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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帝京景物略二

卷八 畿辅名迹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5 段

地可垦辟九逵之外,以赡农萃氓隶。其可览观,则击壤之叟,祝厘之伦,相与夷嵕而堙谷,列植招提,灵圄仙台,远近落离。于是都人士游焉、觞焉、咏焉,曰:燕难为书,燕不可无书也。陈留之志风俗也,襄阳之志耆旧也,会稽之志典录也,岳阳之志风土也,雒中之志伽蓝也,华阳之志人物也,志焉尔。余门人刘生侗之志燕,异是。其言文,其旨隐,其取类广以僻,其篇幅无苟畔。其刻画也,景若里之新丰,鸡犬可识也;物若偃师之偶,歌舞调笑,人可与娱,可与怒也。粤古作者,未有是矣。爰有于子奕正采厥事,周子损采厥诗,以佐刘生之笔华墨渖。盖周咨于燕者五年,著于秣陵者经年,而成书,曰《帝京景物略》。刘生以质于余,而后乃行之。余得读是书,綦详矣,“略”言之者何?以余所闻于燕,医无闾之山,昭余祈之薮,崆峒之上,广成子之石室存焉;西山之大小翮,王次仲之所落其翼也;息壤之涌金马门,张世杰之生范阳村,谢枋得之饿悯忠寺,兴会所不至,斯不及焉。曰“略”也,谅哉!赐进士第、中宪大夫、协理詹事府事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管理纂修玉牒事务、前南京国子监祭酒、直起居注、纂修两朝实录、知制诰、经筵日讲官方逢年撰。

  [原书缺页]都,应垣也。燕之应极,垣有三焉,极一而已矣。日东出,躔十有二,极北居,指十有二,以柄天下之魁杓。天险设于坎,地势厚于坤,皇建而人民会归于极,有进矣。帝北宅南向,威夷福夏,玉食航焉。盖用西北之劲,制东南之饶,亦用东南之饶,制西北之劲。饶劲各驭,势长在我。若欲饶其所劲,劲其所饶,则不识先皇之远算矣。又进矣,燕云割而中华蹙,岭可界也,界之;河可界也,界之;江可界也,界之。岂无远猷,川邍阻修,科堕从枝,弓挠于觩尔。中宅天下,不若虎视天下;虎视天下,不若挈天下为瓶,而身抵其口。雒不如关,关不如蓟。守雒以天下,守关以关,守天下必以蓟。文皇帝得天子自守边之略,于厥初封,都燕陵燕,前万世未破斯荒,后万世无穷斯利,捶勒九边,橐箧四海,岂偶哉!三百年来,率土臣民,罔不辐辏,红尘白日,无有闲人。目指所及,风高沙飞,土刚水碱,幽岩胜迹,非所经心,辄有小警,而怀都意轻矣。夫都燕,天人所合发也。阴阳异特,眷顾维宅,吾知之以天。流泉膴原,士丞民止,吾知之以人。此《帝京景物略》所为著也。考中原之山势,江北主,江南宾。古圣先王,笃生必于江北。江北之山,归结泗凤,蒂从山后,奥区莫过之。本同末异者,山也;本异末同者,水也。天下之水,东趋沧海,沧海所涯,号称天津,故山水之攸结,莫并我帝京者也。

译,已经很详细了;既然题名说“略”,是什么意思呢?按照我听闻的燕地遗闻,医无闾山、昭余祈泽薮、崆峒山上广成子的石室仍然存在;西山的大翮山、小翮山,是王次仲坠落羽翼的地方;息壤从金马门涌出,张世杰生于范阳村,谢枋得饿死在悯忠寺;这些地方和事情,游兴没有到达,所以书中没有涉及。题名为“略”,确实有道理!赐进士第、中宪大夫、协理詹事府事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管理纂修玉牒事务、前南京国子监祭酒、直起居注、纂修两朝实录、知制诰、经筵日讲官方逢年撰写。[原书缺页]都城,是应合天垣的地方。燕地对应天极,天垣有三处,天极只有一个。太阳从东方升起,运行于十二次;北极居中,指向十二辰,以北斗的斗柄统摄天下。天险设在坎方,地势厚重如坤,皇帝建立都城,人民会聚归向天极,这又进了一层。皇帝居北面南,威服夷狄,福泽华夏,珍美食物由水陆运来。大概是借用西北的刚劲来制服东南的富饶,也借用东南的富饶来制服西北的刚劲。富饶与刚劲各自驾驭,优势始终掌握在我方。若想使富饶之地变得刚劲、使刚劲之地变得富饶,就是不懂得先皇的深远谋划了。这又进了一层:燕云之地被割让以后,中原局势收缩;山岭可以划界,就以山岭为界;河流可以划界,就以河流为界;长江可以划界,就以长江为界。难道没有长远谋略吗?只是山川阻隔而路途遥远,科举制度从旁枝衰落,弓弩弯曲在弦钩之上罢了。居于天下中央,不如虎视天下;虎视天下,又不如把天下提在手中,自己抵住瓶口。雒阳不如关中,关中不如蓟地。守雒阳只能凭天下,守关中只能凭关隘,要守护天下,必定要凭借蓟地。文皇帝取得帝位后,便制定亲自守边的方略;起初分封时,使都城建在燕地,使陵墓建在燕地,前承万世未曾开辟的荒远之地,后为万世留下无穷利益,整顿九边,收纳四海,难道是偶然的吗!三百年来,天下所有臣民,没有不向这里聚集的;红尘蔽日,几乎没有闲人。目光所及之处,风大沙飞,土地坚硬,水味咸苦;幽深的山岩和优胜的古迹,若不是亲自经过,往往不会放在心上,稍有小小警变,便轻视了建都之意。都城建在燕地,是天意与人事共同促成的。我知道它合乎天意,是因为阴阳气候在这里格外不同,受上天眷顾而适合建都;我知道它合乎人事,是因为这里有流泉沃野,士人做官,百姓安居。这就是《帝京景物略》写作的原因。考察中原的山势,江北是主,江南是宾。古代圣王,必定多生于江北。江北的山势归结于泗水、凤阳一带,根基从山后延伸,幽深险要之地没有超过这里的。根本相同而末端各异的是山;根本各异而末端相同的是水。天下的水都向东流入沧海,沧海的边际称为天津,所以山水汇聚之处,没有能与我们的帝京相比的。于是神人汇集,万物爽秀而盛大,成周鼓舞文治,汉代出现祥瑞形象;这些山川人物的气象,怎么能说不是先有气运而后有符应呢?至于潭中云影、塔上倒影,龙洞、螺峰的光色,草木山石幻化的精气,古今盛大的游观,即使

于焉神人萃,物爽冯,成周鼓文,汉代瑞像,胫翼谓何,气先符应。他若潭云塔影,龙螺洞光,木石幻气精,熙游盛今古,虽留更仆,未可悉数已。侗北学而燕游者五年,侗之友于奕正,燕人也,二十年燕山水间,各不敢私所见闻,彰厥高深,用告同轨。奕正职搜讨,侗职摛辞。事有不典不经,侗不敢笔;辞有不达,奕正未尝辄许也。所未经过者,分往而必实之,出门各向,归相报也。所采古今诗歌,以雅、以南、以颂,舍是无取焉,侗之友周损职之。三人挥汗属草,研冰而成书。其卷八,其目百三十有奇。崇祯八年乙亥,冬至后二日,麻城刘侗撰。

译留下更多仆人来记录,也不能完全列举。侗向北方求学并游历燕地已有五年,侗的朋友于奕正是燕人,在燕地山水之间二十年;两人都不敢把所见所闻据为己有,于是彰显山水的高深,用来告知天下同道。奕正负责搜集考订,侗负责铺陈文辞。事情若不合典章、不见经传,侗不敢下笔;文辞若表达不通,奕正也从不轻易认可。没有亲自经过的地方,二人分头前往,务必核实;出门时各自前往不同方向,回来后互相报告。所采集的古今诗歌,以雅、南、颂为准,不合此标准的都不取;这件事由侗的朋友周损负责。三人挥汗起草,研冰取水,终于写成此书。全书八卷,篇目一百三十多篇。崇祯八年乙亥,冬至后第二天,麻城刘侗撰写。

略例

至尊内苑,非外臣见闻传闻所得梗概;四坛,诸陵,臣庶瞻望焉,罔敢至止。今略所记帝京景物,厥惟游趾攸经、坐谭攸析者。苍莽朝昏[曛]攸至也,近百里而瞻言之;丰碑孤冢攸存也,远千年而凭吊之。粤有僻刹荒荒,家园琐琐,游莫至,至莫传矣,略之。

长安,都秦称也,都燕,非所称也。战国曰燕,金曰燕京,元曰大都,我明而袭古称,奚可哉!我明曰顺天,迄八府而一称之;曰北京,对南京而二称之。今约略古甸服内也,称曰帝京。

纪载有体尔,草则有疏,射则有策。今帝京名篇,而所记山水、园林、刹宇也。若指画经济,娓娓不休,谓其言有伦脊乎?编中如大学之典则,首善书院之讲学,三忠祠之运漕,卢沟桥之河道,嵇山馆之沿习,偶谭及之,用志欣慨,盖不尽不详焉。

翼《顺天府志》而传者,《燕史》(戚伯坚)、《宛署杂记》(沈榜)、《长安客话》(蒋仲舒)、《长安可游记》(宋启明)等。或杂失伦,或讹,或漏,或漫,或俚。兹编人征其始末,事核其有无,博采约修,一新旧观。疑乃传疑,信乃传信,必也。成书有据,碑版今存,虽故老称说,尚慭置焉,况乎东野齐谐,敢为怪邮哉!然而多僻多异,其钟孕洋溢弘远矣。

地从石晋割后,不隶中土六百余年,而辽、金、元递都之,故奇迹异闻,事多三史。编中为表旧事,不尽删削,退夷进夏,深用怃然。

山之名、水之名、寺院家园之名,书土人所习呼,便游者询问也。城九门有赐名,而土人或仍旧呼,则非王制。今悉遵门额,不曰海岱、顺城。惟述金元时语,则仍其称。

西山巨刹,创者半中珰。金碧鳞鳞,区过六百,编所列梵宫,间存创者姓氏,志滥也。晏公一祠,学圣尊儒,大书特书之。

书纪帝京,庙号祖讳,森然维列。故先辈巨公,或称名而冠以官,或称名而冠以籍。僧道隐逸,名不可稽也,俗称之。

昔称古人碑碣,山川眉目。兹地汉、唐、宋碑,存者一二,余所骈列,辽、金、元物也,文字荒芜,仅志岁月,但存碑目,不求原文。存一元碑,夷语可姗故。

是编著作,在叙记间,篇有幅,幅有其首尾,或体致弗合,则亦舍弃旧闻。如报国寺,述游所属目,以成其篇,而他碑记,即不可阑入。按记,英宗周后弟吉祥,幼祝发,昼游市陌,夜宿报国寺伽蓝殿中。英宗忽夜梦伽蓝神来告,后弟今在某所,后梦亦同,即日求得之。然吉祥愿为僧,不可强。乃改报国寺曰大慈仁寺。今西之伽蓝殿,梦所告处也。

编所主者,地也。如汉前将军,玉泉解池,著异甚众,而述止北征一事,事在燕市也。他若文山鄱湖之助战,忠肃武林之兆梦,事不在燕,一无旁及。

闾里习俗,风气关之,语俚事琐,必备必详。盖今昔殊异,日渐淳浇,采风者深思焉。春场附以岁时,弘仁桥附以酬香,高梁桥附以熙游,胡家村附以虫嬉。

名公游纪,为光山泽,要其命笔,则一日偶然之玄对。岁月先后,致人人殊,虽甚鸿篇,不仍不载。

关庙、狄祠等,不录本传,以国史炳然,无烦具述。他惟事隐轶、论淆讹者,务表章而辩白之。

园林寺院,有名称著而骈列以地,如净业寺、莲花庵之附水关,李园、米园之附海淀者。有名称隐而特标著之,如水关之太师圃、卧佛之水尽头者。有昔著今废,犹为指称焉,如高粱桥之极乐寺、玉泉山之功德寺者。

梵宇,亟称十刹海也;园馆,亟称太师圃也;山林薮泽,亟称滴水岩、云水洞也。人工崇饰,非所贵。奕正,燕人也,好游,而游详于燕。刘子,楚客也,好游,而燕中游者五年。是编,奕正摭事,疑者罔滥,信者罔遗;刘子属辞,怪匪撰空,夸匪溢实。

成斯编也良苦。景一未详,裹粮宿舂;事一未详,发箧细括;语一未详,逢襟捉问;字一未详,动色执争。历春徂冬,铢铢緉緉而帙成。

山川记止夷陵,刹宇记止衰盛,令节记止嬉游,园林记止木石,比事属辞,不置一褒,不置一讥。习其读者,不必其知之,言外得之。

志山水古欤,得《水经注》焉。志梵刹古欤,得《洛阳伽蓝记》焉。志熙游古欤,得《武林旧事》焉。杨、周怀音瞻道,其苦也易工,郦子轮周方域,其博也易奥。是编,盛明拜手之扬言,畿郊千里之观听也。枯菀致异,广狭量殊,难矣,难矣。且其布体陈辞,不更蹑向人一步。

周二京,汉两都,非其盛也。我朝两京峙建,方初方盛,猗欤胜矣。《帝京》编成,适与刘子薄游白下,朝游夕述,不揆固陋,将续著《南京景物略》,已属草矣,博物吾友,尚其助予。

景物而追昔游,征后至,则附以诗。编所得诗,五千有奇,本集十有七,碑刻十有一,钞传十有五,秘笥十有二。奕正与刘子,未暇选定,以属周子损。逸四千篇,存千篇有奇。其征诗未至者,俟之。

译凡例 至尊所居的内苑,不是外臣凭亲见或传闻所能知道大概的;四坛、诸陵,臣民只能远望,不敢到达。如今本书略记帝京景物,只记游踪所经过、坐谈所考析的地方。苍茫的景色,无论早晚阴晴,只到达近处百里之内的,就远望而记述;丰碑孤冢仍然存在的,即使相隔千年,也前往凭吊。有些偏僻荒凉的小寺、琐碎的家园,游人没有到过,到了也没有流传,便略去不记。长安,是秦人对都城的称呼;都燕,却不是燕地原有的称呼。战国时称燕,金代称燕京,元代称大都,我朝沿袭古称,怎么可以呢!我朝称顺天,直到八府都以此为一称;又称北京,与南京相对而为二称。如今约略按照古代甸服以内的范围,称作帝京。记载有一定体例,起草有疏,射礼有策。如今本书以“帝京”为篇名,所记的是山水、园林、佛寺宫宇。如果指点经世济民之学,絮絮不休地议论,能说这样的文字有条理、有骨架吗?书中如大学的典则、首善书院的讲学、三忠祠的漕运、卢沟桥的河道、嵇山馆的沿袭风俗,只偶尔谈及,用来寄托欣喜和感慨,并不是没有记载,而是不求完备、不求详尽。作为《顺天府志》辅翼而流传的书,有《燕史》(戚伯坚)、《宛署杂记》(沈榜)、《长安客话》(蒋仲舒)、《长安可游记》(宋启明)等。有的杂乱而失去条理,有的讹误,有的遗漏,有的散漫,有的鄙俗。这部书逐一考察人物和事情的始末,核实事情的有无,广泛采集而约束修整,使旧有面貌焕然一新。有疑问的就传述为疑问,可信的才传述为可信,这是必须做到的。成书有根据,碑刻版本如今仍存;即使是故老的传说,也姑且谨慎置放,何况东野、齐谐一类荒诞之说,岂敢把怪异传闻当作事实!然而书中多有偏僻奇异之事,其中蕴含的意义广博宏大而充沛。这片土地自石晋割让以后,六百多年不隶属于中原;而辽、金、元相继在此建都,所以奇迹异闻多见于三部正史。本书为了表述旧事,没有全部删去;看到夷狄退却、华夏兴盛,内心深感惆怅。山名、水名、寺院和家园的名称,采用当地人平常的称呼,方便游人询问。城池九门都有皇帝赐名,但当地人有时仍沿用旧称,那就不合王制。如今一律遵照门额,不称海岱门、顺城门。只有叙述金元时期的说法时,才仍沿用当时的名称。西山的大寺,创建者有一半是中官。寺院金碧辉煌,地区多达六百余处,本书所列佛寺,间或保存创建者的姓氏,这是因为记载繁多。只有晏公祠,因其尊崇圣贤、尊重儒学,才特别郑重地大书特书。本书记载帝京,遇到帝王庙号和讳名,都严肃地列出。对于前代显赫公卿,有的称名并在前面冠以官职,有的称名并在前面冠以籍贯。僧人、道士和隐逸之士的姓名无法考查,就采用世俗称呼。过去称古人的碑碣是山川的眉目。这一带汉、唐、宋代的碑刻,保存下来的只有一两通;其余成排列出的,多是辽、金、元的遗物。碑文文字荒疏,只能记明年代,所以只保存碑目,不寻求抄录原文。保存一通元碑,是因为其中的夷语可以讥议。这部书的著述安排在叙事记游之间,每篇都有一定篇幅和首尾;有时体例和旨趣不相合,也就舍弃旧闻。例如报国寺,只叙述游览时所看到的景物来成篇,其他碑记就不能随意插入。按记载,英宗周皇后的弟弟吉祥,幼年剃发出家,白天在街市游走,夜里住在报国寺的伽蓝殿中。英宗忽然在夜里梦见伽蓝神来告诉他,皇后的弟弟如今在某处;周皇后的梦也相同。当天就派人寻找,终于找到了他。但吉祥愿意做和尚,不能强迫他还俗,于是改报国寺为大慈仁寺。如今寺西的伽蓝殿,就是梦中神灵所说的地方。本书所着重的是地方。比如汉代前将军的事迹、玉泉和解池,著述很多,但本书只叙述北征一件事,因为事情发生在燕地市境内。至于文山在鄱湖助战、忠肃公在武林梦兆等事,发生地不在燕地,一概不旁及。乡里习俗,关系到地方风气;语言鄙俗、事情琐碎的,也一定备载详述。因为今昔情形不同,风俗日渐由淳厚变得浇薄,采集民风的人应当对此深思。春场附记岁时,弘仁桥附记酬神进香,高梁桥附记游乐,胡家村附记虫嬉。名公的游览记,可以为山川增光;但要使他们动笔,往往只是某一天偶然的玄妙感触。由于岁月先后不同,所得各自不同,即使篇幅很大,如果没有相承关系,也不沿用、不收录。关帝庙、狄公祠等,不录入本传,因为国史记载清楚,不必详细叙述。其他事情,只有隐逸轶闻和混淆讹误的议论,才务必加以表彰、辨明。园林寺院,有的名称已经著名,并按所在地列在一起,如净业寺、莲花庵附在水关之后,李园、米园附在海淀之后。有的名称隐晦,却特别标出,如水关之后的太师圃、卧佛之后的水尽头。有的过去著名而今已废弃,仍作为指称,如高梁桥的极乐寺、玉泉山的功德寺。佛寺中,常常称说十刹海;园林馆舍中,常常称说太师圃;山林薮泽中,常常称说滴水岩、云水洞。人工的高大修饰,不是本书所看重的。奕正是燕人,喜爱游览,而且对燕地的游览最为详细。刘子是楚地来客,也喜爱游览,在燕地游览了五年。这部书中,奕正负责采集事迹,疑惑的绝不滥记,可信的绝不遗漏;刘子负责组织文辞,怪异的不是凭空编造,夸张的也没有超过事实。完成这部书确实十分艰苦。一处景物没有查清,就带着粮食住宿舂米;一件事情没有查清,就打开箱箧仔细搜查;一句话没有问明,就遇到人便拉住衣襟询问;一个字没有弄清,就变了脸色坚持争辩。从春天一直到冬天,一铢一两地反复考订,终于编成了书。山川的记载止于夷陵,佛寺宫宇的记载止于兴衰,时令节日的记载止于游乐,园林的记载止于草木山石;只是编排事情、组织文辞,不加一句褒扬,也不加一句讥刺。熟读本书的人,不必只求知道书中明说的内容,还应从言外领会其意。要记载山水,古代有《水经注》可取法;要记载佛寺,古代有《洛阳伽蓝记》可取法;要记载游乐,古代有《武林旧事》可取法。杨、周二人怀抱声名,瞻望大道;他们的辛苦容易转化为工巧。郦道元遍历四方区域;他的广博容易转化为深奥。这部书,是盛明时代恭敬作揖而发出的宏论,是京畿郊外千里之内所见所闻的记录。草木枯荣各有不同,范围广狭也各有尺度,实在困难,实在困难。而且它安排体例、铺陈文辞,并没有再踏袭前人的一步。周代的两京、汉代的两都,都不能算盛大。我朝两京对峙而建,正当初创而兴盛,真是壮美啊!《帝京景物略》编成之时,恰好与刘子短游白下;早晨游览,晚上记述,不顾自己固陋,准备继续撰写《南京景物略》,已经开始起草了。博学的朋友,希望你们予以帮助。凡是因景物追述过去游览、征引后来游踪的,就附上诗歌。本书所得诗歌,五千多首:本集十七种,碑刻十一种,抄本流传十五种,秘藏书箧十二种。奕正和刘子没有时间选定,便交给周子损处理。淘汰四千篇,保存一千多篇。尚未征得的诗,等待以后补入。

前记志者,陈诗不备,采诗无择焉。天宁寺之在中州,朝天宫之在金陵,秘魔岩之在五台,文山祠之在江右,忠肃祠之在武林,景异物殊,悉从删汰。

诗因时以次,例也。有因地者,先海淀,而李园,而米园。先瓮山,而耶律墓,而圆静寺。三忠祠,先祠,而通惠河。报国寺,先松,而像,而阁。各有类凡,取便阅者。

燕土著,无论已。流寓,远者数世;客,久者数十年,读斯编也,耳目一惊,未也。吾耳及矣,趾未及,吾阙焉。趾及而事理疑,吾阙焉。若夫非吾阙之,而选胜选事,寡闻又多矣。以语周子,周子曰:未也。先辈之题其地也,匪石不传也,其集也,匪木不传也,传矣,而吾目周之,十有二耳。以语刘子,刘子曰:吾续之,吾续之,吾恶知后且续者之不倍今兹乎。

太学石鼓卷一

太学石鼓

都城东北艮隅,瞻其坊曰崇教,步其街曰成贤,国子监在焉。国初本北平府学,永乐二年改国子监,左庙右学,规制大备。彝伦堂之松,元许衡手植也;庙门之石鼓,周宣王猎碣也。维我太祖高皇帝,先教学,致重儒均,为万世化本,稽古虞商在郊、夏周在国之制,建太学南都之鸡鸣山,去朝市十里。我成祖文皇帝,建北太学,虽沿元址,其去朝市如之。不越都闉,而朝集市纷远矣,而峨峨辟雍之士,敬业逊志矣。庙初设像,嘉靖九年撤像以主焉,启圣有专祠焉,庑从祀,有陟有黜焉。从大学士张孚敬等议也。凡我列圣践祚,必躬行释菜礼,皮弁执圭,再拜而献帛爵,毕,仍再拜,临彝伦堂,赐祭酒、司业等坐讲,赐敕戒谕焉。夫我朝之初,兴教国子,升坐、背诵、课试、点闸、假限之严,古莫比也。燕赐之恩,衣廪之给,服、器、庖、汛之需役,其重其详,古莫比也。住号,坐班,积分及格,历岁月,教成授官,内台谏,外藩臬,古莫比也。勋戚重臣,教习必繇太学,四拜而谒师儒,跪而听问,古莫比也。其所得士,德、功、节、学不之胜书,每礼闱启试,国子生居十有七,古莫比也。其声教讫四海之外,琉球、交趾、啰啰、乌撤等,遣子入学,有举制科,归其国者,古莫比也。盖是时,儒雍之秩,博、助、正、录,无不参不座之晨。官、民、军功、恩生,退省号房,无不灯不诵之夜。率性堂、积分簿,无不岁不纪之资。薰濡器识,论乐鼓钟,文士备武,武士备文。故载道所、典籍库之板本无尘,明道堂之席恒燠,射圃之鼓日有闻焉。计便例开,入监有纳粟、纳马,出监有减历、增历,差拨不敷,坐班数少,议增则铨壅,议减则廱虚。我皇上首幸辟雍,寻颁孝经小学,罢纳粟例,修举积分法,禁逃班越历者,将太学六堂之士,会讲、复讲、背书、课业,月有期日,坐堂七百,积试八分,擏淬铲磢,忠良辈出。祖宗得人之烈,今斯盛哉。庙门内之石鼓也,其质石,其形鼓,其高二尺,广径一尺有奇,其数十,其文籀,其辞诵天子之田。初潜陈仓野中,唐郑余庆取置凤翔之夫子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傅师得之民间,十数乃合。宋大观二年,自京兆移汴梁,初置辟雍,后保和殿。嵌金其字阴,错错然。靖康二年,金人辇至燕,剔取其金,置鼓王宣抚家,复移大兴府学。元大德十一年,虞集为大都教授,得之泥草中,始移国学大成门内,左右列矣。石鼓,自秦汉无传者。郡邑志云:贞观中,吏部侍郎苏勉纪其事曰:虞褚欧阳,共称古妙。盖显闻于唐初。自是,表章代有已。唐自虞褚欧阳外,则有苏勖、李嗣真、张怀瓘、窦臮、徐浩、杜甫、韦应物、韩愈,宋则有薛尚功、杨文昺、欧阳修、梅询、苏轼、黄庭坚、张师正、王顺伯、王应麟、赵明诚、郑樵,元则有杨桓、熊朋来、吾衍、潘迪、虞集、周伯温,而我朝杨修撰慎,以为鼓发闻已先,晋王羲之、唐章怀太子尝言之。言鼓者,表厥攸始也,言人人殊。谓周宣王之鼓,韩愈张怀瓘窦臮也。谓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焉,韦应物也。谓秦氏之文,宋郑樵也。谓宣王而疑之,欧阳修也。谓宣王而信之,赵明诚也。谓成王之鼓,程琳董逌也。谓宇文周作者,马子卿也。鼓文今剥漫,而可计数其方,要当六百五十七言。先所存无考。在宋治平中,存字四百六十有五,元至元中存字三百八十有六。杨慎乃曰:正德中存字仅三十余。据今拓本,则甲鼓字六十一,乙鼓字四十七,丙鼓字六十五,丁鼓字四十七,戊鼓字一十二,己鼓字四十一,庚鼓字八,壬鼓字三十八,癸鼓字六,共三百二十五字存。惟辛鼓字无存者。嘉兴李尚宝日华又曰:东坡有手钩石鼓文,篆籀全,音释备,远胜潘迪等所录,世有传者。或曰:勒石而鼓之何?曰:前此矣,今衡阳县合江亭石鼓书院,有石鼓一焉,其大覆钟,其字禹篆,其文禹禋祀文也。盖三代之铭制:文德于彝鼎,武功于钲鼓,征伐之勋,表于兵钺。田狩以阅武也。武王初集大统,因伐兽陈天命,策命诸侯。故武成之记事也,以策;岐阳之记猎也,以鼓。

译前代记志之书,陈列诗歌不完备,采集诗歌也没有选择。天宁寺在中州,朝天宫在金陵,秘魔岩在五台,文山祠在江右,忠肃祠在武林;这些地方景物不同、物产各异,全部删去。诗歌按时代先后编排,这是体例。有的按地点编排:先海淀,再李园,再米园;先瓮山,再耶律墓,再圆静寺;三忠祠先记祠,再记通惠河;报国寺先记松树,再记佛像,再记楼阁。各有类别总目,以便读者查阅。燕地土著的情况,就不必说了。流寓者,远的已经居住数代;客居者,久的也有数十年。读到这部书,耳目受到一番惊动,却还没有完。我耳朵听到了而脚步没有到达的,就有所遗漏;脚步到达而事情道理仍有疑惑的,也有所遗漏。至于不是我遗漏,而是选择胜景、选择事情时,由于见闻少而遗漏的,就更多了。我把这些话告诉周子,周子说:还不够。前辈题咏这些地方,如果不是刻在石上就不能流传,如果不是刻在木版上就不能流传;即便已经流传,我亲眼周览过的,也只有十二处。我把这些话告诉刘子,刘子说:我来续写,我来续写;我哪里知道后来续写的人,不会比今天多一倍呢。太学石鼓,第一卷 太学石鼓 都城东北艮方的角隅,看到坊门题着“崇教”,走过街道称为“成贤”,国子监就在那里。建国初年,这里本是北平府学,永乐二年改为国子监,左边设孔庙,右边设学校,规制齐备。彝伦堂的松树,是元代许衡亲手栽植的;庙门内的石鼓,是周宣王游猎时刻立的石碑。我们的太祖高皇帝首先重视教化、尊崇儒学,把它作为万世教化的根本;考察虞、商时太学设在郊外,夏、周时太学设在国都内的制度,在南京鸡鸣山南面建立太学,距离朝廷和市集十里。我们的成祖文皇帝建立北太学,虽然沿用元代旧址,但距离朝廷市集也同样远。这样不越过都城门禁,朝廷和市集的喧闹也远离了;而那些高大辟雍中的士人,则敬业而谦逊。孔庙起初设置塑像,嘉靖九年撤去塑像而改用木主;启圣另设专祠,东西两庑配享的先儒也有升祀和黜祀。这是采纳大学士张孚敬等人的建议。凡是我朝列圣登基,必定亲自举行释菜礼,戴皮弁、执圭,拜两拜献上帛和爵,礼毕再拜,然后到彝伦堂,赐祭酒、司业等人坐着讲学,并赐敕书训诫晓谕。我们朝初兴办国子监,升堂、背诵、课试、点名、请假期限等规定的严格,古代没有可比;燕赐的恩典、衣粮的供给,以及衣服、器物、厨房、洒扫等所需的差役,其优厚和周详,古代也没有可比。学生编定号舍,按班入坐,积分达到及格标准;经过若干年,学业教成,便授予官职:在朝廷中任台谏之官,在地方上任藩臬之职,这在古代没有可与之相比的。勋戚和重臣的子弟,也一定要经过太学教习,行四拜礼来拜见师儒,跪下听受询问,这在古代也没有可与之相比的。太学所培养出来的士人,其德行、功业、节操和学问,难以一一书尽;每逢礼闱开科考试,国子生占十有七,这在古代也没有可与之相比的。它的声教远播到四海之外,琉球、交趾、啰啰、乌撤等国,都遣送子弟入学;有的还参加科举制科考试,学成后返回本国,这在古代也没有可与之相比的。大概在这个时期,儒雍的职秩中,博士、助教、正字、录事等官员,没有不在清晨参不座[原文疑误]的;官生、民生、军功生、恩生等学生,没有不在夜间点灯诵读的。率性堂和积分簿,也没有不是年年登记成绩凭据的。学生受到熏陶浸润而养成器识,讲论礼乐、击鼓鸣钟;文士兼习武艺,武士兼习文业。因此,载道所和典籍库所藏的书板都不染尘埃,明道堂的座席总是温暖的,射圃中每天都能听到击鼓声。按照便利的成例开办后,进入国子监可以纳粟、纳马,出监则有减历、增历;但差拨人员不足,坐班人数又少。议论增加名额,便会使铨选壅塞;议论减少名额,又会使学校空虚。我皇上第一次亲临辟雍,不久便颁行《孝经》和《小学》,废止纳粟入监的旧例,修订并实行积分法,禁止逃班、越历的人;又令太学六堂的学生按月定期进行会讲、复讲、背书和课业考核,坐堂达到七百,积试达到八分,[擏淬铲磢:原文词语疑为讹误,义不可确考],于是忠良之士接连出现。祖宗得到人才的盛况,如今真是最为兴盛啊。庙门内的石鼓,质地是石,形状像鼓,高二尺,直径一尺多,共有十面,文字属于籀书,内容歌咏天子田猎。起初它们隐埋在陈仓的荒野中,唐代郑余庆取来安置在凤翔的孔庙里,却遗失了一面。皇祐四年,向傅师从民间得到那一面,十面才重新齐全。宋大观二年,从京兆迁到汴梁,起初安置在辟雍,后来置于保和殿。字的阴文镶嵌着金,斑斑灿然。靖康二年,金人用车把石鼓运到燕地,剔取其中的金子,把石鼓放在王宣抚家中,后来又迁到大兴府学。元大德十一年,虞集任大都教授,在泥土荒草中找到它们,才迁入国学大成门内,分列左右。石鼓从秦汉以来就没有流传。郡邑志记载:贞观年间,吏部侍郎苏勉记述此事说,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都称赞它古雅奇妙。可见它在唐初已经显名。从此以后,历代都有表彰。唐代除虞、褚、欧阳外,还有苏勖、李嗣真、张怀瓘、窦臮、徐浩、杜甫、韦应物、韩愈;宋代有薛尚功、杨文昺、欧阳修、梅询、苏轼、黄庭坚、张师正、王顺伯、王应麟、赵明诚、郑樵;元代有杨桓、熊朋来、吾衍、潘迪、虞集、周伯温;而我朝杨修撰慎认为,石鼓早已闻名,晋代王羲之、唐代章怀太子也曾谈到它。谈论石鼓的人,都在说明它流传和显现的源头,但说法各不相同。认为是周宣王的石鼓,的是韩愈、张怀瓘、窦臮;认为是周文王的石鼓,到宣王时才刻上诗文的,是韦应物;认为是秦代文字的,是宋代郑樵;认为是宣王之物但对此存疑的,是欧阳修;认为确是宣王之物的,是赵明诚;认为是成王石鼓的,是程琳、董逌;认为是宇文周所作的,是马子卿。如今鼓文剥蚀漫漶,但按其形制计算,本应有六百五十七字。此前保存多少已不可考。宋治平年间,尚存四百六十五字;元至元年间,尚存三百八十六字。杨慎于是说:正德年间仅存三十多个字。根据如今的拓本,甲鼓存字六十一,乙鼓四十七,丙鼓六十五,丁鼓四十七,戊鼓十二,己鼓四十一,庚鼓八,壬鼓三十八,癸鼓六,共存三百二十五字。只有辛鼓没有保存下来的字。嘉兴李尚宝日华又说:苏东坡曾亲手钩摹石鼓文,篆籀文字完整,音义注释齐备,远胜潘迪等人的著录,世间还有流传的本子。有人问:既然刻在石上,为什么称作鼓呢?回答说:在这之前就有这种名称了。如今衡阳县合江亭石鼓书院中也有一面石鼓,大得像倒扣的钟,字是禹篆,文字内容是禹祭祀的文章。大概三代的铭刻制度是:文德刻在彝鼎上,武功刻在钲鼓上,征伐的功勋表现在兵器和大斧上。田猎是为了检阅武备。周武王刚刚统一天下,借着出兵猎兽来陈述天命,并策命诸侯。所以《武成》记事用策,《岐阳》记猎用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