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稽续志卷七　　　　　宋　张淏　撰

译杂记。前志有《杂纪》一卷，大概是汇集各书中关于越地之事的记载；然而遗漏和散佚的仍然很多，所以我便采集传记来补充其中的不足，把“越”改为“山阴”。实际上，从始皇以前，历代地理书从未稍微涉及黄公的贤德；他位列四皓，在秦汉时期就是本地人，后世也很少有人知道他。若不是《越绝书》和《防稽典录》，他的事迹就会完全失传。因此特意把他列在卷首。又因我过去曾有《杂说》一编，其中一两条偶然记载越中的事情，现删取出来附在卷末。山阴这个名称始于秦代。秦始皇三十七年，向东巡游防稽，把大越的百姓迁徙安置到余杭尹，攻打故鄣；又把天下有罪而被谪罚的官吏和百姓迁徙安置到南海。因此把大越旧地作为防备东海的地方，外越于是把大越改名为山阴【《越绝书》】。秦代刻凿岑石。秦始皇东游到大越，留宿在都亭。他取来钱塘浙江的岑石，石长一丈四尺，南北两面宽六尺，西面宽一尺六寸。在越地东山上刻写文字并立石；那里的道路有九曲，距离越地二十一里【同上】。黄公、严遵。防稽太守王景兴向虞翻询问士人，虞翻回答说：“鄞大里的黄公黄洁，早已显名于暴秦时代；汉高祖即位后，不能招致他；惠帝恭敬谦让，他出仕便能救济危难。余姚征士严遵，王莽多次征召他，他坚守节操不肯前往；光武中兴之后，他才勉强出仕，抬头直立而不下拜，志向凌驾云日。这些事都记载在传籍中，清楚而显明【《防稽典录》】。” 梅梁。大梅山在鄞县以东七十里，大概是汉代梅子真的旧日隐居处。山顶有一株大梅树，树的上部被砍下，做成防稽禹祠的栋梁；树的下部则做成它山堰的栋梁。禹祠的梁上，张僧繇曾画龙；夜里有时遇到风雨，龙便飞入镜湖与龙争斗。后来人们看见梁上水淋漓，满是浮萍水藻，才惊异这件事，于是用铁索把它锁在柱子上【《四明图经》】。据前志记载，余姚梅澳湖在县城东北十八里。旧经说：从前有梅树，吴国时采伐它用来建姑苏台，湖边仍有很多梅木。民间传说水底的梅梁，根部也是巨木，沉卧在湖心，即使干旱也不会干涸，不露出水面。《十道志》又说：吴国建造邺宫时，命工匠伐木，走到明塘溪口，忽然看见梅树下有一棵树，长得足以做栋梁。工匠伐木返回都城时，梁材已经足够，不再需要这棵木头；然而这棵木头一夜之间飞回原处，当地人觉得奇异，称它为梅君。如今它在溪中，水旱时便自行浮沉。另一种说法认为它被用作禹庙的栋梁。旧经又说：修缮禹庙时，唯独缺一根梁，忽然风雨把一根木头漂来，正是梅梁。如今用两条铁绳把它系在柱子之间。又传说夜里有时大雷雨，梁便会失踪，回来时上面沾满水草，人们认为它是神物，用铁绳拴住，但它仍不时失踪一次。据此看来，又不只是因为张僧繇画龙才显得奇异【缺文】。如今梁在禹殿旁，长还不到一寻，是别的木头；仍【缺文】铁。有人说梅梁早已神化，所以不是原来的那一根；又或者诗人喜好奇异，见到它便多有题咏，应当有卓然不惑的人能够查究事实，因此把各种说法完备地叙述出来，以显示它们的异同。禹庙的玄圭。越州禹庙有一块玄圭，放在匣中收藏，颜色黑得像黑玉，直径五寸，厚一寸多，圭身和孔的比例相等，上下都有底座。州将常常封闭并加锁【《泊宝记》；有人说玄圭是在太原得到的，收藏在御府，如今禹庙中保存的未必是真的】。兰亭的水变黑。山阴兰亭有王逸少的砚池，寺名天章，因为收藏真宗皇帝的御书。朝廷每次颁发诏札时，池水便全都变黑，可以用来染成黑色。太常少卿沈伸曾记载过这件事【同上，如今也不再这样】。玉帝赐给黄汝楫五个儿子都考中科举。越地人黄汝楫，家境相当富裕。宣和年间方腊侵犯境内，他把平日积存的金银缗钱埋藏在住宅中，自己到山间躲避。忽然有个举着白旗的贼党前来作揖下拜，黄汝楫惊惧之下回拜，认出那人原来是自己的旧仆人。旧仆说：“我的主将要拘捕掳掠士女，把他们关在空屋里；拿金帛赔偿就释放，否则便杀掉。”黄汝楫悲悯地问被囚的人有多少，旧仆说：“不少于一千人。”黄汝楫说：“我所藏的财物价值二万缗，想全部献出，用来赎回他们的性命，可以吗？”旧仆回去报告，贼将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黄汝楫全部挖出所埋财物，用车运到贼营，一千人全都得以归还。众人到黄家道谢，为他诵经祈福，欢声如雷。战乱平定后，他梦见金甲神从天而降，呼唤他说：“玉帝有诏令，因为你救活了很多人，赐给你的五个儿子科举及第。”到了绍兴年间，黄汝楫任浦江县令，他的儿子黄开閤参加考试，同登乙科；后来两个儿子黄闻、黄訚相继中第，果然如神所说。唐少卿宅。防稽唐氏居住在新河坊，大概是宣和年间鸿胪少卿唐翊营建的。唐翊先后任楚州、泗州、台州三州的长官，从未在家居住，住宅前后两道门虽然都已具备，却从未开启。守宅的人只从侧门出入。少卿的长子唐闳由郑州通判任满回还，有个精通相宅的术士来到唐氏新居，夜里登上屋顶躺着察看，说：“这所宅子的前门一开，就会有人出任两府；后门一开，就会有人出任台谏，而且应验的不是唐氏本宗。”后来建炎四年，高宗驻跸越地，凡是空置的宅第都分给百官居住。谢任伯任礼部尚书，住在这所宅子里，拜为参知政事；中使传旨召见，他开前门前往都堂处理政务。上虞县丞娄寅亮与唐氏是姻亲，暂时借住此宅，便把奏章封好投进匦函，请求册立继承人。中书舍人除任监察御史，从后门前往御史台供职，术士的话果然应验。养素先生。明州定海县补陀洛迦山，大概是观音大士示现的地方。远近之人前来祈祷，有时能看见善财童子、金刚神、达摩等形象。绍兴十八年三月，史越王以余姚县尉的身份代理昌国盐监，和鄱阳程休甫渡海前往此山，叩拜宝洞并行礼，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感到煮茶时浮起的茶沫【缺文】，很不满意。黄昏时再次前往，一个僧人指着岩顶说有洞窦可以下去【缺文】而上，忽然看见示现【缺文】色身，光照洞府，眉目清晰，程休甫所见也是如此；只是史公又看见他双齿如玉雪。天将黑时，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僧人前来拜访，说自己将从某官历任清要之职，最后做到太师；又说史公是一个“好结果底”的人。文潞公后来做了宰相，皇帝想要用兵时，一定要极力进谏。二十年后将与史公在越地相会。”说完便告辞离去。送他出门后，忽然不知去了哪里。乾道戊子年，史公以故相身份镇守越地。一天夜里，典客报告说，有道人自称养素先生，说过去与丞相交往熟悉，却不肯递名帖，急切呼喊着要进来拜见。史公立即命人请他进来。他容貌清秀，精神清明，谈论时锋芒四射；索取几幅纸，大字写道：“黑头潞相重添万里之风光，碧眼胡僧曾共一宵之清话。”

译他突然扔下笔，不作揖便离去，史公大为惊骇，派遣兵卒和差役四处寻找，却再也没有见到。史公追忆补陀山的往事，这才悟到，那位高大僧人和这个道人都是观音大士显现的化身。相隔二十年，淳熙己酉年，史公正位居太师，于是亲自叙述事情的始末。石师圣不肯接受上天赐钱。防稽新昌人石师圣家境极贫，却甘于清苦，从不把利欲放在心上。小女儿想要十文钱买线，却没有钱给她，女儿进屋哭泣。石师圣叹息说：“我家世代清贫，本来就安于困穷、恪守约束，以致让你这样，这是命啊。”天将黑时，听见中庭传来索索声，好像堆积钱币的声音，出去一看，只见钱堆积在台阶下，已经有三千缗，上面盖着青布巾。石师圣夫妇侍奉继母王氏，焚香拜祷说：“师圣家虽然贫困孤单，也还可以自给。若承蒙上天明察保佑，使母子平安，能够保住平常的产业，并把福泽降给后代，那么上天的恩赐就很大了。至于不合义理的钱财，我们不敢接受。”不久便觉得青布渐渐低下，钱忽然飞入庭院上空，像被扫走一样。石师圣又走下台阶谢拜。当时是宣和元年。第二年，长子嗣庆在乡试中名列第一，于是登第；又考了三次，次子延庆接着考中，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成为当时的名士。新昌石氏坟。新昌石氏的祖先本是山东人，因来到越地，便带着全家迁居于此。当时有位韶国师精通地理，每次经过石氏家，石氏必定迎候并致敬。他的妻子曾出来拜见，说：“我们夫妇都已年老，想跟您求一处安葬遗骨的地方。”韶国师答应了，带他们到附近山中，找到一处地方，五座山峰像莲花，溪流平缓地从下面流过，四面环抱、彼此拱揖。韶国师指给他们看，又在墓穴处作了标记便离去。老翁老妇便葬在那里。此后几十年间，孙子、曾孙相继登科，前后多到百人。宣和以后家势突然衰落，过了五次科举，乡里的名册上几乎没有石氏子弟的名字。有个乡民家产逐渐丰厚，生了四个儿子，容貌姿质如玉。有人告诉他，正是石氏的坟墓；乡民暗中把父亲的尸骨埋在石氏祖坟之上，所以才得到这种福气。石氏带人去挖土，发现一个木桶，里面藏着枯骨，便把它丢弃。从此乡民家逐渐衰败，四个儿子相继早夭。此前石氏坟中有一棵棠梨树，每当抽出新枝，族中必有一人登科题名；如果改变官秩，或有一根树枝枯萎折断，就有族人应当承担相应的祸咎。乡民想报复，夜里前去砍掉那棵树。从此石氏科举成绩比往年大为不如【附《夷坚志》】。翟公巽引用越地事例精当。翟公巽任越郡长官时，百姓安于他的政绩。等到他离任，百姓相继递交文状，请求借留他。翟公巽知道后，命人把文牍取来，随即在上面写道：“我本来知道京兆尹姑且只作五日的留任，不要让稽山再次用一钱来送行。”他引用典故精当，就像这样【《梁溪漫志》】。陈舜俞任山阴知县时，没有发放青苗钱，便自我弹劾。熙宁三年六月，降职授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陈舜俞为监南康军盐酒税，罪名是违背诏令，防止发放常平钱物，因此自我弹劾【《国史》】。他的自劾文说：“臣接到州府文书，其中记录了前后颁降的敕命，以及转运司、提举常平、广惠仓司等衙门的文书。近日依据敕条，将常平、广惠仓的钱粮，按照陕西青苗钱的惯例，每年夏秋以前，约在各地收成时，议定价格，确定额数发放。每斗的价格都要明白告示，招募百姓自愿领取，随同赋税交纳粮食；或者交纳时市价昂贵，愿意交纳现钱的，也都允许听从方便。即使市价极贵，与原数相比所取利息也不过二分；但不得阻拦百姓，不让他们领取；对于不愿领取的人，也不得一律强行摊派。臣私下看到民间借贷财物，那些凭信用和交情相互结交的人，每月收取的利息不过一分半到二分。其中也有趁人危急、谋求一时利益的，虽然利息收得很重，却也不过加倍。到了收取本息时，有的带着馈赠，竭力使对方高兴，亲自到门前搬运，不责令对方输送；有的起初约定借的是缗钱，偿还时却用谷粟；起初约定的是粱稻，偿还时却用布帛。收取的人以得到偿还为幸，偿还的人也没有什么不满足。” 到了后来改行另一种办法，变成收取雇佣钱；即使是下面所说的鱼、盐、柴薪、蔬菜以及耰、鉏、锜、釜之类，也都按价钱收取。大概如果不致力于此，贫困、疾病和逃亡就会发生，手里空有契券，官府也不予理会；这就是天下办理出举的惯例。如今朝廷设置官局，招募百姓，以青苗钱贷给他们，按斛计取钱，作为宽解农民、救济贫乏的恩惠，所以所制定的办法大体周密，放贷、偿还都顺从民众的便利。然而归根到底，按人情来说，用米粮出纳不如用钱简便。现在假使主管官吏一定约定以中等收成为价格，用钱贷给百姓，那么只要不是年成大丰收、米谷价格极低，也一定会偿还缗钱来交纳，这就是所谓二分利息罢了。但所谓二分利息，如今约定期限为六月，若按数字计算，在民间一年收取一倍利息，仍然足以作为补助。大概这是因为不必责令州县办理和催督输送，最终不会有拖欠的道理。若想像私人借贷那样杂收其他物品，势必又无法由仓库办理交纳；按人情来说，最终取得钱物就会如影随形。即使皋陶制定了法律并亲自执行，也不能完全达到民间借贷双方相安而又没有督责刑罚恐惧的程度。臣认为，虽然说官府所收【缺】息还算轻，但本来已经不比民间一倍利息的沉重程度小了。臣又担心州县不能明白新法的本意，反而以钱和斛数强行摊派给百姓，所以又重新申令告诫、讲解说明，并写成条约。然而臣实地访察得知，如今小民贫乏，十家中有八九家如此；应募之人不等召集就自行前来，哪里数得清？替国家谋划的人反而担心强行摊派，这实在是考虑过度了。譬如小孩子看见糖饴蜂蜜，一定会伸手指蘸取争着吃；可是父母急忙制止他，是怕甜食积聚过多足以生病。如今作为百姓父母官的长官，制止他们穷困时的滥借，不让他们接受轻率的费用，最终陷入被督责的困境，这是爱护、怜惜他们，并不是没有道理。从前祖宗制定法令，凡是以财物相互出举的，任凭双方订立契约，官府不予理会，其中保全百姓的用意，实在深远。如今却由官府自行出举，设置赏罚，奖励劝诱奸恶吏员，用便利诱导他们，用威刑督促他们；与旧法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况且臣再次阅读诏书，认为要赈济百姓的贫乏断绝、抑制兼并，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等到看见主管官吏申明科条，又规定十户编为一甲，甲中必须有上三等户一人充任保证人，浮浪无抵押的人不得一概分散发放。所谓浮浪，是乡里人不肯为他作保的人；但他们只是贫乏断绝，已经濒临迁徙流离、死于沟壑的人，如今本来就不能蒙受这种恩惠，却又想借此来抑制兼并，臣恐怕法令最终实行，只会成为天下兼并者获利的地盘。为什么这样说？天下设置常平仓，并不是能够让人人按人口计算而领取粮饷。

译市井田野之间，常常有谷价突然昂贵的时候，官府便把常平仓的粮食减价出售，那么囤积粮食的人自然不能再把粮食视为珍品、深藏起来以等待高价，于是百姓暗中受到它的恩惠。如今朝廷用新法把常平粮散发为青苗钱，只怕不能全部散尽，使仓库已经空虚，而饥荒又接连到来，那么兼并之民必定会乘此时机囤积不卖、抬高价格出售，不知州县将用什么办法来制止他们；到时一斗粮卖到一万钱也未可知。这难道不是给兼并者带来利益吗？臣又私下替兼并者筹划：如今官府既然放贷，他们不用同官府争利，只须把钱财藏起来，坐等邻里有人拖欠青苗钱，等奸恶吏员严加催督时，便低价买下别人的田宅，连同抵押人的妻子儿女一并买来罢了。这就是臣所以说它特别成为兼并者利益的原因。诏书的意思又担心州县逃避事务，不致力推行新法，压制阻止民户，不肯把钱分散贷出；这更加不对。臣曾私下替州县主事者筹划：法令既然一定要奉行新法，姑且放任他们借贷，也不必担心将来收取困难。朝廷制定的办法已经分为夏、秋两料，五月发放秋料，正月发放夏料；所收秋料正在正月间，所收夏料正在五月间。只须发给秋料，让人用来偿纳正月所借的款项；发给夏料，让人用来偿纳五月所借的款项，那么从百姓身上取出的，只是计算应收的利息，再加上所发放的本金作为应纳之数罢了。若是这样，就会使我们的百姓一旦领取青苗钱，终身乃至世世代代、每年总要两次缴纳利息，永远没有尽头。万一果真如此，那就是另设一种赋税来困害百姓，并不是朝廷施行王道的举措。臣虽然愚昧，却曾深入了解世务；身为县道官员，职责在于爱护百姓，如今不敢苟且逃避审问，眼看官吏同声诱陷小民，使他们日益陷入困弊；以臣犬马般的忠心，也深深痛惜轻率地误害圣朝，另生出这一种赋税。青苗新法既然难以奉行，谨此具状自我弹劾，奏报皇上【《舜俞文集》】。舜俞在嘉祐四年以制科第一名入仕，到这时按法令应当召试，因此便缴还了召试的札子。他的奏章中说：“臣任职于县道，世人称为畏途，处身其中极其危险，遇到事情又没有办法；文书法令正严密，未必能够保全自身，时日还远，恐怕还要被追究夺职。中书所下札子一道，臣不敢只接受它，谨奉表辞避，缴还札子奏闻【《文集》】。史书说，舜俞不久后上书称青苗法确实便利，起初是没有弄清楚。参知政事冯京想借此重新起用他，宰相王安石说：‘像这样反复无常，怎么可以任用？’所以京师有‘陈舜俞白白后悔青苗法’的话，听到的人都以此为笑。这句话恐怕是传闻者的过错。为什么这样说？考察舜俞有《南康军到任谢表》，其中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大明继照，百事焕然更新；臣有幸列在士大夫之中，粗略知道应当鼓舞奋发。’ 等到奉行青苗法，把它视为重大政务的首要事项，众人因谋划开创的困难而惊骇，也有人惊讶于它追求眼前利益；愚昧的人即使事情已经办成仍然不安，还想进言。至于心怀异议却表面奉行，张贴空洞文书加以布告，暗中讥讽、阻止百姓获利，欺骗蒙蔽朝廷，有人也许会这样做，但臣却不敢。’假如舜俞果真上书再次称说青苗法确实有利，那么表章中怎么还敢说这些话？楼钥在《舜俞集》后题写道：‘王文公得到君主信任而掌权，法令变革更新；许多像大臣那样争辩仍不能获胜、投机钻营求取爵位的人，多得数不清，风俗因此大变。甚至有远在蜀地万里之外任职的人，替偏远州向朝廷飞章奏报，大力称赞青苗新法的美好，从而迅速取得显贵官职。舜俞当时正任山阴县宰，既已考中大科，按例任期届满便可升入馆阁；如果稍稍忍耐而不说话，难道不能借此求取进用吗？可是他却飞章极力争辩，缴还召试堂札，自取贬谪责罚而不后悔，难道不是这样吗？’读这些话，那么关于前事的诬蔑，已经不必再辩了】记载李庄简公的言语 李参政被罢去政职，回到乡里，常常来拜访先父，纵情畅谈一整天。每次谈到秦氏，他一定说咸阳，愤懑激切、慷慨激昂之情显现在脸色和言辞中。一天清晨，他来和先父一起吃饭，对先父说：‘听说赵相经过五岭，悲伤忧愁得流泪，我却不是这样。贬谪命令一下，我穿着青鞋布袜就走了，哪里能作儿女之态呢？’说这话时，他双目炯炯如炬，声音洪亮如钟；那种英伟刚毅的气概，使人精神振奋。后来过了四十年，偶然读到李公的家书，虽然他已经被迁谪到海边，气概却一点没有衰减。那些谆谆告诫的话，都足以流传给百世作为规范。我还仿佛看见他当年穿着青鞋布袜的样子【陆放翁《渭南集》跋《李庄简公家书》】石昉墓前的枯木 《石氏宗谱》说：新昌县石昉墓前有一株枯木，树干生长后向内弯曲，覆盖坟墓如同伞盖。但守墓人说，每逢有人登科，树就会扩展出一根枝条，特意生出一枝；如果一人或二三人登科，就会生出一枝或二三枝【王十朋《会稽风俗赋》注】真宗为裘氏家门旌表 真宗皇帝即位第十四年十一月，诏令下达到会稽，旌表裘氏的家门，这是听从守臣的请求，用来褒奖孝义、激励风俗。过去裘牧做大夫时，世代居住在中国；传到第十七代孙裘睿，任职于西晋，正逢永嘉之乱，便跟随元帝渡江，到婺女避难，从此隐居不再做官。他的儿子【缺】迁居到会稽县南三十里，世代勤于耕田植桑，家中积累仁义。经过五代，到了圣宋乾德年间，已经超过六百年，族人没有分居，家内也不分灶。大中祥符四年，郡县才开始知道裘氏，此时裘可暄已经是第十九世了。可暄的孙子裘冶才开始从师学习，有文才和品行，在族中很有名望，也受到乡里推重；于是县里推荐给郡，郡里奏报朝廷，诏令下达，旌表其家门，并免除、复除徭役。裘冶生有四个儿子，叫仲容、仲华、仲舒、仲庄。仲容侍奉母亲尤其谨慎。庆历年间，母亲病势危急，仲容兄弟仓促侍奉疾病，请医诊治也没有效果，仲容叹道：‘我听说古人有割肉可以治愈亲人疾病的，于是便割下大腿肉给母亲吃。’弟弟仲庄也准备割肉，听说哥哥已经进献，才停止。母亲吃了以后，果然痊愈。当时云雾遮蔽笼罩着他们的家，这是精诚感动天地的结果【过朂《裘氏义门记》】神宗为刘氏家门旌表 熙宁十年，我任越州知州，听说上虞县娥眉乡刘承诏家族同居的有四百多人，同一户籍相传已有十代，便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请求不受通常制度限额的限制，旌表其家门，以推广敦厚的风俗。不久皇帝特别批准，并命令奏告主管官署。于是就在他们住宅前建造所谓绰楔门。门外左右用土筑台，台的高低、宽窄以及红白等装饰，全都符合诏令规定的格式；除常规赋税以外，徭役全部免除，与做官的人相同，也都符合法令的条文【赵抃《刘氏义门记》】朱娥 朱娥，是越州上虞县朱回的女儿。幼年失去母亲，由祖母抚养。一天【缺】邻人朱颜听说此事后，没有不溃散逃走的。朱娥年仅十岁，却奋

译身跃起，大声呼喊，冒险冲上前去抵抗朱颜。朱颜力气用尽、形势窘迫，祖母虽然身受重伤，仍依靠朱娥得以逃脱。朱娥害怕朱颜追上来，拉住他始终不放；朱颜无法忍受愤怒，用手里的刀砍朱娥数十下，最终割断她的喉咙，她也随即断气。她在奄奄一息时还担心朱颜会伤害自己的亲人。案件审理完毕，祖母仍被判以辱骂罪。郡中从事虞太宁进言说：‘按罪论定确实合宜，只是没有什么可以安慰死者的志愿。’太守张侯于是听从他的意见释放了祖母，并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三个月后，诏令下达，抚慰安定她的家属，赏赐绢帛六束、米三斛。乡人赞美她壮烈而有义，为她设置祠位，春秋两季祭祀她。从事虞公正好在这段时间，于是分条写明事情的始末，刻在石碑上，所以我得以考察详情，并知道事情开始的年月，确实是治平三年二月甲午日，距今已有四十九年了。如此等等。政和四年八月记【江公亮《朱娥亲祠记》】。朱娥祠与曹娥祠隔江相望，墓在上虞县以西十二里【华镇《览古集》】姚令声 姚宏，字令声，是越地人。父亲姚舜明，廷晖曾任户部侍郎。令声年轻时就有才名，吕元真做宰相时，推荐他任删定官；后来因父母丧服离职。秦桧掌国政时，他多次求官却没有得到答复。张如莹，字澄，与令声是中表亲，令声托他去询问秦桧。秦桧说：‘廷晖与某人在靖康末年都位列柏台，上书请求尼玛哈保全赵氏；尼玛哈撕下他们联名的奏牍拿走，过了一夜又拿回来，最终却没有签名。这个老人纯朴正直，并不是狡猾之人；听说这些都是姚宏谋划的。’从此便鄙薄令声的为人。如莹把这话告诉令声，令声说：‘不是这样，先父当日本来就签了名。如今世间流传的秦桧所上奏书，与当时来往的原本大不相同，是更改了言辞来窃取美名，用这种办法欺骗人。我因为曾经见过原本，所以被他忌恨；这话传到秦桧那里后，秦桧大怒，想找办法陷害我。’防令声后来改任衢州江山县，正好遇到严重旱灾，有一名巡检自称能够用法术招来雷雨，试验后果然如此；县中百姓告发他用妖术迷惑众人，便将他追捕押送到大理寺，最终死在狱中。起初，令声在宣和年间就读上庠，有个叫妙应的僧人能预知人的祸福，曾对令声说：‘你不能善终，等到端午日，在伍子胥庙中看见石榴花开放，奇祸就要到了。’ 令声最初任监杭州税务，三年之内连吴山都不敢登。将要前往江山时，他从诸暨的住所赶到越州拜访帅臣、宪臣；回去后出了城几里，遇到大风雨，急忙在路旁小庙中休息，看见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非常繁盛、美丽可爱，询问祝史，才知道这是伍子胥庙，而当天正是五月五日。令声惨然登上车舆，不久便遭遇了那场灾祸。他的弟弟姚宽，字令威，学问详博，所注《史记》流行于世，三教九流无不通晓。绍兴辛巳年，完颜亮侵犯淮河、江南和浙江，人心震恐。令威说：‘木德所照，应当一定不会有其他祸患。’诏书所说‘岁星临于吴分’，就是这个意思。高宗幸临金陵，后来验证了他的话，便下诏授他为郎官；召见他回答政事时，他得病倒在御榻前。皇上念及此事，急忙任用他的弟弟姚宪到朝廷任职，姚宪后来升入政府【王明清《挥麈后录》】李庄简公的诗 李庄简公李光作诗极其清新婉约、可爱。我曾见过他《越州双雁道中》的一首绝句：‘晚潮退尽，水流涓涓；柳树衰老，秧苗整齐，已经过了禁烟节。十里人家鸡犬寂静，竹门斜斜掩着，防护着蚕事。’后来他任宰相，在政见上与秦桧不合，被中书舍人攻击；命令下达后，送往藤州安置，派密院使臣陪送。李公戏赠陪送者一首：‘日日在孤村面对落日余晖，怎忍在瘴气深重之处与你分别。要再见到蔡明远实在难，想赎罪又难遇郭子仪。南渡以来常忧鸢鸟一同坠落，北行的车辕应当允许大雁相随。马蹄已经习惯踏过关山道路，将来再来时又要送谁？’诗意也婉转而深沉【《云溪杂记》】李孟博 李孟博，是庄简公的儿子。他苦心求学，有文才；绍兴五年考中进士，名列第三。庄简公南迁时，他随侍父亲到了贬谪之地，后来便死在琼州。临死前几个月，忽然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地方，海山空旷辽阔，高楼台观突兀而起，云霄之间有一座轩的匾额写着‘空明’二字。先世的各位伯叔都环坐在那里，回头指着其中一人说：‘留下来等你。’醒来后，他知道这不是吉祥的征兆。不久便染病，临终时有云气从寝室升起，他的衣冠形貌依然如常，自己从云气中缓缓升空而去。琼州人全都看见了。庄简公有诗悼念他：‘脱下尘世之履，抛弃蝉蜕般的躯壳，真形渺渺，驾着非烟升去。丹台道路遥远，不知何日归来；白玉楼已经建成，却不等你活到那年。正当我宴坐依傍古佛时，你却空自远行，去做飞仙。父子恩情深厚，实在难以割舍，泪水千行滴落，一直流到九泉【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王佐由第二名升为第一名，莫子纯则由第一名改列第二名。绍兴五年廷试唱名时，有官职的黄中本来列第一。高宗问：‘旧例是怎样的？’沈与求回答：‘皇祐初年，有官职的沈文通列第一；仁宗说：“朕不想让贵胄排在天下寒门俊士之前，于是改以冯京为第一，沈文通为第二。”’皇上说：‘这就是旧例。’于是提升原列第二名的汪应辰为第一人。此后秦熺、董德元、许克昌、赵汝愚、莫子纯、许奕都因有官职而列为第二名；陈诚之、王佐、梁克家、萧国梁、邹应龙、曾从龙则都由第二名升为第一名。只有政和八年，嘉王楷列第一，登仕郎王昴列第二。徽宗向嘉王宣布说：‘主管官吏考定你为第一，不愿让你成为天下魁首，因此以第二名为榜首。’于是王昴凭有官职而列为第一。我的家中有这一年登第者的告语，说：‘敕头王昴，这明确是提升王昴为第一。’如今《登科记》仍把嘉王列为第一人，是错误的【按：这一年五月九日有诏，同年只任用第一人；嘉王楷字德远。《登科记》只是依据小录，从未见到登第人的告语，也从未考察国史】五夫并不是秦始皇封松为五大夫的地方

译秦始皇下泰山时，突然遇到暴风雨，便在树下休息，于是把那棵树封为五大夫。最初并没有说它究竟是什么树。后来东汉应劭撰写《汉官仪》，才开始说是松树。大概这棵树在泰山的小天门，到应劭时还存在，所以他知道是松树。五大夫大概是秦代爵位的第九级，就像曹参被赐予七大夫爵位，后来升为五大夫一样。后人不明白这一点，便说被封为大夫的松树有五株，所以唐人的咏松诗有‘不羡五株封’的句子；这些都是沿袭传说而不加考察的过错。绍兴府上虞县有个村市叫五夫，故老相传这里有焦氏的墓，后来焦氏五个儿子都官至大夫，因此得名。近世好事者有人提出不同说法，说这里就是秦始皇把松树封为五大夫的地方。绍兴年间，王十朋任郡幕官，搜访听到的传闻，作《会稽风俗赋》时采用了这个说法，于是认为确实如此，所以赋中有‘枫树挺立千丈，松树封为五夫’的句子。他在赋下作疏说：‘上虞有个地名叫五夫，是秦始皇封松树为五大夫的地方。’大概越地人只知道秦始皇曾登会稽山、刻石颂德，却不知道封松是在泰山时，并不是在会稽时。王十朋又失于审慎，便把它当成了事实。我曾经经过那个地方，看见路旁有一座古石塔，塔上的刻字还可以读出，原来是绍昌三年余球所记：‘草市叫五夫，是因为焦氏在这里建立坟茔，孝行感动了上圣，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这才知道五夫这个名称确实来源于焦氏，可惜王十朋没有看到这段记载【并见《云溪杂志》】拾遗 会稽山是东南地区的镇山，隋朝开皇年间，诏令在山上建立祠庙；天宝年间封神为永兴公，后来又加封为永济王。如今庙在镇坞，列入国家祭祀典礼。廓【缺】之间，神像设置已经不合规制；而禹庙又有会稽山神祠，不知是什么时候，民间工匠竟在神像下面塑了一只白鸡。大概是把‘会稽’的‘稽’误作鸡犬的‘鸡’，疑惑相传、以讹传讹，说神是主管虫鸡所食之物的。于是相传神能够主管百虫；凡是神前的土偶，形状奇异，有的手持蜈蚣、蛇和虺；还有绿衣【缺】百虫司判官。凡农田、园圃、仓库、店铺有螟虫、螣虫、老鼠蛀害之【缺】，便祈祷酬神；因为所塑神像戴红头巾、插白羽，所以每次杀祭必用【缺】只鸡，往往多达几千几百只。往年东莱人吕延年任郡幕官，经过这座祠庙游览观赏，命人撤去鸡和虫的塑像；然而愚昧的民俗沿袭不改，杀鸡仍和从前一样，还把孤山说成大小姑山，把子胥说成多胡须的神像。不是有见识的人，几乎无法告诉他这些道理。又在禹祠勾践像的旁边，再塑了一尊妇人像，说是西施，更是极不合典制。将来一定会有能纠正这些错误的人，所以一并记下，以等待那时。苦竹城在山阴县常喜门外西南二十九里。《越绝书》说：‘苦竹城，是句践伐吴回来后，封给范蠡之子的地方。’华镇诗说：‘一叶扁舟激起浪花，当年儿女永远惊叹嗟伤。回来后苦竹城池已经建成，这才觉悟忘掉家庭正是为了保全家庭。’ 八仙冢在会稽县五云门外向东四十五里，地名白塔。嵇叔夜经过越地，住在传舍，遇到古代乐官的魂魄，因而得到《广陵散》。曲调以商声为主，弦声舒缓，像是臣下逼迫君主，象征晋国谋取魏国；曲名叫《广陵散》，有离散、播迁之意，是永嘉之乱后南迁的征兆。曲子终了时，乐官指示了自己的葬处，到如今墓穴还在。石门在嵊县五十多里处，是谢灵运隐居的地方。谢灵运诗说：‘登临险地筑造幽居，拨开云雾卧在石门。’说的就是这里。华镇《会稽览古集》说：余姚县四明山广利侯祠前有两块像竹笋的石头，挺立数尺，野花丛生在石顶；杜鹃鸣叫时，灿烂得像霞彩织成的锦缎。本朝祖宗神灵降临时，它们都三年不显荣。职方齐唐曾为此写赞。华镇的诗说：‘千尺高峰相互耸立，像翠色的岷山；雨后云外露出鳞片般的斑驳。鼎湖龙去，苍髯已经折断；三年花丛开放，不记得春天。’我考察广利侯庙，实际在上虞县南五十里，并不在余姚，不知道华镇依据什么说在四明山。华镇说齐唐曾为此作赞；如今齐唐的赞文说：‘越州上虞县双笋石如此如此。’这已经明确说是在上虞，难道华镇只是从传闻得知，未曾见过这篇赞文吗？齐唐文集中又有《上虞县重修庙记》，说得更加详细。记文说：‘庙中两块笋石并峙，陡峭得像桓表；有两株芳树，独自生长在石头顶端。春天万物将要繁荣时，石头上的鳞纹如同彩绘。正值太宗、真宗神灵降临的时期，树木两年枯病；到庆贺福运的早晨，花叶仍然鲜明美丽。’读了这些记载，华镇的错误就没有疑问了。考辨潮汐 六合以外的事，圣人保存而不加论述；六合以内的事，圣人论述却不妄加评议。潮汐，是六合以内的事。我在海滨出生长大，往来钱塘已有五十年。小时候读《文粹》，读到唐代卢肇所作的赋，已经知道其中疏漏。只是贫穷，不能把天下的书全部读到，便独自凭心意推测、考察；用灵素之学来验证，以气血的运行来推求，考察阴阳，揣度事物的规律；向船夫、蜑户旁征博引、反复询问，穷尽潮汐的情状，探究潮汐的变化。想要论述它所以然的情形，却还不敢。晚年读到高氏《会稽志》所记载的抱朴子、《吴地志》、丘光庭、郑遂、燕龙图诸家的学说，从郑遂以上各家，荒诞迷乱，不值得论说。只有钱塘潮，是天下的壮观。燕公所说的‘沙潬’【‘潬’读徒旦切】已经穷尽其中的道理。各家论述钱塘潮的说法，都被我的意见推翻。想到不能不大略说明一番，于是设置问答，共十七条，辑录成赋，取名《潮赜》。不过我哪里敢自以为是呢？后世如果有扬子云那样的人，也许还能使这篇文字不被废弃吧。嘉定甲申年仲春初一日，同安朱中有书。有人问卢肇：‘你说潮水到了晦日就消退，过了朔日才兴起；到了上弦月就稍微增大，到了望日就大潮到来。又说：“月亮和潮水，都在晦日隐藏。”又说：“日月合朔的时候，潮水几乎微弱到断绝。”这些话对吗？不对吗？’ 回答说：‘不对。卢肇从来没有真正认识潮汐。晦日前两天潮水已经达到七八成了；有时晦日已经达到十分，朔日正好属于大汛，却说潮水在晦日、合朔之际隐藏，几乎微弱断绝，怎么可能呢？卢肇把月亮的盈亏当作潮水的大小，把一个月两次大汛的潮水独归于望日，说潮水到望日才开始大涨，却不知道朔日和望日同样都会大涨。’ 有人问卢肇说：‘你说太阳激荡水面而产生潮汐，又说潮水夜间大、白天稍弱；还说天空向左旋转进入海中，太阳跟随它运行，太阳到达时，水难道可以依附太阳吗？所以水因太阳的灼热激荡而退却，在那边退、在这边涨，潮水往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些说法对吗？不对吗？’

译回答说：‘不对。太阳西沉、东出，都有固定的时间。按照卢肇的说法，太阳在东海落下时，水就上涨并退向西边；太阳渐渐向东运行，潮水就渐渐上涨；太阳从东边出海，潮水就渐渐退落；这样一昼夜就只有一次潮汐了。现在一日一夜总共有两次潮汐，随着十二时交替进退，通常相差四刻。正午时太阳本来高悬天空，从未进入海中，而潮水照样会大涨。卢肇却说潮水夜间大、白天稍弱，难道是这样吗？卢肇显然确实不懂潮汐。卢肇的赋开头就提出这两端，既然不懂潮汐，其余那些曲折牵强、迁就附会的说法，也不必辨析了。’ 有人问：‘您说卢肇从未认识潮汐，他所作的赋不必攻击就会自行破败。我已经听明白了。敢问抱朴子所说：“夏季潮大，冬季潮小，春季潮渐渐兴起，秋季潮渐渐退落。”又说：“天河随着天空旋转而进入地下，与海水相合，三种水相互激荡；由于天空转动排挤它们，所以激荡形成潮汐。”这些说法对吗？不对吗？’ 回答说：‘不对。这与卢肇不懂潮汐一样，完全是同一类错误。夏季白天潮水很大，夜间反而稍小；冬季白天潮水稍大，夜间反而小；春秋两季之中，潮水最大，昼夜恰好相等。所谓天河，只是因为形状相似，难道真的有水吗？昼夜之间，天空从未停止转动。假如按他的说法因激荡而成潮，那么潮水就会昼夜不停，为什么会在一昼夜中两次涨进、两次退落呢？他的说法很疏漏。’ 有人问：《吴地志》说，潮水昼夜两次到来，来去都应合时刻；通常晦日和望日尤其大，到二月、八月最高。又说：‘这是子胥、种蠡的神灵造成的吗？不对吗？’ 回答说：‘它所说昼夜两次到来、朔日望日尤其大，以及二月八月最高，这些确实是认识潮汐的话，足以破除卢肇和抱朴子的谬说。’又说：‘至于说是子胥、种蠡造成的，不对。’ 有人问丘光庭：‘假设渔翁问钱塘潮为什么特别大、特别汹涌，这种说法对吗？不对吗？’ 回答说：‘不对。丘光庭说浙江的发源地不过千里，江水流入得少，海水流入得多，所以潮水特别大。这不必另找原因。庆元定海的海口到上虞堰下，还不到三百里，江水可以说流入得少了；可是潮水流入这里本来就是平缓的。’ 有人问郑遂《洽闻记》中的论述对不对。回答说：‘不对。他的论述只是演绎发挥《抱朴子》的说法，没有什么值得辨析的。’ 有人问燕龙图关于潮汐的说法对不对。回答说：‘序文已经说过，钱塘潮头是被沙潬激荡起来的，诸家的说法全都可以废弃。现在你想详细了解吗？试着和你在一条沟里观察：把水引满沟，水面必然平；在沟的中部堆叠碎石，使它高低不平，再从上游倾水，水势必定经过这些高低不平处，有一半泻到下方。水因此激涌，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燕公所说的潬，就是水中的沙洲。钱塘海中的沙洲，绵延二百里。水要先充满低洼之处才会继续前进，潮水上涨还没有越过沙洲时，钱塘江中仍然空荡荡的；等到潮水上涨越过沙洲，便从沙洲上争相倾泻入江。江中沙洲的涨落，有时在东、有时在西，没有固定位置。潮水受到沙岸排挤，得到助力而更加激涌，震天动地，气势高峻地涌来。这是水的规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所说的高低不平处，就类似沙洲。因此钱塘潮的时刻通常比定海迟，是因为定海的潮水可以平直推进，而钱塘潮必须等到登上沙洲后才进入江中。潮水刚来时，从浙江亭望去，只像一条线，并不是潮水小，而是距离很远，所以看得微小【缺】。渐渐靠近就渐渐变大，并不是潮水变大，而是看得越来越近，本来就应当越来越大。等到潮水退去，有时从沙洲中较低的地方退走，有时从沙洲两端退走，浩浩荡荡地流回海中。’ 大概沙洲中部高、两头渐渐低下；高处正对着钱塘江的冲口，东边稍低处则正对钱清江、曹娥江两条江的入海口。钱清江口的沙洲最低，所以潮头很小；曹娥江口的沙洲比钱清江稍高，所以潮头略大。这种说法，熟悉海道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你想详细了解燕公的说法，我也无法再详细说明了。’ 有人问：‘前人的论说有的对、有的错，我已经听明白了。敢问您的说法怎么样？’回答说：‘我不聪敏，哪里足以谈论这些？只是通过穷究事物而达到认识，粗略地学习过一些。要知道潮汐是什么，必须先认识天地之间有元气，有阴阳。元气就像太极，在天地之间氤氲运行，幽微而不可见。阴气和阳气是从元气中产生的；它们以元气为根本而生，也能反过来损害元气【详细回答在后】。什么叫作损害？长久晴天、长久下雨就是。阴阳二气达到极盛时，元气就不能胜任【详细回答在后】。你若想知道其中道理，请反复追问。’ 问话的人说：‘您所说的元气、阴阳二气，与潮汐有什么关系？’ 回答说：‘水，是天地的血液。元气有升降，元气升降，水也随之升降。所以一日之内潮汐两次到来；一月之内成为大汛的也有两次；一年之内成为大汛的有二十四次。元气一年之间随着节气升降，也是二十四次，潮汐的二十四次大汛随之发生。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 问话的人说：‘潮汐随着元气升降，您凭什么知道？’ 回答说：‘从观察自身可以知道。一个人的身体中有元气，也有阴阳。元气，大概就是人受之而得以出生的东西。既然出生以后，血成为营气，气成为卫气；血属阴，气属阳。周遍全身而不可见的，就是元气。元气运行，周流于经脉络脉，血便随之运行。一日的潮汐总有两次进退；全身的血随气运行，昼夜从未停止。考察《素问》，其中用针的方法，常以太阳运行到某宿来计算，从房宿到毕宿十四宿，漏水下降五十刻，是半日的行度；从昴宿到心宿十四宿，漏水下降五十刻，是一日的行度。从房宿到毕宿属阳，从昴宿到心宿属阴；阳主白天，阴主夜晚。《灵枢经》说：‘漏水下降一刻，人气在太阳；二刻在少阳；三刻在阳明；四刻在阴分。漏水不停，气的运行也如此。’《难经》关于脉候又说：‘人一日一夜总共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脉运行五十周为一周。漏水下降一百刻，营卫之气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在阴分也运行二十五周，所以五十周又会聚于太阴经的寸口。’注释说：‘人气开始于中焦，流注到手太阴经，运行于经络，计算为二十四周，又回来会聚于太阴经。’ 这就是脉运行的大致循环。开始和结束各计算二十五周，由此推算，人的气在一昼夜之间，运行于阴分和阳分各二十五周；潮汐一昼夜随着元气升降，确实是清楚的了。

译问话的人说：‘您说一年二十四节气，潮汐随之形成二十四次大汛，梗概已经说明了。然而朔日、望日是大汛的时候，而节气每十五日更换一次，分散在一个月之中，并不专在朔望，潮汐为什么不随节气而变化呢？’回答说：‘元气一昼夜有小的升降，所以一日之内潮汐总有两次；一个月之内有大的升降，所以十五日更换一个节气。用律管候气来验证，律管长短不同，某一节气到来，某一管就会响应。元气的升降有小有大，这是清楚的。天地的数目有奇有偶，并不整齐一致。所以月份有小尽、大尽，年份有一闰、再闰；潮汐成为大汛，也随着小尽、大尽和闰月变化，从未有差错。验证潮汐大小，没有比钱塘和西兴更好的地方。虽然以朔望作为大汛的时令，但晦日前两三天、望日前一两天，潮水大概已经登上闸口。有时朔日二日、三日、四日还没有登闸，到五日才开始大；有时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日都没有登闸，到二十一日才开始大。西兴的闸稍低于钱塘，有时到二十三日潮水也能登闸。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节气参差不齐，潮汐也因此有先有后，如前面所说，有时提前在二十九、三十日以及十四、十五日，有时延后在初四、初五、十九、二十二、十一日。’ 它的大致情形本来就是这样。问话的人说：‘您说二十四次大汛随二十四节气而来，已经详细明白了；但有时不是朔望、也不是正常大汛的时候，潮水忽然很大；有时正当大汛，潮水却忽然很小，这是什么原因？’ 回答说：‘我仔细推测过，已经明白了。不是朔望、不是正常大汛却忽然变大，或者本应大汛却反而变小，大概是恰好遇到大风。顺风就把潮水推来，后面的浪拥着前面的浪，所以忽然变大而且长久不退；逆风就把潮水压退，前面的浪阻挡后面的浪，所以骤然变小而且长久不进【癸未年九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前后，刮东北大风，庆元城外沿江平地的潮水高一丈二尺多，河水被咸卤混杂，鱼全都浮出水面，这就是验证。前代史书所记海水泛滥入内，并不是由于大风，大概是天地的变化、元气受到损害所造成的】。’ 问话的人说：‘潮水一昼夜有小的升降，那么三百六十个昼夜的大小都应当一致。如今夏天白日潮小、夜间潮大；冬天白日潮大、夜间潮小。民间所说潮水怕热、怕冷，对吗？不对吗？’ 回答说：‘潮水怕热、怕冷，虽然出自民间说法，实际上是正确的论断。我本来已经说过了。阴阳产生于元气，到了阴阳极盛时，元气有不能胜任的情况。夏天是阳气最盛之时，太阳照耀白昼，阳气特别旺盛；元气虽然上升，却被极盛的阳气逼迫，气不得舒展，所以潮水也不能顺利上涨。用事物来比拟，就像用火烧鼎，鼎中有一半水，火气上升，水便随之涌动，这是元气上升、潮水上涨的象征；若在鼎上放置铁炙床，在上面烧炭，涌起的水受到火的胁迫便重新下降，这就是潮水本应上涨，却因极盛阳气逼迫元气而不能上涨。冬天是阴气最盛之时，太阳已经西沉，阴气特别旺盛，元气被极盛的阴气压迫，潮水不能顺利上涨，正与夏天相同；也像鼎水正涌起时，用稀疏的箔覆盖鼎，再在上面放巨冰，冰气严寒，涌起的水又下降，都是同一个道理。说潮水怕热、怕冷，民间说法是对的，只是不能进一步说明其中的道理。’ 问话的人说：‘您说夏天白日、冬天夜间，元气被极盛的阳气或阴气压制，潮水不能顺利上涨，这是对的。敢问夏天夜间、冬天白日，潮水能够变大的原因是什么？’ 回答说：‘夏天白日阳气极盛，元气被阳气压制；冬天夜间阴气极盛，元气被阴气压制，所以潮水小。夏天到了夜间，太阳已经落下，阳气稍微衰减；冬天到了白日，太阳已经升起，阴气稍稍收敛，元气能够舒展，所以潮水能够顺利上涨而稍大。这一点很容易看见，可以从自身验证：夏日阳气特别旺盛，营血能够运行【《素问》说血液濡润流动】，所以脸和身体多半红润有光泽；气息却喘促，咽喉阻塞，呵气时也看不见气。气属阳，被极盛的阳气压制，所以不能自行舒展，就像潮水怕热而变小。太阳落下后，阳气渐渐衰减【‘杀’读去声】，人的气息稍微舒展，就像潮水到了夏夜能够变大。冬天夜间阴气特别旺盛，营血稍稍收缩【《素问》说血液凝滞涩塞，如同水中停留着冰雪】，所以手指、面部起皱，皮肤干燥；人呵气时，气便油然可见，这些都可以观察到。血属阴，被极盛的阴气压制，所以不能舒展，就像潮水怕冷而变小。太阳升起后，人的血液稍稍舒展，就像潮水到了冬天白日能够变大，都是同一个道理。’ 提问的人说：“夏天白天的潮水本应较小，却能稍微变大；夜里的潮水本应较大，反而变小；冬天白天的潮水本应较大，反而变小；夜里的潮水本应较小，反而变大。这是什么原因？” 回答说：“这是阴阳二气错乱、颠倒所造成的。夏天本应吹南风，南方属阳，能够助长至阳之气，所以元气受到至阳之气的逼迫，潮水便小；有时刮起北风，北方属阴，阴气从自己所胜的一方而来，阳气因此退避，所以潮水就能稍微变大。夏天夜里的潮水本应较大，却和白天一样微小，这是因为三伏之中有时阳气酷烈，融盛而不能收敛，阴气不足以抵御它，所以潮水也随之变小。冬天有时冰雪不解，阴气凝结，寒冷深重，所以白天的潮水本应较大却反而变小；冬天夜里的潮水本应较小却反而变大，是因为冬天本应吹北风，北方属阴，能够助长至阴之气，所以元气受到至阴之气的逼迫，潮水便小；有时风从南方吹来，南方属阳，阳气从自己所胜的一方而来，阴气因此退避，所以潮水也能稍微变大。这就是阴阳的变化，也就是元气的病变。” 提问的人说：“元气的升降，在四时中应当均衡，为什么唯独八月的潮水特别大，吟咏歌唱、游玩赏乐也特别兴盛，这是什么原因？” 回答说：“为什么只说八月，二月的潮水也很大啊！为什么呢？阴气和阳气都达到极盛，所以冬夏的潮水有时小、有时大。二月、八月，在月望前后，阴阳之气处于适中的状态，元气得到舒展，潮水也得以充分涨大，这是本来就应该如此的。钱塘的风俗喜欢游玩，二月正是花开的时节，人们争相聚集在湖山之间，不只是没有工夫观潮，而且天气还冷，弄潮儿难以长时间在水中嬉游，所以这个月的潮水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八月天气刚刚转凉，但气候仍然炎热，弄潮儿能够尽情施展本领；人们又久已厌倦城中生活，所以家家空巷而出观看，因此只有八月潮大之说流传得特别响亮【《吴地志》也记载二月、八月潮水很大，这种说法极为正确】。” 提问的人说：“关于潮水的道理，既然已经听到详细解释，请大略作一篇赋，可以吗？” 回答说：“好的，好的。”

译我听说天、地、人三才的道理彼此并立，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称为太极。太极分化为阴和阳，由一而分成三极，本来就是如此。所谓元气，就好比太极中的一个方面。人出生时，血属于阴，气属于阳。元气没有形体，并不是呼吸出入的气息。天地虽然广大，却都具备于人的身体之中；气运行到哪里，血也随之运行。水是天地的血，海是水汇归的地方。元气升降，水便有进退，所以潮水就是元气上升、如同血液外溢的表现。人的血气按昼夜运行，阴阳之潮也在昼夜之间各来一次，这个道理确实必然如此。元气有大的升降，一年之中节候有二十四个，潮汛也有二十四个，这是明白确切的验证，并非出于主观臆测。人的血在冬天受到极寒逼迫，所以手指起皱、皮毛枯槁；人的气在夏天被至阳之气消耗，所以呵气时看不见白气。这就像夏潮小于昼潮、冬潮小于夜潮一样。元气被阴阳中的一方压制，就不能舒展，潮水也不能完全发挥其涨势。譬如烧火煮鼎，汤水就会涌起；烧火就是元气，涌起的汤水就是潮湿之气。若把冰放在鼎的上面，涌起的汤水又会降下去。潮水怕热、怕冷，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凡是百川与海相接，潮水推进时都缓慢，只有钱塘江入海之处，水势汹涌而湍急强悍。江水与海相接时，外口已经很宽，又被沙洲阻隔【“潬”音“徒旦切”】；潮水冲上沙洲，与之相斗，倾泻而出，形成天下壮伟的景观。看那潮水将要到来，先有清风吹来，天边出现渺小的一线潮影，随即隐隐约约如龙翻腾，忽然显现出高峻如玉城的潮头，浮动着如贝壳宫阙、珍珠宫殿般的浪涛。它像大鹏迁徙，又像巨鳌拍击水面，摇荡冲撞，转眼间变化千姿百态；如万鼓齐鸣、雷霆震碎长空，一战之间便扫荡犀牛和大象般的巨大阻挡。人们既胆战心惊、心神震撼，又精神凄惶、眼花缭乱。不久潮水平缓地向东流去，人们探究自然造化而默默有所领悟，考察万物的规律而顿然明白。难道要说这是鬼神所为吗，哪里是借助人力呢？这都是一气自然运行的结果，使纷杂的议论纷纷退避；也可笑秦始皇东游想压制王气，令人畏惧的是气势震慑而心中警惕；可叹吴地儿童的浮夸传说，说什么强弩能够射潮。暴秦向东巡游，想压制王气；武穆修筑堤防，造福万世。如今这里成为皇帝驻跸之地，揭示了天地造化的奇秘。早晨看见的叫朝，傍晚看见的叫夕，表示臣子最恭敬的礼节，实际上取象于潮汐【俗称晚潮为“泽”】。皇宫壮丽庄严，万国都来进献玉帛，草木郁郁葱葱，多么美好啊；宗庙社稷绵延千亿年。” 如果说我讲得不可信，请到潮水边观看，也足以知道中兴大业是可以期待的，并且认识天地开合变化的道理。《潮赜》刊出以后，亲友写信来问：闰年多出两次潮汛，为什么与二十四节气不相应？我回答说：前面的问答中说过，天地之数奇偶不齐，月份有大尽、小尽，一年有一次或两次置闰。潮水形成大汛，随着大尽、小尽和闰月而变化，也从来没有差错。节候本来参差不齐，所以潮汛也有提前或延后的差异。这几句话只是举其大略，没有逐条细析，因此难免使人产生疑问。现在以壬午、癸未、甲申三年置一闰来考察：壬午年正月初一是雨水；次年癸未年之后，闰月置在甲申年八月；这一年十二月十九日却已经是乙酉年正月的立春节。壬午年少了一个节气，甲申年年末却多出了次年的节气十二日。三年虽然多一个闰月，但节气仍只是七十二个，在三年之间彼此增减、相互调剂，平均分布其中。大概节气本来应当平均安排在三百六十六日之内，虽然大致每十五日更换一次，但壬午年有五个节气相隔十六日更换，有一个节气相隔十四日更换；癸未年有五个节气相隔十六日更换；甲申年有六个节气相隔十六日更换。三年中延长了十六日，缩短了一日【如果不把延长的日数填补进去，就无法说明本身多出的六日】，又增加了十八个小尽，添置了一个闰月，折算扣除以后只多出两日。” 现在就甲申本年来说，虽然有十三个月，却有二十六次潮汛：前八月二十九日为秋分，闰月十五日为寒露，九月初一为霜降。节气相隔只有十五日，潮汛从未与节气不相应。大概天地之数本来不齐，节气的盈缩全靠巧妙运用历法来调节。如果说闰月多出两次潮汛，那么甲申年年初占有癸未年的大寒八日，年末占有乙酉年的立春十二日，难道可以说闰年多出两个节气吗？何况一年有闰月，潮汛也有闰数，怎么说呢？一日有两潮，一月有六十潮，人们只知道情况确实如此罢了；一潮逐渐相差四刻【俗说一潮相差五里】，两潮共占十二时八刻。按每月十五日一次大汛计算，依照钱塘、余姚的潮候：初一午时为日潮，数到十五日子时为夜潮，实际上只有二十九潮。大概初六日的日潮在申时末，夜潮在五更以后；初七日的日潮在寅时，晚潮在酉时。所谓初七日日潮在寅时，其实就是初六夜里五更的潮水，在这里彼此交错，少了一潮。按一个月计算少两潮，一年少二十四潮，五年少一百二十潮，正好相当于再置闰两个月，折算起来恰好相合；由此更加知道潮汛与节候是相互联系的。潮汛从来没有丝毫差错，只是如今懂得历法的人少，我也只能说个大概罢了。现在应当在赋文“并非出于主观臆测”下面增入“年有闰月，潮也有闰数”一句，把一个月中未满的潮汛积累到五年两次置闰时来计算，再考察节气的盈缩，大概从来没有不相互调合的。这样以后，潮水的情状变化就没有遗漏了。《会稽续志》卷七。钦定《四库全书》。《会稽续志》卷八　　　　　宋代张淏撰。《越问》【孙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