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三吴水利录目录地理类四【河渠之属】卷一
郏亶书二篇
郏乔书一篇
卷二
苏轼奏疏
单锷书一篇
卷三
周文英书一篇 附金藻论
卷四
水利论二篇
禹贡三江图
叙説
淞江下三江口图
叙説
淞江南北岸浦
元大徳开江丈尺
天顺开江丈尺
【臣】等谨案《三吴水利录》四卷，明归有光撰。有光字熙甫，昆山人，嘉靖乙丑进士，官至太仆寺丞，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书大防以治吴中之水，宜专力于淞江。淞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而他水不劳余力。当时隄防废坏，涨沙几与岸平，水旱俱受其病，因采集前人水议之尤善者七篇，又自作《水利论》二篇以发明之，而以《三江图》附于其后。盖淞江为震泽尾闾，全湖之水皆从此赴海，所谓「塞则六府均其害，通则六府同其利」者，前人已备言之。寻其湮塞之由，则张弼水议所谓「自夏原吉濬范家浜以接黄浦，浦势湍急，泄水益径，而江湖平缓易致停淤，故黄浦之濶渐倍于旧，吴淞狭处仅若沟渠」，其言最为有理。有光乃槩以为湖田围占之故，未免失于详究。然有光居安亭，正在淞江之上，故所论形势脉络最为明晰。其所云「宜从其湮塞而治之，不可别求他道」者，亦颇中要领。言苏松水利者，是书固未尝不可备考核也。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三吴水利录》目录 地理类四【河渠类】 卷一 郏亶的奏议、论水文字二篇 郏乔的文字一篇 卷二 苏轼的奏疏 单锷的文字一篇 卷三 周文英的文字一篇 附载金藻的论述 卷四 水利论二篇 《禹贡》三江图 叙述、说明 淞江下游三江口图 叙述、说明 淞江南北两岸的浦 元朝大德年间开挖江道的丈尺数 天顺年间开挖江道的丈尺数 【臣】等谨慎考订：《三吴水利录》共四卷，为明代归有光所撰。归有光字熙甫，是昆山人，嘉靖乙丑年进士，官至太仆寺丞，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这部书的主要主张，是治理吴中水患应当专心治理淞江。淞江治理好了，太湖的水就会向东流入海，其他水道也不必再费多余力量。当时堤防废毁，涨起的泥沙几乎与岸齐平，水灾、旱灾都受到危害。因此，他采集前人水利议论中最好的七篇，又自己撰写《水利论》二篇来阐明这一主张，并把《三江图》附在书后。淞江是震泽的尾闾，全湖的水都从这里流向大海，前人所谓“堵塞，六府都受其害；疏通，六府共同受益”，对此已经说得很充分了。追究淞江淤塞的原因，张弼《水议》所说的“自从夏原吉疏浚范家浜以连接黄浦，黄浦水势变得湍急，泄水更加直接；而江湖水势平缓，容易停滞淤积，所以黄浦的宽度逐渐达到旧日的两倍，吴淞江狭窄的地方仅仅像沟渠”，这番话最有道理。归有光却概括地认为是湖田被围占造成的，未免没有详细考察。不过，归有光居住在安亭，正处在淞江上游，所以他论述水势形势和水道脉络，最为清楚。他所说的“应当顺着淤塞的地方治理，不能另寻其他道路”，也很切中要害。凡是谈论苏州、松江水利的人，这部书确实可以作为考核参考。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三吴水利录卷一明 归有光 撰夏书》曰：淮海惟扬州，彭蠡既潴，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周礼》：东南曰扬州，其山镇曰防稽，其泽薮曰具区，其川三江，其浸五湖。世言震泽、具区，今太湖也。五湖在太湖之间，而吴淞江为三江之一，其説如此，然不可攷也。汉司马迁作《河渠书》，班固志沟洫于东南之水，略矣。自唐而后，漕挽仰给天下，经费所出，宜有经营疏凿利害之论，前史轶之。宋元以来，始有言水事者，然多命官遣吏，茍且集事，奏复之文，防引涂説，非较然之见。今取其颛学二三家，着于篇。郏亶书二篇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无过于苏州。然自唐末以来，经营至今，未见其利者，其失有六：一曰，苏州东枕海，北接江东，开昆山之张浦、茜泾、七鸦、三塘而导诸海；北开常熟之许浦、白茅二浦而导诸江。不知此五处去水皆百余里，近三四十里，地形颇髙髙者七八尺。水盛时决之，或入江海；水稍退，则向之欲东导于海者，反西流；欲北导于江者，反南下。故自景祐以来，屡开之而卒无効也。二曰，苏之厌水，以其无隄防也。故昆山、常熟、吴江皆峻其堤，设官置兵以巡治之。是不知塘虽设，而水行于堤之两旁，何益乎治田？故徒有通往来、御风涛之小功，而无衞民田、去水害之大効。三曰，书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今淞江在其南，可决水而同归于海，昆山之下，驾新洋、小虞、大虞、朱塘、新渎、平乐、戴墟等十余浦是也。夫诸浦虽有决水之道，未能使水之必泄于江也。何则？水方汗漫，与江俱平，虽大决之，隄防不立，适足以通潮势之冲急，增风波之汹怒耳。四曰，苏州之水自常州来，古者设望亭堰，所以御常之水，使入太湖，不为苏害。谓望亭堰不当废也。苏聚数郡之水，而常居其一；常之数路，望亭居其一。岂一望亭之水能为苏之患耶？望亭堰废，则常被其利，苏未必有害；存之，则苏未必利，常先被害矣。故治苏州之水，不在望亭堰之废否也。五曰，苏水所以不泄者，以松江盘曲而决水迟也。古之曲其江，所以激之使深也。激之既久，其曲愈甚。故漕使叶内翰开盘龙汇，沈谏议开顾浦。谓松江之曲若今槎浦及金灶子诸浦皆可决也。是説仅为得之，但苏之水与江齐平，决江之曲，足以使江之水疾趋于海，未能使田之水必趋于江也。六曰，苏本江海陂湖之地，谓之泽国，自当漫然容纳数州之水，不当尽为田也。国初之税，才十七八万石，今乃至三十四。五万石，此障陂湖为田之过也。是説最为疎阔。国初逃民未复，今尽为编户税，所以昔少而今多也。借使变湖为田，增十七八万为三十四五万，乃国之利，何过之有？且今苏州除太湖外，有常熟、昆承二湖，昆山阳城湖，长洲沙湖，是四湖自有定名，而其阔各不过十余里。其余若昆山之邪塘、大泗、黄渎、夷亭、髙墟、巴城、雉城、武城、防家、江家、栢家、鳗□诸瀼，及常熟之市宅、碧宅、五衢、练塘诸村，长洲之长荡、黄天荡之类，皆积水不耕之田也。水深不过五尺，浅者可二三尺，其间尚有古岸隠见水中，俗谓之老岸，或有古之民家堦甃之遗址在焉。其地或以城，或以家，或以宅为名，尝求其契劵以验，皆全税之田也。是古之良田而今废之耳。已上六説者，皆执一偏之论，而未能通其理也。必欲治之，当去六失，行六得。曰：辨地形髙下之殊，求古人蓄泄之迹，治田有先后之宜，兴役顺贫富之便，取浩博之大利，舍姑息之小恩。一、何谓地形髙下之殊？曰：苏州五县号为水田，其实昆山之东接于海之冈陇，东西仅百里，南北仅二百里，其地东髙而西下，向所谓东导于海而水反西流者是也。常熟之北接于江之涨沙，南北七八十里，东西仅二百里，其地皆北髙而南下，向所谓欲北导于江而水反南下者是也。是二处皆谓之髙田。而昆山冈身之西抵于常州之境，仅一百五十里，常熟之南抵于湖秀之境，仅二百里，其地低下，皆谓之水田。髙田者常欲水，今水乃流而不蓄，故常患旱也。唯若景祐、嘉祐中则一大熟尔。水田者常患水，今西南既有太湖数州之水，而东北又有昆山、常熟二县冈身之流，故常患水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三吴水利录》卷一 明代 归有光 撰 《夏书》说：淮河以北、东海以南是扬州；彭蠡泽蓄水之后，阳鸟在这里栖居；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才得到安定。《周礼》说：东南方称为扬州；那里的镇山是会稽山，泽薮是具区，河流是三江，水泽是五湖。世人所说的震泽、具区，就是今天的太湖。五湖在太湖一带，吴淞江是三江之一，学说大致如此，但已无法考证。汉代司马迁撰写《河渠书》，班固记载东南沟洫水利，对这些水道都写得很简略。唐代以后，漕运供应天下，国家经费也由此产生，本来应当有经营、疏浚以及利弊方面的论述，但前代史书遗漏了这些内容。宋、元以来，才开始有人谈论水利事务，但多是朝廷命官、派吏，苟且应付以求办成；奏报和答复的文字又多附会、引用空泛之说，不是明白确切的见解。现在选取其中专门研究水利的两三家，编写在本书中。郏亶的文字二篇 天下的利益，没有比水田更大的；水田的优良，也没有超过苏州的。然而从唐末以来，经营治理直到现在，仍没有看到它发挥应有的利益，这是因为有六个失误：第一，苏州东面枕着大海，北面连接长江以东地区，开挖昆山的张浦、茜泾、七鸦、三塘，引水通向大海；又向北开挖常熟的许浦、白茅两浦，引水通向长江。不知道这五处距离出水处都在一百多里，近的也有三四十里；地势还相当高，高处有七八尺。水势盛大时把水决开，水或许能流入江海；水势稍稍退落后，原本想向东引入海中的水，反而向西流；原本想向北引入长江的水，反而向南流。因此自景祐以来，屡次开挖，最终都没有效果。第二，认为苏州水患严重，是因为没有堤防，所以昆山、常熟、吴江都加高堤岸，设置官员、安置士兵巡查治理。这是不懂得：塘虽设置了，水却流在堤岸两侧，这对治理农田有什么益处？所以只有便利交通、抵御风涛的小功效，却没有保护民田、消除水害的大功效。第三，书上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才得到安定。”如今淞江在太湖南面，可以把水决出，使它一同流入大海；昆山以南，有下驾、新洋、小虞、大虞、朱塘、新渎、平乐、戴墟等十多条浦道，就是这种水道。这些浦道虽然有决水的通路，却不能使水一定泄入长江。为什么呢？水势正漫延时，水面与长江齐平，即使大规模决开，也因没有堤防，只会使潮水冲击得更加急促，使风浪更加汹涌。第四，苏州的水来自常州，古代设置望亭堰，是为了阻挡常州的水，使它流入太湖，不给苏州造成危害。有人认为望亭堰不应废弃。苏州汇集几个州郡的水，而常州只是其中之一；常州又分为几路水，望亭只占其中一路。难道望亭一路的水就能成为苏州的祸患吗？望亭堰废弃，常州固然得到便利，但苏州未必受害；保留它，苏州未必得到利益，常州却会首先受害。因此，治理苏州水患，不在于望亭堰废与不废。第五，苏州的水不能泄出，是因为松江曲折盘绕，使决水流动迟缓。古人使江道弯曲，是为了激荡水流，使江道变深；水流长期受到激荡，江道的曲折就更加严重。因此漕运使叶内翰开挖盘龙汇，沈谏议开挖顾浦。有人认为，像今天的槎浦、金灶子等浦道，也都可以决开。这种说法只是接近正确：但是苏州的水面与长江齐平，决开江道的曲折处，足以使江水迅速流向大海，却不能使田里的水一定流入长江。第六，苏州本来是江、海、陂、湖交错的地方，称为泽国，理应自然容纳几个州的水，不应全部改作农田。建国初年的赋税只有十七八万石，现在却达到三十四五万石，这是围占陂湖改作农田造成的过错。这种说法最为疏略。建国初年逃亡的百姓还没有复业，现在都已编入户籍并缴纳赋税，所以过去少而现在多。即使把湖泊改作农田，使赋税从十七八万石增加到三十四五万石，那也是国家的利益，有什么过错呢？况且现在苏州除太湖外，还有常熟的昆承湖、昆山的阳城湖、长洲的沙湖；这四个湖各有固定名称，宽度都不过十多里。其余如昆山的邪塘、大泗、黄渎、夷亭、高墟、巴城、雉城、武城、防家、江家、栢家、鳗□等瀼，以及常熟的市宅、碧宅、五衢、练塘等村，长洲的长荡、黄天荡之类，都是积水而不能耕种的田地。水深不过五尺，浅的只有二三尺；其中还有古代堤岸的田亩、界限、沟渠遗迹隐约可见于水中，民间称为“老岸”，有的地方还留有古代民居台阶、砖石砌筑的遗址。这些地方有的以城命名，有的以家命名，有的以宅命名；我曾查找它们的契券来验证，结果全都是缴纳全额赋税的田地。这只是古代的良田如今被废弃罢了。以上六种说法，都是执着于一方面的偏论，不能贯通地说明其中道理。一定要治理水利，就应当去除六种失误，实行六种正确做法：辨明地势高低的差异，寻找古人蓄水、泄水的遗迹，治理农田要分清先后次序，兴办劳役要顺应贫富状况，取得广大而长远的大利益，舍弃姑息迁就的小恩惠。第一，什么叫辨明地势高低的差异？答：苏州五县号称水田地区，实际上昆山东面接近大海的冈陇地带，东西只有一百里，南北只有二百里，地势东高西低，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想向东引水入海，水却反向西流。常熟北面连接长江的涨沙地带，南北七八十里，东西只有二百里，地势都是北高南低，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想向北引水入江，水却反向南流。这两处都称为高田。高田经常需要水，可现在水只流走而不能蓄积，所以常常遭遇旱灾，只有景祐、嘉祐年间曾大丰收一次。至于水田，经常遭受水灾；如今西南面有太湖及数州的水，东北面又有昆山、常熟两县冈身地带流下的水，所以也经常发生水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