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编年卷三宋胡仔撰
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凡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也。”与闻国政三月,鬻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为之先并矣,盍致地焉?”犁鉏曰:“请先尝沮之,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文马三十匹,遗鲁君,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巳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聊以卒岁。”师巳反,桓子曰:“师巳亦何言?”师巳以实告。桓子喟然叹曰:“夫子罪我以羣婢故也。”夫
译雄强之人,不可以不铲除。殷汤诛杀尹谐,周文王诛杀潘正,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姜太公诛杀华士,管仲诛杀付乙,子产诛杀史何。这七个人,虽然身处不同时代却都被诛杀,是因为他们虽然时代不同但罪恶相同,所以不可赦免。”(孔子)参与国家政事三个月,卖小猪小羊的人不抬高价格,男女在道路上行走各自分开,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四方来的客人到了城邑,不需要请求官吏,都能得到供给而归。齐国人听说后害怕地说:“孔子执政,必定称霸,称霸的话,我们的土地离得近,我们会最先被吞并,何不献出土地呢?”犁鉏说:“请让我先试着阻止他,阻止不成,再献出土地,难道会迟吗?”于是挑选齐国中貌美的女子八十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跳《康乐》舞,还有三十匹装饰华丽的马,送给鲁君,把女乐和文马陈列在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穿着便服前去观看,再三想要接受,于是告诉鲁君按照周礼出游去观看,整天荒废政事。子路说:“老师可以离开了。”孔子说:“鲁国现在将要举行郊祀,如果把祭肉分给大夫,那么我还能够留下。”桓子最终接受了齐国的女乐,三天不处理政事,郊祀后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住在屯地,师巳送行说:“老师并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唱歌可以。”那首歌说:“那妇人的口舌,可以让人出走;那妇人的请托,可以让人败亡。姑且悠闲自在,姑且以此度过岁月。”师巳返回,桓子说:“师巳说了什么?”师巳如实告知。桓子长叹说:“老师怪罪我,是因为那些婢女的原因啊。”夫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旣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至卫,主于子路妻兄颜雠由。卫之执政有欲孔子昵已者。于是大夫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对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乆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粟六万。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灵公使公孙余一出一入。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
过蒲,子路时为蒲大夫。孔子入其境,曰:“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也,忠信而寛矣。”至庭,曰:“善哉由也,明察以断矣。”子贡执辔而问曰:“夫子未见由之政,而三称其善,其善可得闻乎?”孔子曰:“吾见其政矣。入其境,田畴尽易,草莱甚辟,沟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完固,树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闲,诸下用命,此其明察以断,故其民不扰也。以此观之,虽三称其善,庸尽其善者乎?”在蒲时,子路为水备,与其民修沟渎,以民之劳烦苦也,人与之箪食壶浆。孔子闻之,使子贡止之。子贡忿然不说,往见孔子曰:“由也以暴雨将至,恐有水灾,故与民修沟洫以备之,而民多匮乏者,是以箪食壶浆而与之。夫子使赐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由不受也。”孔子曰:“女以民为饿也?何不白于君,发仓廪以赈之,而私以尔食馈之,是女明君之无惠,而见已之德美矣。女速已则可,否则女之见罪必矣。”居月余,复反于卫,主蘧伯玉。孔子尝称蘧伯玉曰:“君子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卫灵公夫人南子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巳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孔子曰:“吾乡为弗见,见之礼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吾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在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渠参乘,使孔子为次乘,招摇过市。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而去。
去卫过曹,适宋,见宋君。宋君问孔子曰:“吾欲使长有国,而列都得之;吾欲使民无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理,为之奈何?”孔子对曰:“千乘之君问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问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尽可得也。丘闻之,邻国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得之;不杀无辜,无释罪人,则民不惑;士益之禄,则皆竭力;尊天敬神,则日月当时;崇道贵德,则圣人自来;任能黜否,则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岂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孔子曰:“此事非难,唯欲行之云耳。”
在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害孔子,拔去其树。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自宋适郑,与弟子相失,独立郑东门。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其颡似尧,其项
译孔子到卫国,冉有为他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再做什么呢?”孔子说:“对他们进行教化。”到了卫国,孔子住在子路妻子的哥哥颜雠由家里。卫国有执政者想拉拢孔子与自己亲近。于是大夫王孙贾问孔子:“与其讨好奥神,不如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回答说:“不是这样。如果得罪了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祈祷了。”仪地的封人请求会见孔子,说:“君子来到这个地方,我没有不能见面的。”随从人员让孔子去见他,出来后说:“你们几位何必担心失去官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警醒世人。”
卫国的公孙朝问子贡:“仲尼从哪里学习?”子贡说:“周文王、武王的道统,并没有失传于地上,而是存在于人们心中。贤能的人记住其中的大体,不贤能的人记住其中的细节,没有谁不拥有文武之道。夫子从哪里不能学习呢?他又何必有固定的老师呢?”
卫灵公问孔子:“您在鲁国得到的俸禄有多少?”孔子回答说:“供给六万斗粟米。”卫人也供给孔子六万斗粟米。过了不久,有人向卫灵公进谗言诽谤孔子。灵公派公孙余一在孔子出入时监视他。孔子担心获罪。住了十个月后,离开卫国,准备去陈国,经过匡地。颜刻为他驾车,用马鞭指着匡地说:“以前我进入这里,是从那个缺口进去的。”匡人听了这话,以为他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对待匡人,匡人于是就把孔子扣留了。孔子相貌像阳虎,被拘禁了五天。颜渊后来才到,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呢。”颜渊说:“老师还在,我怎么敢死呢?”匡人拘禁孔子更加紧急,弟子们都很害怕。孔子说:“周文王死后,周代的礼乐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后来的人就无法参与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派随从去卫国为宁武子做臣属,然后才得以离开。
经过蒲地,子路当时担任蒲地的大夫。孔子进入蒲地的边境,说:“子路做得好啊,恭敬而守信。”进入蒲地的城邑,说:“子路做得好啊,忠信而宽厚。”到了庭院,说:“子路做得好啊,明察而果断。”子贡拿着缰绳问道:“老师没有看到子路的政绩,却三次称赞他好,他的好可以让我们听听吗?”孔子说:“我已经看到他的政绩了。进入他的边境,田地都整治好了,杂草都被清除,沟渠都深挖治理,这是因为他恭敬而守信,所以百姓尽力劳作。进入他的城邑,墙壁房屋坚固,树木非常茂盛,这是因为他忠信而宽厚,所以百姓不怠惰。到了他的庭院,庭院非常清静闲适,下属听从命令,这是因为他明察而果断,所以百姓不受骚扰。由此看来,虽然三次称赞他好,难道能尽述他的好处吗?”在蒲地时,子路为了防备水灾,与百姓一起修筑沟渠,因为百姓劳苦烦忧,人们给他送饭送水。孔子听说了,让子贡去阻止。子贡很不高兴,去见孔子说:“子路因为暴雨将至,恐怕有水灾,所以与百姓修筑沟渠来防备,而百姓大多匮乏,因此送饭送水给他。老师让赐去阻止,这是老师阻止子路行仁德。老师用仁德教导却禁止他实行,我不接受。”孔子说:“你认为百姓是饿了吗?为什么不向国君报告,打开粮仓来赈济他们,却私自用你的食物馈赠他们,这是你显示国君没有恩惠,而表现自己的美德。你赶快停止还可以,否则你一定会获罪。”住了一个多月,又回到卫国,住在蘧伯玉家。孔子曾经称赞蘧伯玉说:“真是君子啊!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可以卷起抱负而隐退。”卫灵公的夫人南子派人告诉孔子:“四方的君子,不辱没我们国君结为兄弟的,一定会来见我们国君夫人。国君夫人愿意见孔子。”孔子推辞谢绝,不得已才去见。夫人在细葛布的帷帐中,孔子进门面向北叩头,夫人从帷帐中再次拜谢,环佩玉石的声音清脆悦耳。孔子说:“我刚才不想见,见了之后按礼节回应罢了。”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在卫国住了一个多月,灵公与夫人同乘一辆车,宦官雍渠陪乘,让孔子坐第二辆车,招摇过市。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像喜欢美色那样喜欢道德的人。”于是感到羞耻而离开。
离开卫国经过曹地,到宋国,拜见宋君。宋君问孔子说:“我想让国家长久存在,而各诸侯国都能得到;我想让百姓没有疑惑,我想让士人竭尽全力;我想让日月按时运行,我想让圣人自然来归,我想让官府治理得当,该怎么办呢?”孔子回答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问我的人很多,但没有像主公您问得这么详尽的。然而主公想要的,都能得到。我听说,邻国相亲,就能长久保有国家;君主恩惠臣子忠诚,各诸侯国就能归附;不杀无辜,不放纵罪人,百姓就不会疑惑;增加士人的俸禄,他们就会竭尽全力;尊崇上天敬奉神灵,日月就会按时运行;崇尚道义重视德行,圣人就会自然来归;任用贤能罢黜奸邪,官府就能治理得当。”宋君说:“好啊!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不才,不足以做到这些。”孔子说:“这些事并不难,只是想要实行罢了。”
在宋国,与弟子在大树下练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魋想害孔子,拔掉了那棵树。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
从宋国到郑国,与弟子走散,独自站在郑国东门。有人对子贡说:“东门有个人,他的额头像尧,他的脖子
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累累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告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未也,而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译(他的背)像皋陶,肩膀像子产。然而从腰部以下,比禹矮了三寸,疲惫不堪,像丧家之狗一样。”子贡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高兴笑着说:“说我的相貌不像,但说我像丧家之狗,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丙午鲁定公十五年年五十七
自郑适陈,主于司城贞子。有隼集于陈廷而死,楛矢贯之,石砮,矢长尺有咫。陈恵公使使问仲尼。仲尼曰:“隼来逺矣,此肃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以无忘职业。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以肃慎矢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也;分异姓以逺方职贡,使无忘服也。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果得之。邾隐公朝于鲁,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巳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定公薨。孔子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者也。”
丁未鲁哀公元年年五十八
在陈,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呉为同姓,谓之呉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孔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
戊申鲁哀公二年年五十九
居陈已三岁,会晋楚争强,更伐陈,及呉侵陈,陈常被寇。孔子于是去陈,将复适卫,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夫!吾与夫子再罹难,宁斗而死,挺剑合众,将与之战。”蒲人惧,谓孔子曰:“茍毋适卫,吾出子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耶?”孔子曰:“要盟也,神不听。”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孔子曰:“其男子有死之志,妇人有保西河之志,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灵公曰:“善哉,不伐蒲。”是时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叹曰:“茍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击磬于卫,有荷篑而过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掲。孔子闻之曰:“果哉,末之难矣。”自卫将适晋,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以中牟叛,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叛,子之往也,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淄。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学鼔琴于师襄,十日不进。师襄曰:“可以益矣。”曰:“丘习其曲矣,未得其数也。”有间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曰:“丘未得其志也。”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曰:“丘未得其为人也。”有间曰:“有所穆然而深思焉,有所怡然高望而逺志焉。”曰:“丘得其为人矣。黯然而黑,颀然而长,眼如望,羊如王四国,非文王其孰能为此也?”师襄辟席再拜曰:“师盖云文王操也。”
适晋,至河间,赵简子杀窦鸣犊、舜华。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之贤大夫也。赵氏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其郊;竭泽而渔,则蛟龙不处其渊;覆巢毁卵,则鳯凰不翔其邑。何则?讳伤其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尚知辟之,而况丘哉!」乃还息于陬乡,作《陬操》以哀之。反于卫,复主蘧伯玉。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复如陈。
已酉鲁哀公三年年六十
译丙午年,鲁定公十五年,孔子五十七岁。
从郑国前往陈国,寄居在司城贞子家中。有一只隼鸟停在陈国朝廷上死去,楛木箭射穿了它,箭头是石制的,箭长一尺八寸。陈惠公派人去询问孔子。孔子说:“这只隼鸟来自很远的地方,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打通了九夷、百蛮的道路,让他们各自带着地方的特产来进贡,以不忘职守。于是肃慎氏进贡了楛木箭和石箭头,长一尺八寸。先王想要昭示他的美德,就把肃慎氏的箭分给大姬,配嫁给虞胡公,而封他在陈地。把珍玉分给同姓诸侯,是为了展示亲情;把远方的贡品分给异姓诸侯,是为了让他们不忘臣服。所以把肃慎氏的箭分给了陈国。”派人去旧府库寻找,果然找到了。邾隐公到鲁国朝见,子贡在一旁观看。邾子手捧玉圭的位置太高,他的神态仰视;鲁定公接受玉圭的位置太低,他的神态俯视。子贡说:“从礼仪来看,两位君主都有死亡的危险。礼仪,是死生存亡的根本。进退周旋、俯仰举止,都要从中汲取规范。朝见、祭祀、丧葬、军事,都要从中观察。现在正月相互朝见却都不合度,心已经亡失了。美好的事情不合规范,怎么能长久?高仰是骄傲,卑俯是衰败。骄傲接近动乱,衰败接近疾病。君主是主人,大概会先死吧?”夏季五月,鲁定公去世。孔子说:“赐不幸言中了,这是让赐多嘴的人啊。”
丁未年,鲁哀公元年,孔子五十八岁。
在陈国,陈司败问孔子:“鲁昭公懂得礼仪吗?”孔子说:“懂得礼仪。”孔子退下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然后上前说道:“我听说君子不偏私,君子也偏私吗?鲁君从吴国娶妻,因为是同姓,却称她为吴孟子。鲁君如果懂得礼仪,还有谁不懂礼仪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孔子,孔子说:“我真是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戊申年,鲁哀公二年,孔子五十九岁。
在陈国已经住了三年,恰逢晋国和楚国争夺霸权,轮流攻打陈国,加上吴国侵犯陈国,陈国经常遭受寇患。孔子于是离开陈国,打算再次前往卫国,经过蒲地,恰逢公叔氏凭借蒲地叛乱。蒲人扣留了孔子。弟子中有个叫公良孺的,带着五辆私车跟随孔子。他为人高大贤能,有勇力,对孔子说:“我从前跟随老师在匡地遇难,现在又在这里遇难,这是命运啊!我与老师两次遭遇危难,宁可战斗而死,于是拔剑集合众人,准备与他们战斗。”蒲人害怕了,对孔子说:“只要不去卫国,我们就放你走,并和你结盟。”从东门出来后,孔子于是前往卫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违背吗?”孔子说:“那是胁迫下的盟约,神明不会听从。”
卫灵公听说孔子来了,很高兴,在郊外迎接,问道:“蒲地可以攻打吗?”孔子回答说:“可以。”灵公说:“我的大夫认为不可以,现在蒲地是卫国用来抵御晋国和楚国的屏障,用卫国去攻打它,恐怕不行吧?”孔子说:“那里的男子有赴死的志向,妇女有保卫西河的志向,我要攻打的不过四五个人罢了。”灵公说:“好啊,不攻打蒲地。”这时灵公年老,怠慢政事,不任用孔子。孔子感叹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初见成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功。”在卫国击磬,有个背着土筐经过门口的人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这硁硁的声音!没人了解自己,就此算了吧。”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撩起衣服涉水。孔子听说后说:“真是果断啊,没有什么可难倒他的了。”从卫国打算前往晋国,赵简子攻打范氏和中行氏,讨伐中牟,佛肸凭借中牟叛乱,召见孔子。孔子想前往,子路说:“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亲自做坏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领地。’佛肸凭借中牟叛乱,您前往,怎么办?”孔子说:“有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洁白吗?染也染不黑。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系在那里而不被食用呢。”
向师襄学习弹琴,十天没有进步。师襄说:“可以增加新的曲目了。”孔子说:“我已经熟悉了曲调,但还没有掌握技巧。”过了一段时间,师襄说:“已经掌握了技巧,可以增加新的曲目了。”孔子说:“我还没有领会其中的意旨。”过了一段时间,师襄说:“已经领会了意旨,可以增加新的曲目了。”孔子说:“我还没有看出作曲人的为人。”过了一段时间,孔子说:“有时庄重深沉地思考,有时怡然自得地远望而志向高远。”于是说:“我看出作曲人的为人了。面色黝黑,身材修长,眼睛深邃,像王者统治四方,如果不是周文王,谁能做出这样的曲子呢?”师襄离开席位,再次拜谢说:“老师原本就说这是《文王操》。”
前往晋国,到达河间,赵简子杀死了窦鸣犊、舜华。孔子在河边叹息说:“水真美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河,这是命运啊。”子贡快步上前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窦鸣犊、舜华,是晋国的贤大夫。赵氏未得志时,依靠这两个人才能执政;等到得志后,杀了他们才执政。我听说:剖腹取胎、杀死幼兽,麒麟就不会来到郊外;排干池水捕鱼,蛟龙就不会停留在深渊;捣毁鸟巢、打碎鸟卵,凤凰就不会飞翔于城邑。为什么呢?因为忌讳伤害同类。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是我呢!”于是返回,在陬乡休息,创作了《陬操》来哀悼他们。回到卫国,再次寄居在蘧伯玉家中。灵公向孔子询问军旅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我曾经听说过;军旅之事,我没有学过。”第二天,灵公与孔子交谈,看见飞雁,仰头观看,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再次前往陈国。
己酉年,鲁哀公三年,孔子六十岁。
在陈
鲁桓宫、僖宫灾,孔子闻之曰:“其桓、僖乎?”陈侯曰:“何以知之?”孔子曰:“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毁其庙焉。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庙,而鲁不毁,是以天灾加之。”三日,鲁使至,问焉,则桓、僖也。陈侯谓子贡曰:“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对曰:“君之知之可矣,未若专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译在陈国时,鲁国的桓公庙和僖公庙发生火灾,孔子听说后说:“大概是桓公和僖公的庙吧?”陈侯问:“你怎么知道的呢?”孔子说:“按照礼制,祖先中有功绩的立为祖,有德行的立为宗,所以不拆毁他们的宗庙。如今桓公、僖公的亲属关系已经疏远,而且功德也不足以保留他们的宗庙,但鲁国却不拆毁,因此上天降下灾祸来惩罚他们。”三天后,鲁国的使者来到陈国,孔子询问情况,果然是桓公和僖公的庙。陈侯对子贡说:“我现在才知道圣人的可贵。”子贡回答说:“您能认识到这一点就可以了,但不如专心遵循圣人的道并推行他的教化那样好。”
秋季,桓子病,辇而见鲁城,喟然叹曰:“昔此国几兴矣,以吾获罪于孔子,故不兴也。”顾谓其嗣康子曰:“我即死,若必相鲁,必召仲尼。”后数日,桓子卒,康子代立。已葬,欲召仲尼。公之鱼曰:“昔吾先君用之不终,终为诸侯笑;今又用之,不能终,是再为诸侯笑。”康子曰:“则谁召而可?”曰:“必召冉求。”于是使使召冉求。冉求将行,孔子曰:“鲁人召求,非小用之,将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子贡知孔子思归,送冉求,因诫曰:“即用,以孔子为招云。”
庚戌鲁哀公四年年六十一
自陈适蔡
辛亥鲁哀公五年年六十二
自蔡如叶,叶公问政。孔子曰:近者说,逺者来。叶公因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他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孔子闻之曰:尔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去叶反于蔡,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然。曰:是知津矣。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子路从而后,遇荷莜丈人,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孔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壬子鲁哀公六年年六十三
呉伐陈,楚昭王救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孔子将往从之。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而滥矣。」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耶?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耶?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知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夫遇不遇者,时也。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者,特众矣,何独丘哉?且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谓穷困而改节,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而志不逺矣。」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是吾丑也;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于是使子贡见楚昭王,昭王以师迎孔子,然后得免。时陈蔡弟子从孔子者,皆不及门,故曰: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
译秋季,桓子生病,坐着车辇去观看鲁国的都城,长叹一声说:“从前这个国家几乎就要兴盛了,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回头对他的继承人康子说:“我如果死了,你必定要担任鲁国的相,一定要召请仲尼。”几天后,桓子去世,康子继位。安葬完毕,康子打算召请仲尼。公之鱼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任用他却没有坚持到底,最终被诸侯耻笑;现在又任用他,如果不能坚持到底,这就是再次被诸侯耻笑。”康子说:“那么召请谁可以呢?”公之鱼说:“一定要召请冉求。”于是派遣使者召请冉求。冉求将要出发,孔子说:“鲁国人召请冉求,不是小用他,而是大用他。”这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学生们志向高远而行为疏阔,文采斐然,只是不知道如何裁度他们。”子贡知道孔子想回家,送别冉求时,趁机告诫他说:“如果鲁国任用你,就以孔子的名义来招揽他。”
庚戌年,鲁哀公四年,孔子六十一岁。
从陈国前往蔡国。
辛亥年,鲁哀公五年,孔子六十二岁。
从蔡国前往叶地,叶公问政。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使远处的人来归附。”叶公于是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告发了他。”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的人不是这样的,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过了几天,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的为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说后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到忘了吃饭,快乐到忘了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罢了。”离开叶地返回蔡国,长沮、桀溺两人并肩耕作。孔子经过那里,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他早就知道渡口在哪里了。”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说:“是的。”桀溺说:“像洪水一样泛滥的天下到处都是,而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那些躲避坏人的人,怎么比得上跟随那些躲避世俗的人呢?”说完继续除草不停歇。子路走回去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人不能与鸟兽同群,我不与世人在一起,又与谁在一起呢?如果天下有道,我就不会参与改变它了。”子路跟随孔子却落后了,遇到一位背着草筐的老人,问:“你看见我的老师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说完拄着拐杖除草。子路拱手站立,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黄米饭给他吃,并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走了,把这事告诉孔子说:“那是位隐士。”孔子派子路返回去见他,到了那里老人已经走了。子路说:“不出来做官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能废弃,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了大的伦理关系,君子做官,是为了实行道义,道义不能实行,我们早就知道了。”
壬子年,鲁哀公六年,孔子六十三岁。
吴国攻打陈国,楚昭王救援陈国,军队驻扎在城父,听说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楚国派人聘请孔子,孔子准备前往跟随他。陈国和蔡国的大夫们谋划说:“孔子是贤人,他所讽刺讥刺的都切中诸侯的弊病,现在他长久留在陈蔡之间,各位大夫所施行的政令都不符合仲尼的心意。现在楚国是大国,来聘请孔子,孔子如果被楚国任用,那么陈蔡掌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就一起发动徒役,在野外包围孔子,使孔子无法前行,断绝了粮食,跟随的人病倒,都起不来。孔子仍然讲习诵读、弹琴唱歌不止。子路生气地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穷困,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了。”孔子知道弟子们有怨气,于是召来子路问他说:“《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走在旷野上。’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子路说:“大概是我们不够仁德吧?所以别人不信任我们;大概是我们不够明智吧?所以别人不实行我们的道。”孔子说:“有这种说法吗,仲由!假使仁者必定被人信任,怎么会有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假使智者必定被人实行,怎么会有王子比干被剖心?遭遇与否,是时运。君子博学深谋而不被遭遇的,特别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呢?况且芝兰生长在深林中,不会因为没有人欣赏就不芳香;君子修养道德树立德行,不会因为穷困就改变节操,努力去做的是人的本分,生死存亡是命运。”子路出去,子贡进来拜见,孔子说:“《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走到旷野上。’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落在这个地步?”子贡说:“先生的道太伟大了,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容纳先生。先生何不稍微降低一点标准呢?”孔子说:“端木赐,好的农夫能种庄稼但不能保证收获,好的工匠能精巧但不能保证顺从。君子能修养他的道,加以纲领和条理,统摄和治理,但不能保证被容纳。现在你不修养你的道却求被容纳,你的志向就不远大了。”子贡出去,颜回进来拜见,孔子说:“《诗经》说:‘非兕非虎,率彼旷野。’我的道不对吗?我为什么落在这个地步。”颜回说:“先生的道太伟大了,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容得下先生。虽然如此,先生推行它,不被容纳有什么妨碍?不被容纳然后才显出君子本色。道不修养,是我们的耻辱;道已经大大修养而不用,那是有国者的耻辱。不被容纳有什么妨碍?不被容纳然后才显出君子。”孔子高兴地笑着说:“是这样啊,颜家的孩子!如果你有很多财富,我愿意做你的管家。”于是派子贡去见楚昭王,昭王用迎接老师的礼仪迎接孔子,然后才得以脱险。当时陈蔡跟随孔子的弟子,都未能入门,所以说: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冉仲弓;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政事方面:冉有、季路;文学方面:子游、
适楚,中道有渔者而献鱼焉。孔子不受。渔者曰:“天暑,市逺,无所鬻也。思虑弃之粪壌,不如献之君子,故敢以进焉。”于是夫子再拜受之,使弟子扫地,将以烹祭。门人曰:“彼将弃之,而夫子以祭之,何也?”孔子曰:“吾闻诸:惜其腐馁而欲以务施者,仁人之情也。恶有受人之馈而无祭者乎?”
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帅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于周,号为子国,五十里。今孔丘述三王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是岁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太史,周太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何益?不榖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夏书》曰:「惟彼陶唐,师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已率常,可矣。」秋,楚子轸卒。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鳯兮鳯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己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自楚反乎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说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说骖,说骖于旧馆,无乃已重乎?”夫子曰:“予乡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
癸丑鲁哀公七年年六十四
在卫先时,卫灵公死,而世子蒯瞶入于戚。蒯瞶之子出公辄立,父子争国。孔子既至,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是时,卫君欲得孔子为政。子路谓孔子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茍而已矣。”
甲寅鲁哀公八年年六十五
在卫有送葬者,而夫子观之曰:「善哉,为丧乎?足以为法已,小子识之。」子贡曰:「夫子何善尔也?」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识之,我未之能行也。」孔子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女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恒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音类知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诀。」孔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
卫将军文子将立先君之庙于其家,使子羔访于孔子。孔子曰:“公庙设于私家,非古礼之所及,吾弗知。”子羔曰:“敢问尊卑上下立庙之制,可得闻乎?”尔孔子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设祖宗,乃为亲疏贵贱多少之数。是故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太祖近庙皆月祭之,逺庙为祧,有二祧焉,享尝乃止。诸侯立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
译孔子前往楚国,在半路上有个渔夫献上一条鱼。孔子不肯接受。渔夫说:“天气炎热,集市遥远,没有地方卖鱼。我考虑把它丢弃在粪土之中,不如献给君子,所以斗胆进献。”于是孔子拜了两拜接受了鱼,让弟子清扫地面,准备烹煮用来祭祀。门人问道:“那人准备丢弃它,而先生却用来祭祀,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我听说过:爱惜食物腐烂变质而想要尽力施舍给别人,这是仁人的情怀。哪有接受别人的馈赠而不祭祀的道理呢?”
楚昭王打算把方圆七百里的土地连同户籍封给孔子。楚国令尹子西说:“大王派遣出使诸侯的人中有像子贡那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大王的辅佐大臣中有像颜回那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大王的大将中有像子路那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大王的官吏中有像宰予那样的吗?”昭王说:“没有。”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朝,号称子国,方圆只有五十里。现在孔丘阐述三王的法度,阐明周公、召公的功业。大王如果任用他,那么楚国怎么能世世代代堂堂正正地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周文王在丰邑,周武王在镐京,都是方圆百里的君主,最终称王天下。现在孔丘如果占据土地,又有贤能的弟子作为辅佐,这不是楚国的福气啊。昭王于是作罢。这一年,有云彩像许多红色的鸟夹着太阳飞行了三天。楚昭王派使者去询问周朝的太史,周太史说:“这灾祸应当应验在大王身上吧?如果举行禳灾仪式,可以转移到令尹、司马身上。”昭王说:“除去腹心的疾病,却把它安置在四肢上,有什么好处?我没有大的过错,上天难道会让我夭折吗?如果有罪受罚,又怎么能转移给别人呢?”于是没有举行禳灾仪式。昭王生了病,占卜说:“是河神作祟。”昭王不祭祀,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昭王说:“夏商周三代规定的祭祀,不超越境内能望见的名山大川。汉水、江水、睢水、漳水,是楚国境内能望见的名山大川。祸福的到来,不会超过这些。我虽然没有德行,但河神并不是我得罪的对象。”于是没有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啊,他不失掉国家是理所当然的!”《夏书》说:“只有那陶唐氏,遵循上天的常道,拥有这冀州之地。现在如果违背了这种行为,扰乱了法纪纲常,就会灭亡。”又说:“确实出于这里,在于这里,由自己遵循常道,就可以了。”秋天,楚昭王去世。
楚国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车旁走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德行如此衰微?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现在的执政者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接舆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和他说话。
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遇到以前住过的馆舍主人去世,进去哭得很悲伤,出来后让子贡解下车右面的马作为丧礼的赠礼。子贡说:“对于门下弟子的丧事,还没有解下过车马,对旧馆舍主人解下车马,恐怕太重了吧?”孔子说:“我刚才进去哭他,遇到一种悲哀而流下了眼泪,我讨厌眼泪没有相应的举动来配合,年轻人去办吧。”
癸丑年,鲁哀公七年,孔子六十四岁。
在卫国之前,卫灵公去世,世子蒯瞶逃到戚地。蒯瞶的儿子辄即位,父子争夺国家。孔子到达后,冉有说:“先生会支持卫君吗?”子贡说:“好,我去问问。”子贡进去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他们怨恨吗?”孔子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怨恨什么呢?”子贡出来对冉有说:“先生不支持卫君。”这时,卫君想要得到孔子来执政。子路对孔子说:“卫君等待您来执政,您打算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是端正名分吧?”子路说:“有这样的事吗?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端正名分?”孔子说:“由啊,你太粗野了!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存疑不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理;言语不顺理,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能兴起,刑罚就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所以君子命名一定要可以说明,说明了一定可以实行。君子对于他的言语,没有苟且罢了。”
甲寅年,鲁哀公八年,孔子六十五岁。
在卫国时有送葬的人,孔子观看后说:“好啊,这丧礼办得好!足以作为法则了,学生们记住它。”子贡说:“先生为什么认为它好呢?”孔子说:“他们去的时候像依恋不舍,回来的时候像迟疑不决。”子贡说:“难道不如快点回来安葬吗?”孔子说:“学生们记住它,我还没有能做到这样。”孔子天刚亮就起床,颜回在旁边侍奉,听到哭声非常悲哀,孔子说:“回,你知道这是在哪里哭吗?”颜回回答说:“回根据这哭声,认为不只是为死者哭泣,还有生离死别的人。”孔子说:“你怎么知道的?”颜回说:“回听说恒山的鸟,生了四个孩子,羽毛长成,将要分散到四海,它们的母亲悲鸣着送别它们,哀声与此相似,认为它们一去不返,回私下根据声音类比知道。”孔子派人去问哭的人,果然说:“父亲死了家里贫穷,卖儿子来安葬,和他长久诀别。”孔子说:“回啊,善于识别声音啊。”
卫国将军文子打算在家中建立先君的庙宇,派子羔向孔子请教。孔子说:“公庙设在私家,不是古礼所允许的,我不知道。”子羔说:“敢问尊卑上下建立庙宇的制度,可以听听吗?”于是孔子说:“天下有天子,分封土地建立国家,设立祖宗庙,于是有了亲疏贵贱多少的数目。所以天子立七座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太祖和近庙都每月祭祀,远庙称为祧,有两座祧庙,只有享尝时才祭祀。诸侯立五座庙,二昭二穆加上太祖
之庙而五,祖考庙享尝乃止。大夫立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享尝乃止。士立一庙,曰考庙,王考无庙,合而享尝乃止。庶人无庙,四时祭于寝。此自有虞以至于周之所不变也。”凢四代帝王之所谓郊者,皆以配天;其所谓禘者,皆五年大祭之所及也。应为太祖者,则其庙不毁;不及太祖,虽所禘郊其庙,则毁矣。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诸见祖宗者,其庙皆不毁。子羔又问曰:“《祭典》云:‘有虞氏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汤,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异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德,其庙可也。若有虞宗尧,夏祖颛顼,皆异代之有功德者也,亦可以存其庙乎?”孔子曰:“善如女所问也。如殷周之祖宗,其庙可以不毁;其它祖宗者,功德不殊,虽在殊代,亦可以无疑矣。”《诗》云:“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憩。”周人之于召公也,爱其人,犹敬其所舎之树,况祖宗有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庙焉。
译到五世祖的庙,祭祀到祖考之庙就停止了。大夫设立三座庙,一座昭庙、一座穆庙加上太祖之庙共三座,祭祀到祖考之庙就停止了。士设立一座庙,称为考庙,王考没有庙,合祭到祖考之庙就停止了。庶民没有庙,在寝宫中按四季祭祀。这是从有虞氏一直到周朝都没有改变的规定。”凡是四代帝王所说的郊祀,都是用来配享上天;所说的禘祭,都是五年一次大祭所涉及的。应当作为太祖的,他的庙就不毁;如果不是太祖,即使是禘祭和郊祀时祭祀他的庙,也会毁坏。古代尊崇有功者为祖,有德者为宗,凡是被称为祖宗的,他们的庙都不毁。子羔又问道:“《祭典》说:‘有虞氏以颛顼为祖而以尧为宗,夏后氏也以颛顼为祖而以禹为宗,殷人以契为祖而以汤为宗,周人以文王为祖而以武王为宗。’这四位祖、四位宗,有的属于不同朝代,有的则是其父祖有功德,保留他们的庙是可以的。如果有虞氏以尧为宗,夏后氏以颛顼为祖,都是不同朝代有功德的人,也可以保留他们的庙吗?”孔子说:“你问得很好。像殷、周的祖宗,他们的庙可以不毁;其他的祖宗,功德没有差别,即使处于不同的朝代,也可以毫无疑问地保留他们的庙。”《诗经》说:“甘棠枝叶茂密,不要剪伐,那是召伯休息过的地方。”周人对召公,爱戴那个人,尚且尊敬他休息过的树,何况祖宗有功德,难道可以不尊崇供奉他们的庙吗?
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乙夘鲁哀公九年年六十六
在卫
卫司徒敬子卒,孔子吊焉。主人不哀,夫子哭不尽声而退。蘧伯玉请曰:“卫鄙俗,不习丧礼,烦吾子辱焉,相焉。”孔子许之。掘中溜而浴,毁灶而缀足,袭于床。及葬,毁宗躐行,出于大门。及墓,男子西面,妇人东面。既封而归,殷道也。孔子行之。子游问曰:“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夫子变之矣。”孔子曰:“非此之谓也,丧事则从其质而已。”
丙辰鲁哀公十年年六十七
在卫
孔子编年卷四宋胡仔撰
丁已鲁哀公十一年年六十八
在卫已五年
齐师伐鲁,及清。季康子使冉求率左师逆之,获甲首八十。齐人宵遁。冉求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是役也,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乘,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又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冉求既有功于鲁,季康子曰:“子之于军旅,学之乎?性之乎?”冉求曰:“学之于孔子。”季康子曰:“孔子何如人哉?”对曰:“用之有名,播之百姓,质之鬼神而无憾。然求之不以道,虽累千社,夫子不利也。”康子曰:“我欲召之,可乎?”对曰:“无以小人间之,则可矣。”
卫孔文子将攻大叔,访于仲尼。仲尼曰:「簠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会。」季康子逐公革、公宾、公林,以币迎孔子。孔子于是自卫反鲁,息驾于河梁而观焉。有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不为导,鼋鼍不能居。有一丈夫方将厉之。孔子使人并涯止之,曰:「此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鼋鼍不能居也。意者难可济也。」丈夫不以措意,遂度而出。孔子问之曰:「巧乎?有道术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对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从以忠信。忠信措吾躯于波流,而吾不敢以用私,所以能入而复出也。」孔子谓弟子曰:「二三子识之!水且犹可以忠信之身亲之,而况于人乎!」
孔子将行,雨而无盖,门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也,甚恡于财。吾闻与人交,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乃止。过泰山侧,有妇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听之,使子贡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子游为武城宰,孔子过之,闻弦歌之声,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因问曰:“女得人焉尔乎?”子游对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由此,澹台灭明见于孔子,然状貌甚恶,孔子以为材薄。既受业,南游至江,从弟子三百人,设取予去就,名施乎诸侯。孔子闻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至鲁,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哀公曰:“敢问儒行。”孔子对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哀公命席,孔子侍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强学以待问,懐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大譲如慢,小譲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其难进而易
译孔子向公明贾询问公叔文子,说:“先生不言语、不欢笑、不索取,是真的吗?”公明贾说:“这是告诉您的人说错了。先生合乎时宜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快乐时才欢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才索取,人们不讨厌他的索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乙夘年,鲁哀公九年,孔子六十六岁。
在卫国。
卫国的司徒敬子去世,孔子去吊唁。主家并不哀伤,孔子哭得没有尽兴就退出了。蘧伯玉请求说:“卫国风俗鄙陋,不熟悉丧礼,麻烦您屈尊,来指导我们。”孔子答应了。在房屋中央挖井沐浴,毁坏灶台来连接脚部,在床榻上穿好衣服。等到下葬时,毁坏宗庙门槛直接跨过去行走,从大门出去。到了墓地,男子面向西,妇女面向东。安葬完毕返回,这是殷代的道统。孔子实行了这些礼仪。子游问说:“君子行礼,不要求改变风俗,先生却改变了。”孔子说:“不是这个意思,办理丧事只要遵循质朴的原则就可以了。”
丙辰年,鲁哀公十年,孔子六十七岁。
在卫国。
孔子编年卷四,宋代胡仔撰。
丁巳年,鲁哀公十一年,孔子六十八岁。
在卫国已经五年了。
齐国军队攻打鲁国,到达清地。季康子派冉求率领左军迎战,斩获齐军甲士首级八十颗。齐军连夜逃跑。冉求使用长矛攻击齐军,所以能够冲入敌军阵中。孔子说:“这符合道义。”这次战役中,公为和他的宠幸童仆汪锜同乘一辆车,都战死了,都予以安葬。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可以不算作未成年夭折。”又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撤退时走在最后,将要进门时,鞭打他的马,说:‘不是我敢落后,是马不肯前进。’”
冉求既然对鲁国有功劳,季康子说:“你在军事上的才能,是学来的呢,还是天生的呢?”冉求说:“向孔子学的。”季康子说:“孔子是怎样的人呢?”回答说:“任用他有名义,向百姓宣扬他,向鬼神质问他也没有遗憾。然而如果不用正道去求取,即使拥有千社之地,先生也不会认为有利。”季康子说:“我想召请他,可以吗?”回答说:“不要用小人去离间他,就可以了。”
卫国的孔文子将要攻打大叔,向仲尼咨询。仲尼说:“祭祀礼器的事,我曾经学过;用兵打仗的事,没有听说过。”退下后,命人驾车准备离开,说:“鸟儿选择树木,树木难道能选择鸟儿吗?”孔文子急忙留住他,说:“我怎敢揣度私心来探问卫国的危难?是想停止会盟。”季康子驱逐了公革、公宾、公林,带着礼物迎接孔子。孔子于是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河桥上停下马车观看。有三十仞高的瀑布,九十里的回旋水流,鱼鳖不能在其中穿行,鼋鼍不能在其中居住。有一个男子正要涉水而过。孔子派人沿岸边阻止他,说:“这三十仞高的瀑布,九十里的回旋水流,鱼鳖、鼋鼍都不能居住。恐怕难以渡过去吧。”男子不在意,于是渡河而出。孔子问他:“是技巧呢?还是有道术呢?能够进入又能出来的原因是什么?”男子回答说:“我开始进入时,先以忠信为本;等到我出来时,又遵循忠信。忠信安置我的身体于波涛水流之中,而我不敢夹杂私心,所以能够进入又能出来。”孔子对弟子们说:“你们记住!水尚且可以用忠信的身体亲近,何况对人呢!”
孔子将要出行,下雨却没有雨具,门人说:“子商有雨具。”孔子说:“子商的为人,非常吝啬财物。我听说与人交往,推崇他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所以能长久。”于是作罢。经过泰山旁边,有一个妇人在墓前哭泣,非常悲哀,孔子扶着车轼倾听,派子贡去问她说:“您的哭泣,好像有深重的忧愁。”妇人回答说:“是的,从前我的公公死于虎口,我的丈夫又死于此,现在我的儿子又死于此。”孔子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回答说:“没有苛刻的政令。”孔子说:“学生们记住,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子游担任武城长官,孔子经过那里,听到弦歌之声,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说:“从前我听说先生说过:‘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于是问说:“你得到人才了吗?”子游回答说:“有一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不走小路,没有公事不曾来到我的房间。”从此,澹台灭明拜见孔子,然而相貌很丑陋,孔子认为他才能浅薄。既然已经拜师学习,向南游历到江边,跟随的弟子三百人,设立取舍去就的原则,名声施及诸侯。孔子听说后说:“我凭言语取人,在宰予身上失算了;凭相貌取人,在子羽身上失算了。”到了鲁国,鲁哀公问孔子说:“先生的衣服,是儒者的服装吗?”孔子回答说:“我小时候住在鲁国,穿逢掖之衣;长大后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我听说,君子学习广博,他的服装随乡俗而定。我不知道什么是儒服。”哀公说:“请问儒者的行为准则。”孔子回答说:“匆忙列举不能说完它的事物,全部列举出来就会停留,更换侍者也不能说完。”哀公命令铺设坐席,孔子侍立说:“儒者有席上的珍宝等待聘请,早晚努力学习等待询问,怀抱忠信等待举荐,努力践行等待任用,他们自立就有这样的表现。儒者衣冠合乎中道,行动谨慎,大的谦让好像傲慢,小的谦让好像虚伪,大的方面好像威严,小的方面好像惭愧,他们难以进取而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