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朝通略卷四

译汴都灭亡，根源在于朝廷中全是小人而没有君子；汴都不能收复，则取决于任用君子，却又被小人从中阻挠。高宗名构【徽宗第九子，在位三十六年；建炎四年，绍兴三十二年；自丁未至壬午，传位给儿子孝宗；到淳熙十四年丁未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陵名永思】，名义上是中兴之主，却不能为父兄洗雪深仇、恢复祖宗的全部基业：开始时任用李纲、宗泽，却被黄潜善、汪伯彦阻挠；中期任用张浚、赵鼎、韩世忠、刘锜、岳飞，却被秦桧阻挠。之所以如此，又在于他不明白为父兄复仇的大义，只想满足自己畏惧怯懦、苟且偷安的私心罢了。然而，他还能让东南半壁江山维持数代，是因为两三位名相名将的功劳，加上祖宗深厚的仁德还没有消失，天命和人心也还没有改变。高宗在南京即位，汪伯彦【南京留守】、黄潜善【中书侍郎】空占相位，自以为应当任相。皇帝于是任命李纲为相，二人心中不平，首先便同李纲发生冲突【建炎元年】。贬逐李邦彦等人【因其主张讲和、误国】，张邦昌被赐死【在潭州赐死】，贬逐跟从伪王的王时、雍等人。命令宗泽留守东京，朝廷纲纪略有振作，军备防务也得到整顿，这都是李纲的力量。李纲任相仅七十五天，就被汪伯彦、黄潜善进谗，又被张浚弹劾而罢职。汪伯彦、黄潜善不值得责备，张浚也这样做，为什么呢【朱文公说：魏公当初前往南京时，也支持汪伯彦、黄潜善；后来认为这两人不值得支持，想法就完全改变了】？黄潜善、汪伯彦同时任相，决定迎奉皇帝到东南的扬州【十月】。张浚再次弹劾李纲，李纲又被贬到万安军。金人分三路入侵，攻陷长安、蔡州、邓州，进犯东京，宗泽击败了他们【建炎二年】。当时宗泽的防御准备严整，招募义士，招降群盗，合计一百多万人，粮食可以支撑半年；两河豪杰都聚集乡里，准备响应宗泽。宗泽前后上了二十多道奏疏，请求皇帝回到京城；汪伯彦、黄潜善笑他狂妄，又因为他上奏想要合兵渡河而担心他成功，便从中阻挠。宗泽忧愤成疾，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七月】。城中百姓悲痛哭泣，朝廷内外都相互吊唁，流下眼泪。宗泽死后几天，将士离去的已有十五处。朝廷命杜充代替他留守，完全反其所为，豪杰都不再被任用，军队又重新散为盗贼。当时金人攻陷中山府【从靖康年间被围到这时，三年后才陷落】，又攻陷济南府，刘豫投降，金人于是任用他。二帝起初从燕山前往中京【在燕山以北一千里，古代奚国所在地】，到这时又从中京前往如韩州【又向东北一千五百里】。秦桧不再随行，依附达兰居住在那里【建炎二年】。皇帝在扬州时，粘罕攻陷楚州；秦桧、韩世忠、刘光世的两支军队都溃败，皇帝急忙骑马向南巡行【只有宦官和几支军队跟随】。两位宰相正在会餐，还说不必忧虑。堂吏喊道：“车驾已经出发了！”他们才抽打马匹，与军民争抢城门逃出。大理卿黄锷到达江口，军人以为是黄潜善，骂他说：“误国误民，都是你的罪过。”黄锷辩解说不是这样，话音未落头已经被砍断了。吕颐浩、张浚在瓜州追上皇帝，找到一只小船乘船渡江【建炎三年正月】。皇帝从润州到杭州，以船只修治处作为行宫，黄潜善、汪伯彦都被罢免。吕中说：“高宗不能为父兄报大仇，是因为诸臣不知道君臣大义，仍然保留靖康年间的旧习。”当时皇帝在相州，金人还没有撤退，这正是申包胥哭秦庭的时候；当时应当把宗泽请求进兵京师作为合乎大义的主张，汪潜善、黄伯彦却加以阻挠。等到皇帝驻扎济州时，金人已经撤退，这正是晋国大夫反首草舍的时候；当时应当把宗泽请求拦截金人归路作为合乎大义的主张，汪潜善、黄伯彦又加以阻挠。等到皇帝在南京即位，这正是唐肃宗在灵武即位、进而收复两京的时候；当时应当把李纲请求皇帝留在中原的策略作为合乎大义的主张【李纲十条建议中的一条是巡幸，认为关中最好，襄阳、邓州次之，江宁最差】，汪伯彦、黄潜善却又加以阻挠。当时李纲在朝廷内，宗泽在外，这是上天安排两人来开创中兴基业。李纲任相后，军备防务都略有振作整顿，汪伯彦、黄潜善进谗使他被罢免。李纲被罢，宗泽失去了依靠和主持的人，因忠愤激发而死。李纲被贬，汪伯彦、黄潜善在内任相；宗泽死后，杜充在外统兵，天下大事就此败坏了。李纲任相时，叛党稍稍受到正当法典的惩处；李纲离去后，叛臣又重新入朝为相，朝廷也就没有政令了。李纲在位，宗泽的志向就能实行；李纲离去，宗泽的志向就受到阻挠。宗泽在位时，盗贼都成为军队；任用杜充后，军队都变成盗贼。宗泽在位时，粘罕战败逃走；任用杜充后，金人到达维扬，而且还到了四明。建炎年间错失时机，是汪伯彦、黄潜善这两个奸臣造成的。天下的形势，不前进就会后退；如果前进并实行李纲、宗泽的策略，不仅旧日疆土可以收复，仇恨和耻辱也可以洗雪。退一步而依从汪伯彦、黄潜善的谋划，不仅中原不能保全，淮甸也不能保全，而且还会退到渡江航海，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脱，几乎也不能保全【粘罕将要渡过淮河时，招信尉孙晖击沉他的几艘船，并与金兵交战而死，拖延了金兵三天；否则皇帝的仪仗和卫队必然来不及戒备。等到车驾从扬州出发，走了几里路，回头望见扬州城，烟火直冲云天；海上航行的事见后文】。】放弃河东、河北、河南三路【河东、河北、河南】，放弃两淮，就像扔掉土偶、破鞋一样，使金人进入数千里地界，如同走在无人之境；二百年的天下就这样坐失大半，怎能不令人痛恨！不久，朱胜非任宰相，吕颐浩负责制定江宁的方略。皇帝刚刚得到喘息，苗传、刘正彦【二将】就发动叛乱，逼迫皇帝禅位，皇子和孟太后共同听政【改年号为明受】。幸亏朱胜非和太后在内维持局面，吕颐浩、张浚、刘光世、韩世忠在外会合军队，皇帝终于恢复帝位，两个凶徒被处死，这也是幸运的事。朱胜非被罢免，吕颐浩任宰相，张浚任知枢密院事，宣抚川陕。皇帝前往建康【江宁改为建康】。洪皓、杜时、朱弁出使金国【表示愿意采用金国正朔，去掉尊号，按照藩臣礼节行事，并给粘罕写信，希望得到哀怜赦免】，连求和也不敢指望能够洗雪仇耻，只求保全自身，恐怕还未必能够做到，屈辱实在太深了。听说乌珠将要到来，便奉孟太后前往南昌，命杜充守卫建康，皇帝前往浙西。当时召见胡安国，胡安国听说皇帝在建康，便入朝；途中听说皇帝已经前往吴越，便称病退回【朱文公说：如果不在建康，胡安国白白出来又能做成什么事呢】。皇帝到达临安，金人分两路入侵；刘光世驻守江州后逃走，杜充以建康投降【通判杨邦乂痛骂乌珠而死】。皇帝从明州乘船入海，幸亏张浚、杨沂中在明州大败乌珠；乌珠再次攻陷明州，追击皇帝的船只，又幸亏张公柘出兵将他击退。

译皇帝的船于是停泊在台州。韩世忠驻军焦山，截击兀术的归路，在金山龙王庙设下伏兵，几乎擒获兀术；与金军交战，多次击败他们，俘获了他的女婿龙虎大王。【兀术想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借道南归，却没有获准，于是与韩世忠在黄天荡相持。有人教他在芦场挖一条二十里的渠道，上接江口，从韩世忠军队的上游出江。一夜之间渠道挖成；又有人教他把泥土填入船中，使船变重，再划桨行进；没有风时就出江，有风时不要出江。韩世忠的海船没有风不能行驶，便用火箭射向覆盖着箬竹的船篷。韩世忠战败，兀术得以逃脱。】从明州那次胜利开始，十三次交战都有功。自金人进入中原以来，没有人敢于抵挡他的锋芒；到这时，宋军的声势才逐渐壮大。吕颐浩被罢免，范宗尹任宰相。【朱子说：吕颐浩粗疏一时，朝廷胡乱任用他，不值得说道。】秦桧从金国归来。【秦桧依附达兰，达兰入侵时，任用他为参谋。船行至连水时，他杀死监押他的人逃走。】他全家同船而来，婢女仆人也和原来一样，大家都对此感到怀疑。范宗尹极力推荐秦桧忠诚，等到引见皇帝时，秦桧说：“如果想使天下无事，就必须使南方人归南方，北方人归北方。”于是提出议和，授任礼部尚书。【四年】此前虽然多次派遣使者，却没有取得要领。明年季节，秦桧任参知政事；又过了一年，范宗尹被罢免，秦桧与吕颐浩一同任宰相，于是专门致力于解除仇怨、请求议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金人把刘豫立为皇帝，建国号为齐，不久迁都汴京。【把河南、陕西交给他，建炎四年。】大概是想让他作为屏障来遮蔽南方。秦桧议和的主张刚刚兴起，金军进攻蜀地的军队就随即到来，幸亏吴玠在和尚原大败金军。【凤翔，绍兴元年。】后来又在箭■〈▯古〉关击败金军，之后又在仙人关击败金军；否则蜀地就守不住了。【和尚原之战，吴玠、吴璘连续三天作战，交锋三十多合，兀术被流箭射中，仅仅逃得性命。自金人侵犯中原以来，遭受这样的败绩还从未有过。绍兴二年。】皇帝从越州回到杭州，于是起用李纲任湖南宣抚使。徐俯上书论列李纲，使他被罢免。汪伯彦、黄潜善已经失败，于是朝廷不任用李纲为宰相，反而任用奸邪庸碌之徒。伯纪是李纲的字，他的谋划是希望进取、恢复失地，而不肯退守自保；高宗思念父兄的心，不能胜过畏惧怯懦、苟且求安的心。一时之间，奸邪庸碌之徒窥见了这一点，只以求和、逃避来迎合高宗的心意。这就是李纲始终不能任宰相、最终始终未被任用的原因。何况这时奸细秦桧已经任宰相了。翟汝文任参知政事，不久被罢免。当初，翟汝文任密州知州时，秦桧任教官，翟汝文曾推荐他的才干。到这时，秦桧引荐翟汝文入朝，但翟汝文不肯屈从秦桧，曾在殿廷上指着秦桧说他是金人的奸细，一定会误国，于是被罢免。秦桧归来后，范宗尹首先推荐他，胡安国、张浚也都认为他贤能，都是因为秦桧不肯拥立张邦昌而相信他。只有翟汝文承蒙秦桧推荐，却不阿附他，能够洞察并揭破他的真面目，可以说是识人明察而且自守坚强的人。秦桧建议把河北人送还金国，把河南人送还刘豫。皇帝说：“南方人归南方，北方人归北方，那么朕这个北方人将归到哪里去？”黄龟年弹劾秦桧专门主持议和、阻挠恢复，秦桧被罢免宰相。又任命朱胜非为宰相。【绍兴二年。】不久朱胜非被罢免，赵鼎任右宰相。刘豫与达兰、兀术、刘麟猊一同入侵，皇帝下诏亲征，皇帝前往平江。韩世忠在大仪镇击败达兰，擒获达兰，这才下诏列举刘豫的罪状。赵鼎请求召回张浚。【张浚曾在富平与金人交战而败，退守太州。和尚原之战时，张浚命吴玠先占据和尚原等待金军，因此获胜。后来张浚被召回，言官以他擅自升降官员、而且曾经丢失土地为由，贬为福州。】起用张浚为知枢密院事。张浚到江上巡视军队，将士见他到来，勇气顿时倍增。张浚部署各路将领，留下镇江负责节制。金人被韩世忠扼制。【韩世忠驻军扬州。】金军两次因粮道不通，甚至杀马充饥；金主晟也病重，兀术连夜逃走，刘麟猊也丢弃辎重逃去。皇帝下诏修订攻守策略。李纲说：“不要认为敌人逃走值得高兴，应当以仇敌尚未报复为忧虑。防守方面应当整治淮甸、荆襄，把它们作为藩篱。在淮东、淮西和荆襄设置三大屯驻地：淮东以扬州为帅府，由江东供应财用；淮西由庐州供应；江西、荆襄地区由襄阳供应；湖北还应兼办营田，使军队有粮食供给。藩篱建成之后，才可以商议进攻作战。”又说：“淮南有了藩篱和牢固的形势，然后建康才可以作为都城。”虽然响应诏令的人很多，只有李纲的建议切实恰当。【扬州、庐州、襄阳三个帅府，后来最终都不能改易。他所说的后来灭亡，也必定是襄阳先失守，然后两淮无法支撑。】皇帝从平江出发，回到临安。赵鼎、张浚分别任左右宰相，张浚兼任都督，不久到江上巡视军队，而赵鼎留在朝廷总理政务。元祐党籍者的子孙大多得到提拔任用，当时号称贤相，朝野一致有了中兴的希望。【绍兴五年。】徽宗在五国城去世，迎回父母的希望，结果究竟怎样了？选择太祖以下宗室子孙中的一个人，即儞之的儿子伯琮，【就是孝宗，当时九岁。】把他养在宫中。此前皇帝渡过长江，经过会稽时，明州人楼寅亮上书说：“太祖受命以来，子孙却和庶姓一样，应该在太祖的后裔中选一个人养在宫中；将来皇子出生，也不过再增加一个节度使罢了。” 皇帝很高兴，任命楼寅亮为监察御史。到这时，赵鼎极力赞成实行此事，又召尹焞任崇政殿说书，这是赵鼎引荐他的结果。培植理学，他的功劳很大。如果不是在禁止元祐学术余绪的时候，龟山、和靖相继进入朝廷，后来乾淳时期的盛况怎么能够达到这样呢？李纲任江西制置使，兼任洪州知州。当初，张浚被贬到福州，和李纲相见后，消除了过去的嫌隙，彼此更加友善。到这时，张浚多次称说李纲忠诚，赵鼎也说李纲才器过人，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张浚、赵鼎更加劝皇帝重新任用李纲为宰相，以辅佐成就中兴；难道这样就足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吗？张浚又到江上巡视军队，命韩世忠从楚州图谋收复淮阳，命刘光世驻守庐州，招募北方军队。张浚进军驻扎盱眙，杨沂中作为后翼，岳飞进军驻扎襄阳，以窥伺中原。国威大大振作。张浚在各位将领中，唯独称说韩世忠、岳飞可以倚仗来成就大事。张浚极力请求皇帝亲临建康，以图谋恢复。适逢间谍报告刘豫有向南窥伺的意图，赵鼎建议皇帝前往平江，于是从临安出发。伪齐分三路入侵，刘光世害怕，从庐州撤军。张浚下令：“有一人渡过长江，就斩首示众。”刘光世于是返回，和杨沂中互相声援。刘光世战败。

译刘麟在安丰，杨沂中在藕塘大败刘猊；刘麟听说后也溃败，北方军队大为恐慌。张浚入朝向皇帝在平江祝贺胜利，极力请求皇帝前往建康，乘胜攻取河南，擒获刘豫。赵鼎说应当暂且自行防守，还不能进攻，于是赵鼎被罢免宰相。秦桧任枢密副使，是张浚推荐他的。皇帝前往建康，岳飞入朝觐见。【岳飞从列将起步，曾经收复襄阳、随州、邓州等州，又平定大盗杨么；到这时任湖北京西宣抚使。张浚尤其忌惮他。】岳飞于是随驾上疏，毅然把直取京洛、恢复旧疆作为自己的责任。皇帝亲笔给予优厚答复，允许他不受朝廷中枢节制。岳飞正率军整训、集合军队准备大举进攻，适逢秦桧再次进入朝廷主持议和并加以阻挠。这时刘光世被罢免，张浚任用吕祉统领淮西军。岳飞认为吕祉只是书生，不具备将帅才能，不听从吕祉的命令，吕祉于是罢免郦琼。郦琼杀死吕祉，率领部众投降伪齐。当初张浚、赵鼎一同任宰相时，招揽贤才，朝廷中有许多一时有声望的人，号称“小元祐”。适逢郦琼叛变，张浚极力请求离职，于是被罢免宰相，分司永州。张浚离职时，皇帝问谁可以代替他，张浚说：“秦桧怎么样？”皇帝说：“近来和他共事，才知道他昏暗。”于是推荐赵鼎，召赵鼎任左宰相。张浚起初是引荐秦桧共同执政的人。到这时秦桧希望张浚推荐自己接替宰相，张浚察觉秦桧包藏祸心，所以没有推荐他。秦桧因此怨恨张浚，从这时开始。既然曾引荐他共同执政，就已经有了任宰相的阶梯；只说他昏暗、包藏祸心，难道足以穷尽他的奸邪吗？张浚仍然不了解秦桧。当时，旧臣中可以任宰相的人，谁能超过李纲？张浚却不推荐他，和赵鼎合力又有什么用呢？赵鼎、秦桧共同商议，返回临安。李纲听说后，极力劝谏说：“自古以来，凡是用兵成就大业的人，必定振作士气，占据地利，不肯先行退却。今天的事情，难道可以因为一个叛将望风而逃、畏惧敌人，就仓促自行退让屈服吗？如果果真采纳这个计谋，恐怕皇帝回到临安以后，士气就会消沉衰弱，我们退却而敌人进逼了。”李纲违背执政者的意图，于是被罢免。从此李纲再也没有出仕。韩世忠从楚州移军驻扎镇江，当时朝廷议论想撤去两淮的屯兵来保卫自己。张浚离开后，恢复中原的谋划完全改变，对中原也绝望了。金国废黜刘豫，伪齐灭亡。达兰派王伦回来，答应归还徽宗和郑太后的梓宫【徽宗及郑太后的灵柩】以及大后【俞妃，高宗的生母】，并交还河南土地。皇帝非常高兴。赵鼎主持返回临安的主张，皇帝回到临安，于是定都于此。【朱文公说：“最可恨的是，魏公离开、赵相任职后，竟然定下返回杭州的议论。大臣谋划国家，竟到了这种地步。”当时金主已经篡位，高庆裔、尼堪有的参与谋划，有的已经死去。】刘豫既然被废黜，北方已经没有南下的意图，可惜宋朝失去了这个机会。如果当时在建康，就能与中原的气势相连接。临安好像进入屋角的房间，坐在那里看着外面，实在不相称。又说：“建康的形势雄伟壮阔；然而攻破淮地后只隔着一条水，想要进取中原就可以把建康作为都城。”赵鼎推荐秦桧，右宰相王伦与金国使者一同回来。秦桧极力劝皇帝屈己求和，赵鼎坚持不可，但已经太晚了，于是被罢免宰相，秦桧专权执政。当时不赞成议和的人都被罢免。【正言辛次膺、中丞常同、户部侍郎向子諲、中舍潘良贵、参知政事刘大中、礼部侍郎张九成、侍御史张成、副枢密使王庶。】胡铨【编修】上书请求斩杀秦桧，说王伦以诏谕江南为名诱引北方使者，这是想让刘豫成为我们的皇帝。秦桧想使万乘之尊屈服，到穹庐之下行拜礼；膝盖一旦屈下，就再也不能伸直。希望斩杀秦桧，拘留金国使者，兴起问罪之师；否则我就跳入东海而死，难道还能侍奉小朝廷求活吗？胡铨被编管昭州【后来贬到新州，又贬到吉阳】。秦桧忧虑反对意见，勾龙如渊说：“选择台谏官，让他们把反对者全部攻击罢逐，这件事就成了。”于是立即任命勾龙如渊为中丞。从此，和秦桧意见不同的人全部被斥退，阿附秦桧的人则被大力提拔，朝廷中全都是秦桧的人。吕中说：中兴的功业将要成功，是因为张浚、赵鼎的势力联合起来；中兴的功业随即毁坏，是因为张浚、赵鼎之间产生了嫌隙。君子之间的嫌隙一旦产生，小人的势力就随即联合起来。所以八年十月，赵鼎被罢免而秦桧的和议得以实现，这是宋朝国运兴衰的一次重大转折。【朱文公说：张浚、赵鼎同时任宰相，都兼任枢密院职务。伪齐刘豫入侵时，张浚巡视军队，下令督促作战；刘光世害怕，私下向赵鼎祈求，赵鼎竟从枢密府发下文书，命刘光世退兵，这件事的过错在赵鼎。赵鼎离开后，张浚独任宰相，于是推荐秦桧任枢密使。郦琼叛变后，张浚离开，又推荐赵鼎再次任宰相。秦桧多次诬陷张浚、赵鼎，不能不相信这些话。像刘光世被罢免，本来确实是他罪有应得；郦琼叛变，难道不可以另行举用有才能的人吗？却又把淮西军交给刘光世，都是出于私意。当初赵鼎极其厌恶秦桧；等到秦桧任枢密使后，凡事只听从赵鼎的命令，赵鼎却因此安心，又重新深信秦桧并推荐他。等到两人共同任宰相，起初秦桧也不敢专权，只是一味唯唯诺诺。后来高宗深深宠信秦桧，极力主持和议，赵鼎被秦桧排挤，于是罢职任泉州知州。当时张浚在福州，两人相见，赵鼎才知道自己被秦桧离间，只能长叹而已。】○张公的大义极其分明，敢于担当大事；但才疏意广，考虑事情时疏漏之处很多。赵公深谙事务，喜爱贤才、乐于行善；处理世务极其精密，但大义不够分明，担当天下大事不如张公。赵公也不熟悉军旅事务，所以不敢担当。○赵公未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赵公再次任相后，凡是张公所做的事，一概改变；已经迁都建康，却又返回临安。张公任用蜀地人才，原有的一切都被撤除。之乂说：李伯纪的大义极其分明，才能也极高，诸位公卿都比不上他。他的纲领宏大，规划广阔，做事有始有终，本末都清楚可辨。只可惜不够严谨缜密。】金人把陕西、河南的土地归还给宋朝【九年】。金国以割让土地为罪名，诛杀达兰【十年】。兀术等分四路入侵，秦桧害怕金国认为宋朝背弃盟约，命冯檝试探皇帝对起用张浚的态度。皇帝说：“朕宁可亡国，也不用这个人。”秦桧于是高兴了。不久宋军接连获胜：李宝在兴仁获胜，姚仲在凤翔、泾州获胜，牛皋在西京获胜，孙显在陈蔡获胜，曹成在大兴【县名】获胜，王胜、成闵在淮阳获胜，岳飞在偃城获胜，吴璘在陕西获胜，韩世忠在淮阳获胜。其中功劳最突出的是刘锜在顺昌一战，用五千名能够作战的士兵击败兀术十万军队；岳飞在王屋县击败兀术，进军到朱仙镇，距离汴京仅四十五里。刘锜、岳飞正想乘胜进军，然而班师的诏令下达了。召岳飞赴行在，杨沂中回镇江，刘光世回池州，刘锜回太平州；南方军队从此不再出兵。

译洪皓当时在燕山，秘密上奏说，顺昌之战使北方震惊恐惧，燕地的珍宝全都被取走运往北方；金人想放弃燕地以南的地方，宋军却仓促撤回，自己丧失了机会，实在可惜。外部有能够恢复中原的将帅，内部却没有主持恢复事业的君主和宰相，事情将要成功时却毁坏了，实在令人痛恨至极。兀术又入侵，刘锜、杨沂中在柘皋大败金军。金军望见刘锜的军队，说：“这是顺昌的旗帜啊！”随即败走，朝廷又下诏班师。于是任命韩世忠、岳飞为枢密使，岳飞任副使；撤销宣抚司，把军队隶属于枢密院。张俊迎合秦桧的意旨，第一个交出自己统领的军队。张俊非常忌惮刘锜、岳飞。岳飞多次非难和议，秦桧憎恶他，张俊便进谗诬陷岳飞。秦桧命万俟卨【谏议】、罗汝檝【侍御】弹劾岳飞的罪行，罢免岳飞的枢密副使职务。兀术放回莫将，写信请求议和；宋朝派刘光远、何铸先后出使，商议割让唐州、邓州，以淮水为界。兀术写信给秦桧说：“你们朝廷多次请求议和，而岳飞正在谋划收复河北，必须杀掉岳飞之后才可以议和。”秦桧于是与张俊谋划，张俊诬陷岳飞有罪，把他交给大理寺，赐死。金人听说岳飞死了，斟酒互相庆贺。唉！秦桧、张俊的罪行，难道杀得完吗？【十一年。】徽宗、郑太后的梓宫与韦太后一同到达；宋朝从金国割得商州、秦州的一半，以和尚方山原与金人以大散关为界。秦桧加授太师，从此秦桧把议和说成最大的功劳，而粉饰太平的事情纷纷出现了。【十二年。】吕中说：建炎初年，内部有李纲，外部有宗泽，这是一个可以有所作为的机会；但汪伯彦、黄潜善以主持议和而丧失了这个机会。绍兴年间，内部有张浚、赵鼎，外部有韩世忠、刘锜、岳飞、吴玠、吴璘，又是一个大有可为的机会；秦桧又因主持议和而丧失了这个机会。丧失这两个机会，天地间的大义没有树立，国家的大仇没有雪洗，可惜啊！于是建立国子监，兴办太学，修建大社、大稷，修筑圜丘，举行乡饮酒礼，刊刻御书石经，建立秘书省，恢复三馆。【十三年。】皇帝临幸太学，秘书省亲自耕种籍田，铸造景钟，举行大朝会礼，临幸秦桧宅第，亲笔书写“一德格天之阁”赐给秦桧。【十五年。】再次贬谪赵鼎、张浚、胡铨；胡铨贬到永州，赵鼎、张浚贬到吉阳。秦桧命吉阳每月报告赵鼎的生死，赵鼎不进食而死。秦桧生病，皇帝亲自去探视。秦桧执政十八年，富贵已经达到极点，欲望却没有止境。他把赵鼎的次子赵汾交给大理寺，命令他自己诬认与张浚、李光、胡寅等人谋划大逆。一时之间，贤士中被秦桧憎恶的五十三人，全都被罗织成狱。秦桧病得已经不能书写，不久便死了。【二十五年。】吕中说：“南渡以来的诸位人物，大多不懂得大义，公论却唯独对一个秦桧恨得咬牙切齿。大概汪伯彦、黄潜善是在形势尚未确定时把事情败坏了，而秦桧却是在事情将要成功的日子把它败坏了，所以尤其令人痛恨。其他人谈论议和，多半在其中犹疑应付；有的任宰相一两年，有的不到几个月，只有秦桧以议和胁迫控制上下，而且独任宰相二十年。奸邪可以欺骗君子，可以向上欺骗君父，却不能欺骗上天，也不能欺骗后世。”朱文公说：“秦桧起初倡导邪恶的谋略来误国，中间挟持敌国的势力来要挟皇帝【金人的国书每次都说不得擅自更换首相】；从始至终破坏人伦纲常，遗弃亲人、背弃君主，这是他的重大罪过。至于杀戮元老、残害忠良、夺取别人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也还不止这些。【有人问秦桧为什么能让全家得以回来？朱子说：这件事非常可疑。当王伦回来时，他想让高宗屈膝，朝廷内外都愤怒，秦桧出面后，有人张榜说：‘秦相公是细作。’】○胡康侯曾向游定夫询问人才，游定夫以会之作为回答。后来，金国想拥立张邦昌，只有秦桧认为不可以；康侯更加认为他有义气，前后多次在张德远面前极力陈说。秦桧从北方回来后，和康侯一同参与国政。康侯给朋友写信说：“我听说这件事，高兴得睡不着。”唉！秦桧是金人的奸细，世人虽能怀疑他，却还没有确切知道。秦桧的真实行迹和金人的阴谋，一定要读《金南迁录》以后才会揭露出来。当初，金人担心南宋军队日益强盛，想把留在北方的宋人遣送回来，讲和修好。粘罕说：“只有一个秦桧。”秦桧可以任用，但秦桧不肯拥立张邦昌。金人那边喜欢秦桧这个人，认为只要把事情交给他，他一定能达到目的。只有这个人可以帮助我们成就事情，还可以收服他的心。于是有一天，金人用海船把他遣送回来，让他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归来。唉，粘罕的计谋真深啊！像胡文定、张忠献这样贤能的人，尚且陷入他的计谋而不自知，我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然而秦桧忍心背负二百年的社稷，却不肯违背粘罕这个知己的一句话，他的罪过难道还不足以诛杀吗？秦桧死后，沈该、万俟卨、汤思退、陈康伯、朱倬相继任相。【绍兴廿六至三十一】金主完颜亮南侵，起用张浚任建康府判官，命叶义问【知院】视察江淮军队，虞允文【舍人】参与谋划。完颜亮以重兵压迫长江，督促部下在采石架船渡江。当时刘锜、王权都已经逃回朝廷，朝廷命成闵代替刘锜、李显忠代替王权，但二人还没有到达。虞允文召集王权的部将时俊等人，用大义激励他们，督促他们作战。完颜亮筑起高台，指挥军队渡江；到达南岸的已经有七十多艘船，后来几乎全被俘获或斩杀。我军在江中突然让船只翻覆，用蒙冲船冲击，击杀、溺死金兵数万人，江水都被染成红色。其余船只逃走。第二天金军又来，我军用海鳅船迎击，把他们大败。完颜亮逃入扬州。虞允文因为京口没有防备，调集水军前往拜见刘锜。刘锜说：“朝廷养兵三十年，今天这样的大功竟然出自一个儒者之手，我们这些人真应当惭愧而死了！”于是大规模检阅水军，绕行三周；金山以北的金兵望见后丧失了士气。完颜亮督促各将，限三天之内一定渡过长江，违令者先斩。金人夜里模仿南军劫营，后来在龟山寺射杀完颜亮而逃走。皇上到达建康，回去后金主立葛王完颜雍为帝。完颜雍不喜欢用兵，北方人称他为“小尧舜”，并派洪迈出使宋朝。立完颜眘【伯琮改今名】为皇太子，举行内禅。太子即位，就是孝宗。太上皇退居德寿宫。【绍兴三十二年】吕中说：“高宗三十六年间，任命宰相总共十四人：张纲、张浚主张作战；陈鼎、陈康伯主张防守；朱頥、张浩、刘胜非、吕宗尹主张避开敌人；张濳、万俟善、张伯彦、秦桧则主张议和；沈该、万俟卨、汤思退、朱倬则是秦桧的党羽。”

译我认为，高宗看见义理却不明白，实行义理又没有力量；忘记父亲、忍受耻辱，畏缩怯懦、苟且偷安，是宗庙社稷的罪人。然而，他能够拥立太祖的后代，年纪还不大就果断勇决；这一行动上合天心，关键就在此一举。江左政权能够几代相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又考察宋朝一代的武功始终没有振作起来：从建国初年至庆历年间，以及从庆历到熙丰、宣靖年间，始终只是不能胜过敌人罢了。建炎、绍兴年间经历多次战争之后，才出现名将。武功最为振作的时候，没有超过刘锜、韩世忠、岳飞、二吴竞相奋战的时期；如果善于乘势而进，难道只是宋朝疆土可以恢复而已吗？秦桧最终却用议和阻止并败坏了这件事。它关系到宇宙之间的大数，难道其中没有自有天意吗？孝宗初即位【原名伯琮，改名眘，太祖七世孙，秀安僖王子儞之子。高宗立为太子，在位二十八年。隆兴二年、干道九年、淳熙十八年，癸未至己酉，内禅给光宗；至绍熙五年甲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陵名永阜】首先召张浚入朝应对，说：“我很早就听说你的名声，如今朝廷所倚仗的只有你。” 张浚说：“君主学习的根本，在于一心。一心与天理相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所谓天，就是天下共同的公理。”于是竭力陈说议和的错误，劝皇上坚定意志来谋求功业。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张浚为江淮宣抚使，任陈浚卿为判官。陈康伯、史浩任左右宰相。张浚以枢密使的身份督率江淮军队。史浩先提议修筑瓜洲、采石城，张浚想先修筑泗州城，二人的意见不合。张浚每次谋划军事，史浩总是阻挠。金军将领驻扎在虹县、灵壁，张浚认为一定会成为边境祸患，应当及时扫荡。张浚入朝奏报，皇上下诏亲自出征。史浩因为没有参与出兵的谋划，于是被罢免。又命张浚兼任荆襄方面的督军。张浚派李显忠、邵宏渊进兵。李显忠擒获金将萧琦，收复灵壁；邵宏渊接受金将富察图们投降，收复虹县，攻克宿州。两位将领互不相容，军队在宿州符离溃败。张浚从盱眙回到扬州，等待治罪。王十朋【吏侍】说：“胜败是用兵中的常事，不应因为一次挫败就自行沮丧；应当接受张浚的请求，略微表示惩罚，让他为以后谋划。”皇上于是下诏自责。张浚被降职改任宣抚使，留在扬州大力整顿防务。汤思退任右相，金军统帅送来书信议和，要求割让唐州、邓州、海州、泗州四州以及秦州、商州。陈康伯、汤思退都支持这件事。朝廷两次派使者传达命令，召张浚到行在。张浚认为执政大臣欺骗皇上，以安抚金人为名，实际上实行议和，于是极力陈说议和的弊端。皇上因此停止签署誓书，扣留金使。陈康伯被罢免，汤思退也被罢免，张浚任左右宰相。张浚仍任都督。【隆兴元年】他再次到淮河一带视察军队。王之望任两淮宣抚使，汤思退命王之望毁掉张浚的防备，说这些防备不值得依靠。尹穑也说张浚跋扈。张浚请求解除都督府职务，不久又请求退休。张浚于是被罢免，改任福州判官。魏杞出使金国，割让四州。张浚去世时，对两个儿子张栻、张杓说：“我不能收复中原，不应当葬在先人的墓旁，葬在衡山脚下就可以了。”张浚一心想恢复中原，终身不主张议和；功业虽然没有完成，人们仍称赞他的忠诚。当初他和赵鼎一同任相，召集并任用了许多贤才。等到再次任相时，他推荐的虞允文、汪应辰、王十朋、刘珙，都是著名大臣。吕中说：“张浚开设督府时，招募山东、淮北义士一万二千人，又招募淮南壮士和江西群盗一万多人。将士听说后都振奋起来，金军统帅听说后都逃走了【金人听说张浚到来，传檄宿州军队回南京】。这是符离战败以后，他的规模仍然如此。小人们却拿‘防备不可依靠’来诋毁他。” 张浚谋划恢复中原，第一次被秦桧阻挠，第二次被史浩阻挠，第三次被汤思退、王之望、尹穑一类人阻挠，最终带着未实现的志愿去世。这难道是天意吗？后来金人入侵，朝廷命汤思退督率军队，他推辞不去。当时汤思退、王之望、尹穑主张议和，金国得到四郡，意图还没有满足。皇上心中后悔，汤思退暗中告诉金人，可以用重兵胁迫宋朝议和。胡铨【起居郎】说，议和可悲的地方有十点，请求追还议和使者，以鼓舞士气，省下数千亿岁币，用来充足军队和粮食。他说，除去十件可悲的事，就会成就十件可庆贺的事。诗中说：“没有用处的是妇人的话。”如今满朝都是妇人了。太学生张观上书，请求斩杀汤思退等三人。汤思退被贬到永州。王抃出使金国，割让商州、秦州地区，永远结为叔侄之国，把岁贡改为岁币，议和才算确定。从此以后【干道初年至末年】相继任相的人是：洪适、叶颙、魏杞、蒋芾、陈俊卿、虞允文、梁克家、曾怀、叶衡、史浩、赵雄、王淮、周必大、留正。朝廷曾多次征召朱熹，他推辞不来。后来授任兵部侍郎，入朝应对时林栗议论他，于是离开朝廷。小人郑丙、陈贾等借道学之名攻击朱熹，并牵连正直之人。后来孝宗把帝位内禅给太子赵惇，这就是光宗。寿皇迁居重华宫。吕中说：“孝宗想要复仇的一念，上达于天。可惜君主的志向有余，而臣子的忠诚不足。孝宗能够改变高宗的志向，但群臣不能摆脱秦桧留下的习气。张浚一出来任事，第二次又被奸邪庸臣阻挠。灵壁、虹县之战取胜后，皇上自己说这是几十年来没有过的胜利。因为建炎、绍兴年间的各次战功，都是敌人前来进攻后才取得胜利，从来没有像这次主动出兵征讨而取胜的。两位将领不和而退，不过是丧失了所攻下的城邑，幸灾乐祸的人却蜂拥而起，把罪过归到张浚身上。汤思退暗示敌人用重兵胁迫议和，又弹劾二十个不主张议和的人，都是因秦桧的凶恶而变本加厉。汤思退虽然因此受到责罚，周葵、王之望、尹穑、洪遵也无非是在承袭秦桧的做法罢了。一个张浚怎么能胜过一百个秦桧呢？”绍兴戊午【八年】的议和，全国都争相说不可以。当时人伦道理还很明白，人心还很正直。隆兴壬午、癸未两次议和时，主张议和的人很多，反对议和的人很少。难道不是士大夫被秦桧迷惑，人伦不再明白、人心不再正直，因而遗忘亲人、背弃君主吗？说世代仇敌不可以议和的，只有张阐、胡铨两人这样认为。

译以朱熹的话来证明，这件事的错误在隆兴初年就已经发生了：不应该仓促停止战争、举行议和，使安逸享乐如鸩毒一般的危害日益滋长，使卧薪尝胆的志向也日益远去、逐月消失。小小的东南地区本来就有数不尽的忧虑，哪里还谈得上谋划恢复中原呢？大概说来，炎兴年间的敌人，可以奉天子的命令讨伐；隆兴年间的敌人，可以正定名分来断绝关系；干道年间的敌人，可以积累实力来谋求恢复。详细按照朱熹的话来看，隆兴年间有恢复中原的志向，却没有恢复中原的机会；这就是孝宗的志向不能实现的原因。然而，孝宗恢复中原的志向虽然没有实现，隆兴、淳熙年间的治理却不可诬蔑。皇上说：“我的心每天都在实行，一天下来，天下就有两件事得到治理。”他又曾取《尚书》所记载的内容制作《敬天图》，用来警戒反省自己；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好学勤政，听取意见、喜欢劝谏，重视道义、尊崇儒学，疏远排斥宦官【曾觌、龙大渊、王□、甘升等】，严厉整治贪赃官吏。历代帝王的各种优点，他都能够兼有；安逸享乐等方面，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指摘的地方，真是宋朝皇室的贤君，比起宋仁宗来没有一点不及。当时的人才，宰相有张浚、陈俊卿，侍从有黄中、胡铨，台谏有辛次膺、王十朋；儒学大臣则有新安朱熹，他集周敦颐、程颢、程颐学说的大成；湖湘的张栻、金华的吕祖谦，实际上都是他的辅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孝宗涵养人才、培植国力的功绩不可磨灭。而且，高宗即位六年后，便把孝宗养育在宫中；又过了三十年，把大业全部传给他。孝宗即位十年后，把光宗立为东宫太子；又过了十八年，把大业全部传给他。父子亲自相互禅让继承帝位，两代完全相同，既有早早确定、从容安排的美好，又没有长期恋栈或仓促交接的忧患。真是美好啊！孝宗二十八年，任命宰相总共十七人，有的任职三四个月，有的任职一两年便罢免；其中虞允文只任职三年，梁克家五年，王淮六年，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如果能够得到真正的宰相并长期任用他，干道、淳熙年间的事业应当不会只达到今天所看到的程度【朱熹说：寿皇身边如果有一个人扶持辅佐，坚定地任用十五六年，不知能做成多少事情】。我认为，恢复中原的举动，前面是李纲在建炎初年，后面是张浚在绍兴初年，都是时机和人才同时具备的机会。趁着锐气去做，成功是必然的；这就像石勒害怕祖逖的时期。错过这两个机会，到了孝宗时，事情已经逐渐冷却，士气也已经消磨，时机和人才都不具备了。这就像蔡谟、王羲之议论庾亮、殷浩、褚裒北伐的时期。由此看来，汪伯彦、黄潜善、秦桧的罪过，难道还诛杀得尽吗？假使建炎、绍兴初年，有李纲、张浚这样的宰相，有宗泽、韩世忠、刘锜、岳飞、吴玠、吴璘这样的将领，又得到孝宗那样有志向的君主，那么大概也就有希望成功了。光宗在绍熙改元的第一年【名惇，孝宗第三子，在位六年，绍熙五年庚戌至甲寅。孝宗去世后，光宗患病，不能亲自主持丧礼，遂把帝位内禅给儿子宁宗。至庆元六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陵名永献】举行郊祀礼，风雨突然大作，因而感病不适。当时留正、葛邲任左右宰相，赵汝愚任同知。寿皇说：“你凭宗室中贤能之人的身份，参与执掌国家，是国家的大事。”朱熹任湖南安抚使，从金国回来时，说金人问朱先生在哪里，回答说他正要被提拔任用，所以朝廷有了这个任命。【绍熙四年】寿皇去世，皇上患病，不能亲自主持丧礼，朝廷内外忧虑恐惧。皇子嘉王赵扩即位，这就是宁宗。尊光宗为太上皇。韩侂胄任合门官，是太皇太后【高宗皇后吴氏】妹妹的儿子。赵汝愚把内禅的事情转奏太皇太后，请她议定，于是事情确定下来。光宗在位时间很短，又因疾病而被夺去处理政事的能力，这和唐顺宗很相似。顺宗因病重而立宪宗，光宗因病重而立宁宗，都是把天下全部交给了儿子。这件事主要是靠同姓宗室大臣赵汝愚的力量。留正身为上相，在局势危疑时却推托离去，事情确定后又回来接受功劳；这样还要他这个宰相做什么呢？宁宗于绍熙五年七月甲子即位，名讳扩，是光宗的儿子，封嘉王。光宗患病，嘉王奉太皇太后的命令即位【在位三十一年，庆元六年、嘉泰四年、开禧三年、嘉定十七年，乙卯至甲申，享年五十七岁，陵名永茂】。到了庚午日，刚过七天，便召知潭州朱熹入朝。皇上还在藩王府时，就熟知朱熹的名望和德行，遗憾不能任用他为讲官。到这时便首先召见他。此前，黄裳任翊善，光宗曾传旨给嘉王，要他进学，说这是你的功劳。黄裳说：“如果想要增进道德、修习学业，就必须寻找天下第一等的人。你问是谁？”黄裳以朱熹回答。又有彭龟年任宫僚，趁讲学时叙述朱熹的学说；此后每次讲学，皇上都一定问朱熹认为怎样，大概是早已倾心于他了。授朱熹为焕章阁待制兼侍讲。留正被罢免，赵汝愚任宰相。朱熹一面启程一面推辞。听说留正是因为内批被驱逐，又看到近侍逐渐掌权，便对此深感忧虑。当时朝廷要把僖祖、宣祖迁出太庙，令太祖面向东而居，赵汝愚主持这项议论。朱熹极力争辩说：“宋朝以僖祖为始祖，就像周朝以后稷为始祖；太祖如同周文王，太宗如同周武王，都是百世不迁的。” 只要根据太祖追尊僖祖为帝的心意推求，就可以知道，今天太祖在天之灵，一定有不忍心、也不敢承受这种做法的地方。朱熹又写信给赵汝愚说：“丞相凭宗室支系入朝辅佐王室，却无缘无故毁撤宗庙，以满足自己的私意，这是极其不祥的事。”赵汝愚不听。当时皇上询问光宗的病情，却多次不能见到光宗。朱熹上奏说：“应当更加勤勉地早晚省视父亲，务必使父亲的心情完全愉快，然后才能停止。”言辞十分恳切。韩侂胄自负有定策拥立之功，希望建立节度使旌节，朝廷只授他防御使，他怨恨赵汝愚压制自己，于是拉拢党羽谢深甫、刘德秀、京镗等人，谋划排挤赵汝愚。赵汝愚独掌政权，压制侥幸求进之人，许多人因此怨恨他。群小相互附和，仇视正直之人，士大夫的祸乱从此开始。十一月，朱熹被罢免，大概是韩侂胄让中使把内批交给朱熹的缘故。朱熹从十月辛卯入朝见皇上，进讲七次，奉内旨入宫奏事两次，在朝廷总共只有四十六天。他多次向赵汝愚说明，应当用丰厚赏赐酬谢韩侂胄的功劳，却不要让他参与政事。赵汝愚认为韩侂胄容易控制，没有防备他。朱熹急于使君主成为贤君，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话从不保留，因此也颇受皇上和权贵的严厉畏惧。韩侂胄让优伶在宫中模仿朱熹的容貌举止演戏，以迷惑皇上的心。朱熹曾想和彭龟年一同请求入朝应对，揭发韩侂胄的奸邪，恰逢彭龟年出使接待使客，韩侂胄便更加能够施展计谋。

译黄艾趁进讲时询问为什么这么快就罢免朱熹，皇上说：“只是免去朱熹的经筵职务罢了。”于是黄艾事事都想与朱熹相争。朱熹离开后，彭龟年便直接上奏议论韩侂胄窃取、玩弄权柄；如果不除掉他，一定会留下祸患。因为罢免朱熹过于突然，所以希望陛下赶快除掉这个人，不要让人说驱逐君子容易，驱逐小人困难。皇上想把两人都罢免，赵汝愚却想把两人都留下。赵汝愚可以说是愚蠢了。陈傅良、刘光祖因为主张留下朱熹而被罢免。皇上即位还不到一年，处理事情已经这样了。他是资质中等的君主，性情柔弱而缺乏明断；赵汝愚任宰相，也属于忠诚却不明断的人。作为同姓宗室大臣，如果能够仿效周公的事业，开诚布公，消除小人萌芽，聚集众多正直之士来共同辅佐宁宗，也就差不多可以和宁宗一起做成好事了。他却不知道这样做，既支持君子而不尽力，又养纵小人而不除掉，最终不能保全自身，以至于正直之士遭受祸害，国势衰微，这也实在令人痛惜。后来，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罪名。有人说：“他是宗室，诬陷他图谋危害社稷，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赵汝愚被罢免，余端礼任宰相【韩侂胄的党羽】；郑湜、章隶、徐谊、李详、杨简、吕祖俭，有的被罢职，有的被流放。赵汝愚被安置在永州。朱熹起草密封奏章，准备极力陈说奸邪蒙蔽君主的情形，以说明赵汝愚的冤屈；他的子弟和门生轮流劝阻他，他不听。蔡元定请求用筮法决断，得到“遯”卦变为“同人”卦，于是烧掉了奏章草稿【朱熹改号为遯翁】。朱熹六次上奏请求致仕【庆元二年】。京镗任宰相，郑侨任知院，谢深甫任参知政事，何澹任同知，此后执政者无不是韩侂胄一党的成员。韩侂胄逼死了汝愚，汝愚在永州服药自尽，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留正被罢免，只任宫观闲职，刘德秀弹劾他，说他引荐伪学之党。自程颢、程颐从周敦颐受学以来，上承孔子、孟子失传的学术。二程去世后，他们的门人杨时传给罗从彦，罗从彦传给李侗，李侗传给新安朱熹。胡安国得到程颐《春秋》学的传授，胡安国传给他的儿子胡宏，胡宏传给广汉张栻。干道、淳熙年间，朱熹、张栻把倡明正学视为自己的责任。东莱吕祖谦也是他们的同道。张栻、吕祖谦去世后，只剩朱熹一人【淳熙七年庚子，张栻去世；八年辛丑，吕祖谦去世。张栻享年四十八岁，吕祖谦享年四十五岁】。自从王淮与朱熹不和以后【朱熹任浙东提举时，按察并奏报王淮的姻亲、台州知州唐仲友的罪行】，郑丙开始创立“道学”这个名目。汝愚起用朱熹为经筵官，汝愚被贬后，刘德秀、何澹才开始陈奏请求禁止伪学。韩侂胄的意图在于招揽权力、接受贿赂，只是排除不依附自己的人而已，并不能巧妙地编造说辞来网罗善类。那些贪图利益、毫无廉耻的士人便教唆他，声称凡是与自己不同的人都是道学之人。他们又说，既然称作道学有什么罪，不如称作伪学，于是暗中列出姓名，交给有关方面，依次加以斥逐。于是奸邪小人们卷起衣袖攻击伪学，以求仕进。叶翥任知贡举时说，伪学之魁首窃取了君主的权柄，煽动天下，所以文风还没有彻底改变。这一科考试中，稍稍涉及义理的文章全被黜退。《六经》《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书，竟成了世间严禁的书籍。汪义端、张伯垓、胡纮等人都因攻击伪学而迅速升任台谏官，把朱熹视为奇货。沈继祖上奏列举朱熹十条罪状，正沇请求设置伪学之禁。于是因伪学逆党而获罪的共有五十九人【从汝愚到吕祖泰等人，庆元三年】。朱熹致仕【庆元五年】，第二年去世。后来追封徽国公，谥号文公。他一生没有一个念头不在国家，听到时政有失就皱眉不乐，说到国势尚未振兴时便感慨，甚至流下眼泪。然而他谨守难于进用的礼法，每次授予一个官职，都必定上奏极力辞让；又勉励自己遵守容易退处的节操，只要有一句话不合意，便奉身而退，立即离去。因此五十年间经历四朝，在外任职不过九考，历朝任官才四十多旬，道路难行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他远承道统，成为万世宗师，却不会因被任用或舍弃而有所增损。光宗去世，京镗也死了。京镗是韩侂胄的主要谋主，天下人把京镗、刘德秀、何澹、胡纮四人看作奸邪之魁，而京镗与刘德秀最为凶险，凡是暴虐之事，都是这两人教唆韩侂胄去做的。后来这些人都被罢免，韩侂胄也厌倦了以前的事情，有人劝他解除党禁。为了杜绝报复，于是放宽了学禁。在世的党人，如刘光祖、陈傅良等，都恢复官职，听任他们自便。然而宗师已经去世，义理之学一天比一天晦暗。满朝只知道有韩侂胄，却不知道还有君主。若不是后来因开边而遭杀戮，这场祸患还不会停止。韩侂胄进封太师【嘉泰二年】，陈自强任宰相【陈自强曾是韩侂胄的童子师】。当时金国出现警报，起用辛弃疾、丘崇等人，统领各道，在边境增设戍兵。金人来责问宋朝背弃盟约，开启边境争端，事情从此开始【开禧二年】。四川宣抚使吴曦【吴璘之孙、吴挺之子】把关外四州献给金国，请求受封为蜀王，于是下诏北伐。自隆兴甲申年再次议和，到这时已经四十三年了。韩侂胄掌权已久，有人劝他建立盖世功勋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韩侂胄认为有道理，派郭倬攻打宿州，李爽攻打寿州，结果都遭到惨败。韩侂胄丧失军队后，才觉察到自己被苏师旦误导，于是把苏师旦流放到韶州。金人入侵，濠州、安丰以及各处戍所都失陷【开禧二年】。吴曦在兴州擅自称号，安丙、杨巨源等人将他诛杀，四川于是平定。方信孺出使金国议和，金国提出五项要求，其中第一项就是斩下韩侂胄的首级。韩侂胄又产生用兵的意图，全国都为此忧虑。礼部侍郎史弥远得知可以除掉奸臣，便将密旨告诉参知政事钱象祖、李壁。韩侂胄入朝时，命殿前都指挥使夏震将他诛杀，在玉津园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把陈自强流放到雷州。当初，韩侂胄以自己预先参与决定内禅为功，窃取大权，任意流放、驱逐官员，威势震动朝廷内外达十四年之久。他引荐奸邪，分置在重要职位上，横杀元老，把大逆之罪诬陷给大忠之人，诋毁排斥经书传注，把正学说成伪学，让童奴接受节钺，把受宠的妾侍置于后宫而态度傲慢。凡是提拔重要大臣、任用边帅，都由奴仆和苏师旦的意见决定；他想以后不再禀奏，竟然制作御笔批示来执行。战争兴起于他家中，他设置机速房，金字牌全都留在他的家里。高似孙献上九章寿诗，每章都使用“锡”字；辛弃疾献上寿词，使用司马昭假借黄钺之事，他们都照单接受，毫不推辞。他与吴曦是死党，蜀地人传说韩侂胄想与吴曦瓜分吴地、蜀地，分别在那里称王。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时，发现有很多乘舆和御用服饰。他被处死的那天，京城士女在街市上载歌载舞。钱象祖任宰相，史弥远任同知【开禧二年】。许奕出使金国，用匣子送去韩侂胄的首级。太常博士真德秀上书，大意说：敌国挫败了它的谋划，议和就容易；如果使它更加轻慢，议和就困难。

译古代敌国相互通和，是为了蓄养力量，等待可以采取行动的时机，越国对待吴国就是这样。听从敌国命令，把它作为苟且求安的计策，六国侍奉秦国就是这样。如今朝纲刚刚整顿，纷乱已经萌发；政事刚开始修治，松弛懈怠已经显露。我们的更化改革仅仅做到这样，怎么能使敌国畏惧服从呢？希望把通和作为权宜之计，把施行德政作为实际事务。金国使者到来，和议达成，于是告谕天下。史弥远任宰相【嘉定元年】，钱象祖等人被罢免。董居易、真德秀两次出使金国，金国发生内乱，两人没有到达便返回【嘉定六年】。金国来催逼岁币，并且告知将要迁都南方。金主珣从燕山抵达开封【嘉定七年】。金国失去燕山、潼关【金国从阿骨打称帝到这时共九十八年】，两河已经受到骚扰，山东又发生反叛。金国的土地既已收缩，于是谋划南侵【嘉定八年】，侵入光州、庐州等州，又侵犯四川【嘉定十年】，攻陷黄州、蕲州，蕲州知州李诚之为之死战。漏网之鱼尚且如此，可见我国无人到了极点【嘉定十二年】。起初立宗室子赵竑为皇弟，作为沂王之后。到这时赐名竑，立为皇子【即济王】；立赵与莒为沂王之后，赐名贵诚【嘉定十四年】。宁宗一夜之间去世，杨皇后、史弥远假传遗命，立贵诚【改名为昀】，杀死皇子竑，昀登上皇帝位，这就是理宗【嘉定十七年甲申】。考察宁宗作为君主，虽然没有荒淫奢侈，却柔弱昏暗、受蒙蔽，受制于专权奸臣。韩侂胄虽然被诛杀，史弥远又接替了他，就像秦国人只听说有穰侯，却不知道有秦王一样。连自身和儿子都不能端正，甚至不能保全，其他事情就可想而知了。圣贤的道统，宋代诸儒从远古传承下来；到了朱子，才汇集诸儒而成大成。孝宗已经认识并赏识他，尚且还是这样；宁宗不能任用他，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道不能在当时施行，是天意。然而他不被世间任用，因而得以退居从容地教授门徒、著书立说，使这一道统在万世之后大为彰明，这也是天意【史弥远与杨皇后谋害济王、拥立理宗之事，方万里所著《郑清之进圣语考》记述得很详细】。又考察宋朝一代，家法最为端正，历代皇后大多贤明，皇位传授最为清楚。到了宁宗末年，杨皇后、史弥远的罪恶，济王的冤屈，以及理宗被矫造遗命拥立等事，使后来所谓家法之正、后妃之贤、传授之明，全部荡然无存。宋朝仍支撑了五十年才灭亡，也不能说不是一种幸运。理宗在位四十一年，表彰理学，庙号称“理”，也是合适的。然而国势奄奄一息，无法挽救灭亡，于是有人便说诸儒所讲的义理之学，对于天下国家的治乱存亡没有补益。唉，周公去世后，圣人之道不能施行；孟子去世后，圣人之道不能显明。孔子、孟子能够使道显明，却不能保证道一定能够施行，何况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这些儒者呢？周敦颐、二程、张载处在熙宁、元丰、元祐年间，朱熹处在乾道、淳熙、庆元年间，他们从来没有稍稍得到君主的信任而推行政事；小人接踵而来，而且长久掌握任用之权。诸儒有的早早辞官，有的多数最终困顿穷厄，怎么能因为道不能施行、国家不能强盛，就责怪他们呢？孔子、颜回、曾子、子思、孟子处在春秋战国时代，不能扶助姬周，又怎么能要求后来的诸儒使丰、镐重新归还周室呢？《宋史讲义》是吕氏所著【中册】，其中议论多半详细明白，文辞也条理通达。然而此书成于理宗朝，仍有隐讳回避而没有尽说的地方。如今已经可以不必有所忌讳了，于是我选取其中的优点，补充其中的缺漏，多叙述过去考订过的内容以及从父亲、老师那里听来的事情，再用我管窥蠡测所得的一点见解加以申说。理宗、度宗两朝没有可以凭据的史书，现在姑且缺略不述。金国的事情，廷方虽然略有叙述，但因为没有见到金国史书，不敢轻率下笔，全部留待后世君子来论述。至大三年庚戌年仲夏十七日夏至，定宇陈栎书。《历代通略》卷四。●《历代通略蒙求》。

译太极分判之后，高下的位置确定，轻而清的成为天，重而浊的成为地，居于天地中间的是人，因此必定要为人立君。三皇【伏羲、神农、黄帝】、五帝【少昊、颛顼、帝喾、唐尧、虞舜】时代，世风质朴，百姓淳厚。伏羲画出八卦，又创造文字【书】；契创造符券【书契】。炎帝神农教百姓制作耒耜【耜用来起土，耒是它的柄】。黄帝轩辕以神化的治理使百姓适宜，开始垂衣裳而治。皇道的风俗更加敦厚【敦厚】。三皇的时代降为五帝的时代，少昊有所作为，颛顼继承他，传给帝喾。唐帝名尧，舍弃自己的儿子丹朱，询问政事、考察言论，把帝位让给有虞氏舜。舜的德行如重华，乐曲名叫《韶》，并演奏韶舞；他也舍弃商均，把帝位让给大禹。只有这五位帝王，实际上是以天下为公来任用圣贤【官天下就是把天下传给圣贤】；把天下作为一家私产的制度【家天下就是把天下传给子孙】，开始于有夏。夏禹认为启贤能继承自己，于是把帝位传给启。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三王把帝位传给儿子，确实从此开始。夏桀暴虐而亡，共十七位君主，国祚四百年【传承的禄位叫作祚】。商汤取代夏而兴起，太甲、太戊、盘庚、武丁等，共有六七位君主，贤圣之人相继出现。纣王无道，罪行超过夏桀；商朝国祚六百年，被周灭亡。周朝自后稷以来积累德行、广施仁义，周文王、周武王仍然臣服侍奉商朝。周武王讨伐纣王，天下归于周。占卜周朝的世数和年数，古今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周成王定鼎，占卜周朝将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后来周朝传三十六世、共八百六十七年，都超过了占卜的数目】。成王、康王都贤明，天下达到太平大治。周平王向东迁都，春秋时代由此开始【孔子修订鲁国史书《春秋》，从周平王四十九年开始】。五霸相继而起【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尊奉周王只是名义上的；后来降为战国，七雄分据争战【齐、楚、燕、赵、韩、魏、秦】。周赧王进入秦国，周朝的历数于是终结；周朝享国最久，共八百七十年。秦国兼并六国，如狼吞虎噬，自称兼有三皇【三皇】、五帝【五帝】的功业，开始称皇帝，完全扫除良法，焚烧书籍，坑杀儒生，二世便灭亡，咸阳成为废墟。汉高帝勃然兴起，宽厚仁慈，气度宏大，诛灭秦朝，击败项羽【项羽】，光大开启炎汉国祚。文帝、景帝恭谨俭朴，休养生息。武帝穷兵黩武【穷兵黩武】；孝宣帝综核名实；元帝、成帝柔弱；哀帝、平帝在位短促；王莽篡夺窃国。光武帝实际上继承汉统，与汉高帝相合。西汉于是转为东汉，东汉有三位贤明君主；显宗【明帝】、肃宗【章帝】相传，汉朝共传十二世，终于灵帝、献帝。汉朝国祚四百年，人心并未厌弃汉室，曹操的儿子曹丕却篡夺了汉朝。曹丕篡夺汉朝建立魏国。蜀主刘备是帝室后裔【说明其出身本源叫作胄】；吴主孙权在江东开国。三国鼎立，各自成为一方强雄，究竟谁能统一天下呢？晋朝司马氏经历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到司马炎成为武帝，开创基业，也开始了祸乱。司马氏的儿子愚昧，妇人悖逆；怀帝、愍帝孤立无援，先后被刘氏【刘聪、刘曜】、石氏【石勒】擒获。元帝渡过长江，国号称东晋，传十世而灭亡。宋武帝顺应时运，从晋朝中衰以来群雄纷纷扰乱之际兴起。五凉【前凉、后凉、南凉、北凉、西凉】、四燕【前燕、后燕、南燕、北燕】、三秦【前秦、后秦、西秦】、二赵【前赵、后赵】以及一夏、一蜀，纷纷僭越窃据帝号，只有以正朔相承【帝王颁布历法，以某月为正月、以某日为朔日】的建业政权独自被推为正统【南朝都城在建康】。这些僭窃政权都灭亡后，并入元魏【拓跋氏建立的魏国】。南北分立称王，延续将近三百年。元魏迁都洛阳，也被称为有贤君。南方历经五个朝代【都城在建康的东晋、宋、齐、梁、陈称为五朝；若加上吴，则称六朝】：宋、齐、梁、陈。宋朝由刘裕开始，齐朝由萧道成开始，萧衍继承齐而建立梁，陈霸先继承梁而兴起。元魏衰败后，分裂为东魏、西魏，北齐和北周分别篡取其帝位【东魏由高欢之子篡夺，西魏由宇文泰之子篡夺】。高氏建立北齐，宇文氏将其兼并；宇文氏建立的北周又被隋灭亡。隋主杨坚本来没有什么功德，只因平定陈后主而侥幸实现统一；传到第二代炀帝，因奢侈而灭亡。上天也厌弃乱世的事业，把天下归给李唐。唐朝兴起于高祖发动义兵，太宗辅佐高祖，实在都是英明君主；后来又有玄宗、宪宗【玄宗、宪宗】，合称唐三宗。宫闱之中多有惭德，又夹杂着妇人干预朝政；外部有藩镇作乱，内部有宦官作乱，直到唐朝灭亡，也有三百年。五代继承唐朝【梁、唐、晋、汉、周】，开始于朱梁；随后有唐李存勖、晋石敬瑭、汉刘知远、周太祖郭威，共五十年。君主如同在棋盘上落子，各个小国分别占据偏远地区。南汉、北汉【二汉】、前蜀、后蜀【二蜀】，以及吴、楚、南唐、荆、闽、吴越等，纷纷僭越窃据。赵氏太祖继起，接着是太宗，扫除各个僭国，宋朝基业因此兴盛。真宗、仁宗、英宗、神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都被称为贤君，却因新法而受误导，进用小人。哲宗继位，后来传给徽宗，又禅位给钦宗；金兵已经逼近，徽宗、钦宗父子蒙受迁徙之辱。高宗南渡【向南行进，渡过长江】，孝宗也是贤明君主，只求保守疆土、苟且安逸。光宗、宁宗、理宗、度宗【光宗、宁宗、理宗、度宗】相继，直到崖山【崖山是海岛名，宋朝被元军逼迫，覆没于海上而亡】，也有三百年。元朝取代金朝、平定宋朝，这就是大元，共九十三年，传十四代。伟大的圣朝大明，如同附丽于天，建立宏大的基业，其治理和传承将延续万年【末八句是朱枫林先生增补的】。陈定宇先生撰写《蒙求》，只是标举历代相传的兴衰大略，还没有时间详述政事、人物以及治乱得失。全书约八百字，却能使人片刻间知道上下数千年中，道统有升降，正统有正变，国祚有长短，形势有分合，其大概尽在其中。这确实是初学者学习历史的入门，好比举网先抓住纲绳，所有网眼就都能随之理顺。因此朱枫林先生对此书有所取用。同乡新阳黄金色识。《历代通略蒙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