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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吴水利录四

三吴水利录卷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6–18 段

周文英书一篇  附金藻论江浙钱粮数倍各省取办之本多出农田苏湖常秀四路田土髙下不等田之得粮十分为率低田七分髙田三分故谓天下之利莫大于水田水田之美无过于浙右五代之末吴越钱王独居东南专飨此利经营修治国家之资实基于此宋范文正公尝论于朝曰江南圩田每一圩方数十里中有河渠外有门牐旱则开牐引江水之利潦则闭牐拒江水之害旱涝不及为农美利浙西地卑常苦水沴虽有河渠可以通海惟时开导则潮泥不得而湮之虽有隄塘可以御患惟时修固则无摧壊尝访髙年云曩时两浙未纳土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又有撩清夫之名专为田事导河筑隄以减水患于时嵗熟民间钱五十文籴米一石自归宋之后江南不稔则取之浙右浙右不稔则取之淮南故慢于农政不复修举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太半隳壊失东南之大利今江浙之米石不下一贯文比之当时其贵十倍而民不得不困国不得不虚矣此范公夙昔之论也谨按三州太湖三万六千顷西北有荆溪宣歙芜湖宜兴溧阳溧水江东数郡之水西南有天目富阳分水湖州杭州诸山诸溪分注之水宗会潴聚于湖由震泽吴江长桥东入松江青龙江而入海古制通泄水势自有源委故溧阳之上有五堰以节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宜兴之下有百渎以疏荆溪所受诸水皆源也而久不治江阴而东置运河一十四渎泄水以入江宜兴而西置夹苎干与塘口大吴等渎泄西水以入运河皆委也亦久不治震泽固吐纳众水者也源之不治既无以杀其来之势委之不治又无以导其去之方是吐而不纳也水如之何不为患也吴江长桥旧址断续通长四十里南北相亘竝以木桥立柱通彻湖水入江每有西风西北风湍决太湖水过桥下,源源混混,不舍昼夜,由江入海。以此三江水源势大,日夜冲洗浑潮沙泥,随水东流,不能停积。曩时非不能运石筑隄,若今之固。盖自古沿革,因地之险,故作此数十里之桥,以泄太湖都防之水冲激三江之潮淤也。今则以长桥旧址累石成隄,比之昔日虽为坚固,便于徒行,而桥门窄狭,不能通彻湖水。前都水监又于石隄下作小洞门一百五处出水,然水势既分,又且浅涩,不能通泄太湖奔冲之水。塘岸之东,又有占种菱荷陂塘障碍,以致上流细缓,难以冲激,每日随潮沙泥日积月累,淤塞三江,致令水势支分派析,转于东北迤▯流入昆山塘等处,由太仓刘家港一二处港浦入海。靖思以太湖蓄聚数郡山溪,昼夜奔注都防之水,求泄于一二浦溆而入海,则浙西数郡之田,每遇涝嵗,恶得而不为水废也。考之《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故知泄具区之水,亦由江而入海。然而犹虑潮沙淤塞,江之南北为纵浦五十余条以通于江,浦之东西为横浦以分其势,棊布于江之左右。每日潮之入江,得两旁纵浦以分其来势;潮退入海,得两旁横浦冲其淤泥,不致停积水势顺流,未尝泛滥。归附之初,田无巨浸,嵗有丰穰。至正二十四年之后,因太湖水源有阻,江水势缓,潮泥积渐淤浅,又以江口河沙汇觜至赵屯浦相连七十余里,地势涂涨日渐髙平,此所谓海变桑田也,即非人力可胜。前都水监开挑所涨江面,置牐节水,此欲以人力胜天,终非经久利益良法。何者,古今之地势不同,天人之气运莫胜,岂可以今之地势而执行古之法,岂可以区区人力而胜天也?且如见置牐三处,本意潮来则拒入江之水,潮退则放江水决潮,殊不知江水之源筑塞,水势细缓,内水外水髙低无防,牐之相去地势不逺,决放之水不长,既涩且缓,又乌能冲激?潮沙而不积于江也,施之常年初无损益,设遇涝嵗,觊其倾泄江湖巨浸,则见其不能,此所谓徐行拯溺,缓步救焚也。而欲拯复古制,建置沿海堽身、堽门、斗门,旱嵗潴水,涝则放水,再行开挑吴松江、青龙江以泄水,则非惟事大体重,动众劳民,抑且地势不齐,人力不能胜天,恐不集事。文英尝究思至元十四年间,海舟巨舰每自吴松江、青龙江取道,直抵平江城东葑门湾泊,商贩海运船户黄千户等于葑门墅里泾置立修造海船场坞,往来无阻。此时江水通流,滔滔入海,故太湖数郡之水有所通泄,虽遇天雨霖霪,不致积潦害田。海者百川之宗,水有所归,则不泛滥,善观水者必识其源流可也。又尝经行太仓刘家港、吴松江之左右,登髙眺逺,随流寻源。为今之计,莫若因水势之所趣,顺其性而疏导之,则易于成效。

译《周文英书》一篇,附《金藻论》。江浙地区的钱粮数额是各省的数倍,各地征收的钱粮大多出自农田。苏州、湖州、常州、秀州四路的田地高低不一,按田地所能缴纳的钱粮以十分为标准,低田占七分,高田占三分,所以说天下的利益没有比水田更大的,而水田的优良又没有超过浙西的。五代末年,吴越钱王独自占有东南,专享这种利益;经营修治水利,国家资财的根基实际上就建立在这里。宋代范文正公曾在朝廷上议论说:江南的圩田,每一圩方圆数十里,内部有河渠,外部有水闸。干旱时开闸,引入江水的好处;水涝时关闭水闸,抵御江水的危害。这样旱涝都不能侵害农田,是农民的大好处。浙西地势低洼,常常苦于水灾;虽然有河渠可以通向大海,但只有按时开通疏导,潮泥才不会把它们淤塞;虽然有堤塘可以抵御水患,但只有按时修缮加固,才不会毁坏。我曾访问年长者,听说从前两浙尚未归入宋朝时,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又有专门从事田事、疏导河道、修筑堤防以减轻水患的“撩清夫”。那时年成丰收,民间用五十文钱可以买一石米。自从归入宋朝以后,江南歉收就向浙西征取,浙西歉收就向淮南征取,因此疏忽了农政,不再修治兴办。江南的圩田、浙西的河塘大半毁坏,失去了东南的大利益。如今江浙的米每石不少于一贯钱,比当时贵了十倍,百姓不能不困苦,国家不能不空虚。这就是范公过去的议论。谨按:三州的太湖有三万六千顷,西北有荆溪,以及宣州、歙州、芜湖、宜兴、溧阳、溧水和江东数郡的水;西南有天目、富阳、分水、湖州、杭州各山和各条溪流分流注入的水。这些水汇集蓄积在湖中,再由震泽经吴江长桥向东流入松江、青龙江而入海。古代制度是使水流通并排泄,水势自有源头和归宿,所以溧阳上游有五堰,用来节制宣州、歙州、金陵、九阳江的水;宜兴下游有百渎,用来疏导荆溪所承受的各路水流,这些都是水源,但已经很久没有治理。江阴以东设置运河和十四条渎,把水泄入江中;宜兴以西设置夹苎干以及塘口、大吴等渎,把西来的水泄入运河,这些都是水流的归宿,也已经很久没有治理。震泽本来是吐纳众水的地方;水源不治理,就无法减弱来水的势头,归宿不治理,又无法疏导水流离去的方向,这就成了只吐不纳,水怎么能不造成祸患呢?吴江长桥的旧址断断续续,总长四十里,南北横贯,都用木桥立柱,使湖水贯通流入江中。每当有西风或西北风,太湖水湍急冲决,流过桥下,源源不断,昼夜不停,由江进入大海。因为这三江的水源势力很大,日夜冲洗浑浊的潮水和沙泥,使其随水向东流去,不能停留积聚。过去并不是不能像现在这样运石筑成坚固堤岸,而是因为古代沿革根据地势险要,所以修建这几十里的桥,用来排泄太湖各处堤防的水,冲刷三江的潮汐淤积。如今却在长桥旧址上堆石筑成堤岸,与过去相比虽然坚固,便于人行,但桥门狭窄,不能使湖水贯通。前任都水监又在石堤下开了一百零五处小洞门出水,但水势已经分散,又浅又涩,不能排泄太湖奔涌冲来的水。塘岸东面又有占地种植菱角、荷花的陂塘形成阻碍,以致上游水流细弱缓慢,难以冲刷;每天随着潮水带来的沙泥日积月累,淤塞三江,使水势分流散乱,转而向东北曲折流入昆山塘等处,再由太仓刘家港等一两处港浦入海。仔细想来,太湖蓄积数郡山溪之水,昼夜奔流汇入各处堤防,若只求从一两处浦渚排出入海,那么浙西数郡的田地每逢涝年,怎么能不被水废弃呢?考察《禹贡》所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因此知道排泄具区之水,也应当经由江流入海。桥下的水源源不断、浩浩荡荡,昼夜不停地由江流入海。正因为这三江的水源水势很大,日夜冲刷浑浊的潮水和沙泥,随水向东流去,不能停留堆积。从前并不是不能运石筑堤,修得像今天这样坚固;大概是自古以来沿革相承,利用当地地势险要的条件,所以修建了这几十里长的桥,用来宣泄太湖都防一带的水流,冲击三江的潮水淤泥。如今在长桥旧址上累石筑成堤坝,比起从前虽然更加坚固,便于行人步行,但桥门狭窄,不能使湖水畅通流出。前任都水监又在石堤下面修了小洞门一百零五处让水流出,然而水势既被分散,又浅又滞涩,不能疏通泄放太湖奔涌冲来的水。塘岸以东,又有占地种植菱角、荷花的陂塘形成阻碍,以致上游水流细小缓慢,难以冲刷激荡;潮水带来的沙泥日积月累,逐日淤塞三江,致使水势分支析流,转向东北迤▯流入昆山塘等处,再由太仓刘家港一两处港浦入海。仔细想来,太湖汇聚数郡山溪之水,昼夜奔流注入都防一带,若只想靠一两处浦溆泄水入海,那么浙西数郡的田地每逢涝年,怎么能够不被水淹而荒废呢?考察《禹贡》所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由此可知,宣泄具区之水,也应当通过江道流入海中。然而仍然担心潮水带来的沙泥淤塞江道,于是在江的南北方向开凿纵浦五十多条,使其与江相通;又在浦的东西方向开凿横浦,以分散水势,像棋子一样分布在江的两侧。每天潮水进入江中时,能够借助两旁的纵浦分散潮水涌来的势头;潮水退去流入海中时,又能借助两旁的横浦冲刷淤泥,不使其停留堆积,水势顺流而下,从未泛滥。归附之初,田地没有大面积水灾,每年都有丰收。至正二十四年以后,由于太湖水源受到阻塞,江水水势缓慢,潮泥逐渐积聚淤浅;又因为江口的河沙汇聚成嘴,一直连接到赵屯浦,绵延七十多里,地面因泥沙淤涨而日渐升高变平,这就是所谓“沧海变桑田”,并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前任都水监开挖疏浚淤涨的江面,设置水闸调节水流,这是想以人力胜过天意,终究不是可以长久获利的好办法。为什么呢?古今地势不同,天地与人的气运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难道可以根据今天的地势来实行古代的办法吗?难道可以凭微薄的人力胜过天意吗?再如现在设置的三处水闸,本意是潮水来时阻止潮水进入江中,潮水退时放江水冲决潮水;却不知道江水的源头已经被筑塞,水势细小缓慢,内水外水之间高低没有防隔,水闸彼此相距不远,放出的水流冲程不长,既滞涩又缓慢,又怎么能够冲刷激荡呢?这样一来,潮水和沙泥就不会在江中堆积;用于平常年份,起初并没有什么损益,但假如遇到涝年,希望靠它倾泻江湖的大面积积水,就会发现它根本做不到。这就好比慢慢走路去救溺水者,缓缓迈步去扑灭火灾。至于想恢复古代的制度,修建沿海的堽身、堽门、斗门,旱年蓄水,涝时放水,再开挖疏浚吴松江、青龙江来泄水,那不仅工程规模大、事务重大,需要动员民众、劳苦百姓,而且各处地势不平,人力不能胜过天意,恐怕难以办成。文英曾仔细考察至元十四年间的情形:海上的舟船和巨舰常常从吴松江、青龙江取道,直达平江城东面的葑门湾停泊;商贩、海运船户黄千户等人在葑门墅里泾设置修造海船的场坞,往来没有阻碍。当时江水流通,滔滔不绝地流入海中,所以太湖数郡的水有地方通泄,即使遇到连绵不断的大雨,也不至于积水成灾损害田地。海是百川汇归之处,水有归宿,就不会泛滥;善于观察水势的人,一定懂得考察它的源头和流向。又曾经行走于太仓刘家港、吴松江两岸,登高远眺,顺着水流寻找源头。就今天的办法来说,不如顺应水势所趋,依照水的本性加以疏导,这样较容易取得成效。

刘家港南有一大港,名曰南石桥港,近年天然濶深,直通刘家港,见有船户杨千户、范千户等三五千料海船于此湾泊,正系太仓、嘉定南北之间,于中正过堽身,西南通横塘、郭泽、张泾以至夏驾浦、奣子港入吴松江,水深处相去约三五十里,中间通连小港,即目水浅,间有迂回窄狭。若使疏浚深阔,可行数百料海船直抵葑门,则太湖泄水一大路也。又有盐铁塘一带,南北相贯,跨涉昆山、嘉定、常熟三州,从东北通连杜漕、横塘、白茅浦塘、茜泾入海,西接芝塘、直塘、昆城湖、华荡、练塘所潴常州界运河诸处之水,及娄门官渎、杨城湖所接太湖之水,为芝塘桥门窄狭,多有权豪、僧寺、田庄、强霸富户将自己田圩得便河港填塞鄣遏通流水路及吴松江通连横塘诸处泾港浅淤盘折若龙,开阔浚深,亦太湖泄水之一大路也。自松江下口北绕昆山、常熟抵江阴界约三百余里,有港浦六十余条,在昆山则为八尺泾、花浦泾,在常熟则为福山东横塘有港四十九条,北及浦、下田浦、堀浦、上夹浦、练祈、桃源、顾泾、六岳、采桃、穿沙、下张、新漕、茜泾、杨林、七丫、郎港、北浦、尹公、甘草塘、相陈泾、浅泾、湴泾、吴泗、铛脚下、六河、黄浜、沙营、白茅、金泾、髙浦、许浦、坞沟、千步、耿泾、新泾、崔浦、水门、鳗□、吴泾、髙泾、西阳、新泾、陈浦、张泾、胡泾、奚浦、黄泗诸港浦,皆系西南泄水入海之大路也。文英今弃吴松江东南涂涨之地,姑置勿论,而专意于江之东北。刘家港即古娄江,三江既入,此其一也。谓之入者,入于海也。近年潮汛东朝,水深港阔,每嵗数百万粮艘宗防于此。三吴东北泄水之尾闾,斯所谓顺天之时,随地之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者也。更有东南松江不涨,可通诸浦,及东北沿海一带,如所谓耿泾、福山、东西横塘、吴泗、许浦等处,可以通海港浦,正古制泄水之要津,农田之大本。今则淤浅,亦须从宜开浚疏通,以泄水势入海有归,则浙间数郡可无积水遗患,纵遇涝水,亦不致巨浸。惟开浚之法,付之有司,例将有田之家差夫动扰,犹为未便。盖浙间富户年来消耗,实不称名,乞从省府差委谙通地里水利官员,诣沿海各处追究相视,旧通浦港江海合该挑浚港浦,具数计工深阔定式,图画贴説,拟议中闻,或都水监分官前来,或选省府能官于浙间富户内,不以是何户计,劝率百十家,斟酌逺近功绩巨细,照舍粮赈济饥民例,优以官禄,拟定功绩品级,令其开浚。迄其成功,考其等第,如工役轻省者,酌量优叙,工力浩繁,功绩重大者,优以一官,激劝勉励,庶防劳而无怨,扰不及众。假如凶年劝令富户捐粮赈济,不过捄一处一嵗之灾,尚优以官,推此恩例,成此东南之利,则可弭浙西数郡久逺之灾,宁不伟欤?外有吴江石隄,亦须相视逺近,将见有桥门添阔浚深,反将一切富彊填塞水路,照依旧址开挑疏。通决放水源,由吴松江深处入夏驾浦,及新浚港浦入海。似此经治之后,更须都水监差官按行,严督各州县每嵗疏浚隄防,则使水利经久不废。或委行省官一员提调水政,庶得专司守职,敦笃事严,免得有司乐嵗则玩视以为常程。设遇涝嵗则手足无措,败事伤农。诗所谓「彻桑土于未雨者」此也。水利有成,则乐嵗相仍,国家之海运无亏,生民免罹昏垫,国富民安,诚非小补。成化间,上海金藻论治水六事曰:「探本源,顺形势,正纲领,循次第,均财力,勤省视。」其形势纲领之説,可谓深识东南之水势。今之有司,徒知开一浦一港,规规尺寸之间,而反为水之害者多矣。因附着其略。臣愚以为,七郡之有三江,犹网之有纲,裘之有领也。昔者东江既塞,而淀湖之水无所泄,故人以为千墩浦等处可泄淀湖之水。殊不知此处虽通,但能利此一方之水道耳,而淀湖之水乃属东江,终不可逆入于松江。松江既湮,而太湖之水无所泄,故人以为刘家河可泄太湖之水。盖不知此河虽通,但能复此娄江之故道耳,而太湖所分淞江之水,终不可合入于娄江。或又以为浦者导诸处之水,皆自趋江以入海。殊不知山水下于太湖,湖水分于三江,江水入于大海,初无与于浦也。然而浦不可无者,如古井田之有浍也。水漫则泄沟水以入江,水涸则引江水以入沟,此乃古人之水利,非若后人反借其导湖水以趋江也。此皆纲领之不正者也。若其沟洫既深,浦渎既通,然后寻东江之旧迹,以正东南之纲领,而淀湖所受急水港以来之水,与夫陈湖所接白蚬江之水,皆得以达于东南以入海,则黄浦之势可分,而千墩浦等水不横冲于淞江,而淞江可通矣。

译刘家港以南有一条大港,名叫南石桥港,近年来天然变得宽阔而深,直通刘家港。现在有船户杨千户、范千户等人的三五千料海船在这里停泊。这里正处在太仓、嘉定南北之间,中间正好经过堽身;向西南通往横塘、郭泽、张泾,直到夏驾浦、奣子港,流入吴松江。水深处彼此相距约三五十里,其中间又有小港相互连通;眼下水浅,间或还有弯曲狭窄之处。假如能够疏浚,使其加深加宽,就可以让数百料的海船直达葑门,这也是太湖泄水的一条大通道。又有盐铁塘一带,南北贯通,横跨昆山、嘉定、常熟三州;从东北方向通连杜漕、横塘、白茅浦塘、茜泾而入海,向西连接芝塘、直塘、昆城湖、华荡、练塘所蓄积的常州界运河各处之水,以及娄门官渎、杨城湖所承接的太湖之水。但芝塘桥门狭窄,许多权豪、僧寺、田庄以及强横霸占的富户,为使自己的田圩受益,填塞、阻挡了河港,截断了畅通的水路;吴松江与横塘等处相通的泾港,也浅淤弯曲盘绕,像龙一样。若能开拓、疏浚,使其宽阔而深,这也是太湖泄水的一条大通道。从松江下游的河口向北,绕过昆山、常熟,到达江阴界,约有三百多里;沿途有六十多条港浦。昆山境内有八尺泾、花浦泾;常熟境内,从福山东横塘起有港四十九条,北边有浦、下田浦、堀浦、上夹浦、练祈、桃源、顾泾、六岳、采桃、穿沙、下张、新漕、茜泾、杨林、七丫、郎港、北浦、尹公、甘草塘、相陈泾、浅泾、湴泾、吴泗、铛脚下、六河、黄浜、沙营、白茅、金泾、髙浦、许浦、坞沟、千步、耿泾、新泾、崔浦、水门、鳗□、吴泾、髙泾、西阳、新泾、陈浦、张泾、胡泾、奚浦、黄泗等港浦,全都是西南方向泄水入海的大通道。文英如今放弃吴松江东南面淤涨的地方,暂且置之不论,而专门关注江的东北面。刘家港就是古代的娄江,三江既已流入海中,这是其中的一条。“入”是说流入海中。近年来潮汛向东上涨,水深港阔,每年有数百万石粮食运输船聚集停泊在这里。这里是三吴东北方向泄水的尾闾,正是所谓顺应天时、适合地利、因百姓所能获利之处而使其获利。此外,东南面的松江没有淤涨,还可以与各浦相通;以及东北沿海一带,如耿泾、福山、东西横塘、吴泗、许浦等处,都可以通达海港浦道,正是古代制度中泄水的重要津要,也是农田水利的根本。如今这些地方已经淤浅,也应当因地制宜地开挖疏浚,使水势得以泄入海中而有所归宿;这样,浙地数郡就可以免除积水留下的祸患,即使遇到涝灾之水,也不至于形成大面积水患。只是开挖疏浚的办法交给有关官府办理后,按惯例往往要向有田之家差派民夫,造成扰动,仍然不便。浙地的富户近年来已经消耗财力,实际情况并不符合富户之名,因此请求由行省或中书省派遣熟悉地理水利的官员,到沿海各处逐一考察核实,查明原来通行的浦、港、江、海中哪些应当开挖疏浚的港浦,列出数量,计算工程,确定深度和宽度的标准,绘图并附上说明,提出方案上报;或者由都水监派官前来,或者从行省和浙地富户中选任有能力的官员,不论属于什么户籍,劝导并率领一百或十家,斟酌路途远近以及工程功绩的大小,按照捐粮赈济灾民的例子,优厚地授予官禄,拟定功绩等级,命令他们负责开挖疏浚。工程完成后,再考核其等级:工程劳役较轻、省力较少的,酌情优先叙功;工程浩大、功绩重大的,优先授予一官,以此激励勉励他们。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虽劳苦却没有怨言,也不会扰及太多百姓。假如在荒年劝令富户捐粮赈济,不过只能救助一处一年的灾害,尚且还优先授予官职;推行这一恩例,办成这件关系东南的水利大事,就可以消除浙西数郡长久以来的灾害,难道不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吗?此外,吴江石堤也必须考察其远近情况;可以看到有些桥门需要加宽、加深,还应当依照旧址,把富强之家填塞的一切水路重新开挖疏通。疏通并放泄水源,使水从吴松江较深处流入夏驾浦,以及通过新近疏浚的港浦入海。像这样治理之后,还必须由都水监派官员巡行检查,严格督促各州县每年疏浚河道、修整堤防,这样才能使水利工程长久不废。或者委派行省官员一人专门管理水政,才可能使其专司职守,认真严肃地办理事务,免得有关官府遇到丰年就轻忽不管,把它当作例行公事;一旦遇到涝年,又手足无措,败坏事情而伤害农民。《诗经》所说“在下雨以前修补桑土”,就是这个意思。水利事业有成,丰年便能接连到来,国家的海运不会受损,百姓也免遭水灾之苦,国家富裕、百姓安定,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成化年间,上海的金藻谈论治理水患的六件事,说:“探究本源,顺应形势,端正纲领,依照次序,均衡财力,勤于省察。”他关于形势和纲领的论说,可以说是深刻认识了东南水势。如今的主管官员,只知道开挖一条浦、一处港,在尺寸之间拘泥计较,反而造成水患的情况很多。因此附录说明大略。臣下愚见认为,七郡的三江,就像网有纲、皮衣有领一样。从前东江已经淤塞,淀湖的水无处排泄,所以人们认为千墩浦等处可以排泄淀湖的水。却不知道这些地方虽然相通,只能便利这一带的水道,而淀湖的水属于东江,终究不能逆流进入松江。松江既已淤塞,太湖的水无处排泄,所以人们认为刘家河可以排泄太湖的水。却不知道这条河虽然相通,只能恢复娄江原来的河道;太湖分流出的淞江之水,终究不能汇入娄江。又有人认为,各处的浦都是疏导各地水流的,水都自行流向江中再入海。却不知道山水流入太湖,湖水分入三江,江水流入大海,起初与浦并没有关系。然而浦也不可没有,它如同古代井田制中的浍。水势泛滥时,就通过沟渠泄水入江;水势干涸时,就引江水入沟。这才是古人的水利办法,并不像后人那样反过来借浦引导湖水流向江中。这些都是水利纲领失当的表现。如果沟洫已经挖深,浦渎已经疏通,然后再寻找东江的旧迹,端正东南的水利纲领,使淀湖承接急水港一带的水,以及陈湖连接白蚬江一带的水,都能通达东南而入海,那么黄浦的水势就可以分流,千墩浦等处的水也不会横冲淞江,淞江就可以畅通了。

又开淞江之首尾,以正东西之纲领,则黄浦之势又可分,而跄口既通,吴江石窦增多,而淞江可以不塞矣。又开娄江之昆山塘,以至吴县胥塘,另接太湖之口,添置石窦,则新洋江之潮势可分,而不使横冲淞江,而东北之纲领又正矣。又有以为黄浦即是东江,而黄浦通淞江通矣,为此説者,盖不知江浦之子毋纵横,水势之大小顺逆也。臣愚以为,淞江乃东西之水,其势大而横,譬则母也;黄浦乃南北之水,其势小而纵,譬则子也。太湖之定位在西,大海之定位在东,必借东西之江以泄之,则为顺而驶;若借南北之浦以泄之,则为逆而缓。盖淞江之塞,西由吴江石门之少,中由千墩浦等与新洋江之横冲,东由黄浦窃权之盛而跄口所以不通也。又譬则淞江正嫡也,黄浦众妾也。今众妾尊显而正嫡幽微,谓之家道顺可乎?况黄浦不独北为淞江之害,而南又为东江之害。盖其中段南北势者乃是黄浦,其至北而反引淞江迤▯东北达于范家浜以入海者,又名上海浦也。臣愚以为,江有入海之名,浦无上海之理,而今皆反之者,此即江变为浦之明验也。其至南而折于西以接潢潦泾者,又名华泾塘也。臣以为此即东江之东段也,但欠西与华泾塘接续而东入于海耳。大▯西北有烂路港,陈湖西去有白蚬江,此即东江之西段也,但东南与朱泾斜塘桥等处欠通顺耳。三江既通,则太湖东之形势顺矣。然后寻海盐县入海之闸河,以泄嘉兴秀水塘以来湖杭之水,而谓之南条者,则太湖南之形势顺矣。修溧阳之五堰,以节九阳江之水;修宜兴之百渎,以疏荆溪所受之水,则太湖西之形势顺矣。浚苏常以北之河道,与夫镇江江阴之运河承接西北之水,引而东北入于扬子江梢,而谓之北条者,则太湖北之形势顺矣。

三吴水利录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三吴水利录卷四明 归有光 撰有光既录诸家之书,其説多可行,然以为未尽其理,乃作《水利论》。

译再开通淞江的首尾,端正东西方向的水利纲领,黄浦的水势就又可以分开;这样跄口已经疏通,吴江的石窦增多,淞江也就可以不再淤塞。再开通娄江的昆山塘,一直到吴县的胥塘,另行接通太湖的水口,增设石窦,这样新洋江的潮势就可以分流,不使它横冲淞江,东北方向的水利纲领也就端正了。又有人认为黄浦就是东江,黄浦一通,淞江也就通了。持这种说法的人,大概不知道江与浦有母子般纵横的区别,也不知道水势有大小、顺逆的不同。臣下愚见认为,淞江是东西向的水,水势大而横向,好比母亲;黄浦是南北向的水,水势小而纵向,好比儿子。太湖的位置在西,大海的位置在东,必须借东西向的江来排泄,才是顺流而快;如果借南北向的浦来排泄,就是逆流而慢。淞江淤塞的原因,西面是由于吴江石门狭窄,中段是由于千墩浦等处和新洋江横向冲入,东面是由于黄浦越权之势过盛,因而跄口不能疏通。再打个比方,淞江是正妻,黄浦是众妾。如今众妾尊贵显赫,而正妻幽微不显,说家道还能算顺当吗?何况黄浦不只在北面危害淞江,在南面又危害东江。其中段南北向的水势,就是黄浦;它向北而又反过来牵引淞江,曲折向东北到达范家浜入海的部分,又叫上海浦。臣下愚见认为,江可以有入海之名,浦没有称作上海的道理;如今名称反过来,这正是江变成浦的明显证据。它向南而转向西,连接潢潦泾的部分,又叫华泾塘。臣认为这就是东江的东段,只是还缺少向西与华泾塘接续、向东入海的河道。大▯西北有烂路港,陈湖向西有白蚬江,这就是东江的西段,只是向东南在朱泾、斜塘桥等处还缺少顺畅的通道。三江既已疏通,太湖以东的水势就顺畅了。然后寻找海盐县通海的闸河,用来排泄嘉兴秀水塘以来湖州、杭州一带的水,把它称作南条,那么太湖南面的水势就顺畅了。修治溧阳的五堰,用来调节九阳江的水;修治宜兴的百渎,用来疏导荆溪承受的水,那么太湖西面的水势就顺畅了。疏浚苏州、常州以北的河道,以及与镇江、江阴运河相接、承受西北来水的河道,把水引向东北,流入扬子江的下游,称作北条,那么太湖北面的水势就顺畅了。《三吴水利录》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三吴水利录》第四卷 明代归有光撰写 归有光已经辑录各家的著作,认为其中许多说法可以实行,但又认为没有穷尽其中的道理,于是写成《水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