述文章来作为富有,难以得到却容易接受俸禄,容易接受俸禄却难以蓄积财富,不合时宜就不出仕,这不也是难以得到吗?不合道义就不合作,这不也是难以蓄积吗?先付出辛劳而后接受俸禄,这不也是容易接受俸禄吗?他亲近人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把财物托付给他,用享乐爱好引诱他,见到利益不损害道义,用众人胁迫他,用武力阻止他,面临死亡不改变坚守,猛禽搏击,不衡量勇力,举起沉重的鼎,不衡量力气,过去的事不后悔,未来的事不预设,过头的话不说第二次,流言蜚语不穷究,不显露威严,不炫耀谋略,他特立独行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可以亲近却不可胁迫,可以靠近却不可逼迫,可以杀死却不可侮辱。他居家不淫乱,饮食不贪求美味,他的过失可以委婉辨析却不可当面指责,他刚强坚毅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把忠信当作铠甲,把礼义当作盾牌,秉持仁爱而行事,怀抱道义而处世,即使有暴政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他自立于世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有一亩大的宅院,四周墙壁的居室,柴门小窗,蓬门瓮窗,换洗衣服才出门,隔日才进食,上级召见不敢迟疑,上级不召见不敢谄媚,他出仕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与今人共处,与古人相合,在今世实行,后世作为楷模,恰好没有遇到好时代,上面不援引,下面不推举,谗谄之人结党营私危害他,身体可以危险,但志向不可改变,即使生活起居危险,始终坚信自己的志向,仍然不忘百姓的疾苦,他忧思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博学而不穷尽,笃行而不疲倦,隐居而不淫乱,上通而不困窘,礼以和为贵,忠信为美,优游为法,仰慕贤人而宽容众人,磨去棱角而像瓦片一样契合,他宽宏大量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对内推荐不回避亲人,对外举荐不回避仇怨,考核功绩积累事务,推举贤能并使之显达,不期望回报,君主实现志向,如果有利于国家,不追求富贵,他举荐贤能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听到善行就相互告知,见到善行就相互展示,爵位相互推让,患难相互赴死,长久相互等待,远方相互招致,他任举贤能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洗涤身体沐浴德行,陈述言论而顺从,安静而端正,上级不了解,粗疏而提拔他,又不急于作为,不面临深渊而故作高深,不增加少许而故作众多,世道治平不轻慢,世道混乱不沮丧,相同的不一定赞同,不同的不一定非议,他特立独行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上不臣服天子,下不侍奉诸侯,谨慎安静而崇尚宽厚,刚强坚毅以与人交往,博学以明智,服膺近世文章,磨砺廉洁品行,即使分割国家如锱铢,不臣不仕,他规划行为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志同道合,营求道术相同,并立则快乐,相互谦让不厌烦,长久不见面,听到流言不信,他的行为根本方正,道义相同就前进,不同就退却,他交友就有这样的表现。温良是仁的根本,敬慎是仁的基础,宽裕是仁的表现,谦逊接物是仁的能力,礼节是仁的外表,言谈是仁的文采,歌乐是仁的和谐,分散是仁的施予。儒者都具备这些,仍然不敢自称仁。他尊让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不因贫贱而失态,不因富贵而骄纵,不困扰君王,不拖累长辈,不怜悯有司。所以称为儒。现在众人称呼儒者,常常用儒者互相诟病。孔子到达住所,哀公馆舍接待他。听到这些话,言语更加诚信,行为更加道义,直到我死,不敢拿儒者开玩笑。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釡。”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孔子。孔子曰:“丘不识也。”三发卒焉,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孔子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暴无厌,则虽以田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茍而行,又何访焉?”弗听,卒用田赋。

季孙旅于泰山,孔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是时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孔子黜之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鼔而攻之可也。”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叔仲会与孔旋年相比,二人迭侍孔子,执笔记事。孟武伯见孔子而问曰:“此二孺子之幼也,于学岂识于壮哉?”孔子曰:“然,少成若天性,习惯若自然也。”

伯鱼之母死,期而犹哭。孔子闻之,曰:“谁与哭者?”门人曰:“鲤也。”孔子曰:“嘻,其甚矣。”伯鱼闻之,遂除之。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公曰:“为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逺罪疾,则民寿矣。”公曰:“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孔子曰:“《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未有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孔子不对。孔子趋出,以语子贡曰:「乡者君问丘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而丘不对,赐以为何如?」子贡曰:「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贞矣。夫子有奚对焉?」孔子曰:「小人哉,赐!不识也。昔万乘之国,有争臣四人,则封疆不削;千乘之国,有争臣三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国,有争臣二人,则宗庙不辍。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士有争友,不为不义。故子从父,奚子孝?臣从君,奚臣贞?审其所以从之之谓孝,之谓贞也。」

  戊午鲁哀公十二年年六十九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

哀公问:“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对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康子问政,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康子患盗,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又问: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孔子因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译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他的母亲请求一些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再加一庾。”冉有却给了她五秉粮食。孔子说:“公西赤到齐国去,乘着肥马驾的车,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救济急需的人,而不使富人更富。”

季孙氏想用田赋制度,派冉有去询问孔子。孔子说:“我不了解。”季孙氏再三催促,说:“您是国家的元老,等着您的意见才行动,您怎么不说话呢?”孔子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君子行事,以礼为准则,施舍要厚道,做事要适中,征收要微薄。像这样,即使征收丘赋也足够了。如果不以礼为准则,贪婪暴虐没有满足的时候,那么即使征收田赋也不够。况且您是季孙氏的人,如果想依法行事,周公的典章制度还在;如果只想苟且行事,又何必来询问呢?”季孙氏不听,最终实行了田赋制度。

季孙氏在泰山举行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这时季氏的财富超过了周公,而冉求却为他聚敛财富以增加他的积蓄。孔子斥责他说:“他不是我的学生了,你们可以敲着鼓去攻击他。”冉有退朝回来,孔子说:“为什么这么晚?”冉有回答说:“有政务。”孔子说:“那是政事吗?如果有政务,即使不用我,我也应该听到。”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问道:“请问如何增进道德,消除邪念,辨别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先做事后求收获,不就是增进道德吗?批评自己的恶行,不批评别人的恶行,不就是消除邪念吗?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牵连到父母,不就是迷惑吗?”

蘧伯玉派人去拜访孔子,孔子让他坐下并询问:“您的主人做什么呢?”使者回答说:“我的主人想减少过错但没能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叔仲会和孔旋年龄相仿,两人轮流侍奉孔子,拿着笔记录事情。孟武伯见到孔子问道:“这两个年轻人年幼,在学习上难道能比得上成年人吗?”孔子说:“是的,少年养成的习惯就像天性一样,习惯就像自然一样。”

伯鱼的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他还哭泣。孔子听说后,问:“谁在哭?”门人说:“是伯鱼。”孔子说:“唉,太过分了。”伯鱼听说后,就停止了哭泣。

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不要追求速度,不要贪图小利。追求速度就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就成不了大事。”

鲁哀公向孔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事中最紧急的,没有比让百姓富裕且长寿更重要的了。”哀公说:“该怎么做呢?”孔子说:“减轻力役,薄收赋税,百姓就富裕了;敦行礼教,远离罪疾,百姓就长寿了。”哀公说:“我想实行您的话,恐怕我的国家会贫穷。”孔子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没有子女富裕而父母贫穷的道理。”

鲁哀公问孔子:“儿子服从父亲的命令,是孝吗?臣子服从君主的命令,是贞吗?”问了三次,孔子都不回答。孔子快步走出,把这话告诉子贡说:“刚才国君问我:‘儿子服从父亲的命令,是孝吗?臣子服从君王的命令,是贞吗?’问了三次我都不回答,赐认为怎么样?”子贡说:“儿子服从父亲的命令,就是孝;臣子服从君王的命令,就是贞。夫子有什么可回答的呢?”孔子说:“小人啊,赐!你不懂。从前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如果有四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疆土就不会被削减;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如果有三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社稷就不会危险;拥有百辆兵车的国家,如果有两个敢于直谏的臣子,那么宗庙祭祀就不会断绝。父亲有敢于直谏的儿子,就不会做无礼的事;士人有敢于直谏的朋友,就不会做不义的事。所以,儿子服从父亲,哪里就是孝呢?臣子服从君王,哪里就是贞呢?审慎地判断所服从的是否正确,这才叫孝,这才叫贞。”

鲁哀公十二年戊午年,孔子六十九岁。

夏季五月,鲁昭公夫人孟子去世。孔子去吊唁,正好到了季氏家。季氏没有戴丧冠,解下丧带就拜谢。

鲁哀公问:“怎么做才能让百姓信服?”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放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信服;提拔邪曲的人,把他们放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信服。”

季康子问:“如何让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孔子回答说:“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百姓,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好人并教导能力差的人,他们就会勤勉。”

季康子问政,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呢?”季康子担忧盗贼,孔子回答说:“如果您不贪求,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季康子又问:“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需要用杀戮呢?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下。”孔子接着谈到卫灵公的无道。季康子说:“像这样,为什么没有灭亡?”孔子说:“仲叔圉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管理军队。像这样,怎么会灭亡呢?”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断,让他从政有什么难呢?”季康子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让他从政有什么难呢?”季康子问:“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让他从政有什么难呢?”

孟武伯问孝,孔子说:“父母只为他的疾病担忧。”孟武伯问子路是否仁,孔子说:“不知道。”又问,孔子说:“仲由,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赋,不知道他是否仁。”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在拥有千户人家的城邑,拥有百辆兵车的卿大夫家,可以让他做总管,不知道他是否仁。”

。”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译子路问:“公西赤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这个人,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至于他是否具备仁德,我就不知道了。”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呉之伐越也,堕会稽,得骨节专车。呉子使使聘鲁,且问之。孔子曰:“无以吾命也。”宾既将命,发币于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既彻爼而燕,客执骨而问曰:“骨何者为大?”孔子曰:“丘闻之,昔禹致羣臣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专车,此为大矣。”客曰:“谁为神?”孔子曰:“山川之神,足以纪纲天下,其守为神,社稷为公侯,皆属于王者。”客曰:“防风何守?”孔子曰:“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为漆姓。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狄,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孔子曰:“焦侥氏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数之极也。”鲁之君臣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盖父母之邦,且将老焉。自周室衰微,而礼乐诗书缺,孔子忧后世之无述也,于是叙书,上纪唐虞,下至秦穆,为百篇。古者诗三千余篇,于是删诗,上采契稷,中述商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袵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观三代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周监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与鲁太师论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若夫礼乐之说,遭秦焚书之变,其详细不得而闻矣。

曾子问曰:「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廵狩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庙之主以行,则失之矣。当七庙五庙无虚主,虚主者唯天子崩,诸侯薨与去其国与祫祭于祖为无主耳。吾闻诸老耼曰:『天子崩,国君薨,则祝取羣庙之主而藏诸祖庙,礼也。卒哭成事,而后主各反其庙。君去其国,大宰取羣庙之主以从,礼也。祫祭于祖,则祝迎四庙之主。主出庙,入庙必跸。』老耼云。」曾子又问曰:「葬引于堩日有食之,则变乎?且不乎?」孔子曰:「昔者吾从老耼助葬于巷党,及堩日有食之,老耼曰:『丘止柩就道右,止哭以听变。』既明反而后行,曰礼也。反葬而丘问之曰:『夫柩不可以反者也。日有食之,不知其已之迟数,则岂如行哉?』老耼曰:『诸侯朝天子,见日而行,逮日而舍奠。大夫使,见日而行,逮日而舍。夫柩不蚤出,不暮宿,见星而行者,唯罪人与奔父母之丧者乎?日有食之,安知其不见星也?且君子行礼,不以人之亲痁患。』吾闻诸老耼云。」曾子又问曰:「下殇土周葬于园,遂舆机而往,涂迩故也。今墓逺则其葬之也如之何?」孔子曰:「吾闻诸老耼曰:『昔者史佚有子而死,下殇也。墓逺,召公谓之曰:『何以不棺敛于宫中?』史佚曰:『吾敢乎哉?』召公言于周公,周公曰:『岂不可?』史佚行之,下殇周棺衣棺,自史佚始也。』」

子贡问曰:「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礼与?初有司与?」孔子曰:「夏后氏三年之丧,既殡而致事;殷人既葬而致事。」记曰:「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亲也。」此之谓乎?子夏曰:「金革之事无辟也者,非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耼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吾弗知也。」

宾牟贾侍坐于孔子,孔子与之言及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咏叹之滛泆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

译季子然问道:“仲由、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是问别人,原来是问仲由和冉求啊。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不干。现在的仲由和冉求,只能算是备位充数的臣子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是顺从君主的人吗?”孔子说:“即使是要杀父亲或君主,他们也不会顺从。”

吴国攻打越国时,毁坏了会稽山,得到一节占满整辆车的骨头。吴王派使者出使鲁国,并询问此事。孔子说:“不要以我的名义去回答。”使者已经传达了使命,并向大夫及孔子赠送礼物。孔子以爵位之礼接待了他。撤去祭品后举行宴饮,客人拿着骨头问道:“什么骨头最大?”孔子说:“我听说,从前大禹在会稽山召集群臣,防风氏迟到,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头占满整车,这是最大的了。”客人问:“谁是神?”孔子说:“山川之神,足以维系天下秩序,守护山川的是神,守护社稷的是公侯,都隶属于王者。”客人问:“防风氏守护哪里?”孔子说:“他是汪罔氏的君主,守护封山和禺山,姓漆。在虞、夏、商时叫汪芒氏,在周朝叫长狄,现在称为大人。”客人问:“人有多高?”孔子说:“焦侥氏高三尺,是矮小的极致。高的人不超过十倍的极限。”鲁国的君臣最终没有任用孔子,孔子也不谋求做官,因为这是父母的故国,况且他也将在这里终老。自从周王室衰微,礼乐诗书残缺,孔子担忧后世没有记载,于是编撰《尚书》,上记唐尧虞舜,下至秦穆公,共一百篇。古代诗歌有三千多篇,于是删减《诗经》,上采契、稷的事迹,中述商周兴盛,至幽王、厉王的衰败,始于男女之事,所以说:“《关雎》的乱声,作为《国风》的开始;《鹿鸣》作为《小雅》的开始;《文王》作为《大雅》的开始;《清庙》作为《颂》的开始。”三百零五篇,孔子都配上琴瑟歌唱,以求符合《韶》、《武》、《雅》、《颂》的音律。所以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校正音乐,《雅》和《颂》各得其所。”又说:“夏代的礼,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代的礼,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如果充足,我就能验证了。”观察夏、商、周三代的增减变化,说:“后世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预知。”周代借鉴前两代,文采多么丰盛啊,我遵从周礼。与鲁国太师讨论音乐说:“音乐的道理可以了解吗?开始演奏时,气势聚合;接着,声音纯正,清晰,连绵不断,从而完成。”至于礼乐的详细学说,遭遇秦朝焚书的变故,详细情况无法听到了。

曾子问道:“古代军队出行,一定要带着迁庙的牌位一起走吗?”孔子说:“天子巡视守土时带着迁庙的牌位出行,放在齐车上,表示一定有尊奉的对象。现在取七庙的牌位出行,就错了。当七庙五庙时,牌位不应空缺,牌位空缺只有天子去世、诸侯去世或离开国家以及合祭祖先时才发生。我听老聃说:‘天子去世,国君去世,祝官就取各庙的牌位藏在祖庙,这是礼制。卒哭祭成礼后,牌位各自返回原庙。国君离开国家,大宰取各庙的牌位跟随,这是礼制。合祭祖先,祝官迎接四庙的牌位。牌位出庙、入庙必须清道戒严。’这是老聃说的。”曾子又问:“葬礼引灵柩到墓地,如果发生日食,要改变做法吗?还是不改变?”孔子说:“从前我跟随老聃在巷党协助葬礼,到了墓地发生日食,老聃说:‘把灵柩停在路右边,停止哭泣以等待变化。’天亮后才继续前行,说这是礼制。返回安葬后我问他说:‘灵柩不可以返回。发生日食,不知道它结束得早晚,难道不如继续前行吗?’老聃说:‘诸侯朝见天子,天亮出行,日落时停下祭奠。大夫出使,天亮出行,日落时停下。灵柩不早起,不晚宿,看到星星才出行的,只有罪犯和奔父母丧的人吧?发生日食,怎么知道不会看到星星呢?况且君子行礼,不因为别人的亲属遭受祸患而改变。’我听老聃说的。”曾子又问:“下殇之礼,用土周棺葬在园中,于是用车载着棺木前往,因为路途近的缘故。现在墓地远,那么安葬该怎么办?”孔子说:“我听老聃说:‘从前史佚有儿子死了,是下殇。墓地远,召公对他说:‘为什么不在宫中棺敛?’史佚说:‘我敢这样做吗?’召公向周公报告,周公说:‘难道不可以吗?’史佚照办了,下殇用周棺衣棺,从史佚开始。’”

子贡问道:“三年之丧,卒哭祭后,遇到金革军事之事不回避,这是礼制吗?还是起初有司的规定?”孔子说:“夏后氏三年之丧,既殡后就处理政事;殷人既葬后就处理政事。”《记》说:“君子不剥夺别人的亲情,也不被剥夺亲情。”说的就是这个吧?子夏说:“金革军事之事不回避,不对吗?”孔子说:“我听老聃说:‘从前鲁公伯禽有为这样做。’现在用三年之丧来顺从利益,我不知道。”

宾牟贾陪坐在孔子身边,孔子与他谈到音乐,说:“《武》舞准备警戒的时间很久,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得不到众人的支持。”“咏叹过度,为什么呢?”回答说:“担心赶不上事情。”“发扬蹈厉太早,为什么呢?”回答说:“及时行事。”“《武》舞坐着时致右宪左,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舞的坐姿。”“声音淫靡涉及商音,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是《武》

音也。”子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子曰:“唯丘之闻诸苌弘,亦若吾子之言是也。”宾牟贾起免席而请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久,何也?”子曰:“居,吾语女。夫乐者,象成者也。总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久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杞,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槖,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散军而郊射,左射狸首,右射驺虞,而贯革之射息也。禆冕搢笏而虎贲之士说剑也。祀乎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藉然后诸侯知所以敬。五者天下之大教也。食三老五更于大学,天子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冕而总干,所以教诸侯之弟也。若此则周道四达,礼乐交通,则夫武之迟久,不亦宜乎?”

译是武舞的音乐。”孔子说:“如果不是武舞的音乐,那是什么音乐呢?”宾牟贾回答说:“这是乐官失传了。”孔子说:“如果不是乐官失传,那就是武王的志向荒淫了。”孔子说:“我从前从苌弘那里听到的,也像您说的这样。”宾牟贾起身,离开席位请教说:“武舞在准备警戒时已经很久了,这一点我已经领教了。请问为什么动作迟缓而且持续很久,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音乐是用来象征功业完成的。手持盾牌像山一样屹立,这是武王的事迹。发扬蹈厉,这是太公的志向。武舞的乱舞部分都坐着,这是周公、召公的治理。况且武舞开始时面向北方出发,第二次完成时灭掉商朝,第三次完成时向南进军,第四次完成时划定南方的疆界,第五次完成时分开行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次完成时回到原位以尊崇天子,两旁振击而四次击打,在中国展示盛大的威势。分开行列夹击前进,是为了事情早日成功。长久地立在原位,是为了等待诸侯的到来。况且您难道没有听说过牧野的言论吗?武王攻克殷商,还没有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商的后代安置在宋,封土覆盖王子比干的墓,释放箕子的囚禁,让他执行商容的职务并恢复他的职位,对百姓放宽政令,对士人加倍俸禄,渡过黄河向西,把马匹放养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把牛群放养在桃林的野外不再役使,把兵车铠甲涂上血后收藏在府库中不再使用,把兵器倒挂,用虎皮包裹,将帅的将士让他们成为诸侯,称之为建橐,这样天下就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箭,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这样穿甲的射礼就停止了。穿着礼服拿着笏板,虎贲武士也解下剑来。在明堂祭祀,百姓就知道孝顺;朝见天子,诸侯就知道如何为臣;耕种藉田,诸侯就知道如何恭敬。这五项是天下的重大教化。在太学宴请三老五更,天子袒露手臂切割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杯漱口,戴着礼帽手持盾牌,这是用来教导诸侯的悌道。像这样,周代的道义四通八达,礼乐交流通达,那么武舞的迟缓长久,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曾子事亲孝。孔子闲居,曾子侍坐,因为之作《孝经》。尝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孔子。孔子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厯过也。」

鲁国之法,赎人臣妾于诸侯者,皆取金于府。子贡赎之,辞而不取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以施之于百姓,非独适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人受金则为不亷,则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后,鲁人不复赎人于诸侯矣。」

哀公问曰:「绅委章甫有益于人乎?」孔子作色而对曰:「君胡然焉?衰麻苴杖者,志不存乎乐,非耳弗闻,服使然也。黼黻衮冕者,容不亵慢,非性务庄,服使然也。介胄执戈者,无退懦之气,非体纯猛,服使然也。且臣闻之:好肆不守,折而长者不为市;窃夫其有益与无益,君子所以知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君孰为最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次之贤,何也?」孔子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公曰:「其事何如?」孔子对曰:「灵公之弟曰公子渠,年其智足以治千乘,其守足以守之。灵公爱而任之。又有士林国者,见贤必进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灵公无游放之士。灵公贤而尊之。又有士曰庆足者,卫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灵公说而敬之。又有大夫史鳅以道去卫,而灵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鳅之入,然后敢入。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

孔子侍坐于哀公,赐之桃与黍焉。哀公曰:“请食。”孔子先食黍,而后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公曰:“黍者,所以雪桃,非为食之也。”孔子对曰:“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谷之长,郊礼宗庙以为上盛。菓属有六,而桃为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庙。丘闻之,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菓之下者,是从上雪下,臣以为妨于教,害于义,故不敢。”公曰:“善哉。”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晳后。曾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

译曾子侍奉父母很孝顺。孔子闲居时,曾子陪坐,孔子因此为他作了《孝经》。孔子曾说:“我的志向在于《春秋》,我的行为准则在于《孝经》。”乐师冕来拜见,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里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里是坐席。”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乐师冕出去后,子张问:“这是和盲人说话的方法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辅助盲人的方法。”

冬天十二月,出现蝗虫。季孙向孔子询问。孔子说:“我听说,大火星隐没后,冬眠的昆虫才全部蛰伏。现在大火星还在西方运行,这是掌管历法的人的过错。”

鲁国的法律规定,从诸侯那里赎回被当作臣妾的鲁国人,都可以从官府领取赎金。子贡赎回了人,推辞而不领取赎金。孔子听说后,说:“赐(子贡)做错了。圣人的举动,可以移风易俗,而且教导可以施用于百姓,不仅仅是适合自身的品行罢了。现在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如果赎回人领取赎金就被认为是不廉洁,那么以后谁还去赎回人呢?从今以后,鲁国人不再从诸侯那里赎回人了。”

哀公问:“穿着大带、拖着下摆、戴着礼帽,对人有益吗?”孔子变了脸色回答说:“君主为什么这样说呢?穿着丧服、拄着丧杖的人,心里不想听音乐,不是耳朵听不见,是丧服使他们这样的。穿着绣有花纹的礼服、戴着礼帽的人,仪容不轻慢,不是本性务求庄重,是礼服使他们这样的。穿着铠甲、拿着戈的人,没有退缩懦弱的勇气,不是身体纯粹勇猛,是铠甲使他们这样的。况且我听说:喜欢随意而不守规矩,折断而变长的东西不做买卖;至于有益还是无益,君子由此可以知道。”

哀公问孔子:“当今的君主谁最贤明?”孔子回答说:“我没有见过,或许卫灵公算一个吧?”哀公说:“我听说他内宫男女没有分别,而您把他列为次等贤明,为什么呢?”孔子说:“我说的是他在朝廷上的行事,不议论他私家的事情。”哀公说:“他的行事怎么样?”孔子回答说:“灵公的弟弟叫公子渠,他的智慧足以治理千乘之国,他的操守足以守住国家。灵公喜爱他并任用他。又有士林国这个人,见到贤人一定举荐他,并且退下来与他分享俸禄,因此灵公没有游荡放荡的士人。灵公尊重贤人。又有士人叫庆足,卫国有大事就必定起来治理,国家无事就退下来容纳贤人,灵公喜悦并敬重他。又有大夫史鳅因为道义离开卫国,灵公在郊外住三天,不听琴瑟,一定要等史鳅回来,然后才敢进宫。我因此选取他,虽然列为次等贤明,不也可以吗?”

孔子陪哀公坐,哀公赐给他桃子和黍米。哀公说:“请吃。”孔子先吃黍米,然后吃桃子。左右的人都掩口而笑。哀公说:“黍米是用来洗桃子的,不是用来吃的。”孔子回答说:“我知道。但是黍米是五谷之长,郊外祭祀和宗庙祭祀把它作为上等祭品。果实类有六种,而桃子是最下等的,祭祀不用,不进入郊外和宗庙。我听说,君子用卑贱的东西洗刷高贵的东西,没听说过用高贵的东西洗刷卑贱的东西。现在用五谷之长洗刷果实中最下等的桃子,这是从上洗刷到下,我认为这妨害教化,损害道义,所以不敢。”哀公说:“好。”

颜渊、季路陪坐。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把车马、轻暖的皮衣,与朋友共同使用,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好处,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愿意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怀念。”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而不说话。”平时你们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怎么做呢?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有饥荒,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人民勇敢,而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冉有,你怎么样?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国家,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人民富足。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公西赤,你怎么样?回答说:“不是说我能做到,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情,或者诸侯会盟,穿着礼服,戴着礼帽,愿意做一个小相。”曾皙,你怎么样?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不同于三位同学的志向。”孔子说:“有什么关系呢?也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他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皙的志向。”三位同学出去后,曾皙最后走。曾皙说:“那三位同学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老师为什么笑子路呢?”孔子说:“治理国家要用礼,他说话不谦让,所以笑他。”难道冉有说的不是国家吗?哪里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就不是国家呢?难道公西赤说的不是国家吗?宗庙祭祀和诸侯会盟,不是诸侯的事是什么?公西赤如果只能做小相,谁能做大相呢?

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告诉孔子说:“季孙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公伯寮陈尸于市朝。”孔子说:“道将要实行是命定的,道将要废弃也是命定的。公伯寮能把命怎么样呢?”

大宰问子贡:“夫子是圣人吗?为什么他这么多才能?”子贡说:“本来是上天让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能。”孔子听说后说:“大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地位低贱,所以多掌握鄙

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译做事。君子多吗?不多啊。」

伯高死于卫,赴于孔子。孔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诸庙门之外;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所知,吾哭诸野。于野,则已疏;于寝,则已重。”夫由赐也见我,吾哭诸赐氏。遂命子贡为之主,曰:“为尔哭也,来者拜之;知伯高而来者,勿拜也。”伯高之丧,孔氏之使者未至,冉子摄束帛乘马而将之。孔子曰:“异哉!徒使我不诚于伯高。”

  伯鱼卒

孔子编年卷五宋胡仔撰

  已未鲁哀公十三年年七十

  在鲁

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

呉王夫差将与哀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率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率子男以见于伯。今诸侯会,而君与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呉人乃止。既而悔之,遂囚景伯。谓太宰噽曰:「景伯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也?」世有职焉,自襄已来未之改也。若其不会,则祝宗将曰:「呉实然。」噽言于夫差,归之。子贡闻之,见于孔子曰:「子服氏之子拙于说矣,以实获囚,以诈得免。」孔子曰:「呉子为夷,德可欺而不可以实,是听者之蔽,非说者之拙。」

颜渊死,孔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其父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门人闻之,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后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季康子又问之,亦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宓子贱为单父宰。孔子之兄子蔑与子贱皆仕。孔子过蔑而问焉曰:「自汝之仕,何得何亡?」对曰:「未有所得,而所亡者三:王事若袭,学焉得习,是学不得明也;俸禄少,饘粥不及亲戚,是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吊死问疾,是朋友道阙也。」孔子不说,往过子贱,问如蔑也。对曰:「无所亡而有得者三:始诵之,今得行之,是学益明也;俸禄所供,被及亲戚,是骨肉益亲也;虽有公事,而兼以吊死问疾,是朋友益笃也。」孔子叹曰:「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孔子尝有疾,季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子路又使门人为臣,孔子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吾国之士与之为治,敢问如何取之?」孔子对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不亦鲜乎?」曰:「然则章甫絇屦,绅带搢笏者,皆贤人也。」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谓也。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轩者,则志不在于食焄;斩衰菅屝,杖而歠粥者,则志不在于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今之服,谓此类也。」公曰:「善哉!尽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之庸人?」孔子曰:「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

译伯高在卫国去世,有人向孔子报丧。孔子说:“我应该在什么地方哭他呢?如果是兄弟,我在宗庙里哭;如果是父亲的朋友,我在宗庙门外哭;如果是老师,我在卧室里哭;如果是朋友,我在卧室门外哭;如果是相识的人,我在野外哭。在野外哭,就显得太疏远了;在卧室哭,就显得太隆重了。”子路和子贡曾来见过我,我应该在子贡家哭他。于是孔子命令子贡作为丧主,说:“为我哭伯高的人,来吊唁的都要拜谢;知道伯高而来吊唁的,不要拜谢。”伯高的丧事,孔家的使者还没到,冉有就拿着束帛和乘马去致赠。孔子说:“太奇怪了!这徒然使我不能真诚地对待伯高。”

伯鱼去世。

孔子编年卷五,宋代胡仔撰。

己未年,鲁哀公十三年,孔子七十岁。

孔子在鲁国。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能自立于世,四十岁遇事不再迷惑,五十岁懂得了天命,六十岁能听得进不同的意见,七十岁能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

吴王夫差打算和鲁哀公一起去拜见晋侯,子服景伯对吴国的使者说:“如果大王会合诸侯,那么霸主就率领侯爵和伯爵去拜见大王;如果霸主会合诸侯,那么侯爵就率领子爵和男爵去拜见霸主。现在诸侯会合,而鲁君和我们吴君去拜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为霸主了。况且你们以霸主的身份召集诸侯,却以侯爵的身份结束,这有什么好处呢?”吴国人于是停止了行动。后来他们后悔了,就囚禁了子服景伯。吴王对太宰嚭说:“子服景伯是鲁国人,他将在十月上旬的辛日祭祀上帝和先王,到了季辛日才结束,这是为什么呢?”世代都有固定的职责,自从襄公以来没有改变过。如果他不参加祭祀,那么祝官和宗伯将会说:“这是吴国造成的。”太宰嚭向夫差进言,放回了子服景伯。子贡听说后,去见孔子说:“子服家的儿子在游说方面很笨拙,因为说实话而被囚禁,因为用诈术而得以脱身。”孔子说:“吴国君主是夷狄,可以用诈术欺骗他,却不能用实话对待他,这是听者的蒙蔽,不是游说者的笨拙。”

颜渊去世,孔子说:“唉!天要丧亡我啊,天要丧亡我啊!”孔子哭得非常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我太过悲痛了吗?不为这个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颜渊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来给颜渊做外棺。孔子说:“颜回有才还是无才,都是别人的儿子。我的儿子鲤死了,也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棺,我没有步行卖掉车子来给他做外棺。因为我曾在大夫之后任职,不可以步行。”学生们听说后,想要厚葬颜渊。孔子说:“不可以。”学生们还是厚葬了颜渊。孔子说:“颜回把我看作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些学生们造成的。”后来鲁哀公问孔子哪个弟子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季康子又问孔子,孔子也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宓子贱担任单父的长官。孔子的兄长的儿子孔蔑和宓子贱都做官。孔子经过孔蔑那里并问他:“自从你做官以来,有什么收获,有什么损失?”孔蔑回答说:“没有什么收获,而损失的有三样:王事繁忙,学业怎么能够温习,这是学问不能精明了;俸禄少,稀粥都供不上亲戚,这是骨肉关系更加疏远了;公事多且紧急,不能去吊唁死者、问候病人,这是朋友之道缺失了。”孔子不高兴,前往宓子贱那里,问像孔蔑那样的情况。宓子贱回答说:“没有什么损失而有三样收获:起初诵读的,现在得以实行,这是学问更加精明了;俸禄所供养的,惠及亲戚,这是骨肉关系更加亲近了;虽然有公事,但也兼顾吊唁死者、问候病人,这是朋友情谊更加深厚了。”孔子感叹说:“真是个君子啊这个人!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个人从哪里学到这些呢?”

孔子曾经生病,季康子赠送药物,孔子拜谢并接受了,说:“我不了解这药,不敢尝试。”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说:‘为你向天地神灵祈祷。’”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子路又让门人充当家臣,孔子病好后,说:“仲由干这种欺诈的事也很久了啊!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不如死在你们这些学生手里呢?况且我即使不能得到隆重的葬礼,我会死在路上吗?”

鲁哀公向宰我询问社主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用松木,殷朝用柏木,周朝用栗木。意思是:‘使百姓战栗。’”孔子听说后说:“已经做过的事不用解释,已经成功的事不用劝阻,已经过去的事不用追究。”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羊,我爱惜那礼制。”

鲁哀公问孔子说:“我想评定我国的人才并与他们一起治理国家,请问如何选取他们?”孔子回答说:“生活在当今的时代,立志于古代的道,居住在今天的习俗中,穿着古代的服饰,舍弃这些而做坏事的人,不也就很少了吗?”哀公说:“那么戴着章甫帽、穿着絇屦鞋,系着绅带、插着笏板的人,都是贤人吗?”孔子说:“不一定这样。我所说的,不是指这些人。穿着端正的衣服、黑色的下裳,戴着礼帽、乘坐轩车的人,那么志向就不在于吃熟食;穿着斩衰丧服、戴着菅屝,拄着拐杖、喝着稀粥的人,那么志向就不在于饮酒吃肉。生活在当今的时代,立志于古代的道,居住在今天的习俗中穿着今天的服饰,说的就是这类人。”哀公说:“好啊!仅仅这样就可以了么?”孔子说:“人有五种等级: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圣人。审察这五种人,那么治理的方法就完备了。”哀公说:“请问怎么样才能称为庸人?”孔子说:“所谓庸人,心里不存有慎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