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帝京景物略四

卷二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9–33 段

崇文门内东半里,有祠曰忠节,祀少保兵部尚书于公谦也。公一臂一肩,定正统己巳之变。其被刑西市也,为天顺元年。九年复官,为成化二年。又二十三年,赐谥肃愍,为弘治三年。又一百一年,改谥忠肃,为万历十八年。凡百有三十三年而论定。祠三楹,祀公塑像,岁春秋,遣太常寺官致祭。按谦,二祖列宗之社稷臣也,人臣以功名为富贵资,常事而作为非常,社稷之臣,以不变处变。夫英宗之出狩而复辟也,以社稷;景帝之立也,亦以社稷,祖宗在上,臣无二心。可曰功在景泰者,为英宗谋则未忠;功在天顺者,为景帝谋则未忠哉。变摄让自然之情形,为夺取反侧之状,而捷居功,徐有贞、石亨、张軏、曹吉祥所为,自求口实者也。北狩之际,侍讲徐珵妄言占象,倡议南迁,公痛哭曰:京师天下根本,宗庙社稷山陵在焉,足今日动,明日事去矣。乃决战守,一切出公处分,也先乃沮,乃迎归大驾,惟公功。英庙知之,宪庙不能忘之,即徐石张曹可得泯之乎?复辟之先,向议南迁者徐珵,更名有贞,复以占象主夺门议,而曰:不杀于谦,今日之事无名。情谓不名以夺,则无功,不杀公,不得实其名夺,一语本色,不觉状公冤矣。李学士贤之言曰:天位,陛下固有,景帝不起,群臣表请复位,何至以夺为功?上为悚然。西北边棘,恭顺侯吴瑾曰:于谦不死,虏不至此。上为悚然。无何,曹石矜功,后先以逆抵法。于斯时,公忠且冤,徘徊于英庙胸中也久。宪庙初立,遣官祭焉,曰:先帝已知其枉,朕心实怜其忠也。景顺间人,好捃拾新旧衅瑕,为坚功赏,奚有善处骨肉大臣如公,从容言君臣大义兄弟至情,当遣奉迎者欤!英庙复辟后二日,自为廷臣言:弟弟好矣,吃粥矣。上喜见眉色,而亨等默然。以此仰见宫中孔乐孔怀,则是未尝夺也。高岱言:公失在景帝易储,不以死争。李梦阳曰:此留侯不能得之汉高,公能乎哉。是未尽然。方易储加官,而公疏再辞,隐约以示风,社稷臣其道,岂效偾事一言,慷慨自为地者?景帝不豫,公与学士商辂等草疏,请立元良。其略曰: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传之于宣宗。陛下宣宗之子,宪宗宣宗之孙,则是未尝易也。英庙、宪庙既心知公,社稷无疆,贞邪无朽,则是未尝死也。公被刑日,阴霾翳天,行路嗟叹。夫人流山海关,梦公曰:吾形殊而魂不乱,独目无光明,借汝眼光,见形于皇帝。翌日,夫人丧其明。会奉天门灾,英庙临视,公形见火光中。上悯然念其冤,乃诏贷夫人归。又梦公还目光,目复明也。公遗骸,都督陈逵密属瘗藏。继子冕请葬钱塘祖茔,既得旨,奉柩徙倚市中,见鬻画者,视之,公像也,因奉以归。后大司马王一鹗梦公来,诵一诗,中云:空山青泪凭谁诉,万里忠魂独自归。适傅孟春抚浙,疏请改谥,王乃更谥忠肃。公墓祠在杭之湖上,曰旌功。四方祈梦,至者踵接,而答如响。

襄阳郑继之于少保祠○太傅立朝初,谠论多了了。英皇巡朔方,虏骑日俶扰。黄云厄塞垣,仙仗迷周道。法驾一蒙尘,恣意索金宝。京城既摇动,纷纷议和好。公时赞戎机,决策守隍堡,耀兵扼居庸,铁马不能捣,坐令虏计穷,食尽师遂老。翠华果南归,社稷功非小。功高杀其身,实为青蝇娆。神衷启后圣,殊锡达幽渺。反覆靖康事,公业弥皦皦。庙食帝城东,巍峨天人表。

吏部古藤

吴文定公手所植藤,在吏部右堂。质本蔓生,而出土便已干直。其引蔓也,无亸委之意,纵送千尺,折旋一区,方严好古,如植者之所为人。方夏而花,贯珠络璎,每一鬣一串,下垂碧叶阴中,端端向人。蕊则豆花,色则茄花,紫光一庭中,穆穆闲闲,藤不追琢而体裁,花若简淡而隽永,又如王文恪之称公文也。公植藤时,维弘治六年,距今几二百年矣,望公逾高以遐,而藤逾深芜。莆田方公兴邦有古藤记,刻石藤下。又仁和郎公瑛、秀水李公日华所记礼部仪制司,有优钵罗花焉,金莲花也,开必自四月八日,至冬而实,如鬼莲蓬,脱去其衣,中金色佛一尊者,核也。花不知何人植之,而奇以其花。今其种不存,亦不更传。然唐岑嘉州有优钵罗花歌,则是花东渡久矣。吏部司厅亦藤,无奇者,重以其人。文定诸所服用砚石、一竹冠、一竹杖,人间传宝之。士尚介、尚玄者,或记,或铭之。

吴县徐显卿题吴文定公朱藤○少宰含香侍孝宗,当年退食倍从容。五朝遗迹朱藤老,千载高风紫蔓重。春至让荣官道柳,岁寒同秀禁庭松。自怜才薄心如水,寤寐明良似可从○众芳争发照燕台,得似名卿手自栽。仲甫不茹柔蔓影,山公闲引落花杯。颇谙经岁风霜厉,惭荷清朝雨露培。忽忆东山春事好,蔷薇花满竹篱隈。

译崇文门内向东半里,有一座名为忠节的祠堂,祭祀少保、兵部尚书于公谦。于公凭一臂一肩,平定了正统己巳之变。他在西市受刑,是天顺元年;九年后恢复官职,是成化二年;又过二十三年,赐谥号肃愍,是弘治三年;又过一百零一年,改谥忠肃,是万历十八年。总共一百三十三年,才作出定论。祠堂有三间,供奉于公塑像;每年春秋两季,派太常寺官员前来致祭。考察于谦,他是太祖、太宗及列代祖宗的社稷之臣。臣下通常以功名作为富贵的资本,而社稷之臣在非常时期所作所为也不同于常人,能够以不变的原则应对变化。英宗出狩后又复辟,是为了社稷;景帝即位,也是为了社稷。祖宗在上,臣子不能有二心。难道可以说,在景泰年间立功、替英宗谋划才算忠;在天顺年间立功、替景帝谋划就不算忠吗?把摄政、禅让等自然形成的局势,变成夺位、反叛的形状,朱祁镇复辟后便居功自傲;徐有贞、石亨、张軏、曹吉祥所作所为,正是自找口实。英宗北狩之时,侍讲徐珵妄自谈论星象,倡议迁都南京;于公痛哭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宗庙、社稷、山陵都在这里。今天一动,明天大事就要失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年〕 于是决定作战和防守,一切都由于公裁决。也先因此受挫,便迎接英宗大驾归来,这全是于公的功劳。英宗知道这一点,宪宗也不能忘记;难道徐有贞、石亨、张軏、曹吉祥等人的罪行就能抹去吗?复辟前,曾主张南迁的徐珵改名为有贞,又凭借占象主持夺门之议,还说:不杀于谦,今天的事情就没有名义。按他的真实心意,是说不以夺位为名就不能算功;不杀于公,就不能坐实夺位之名。这一句话本来就暴露了本心,却不知不觉反而说出了于公的冤屈。李贤学士称许于公,说:皇位本来就是陛下所有,景帝没有起兵,群臣上表请陛下复位,何至于把夺位当作功劳?英宗听后悚然。西北边境危急时,恭顺侯吴瑾说:于谦不死,虏寇不会到这个地步。英宗听后又悚然。不久,曹吉祥、石亨夸耀功劳,先后因谋逆获罪。此时,于公的忠诚和冤屈,长久萦绕在英宗心中。宪宗初即位,派官员祭奠于公,说:先帝已经知道他的冤枉,我心中实在怜悯他的忠诚。景泰、天顺年间的人喜欢搜罗新旧过错,以此巩固自己的功赏;哪里会有像于公这样善于处置骨肉大臣的人,能够从容讲明君臣大义、兄弟至情,并派人奉迎皇帝呢?英宗复辟后第二天,亲自对廷臣说:弟弟已经好多了,能够喝粥了。英宗听了,喜悦之情显现在眉眼间,而石亨等人默不作声。由此可以看出,宫中对弟弟极其喜爱、极其关怀,这说明英宗从未把景帝视作夺位者。高岱说:于公的过失,在于景帝更换太子时没有以死相争。李梦阳说:这是留侯张良无法从汉高祖那里得到的事,于公难道能够做到吗?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对。当时景帝更换太子并给于公加官,于公再次上疏辞谢,含蓄地表示反对。社稷之臣自有其道,难道会效法那些因一句话而坏事、只顾慷慨为自己谋求地位的人吗?景帝身体不适,于公与学士商辂等起草奏疏,请求册立太子。大意说: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他们把天下传给了宣宗;陛下是宣宗的儿子,宪宗是宣宗的孙子,这样看来,实际上从未更换太子。英宗、宪宗既然在心中明白于公,社稷长存,忠贞与邪曲也不会磨灭,这样看来,于公实际上从未死去。于公受刑那天,阴云遮蔽天空,路人都叹息。于夫人被流放到山海关,梦见于公说:我的形体虽然与魂魄分离,但魂魄并未混乱,只是眼睛没有光明,借用你的眼光,向皇帝显现我的形体。第二天,于夫人失去了视力。恰逢奉天门发生火灾,英宗亲自前往察看,于公的形象显现在火光之中。英宗悲悯地想到他的冤屈,于是下诏赦免于夫人,让她回京。于夫人又梦见于公恢复眼光,自己的眼睛也重新明亮。于公的遗骸由都督陈逵暗中托人埋葬。继子于冕请求葬入钱塘祖坟,获准后,奉着灵柩经过市场,看见一个卖画的人,仔细一看,画的正是于公的像,于是把画像奉回家中。后来大司马王一鹗梦见于公来访,吟诵一首诗,其中有几句说:空山中的青色眼泪,凭谁来诉说;万里之外的忠魂,独自归来。恰逢傅孟春巡抚浙江,上疏请求改谥,王一鹗于是将谥号改为忠肃。于公的墓和祠在杭州西湖边,名为旌功。四方前来求梦的人接踵而至,而于公的回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襄阳郑继之《于少保祠》。○太傅当初在朝廷任职时,许多正直的议论都说得清楚明白。英宗皇帝巡行朔方时,虏寇骑兵每日骚扰。黄云压迫边塞,皇帝的仪仗迷失在大道上。法驾一旦蒙受尘辱,虏寇便任意索取金银财宝。京城已经动摇,众人纷纷商议讲和。于公当时参与谋划军务,决策守卫城池堡垒;在居庸关耀武示兵,扼守要地,使铁骑不能攻破;终于使虏寇计穷,粮食耗尽,军队也衰老。翠华銮驾果然南归,保卫社稷的功劳实在不小。功劳太高反而招来杀身之祸,实在是受到小人的挑拨。神明般的内心启发了后来的圣君,特别的恩赐传达到幽冥。反复对照靖康年间的事,于公的功业更加光明显著。帝城东边享受庙祀,巍峨如天人表率。吏部古藤。吴文定公亲手栽种的藤,在吏部右堂。它本来是蔓生植物,出土后却已经枝干挺直。藤蔓伸展时,没有下垂委曲的姿态;纵然延伸千尺,折转盘绕也只占一小片地方,方正严整而喜爱古朴,正如栽种它的人为人处世。正值夏天开花时,花朵如贯珠、缀玉,每一条藤蔓都串着花朵,垂在碧叶浓荫之中,端端正正地朝向人。花蕊像豆花,颜色像茄花,紫色光彩洒满庭院,和穆闲雅。藤蔓不经雕琢却自有体制,花朵看似简淡却意味隽永,又像王文恪称赞吴公文章那样。吴公栽藤时是弘治六年,距今已经将近二百年了;仰望吴公,他的声望更加高远,而藤蔓也更加深密荒芜。莆田方公兴邦写有《古藤记》,刻在藤下的石碑上。仁和郎公瑛、秀水李公日华还记载,礼部仪制司有优钵罗花,就是金莲花;花必从四月八日开放,到冬天结实,果实像鬼莲蓬,剥去外皮,里面有一尊金色佛像,那就是种子。没人知道这花是谁栽的,只因花奇异而记载它。如今这种花已经不存,也没有再传下来。然而唐代岑嘉州有《优钵罗花歌》,可见这种花传到东土已经很久了。吏部司厅也有藤,但没有奇异之处,只是因为栽种它的人而受到重视。吴文定公平日使用的砚石、一顶竹冠、一根竹杖,都被世人视为珍宝。士人中崇尚耿介、崇尚玄远的,有的为它作记,有的为它作铭。吴县徐显卿题《吴文定公朱藤》。○少宰含香侍奉孝宗,当年退朝用膳时格外从容。五朝遗留下来的朱藤已经苍老,千载流传的高尚风范因紫色藤蔓而更加厚重。春天到来时,它的荣盛让给官道旁的柳树;严寒时节,它和禁庭的松树一样秀美。自怜才力浅薄而心如止水,睡梦中似乎也能追随明君贤臣。○百花争相开放,照耀着燕台,哪里比得上名卿亲手栽种的藤。仲甫不吃柔弱藤蔓的影子,山公闲时牵引落花入杯。很熟悉经年累月风霜的严厉,却惭愧承受清明朝廷的雨露培育。忽然想起东山春日景色美好,蔷薇花开满竹篱角落。

遂宁吕大器诠署古藤花○藤古何年植,葳蕤自见奇。累珠穿紫翠,老干足丰姿。既有凌霄质,宁嫌首夏时。千官长共目,蹊下料无私○彭泽相知否,濂溪亦赏耶。谁为嘉树植,长傍巨源衙。蒂固何辞缀,枝拳不肯奢。自能成绪理,孤月影参差○繁花看不屑,但上九霄开。坐可谭风月,根仍殖草莱。应经坡老手,想为宪之栽。古格非绳束,幽光照后来。

慈溪冯元飏观政吏部同诸进士观古藤○如何夭矫者,耐此雪霜侵。岁月评人久,清通托体深。因材皆帝力,不变是臣心。莫漫轻孤植,居然表一林。

香山南麓

泡子河

京城贵水泉而尊称之。里也,海之矣;顷也,湖之矣;亩也,河之矣。祟文门东城角,洼然一水,泡子河也。积潦耳,盖不可河而河名。东西亦堤岸,岸亦园亭,堤亦林木,水亦芦荻,芦荻下上亦鱼鸟。南之岸,方家园、张家园、房家园。以房园最,园水多也。北之岸,张家园、傅家东西园。以东园最,园水多,园月多也。路回而石桥,横乎桥而北面焉。中吕公堂,西杨氏泌园,东玉皇阁。水曲通,林交加,夏秋之际,尘亦罕至。岁中元鬼节,放灯亦如水关。北去贡院里许,春秋试者士,祷于吕公,公告以梦,梦隐显不一,而委细毕应。祠后有物,白气竟丈,夜游水面,人或见之,则倒入水,作鼓桨声,或曰水挂也。

昌平韩四维雨中饮泡子河○不识雨余迳,肩舆渡小刀。芳林青隐榭,新水绿平桥。云气难为醉,歌声拟作潮。得闲无竟日,人静鸟嚣嚣○往有水乡盟,兼旬一共行。荒云溪迳小,芜树寺门清。有队石蹲踞,知名花笑迎。语深酒茗寂,坐听鸟更更。

平湖陆启浤泡子河○不远市尘外,泓然别有天。石桥将尽岸,春雨过平川。双阙晴分影,千楼夕起烟。因河名泡子,悟得海无边。

长洲文彭夜过吕公祠○祠下水盈盈,秋如此夜清。爽从云阙冷,月向酒杯倾。问梦平生足,闲游屡约成。一宵眠自适,明日事还生。

长洲文肇祉读书吕公祠○望望江南在,芳祠绿树遮。苔花侵画壁,池影动檐牙。众鸟相欢杂,一林过日斜。晚凉桥上坐,月色到蒹葭。

吴县葛一龙秋夜同武仲宿吕公堂○草木自烟翳,居尘半水周。帝城偏一角,仙路入高秋。月晒地霜起,风翻天汉流。如期同幞被,清极梦难游。

华亭汪历贤访瞿起周于吕公堂○疏杨不尽覆寒陂,道阻伊人在水湄。汀月有情来似梦,霜钟无意与成诗。立多幽鸟知相得,望处闲僧听所之。余目属依君指次,夕阳双影过桥时。

麻城刘侗夏日于司直招饮傅氏濯园○隔水寂闻弦,游人各偶然。绿香榆柳夏,青动芰荷天。鸟去鸣深处,鱼来立影边。三旬尘作务,得句在君前。

大兴韩弘达宿傅氏濯园○荷径入松关,溪流作雨潺。鸟声低带水,树影密成山。闲石无人拜,荒苔苦客删。夜深歌正切,邻饮莫先还。

同安蔡复一闰六月望立秋集张园玩月时积雨新霁○素练随风展,鲛珠片片虚。金精秋欲盛,水气雨之余。照叶全窥鸟,翻波半起鱼。荷香风断续,杯影亦萧疏○积雨夕光暗,月随行阻修。九分犹是夏,一满始登秋。全领素娥笑,新从白帝游。徘徊今夜永,渺渺独予愁。

益都冯可宾题杨氏泌园○帝里开林水,城隅岛屿分。层楼虚日月,复径隐烟云。酒气流中散,棋声岸静闻。微风动荷叶,珠露侧纷纷。

成国公园

园有三堂,堂皆荫,高柳老榆也。左堂盘松数十科,盘者瘦以矜,干直以壮,性非盘也。右堂池三四亩,堂后一槐,四五百岁矣,身大于屋半间,顶嵯峨若山,花角荣落,迟不及寒暑之候。下叶已兔目鼠耳,上枝未萌也。绿周上,阴老下矣。其质量重远,所灌输然也。数石经横其下,枝轮脉错,若欲状槐之根。树傍有台,台东有阁,榆柳夹而营之,中可以射。繇园出者,其意苍然。园曰适景,都人呼十景园也。

茶陵李东阳成国公槐树歌○东平王家足乔木,中有老槐寒逾绿。拔地能穿十丈云,盘空却荫三重屋。忆昔前王初宅时,高门驷马相追随。五朝恩露簪缨重,四世威名草木知。世间植物因人瑞,培养深根乃天意。向月长留宿凤窠,排霜故作蟠虬势。舞袖飞花绕北堂,屯阴列戟森成行。碧窗雨过看新霁,纱帽风低坐晚凉。古来匠石须廊庙,堂中丝竹应同调。冯异空传大树名,王公岂待三槐兆。木天老朽旧通家,树犹如此人咨嗟。公家树老公颜少,长共河山阅岁华。

公安袁宏道适景园小集○一门复一门,墙屏多于地。侯家事整严,树亦分行次。盆芳种种清,金蛾及茉莉。苍藤蔽檐楣,楚楚干云势。竹子千余竿,丛稍减青翠。寒士依朱门,索然无伟气。鹤翎片片黄,丹旗榜银字。绨锦裹文石,翻作青山祟。兑酒向东篱,颓然索清醉。

译遂宁吕大器《诠署古藤花》。○这藤蔓古老,究竟是哪一年栽下的?枝叶繁茂,自然显出奇异。花朵如串珠穿在紫翠之间,老干也足见丰姿。既然具有凌霄花那样向上攀援的资质,哪里会嫌初夏时节呢?百官长久共同观赏,树下的小路想来不会偏私。○陶渊明和周敦颐若知道此藤,不知会不会欣赏它。谁栽种了这棵嘉树,使它长久依傍巨源的官署?根蒂牢固,何必辞谢缀结;枝条盘曲,却不肯奢侈张扬。它自然能够理出头绪,孤月下树影参差。○繁花看起来不值得夸耀,只向九霄高处开放。坐在树下可以谈论风月,根部仍扎在草野之中。想来它应经过苏轼之手,或许是为宪之栽种的。古朴的格调不受绳墨束缚,幽微的光彩照耀后来之人。慈溪冯元飏任观政吏部时,与各位进士一同观赏古藤。○如此夭矫挺拔的藤,怎么能经受这般雪霜侵袭?岁月长久地评判着人,清正通达的品格寄托在深厚根基之中。根据材料成就一切,都是皇帝的力量;始终不变的,是臣子的内心。不要轻视这株孤独栽植的树,它俨然已经成为一片树林的表率。香山南麓。泡子河。京城人看重水泉,并且尊敬地称呼它们。面积以里计,便称为海;以顷计,便称为湖;以亩计,便称为河。崇文门东边的城角下,有一片低洼积水,这就是泡子河。其实只是积水,大概不能称作河却用了河名。东西两边也有堤岸,岸边也有园林亭台,堤上也有林木,水中也有芦苇荻草,芦荻上下也有鱼鸟。南岸有方家园、张家园、房家园,其中以房园最好,因为园中的水多。北岸有张家园、傅家东园和西园,其中以东园最好,因为园中水多,园中的月色也多。道路曲折,有一座石桥;横过桥向北,就是北面。中间是吕公堂,西边是杨氏泌园,东边是玉皇阁。水道曲折相通,树林交错,到夏秋之际,连尘土也很少到来。每年中元鬼节,放灯也像水关那样。向北走一里多就是贡院,参加春秋考试的士人,都到吕公祠祈祷;吕公以梦告示他们,梦中显现的事情各不相同,但细节都能应验。祠后有一种东西,白气竟有一丈长,夜间游过水面,人有时看见它,便倒入水中,发出鼓桨的声音;有人说那叫水挂。昌平韩四维《雨中饮泡子河》。○不知道雨后的道路,乘肩舆渡过小刀。芳香的树林青翠,掩映着水榭;新涨的水碧绿,漫过平桥。云气使人难以尽情沉醉,歌声仿佛要化作潮声。得到闲暇便可度过一整天,人声安静,鸟鸣却喧闹。○过去曾有同游水乡的约定,隔十天半月便一同出行。荒云笼罩着狭小的溪路,荒芜树木映衬着清静的寺门。有一队石头蹲踞在那里,知名的花朵含笑迎人。谈话深入,酒和茶都归于寂静;坐着听鸟儿一声接一声鸣叫。平湖陆启浤《泡子河》。○这里不远离市井尘嚣,却水面深广,别有一片天地。石桥将尽处连接着岸边,春雨过后原野平展。晴天时双阙分映水中,傍晚千家楼阁升起烟霭。因为一条河便名为泡子,才领悟到大海无边无际。长洲文彭《夜过吕公祠》。○祠堂下面水波盈盈,秋夜竟是这样清澈。清爽之气从云阙间带着寒意而来,月光仿佛倾入酒杯。若问一生梦境是否足够,闲游的约定屡屡得以实现。一夜睡得自在,明天的事情却又会发生。长洲文肇祉《读书吕公祠》。○远远望去,江南就在那边;芳香的祠堂被绿树遮掩。苔藓花朵侵入彩绘墙壁,池水倒影摇动着屋檐角。群鸟彼此欢叫,声音交杂;一片树林中日影西斜。傍晚在桥上坐着,月色照到芦苇上。吴县葛一龙《秋夜同武仲宿吕公堂》。○草木自被烟雾遮蔽,居处处在尘世之中,却有一半被水环绕。帝城偏僻的一角,仙人般的道路通入高远秋空。月光照晒大地,霜气升起;秋风翻动,银河仿佛流淌。按照约定一同裹被住宿,清幽到了极点,梦也难以遨游。华亭汪历贤《访瞿起周于吕公堂》。○稀疏的杨柳无法完全覆盖寒冷的池坡,道路受阻,而那个人就在水边。汀洲的月亮有情,来时仿佛梦境;霜中的钟声无意,却和成了一首诗。站立许久,幽鸟知道彼此相合;远望之处,闲僧听任自己走向所往。我的目光随着你的手指依次移动,夕阳中两个人的身影走过桥去。麻城刘侗《夏日于司直招饮傅氏濯园》。○隔着水只听见幽静的琴弦声,游人各自偶然来到这里。夏日榆柳环绕,散发着绿色的清香;芰荷映动一片青天。鸟飞向深处,留下鸣声;鱼儿游来,停在倒影旁。三十天来为尘事劳作,终于在你面前得到诗句。大兴韩弘达《宿傅氏濯园》。○沿着荷花小径进入松树掩映的门关,溪水流淌,像雨声一样潺潺。鸟声低低地带着水意,树影浓密得仿佛形成山峦。闲置的石头无人礼拜,荒苔苦苦地侵削行人。夜深时歌声正深切,邻座饮酒的人不要先回去。同安蔡复一《闰六月望日立秋集张园玩月时积雨新霁》。○白色绢带随风展开,鲛人珍珠片片散落在空中。秋意正要浓盛,水气是雨后的余气。月光照着叶子,完全看清了鸟;波浪翻动,半露出鱼。荷花香气被风吹得时断时续,杯中的月影也显得疏淡。○连日大雨使傍晚的光线昏暗,月亮随着行路的阻隔而显得遥远。到了九分时节仍然还是夏天,月亮圆满才开始进入秋季。完全领受了嫦娥的笑意,又刚刚随白帝游历。徘徊之中觉得今夜漫长,渺渺天地间只有我独自忧愁。益都冯可宾《题杨氏泌园》。○帝都之中开辟林木水面,城角之间分布着岛屿。层层楼阁空对日月,曲折小径隐没在烟云中。酒气在水面中央散开,岸边幽静,只听见棋子声。微风吹动荷叶,斜着的叶面上露珠纷纷。成国公园。园中有三座厅堂,每座厅堂都被树荫覆盖,都是高大的柳树和老榆树。左堂周围盘绕着几十株松树,盘曲的枝干显得瘦削自矜,树干直立而强壮;它们的本性并不是盘曲的。右堂旁有三四亩大的池塘,堂后有一株槐树,已经四五百岁。树身比半间屋子还粗,树冠高耸如山;花朵开落有先后,迟缓得赶不上寒暑节令。树下的叶子已经像兔眼、鼠耳一样萌发,上面的枝条还没有发芽。上面一圈已经满是绿色,下面的树荫却已显老。它的材质厚重,树龄久远,是长期灌溉培育的结果。树下横放着几块石经,树枝盘旋、脉络交错,像是要描摹槐树的根。树旁有台,台东有阁,榆树柳树夹在两旁围成一处,其中可以射箭。从园中出来,心情苍茫。园名叫适景,都城人称它为十景园。茶陵李东阳《成国公槐树歌》。○东平王家足有高大的乔木,其中老槐树在寒天里更加青绿。它拔地而起,能够穿入十丈高的云层;盘曲凌空,却能遮蔽三重屋宇。回想当年前王初建宅第时,高门前驷马相随。五朝恩泽如露,簪缨世家更加显贵;四代威名,连草木都知道。世间植物因人而显祥瑞,深深培育根基原来也是天意。它向着月亮长久留存,让凤凰筑巢;为了抵挡霜雪,故意形成盘龙般的姿势。舞动的衣袖和飞花环绕北堂,浓荫如列戟般森然成行。雨后透过碧窗看新晴,风低时戴纱帽坐享晚凉。自古良材必须用于廊庙,堂中的丝竹乐声也应当与它相称。冯异徒然传下大树的名声,王公哪里需要三槐的兆示?我这位“木天”老朽,过去与王家世代相通;树尚且如此,人又怎能不感叹?贵公家的树已老,贵公的容颜却还年轻,愿长久共同看遍河山、经历岁月。公安袁宏道《适景园小集》。○一道门又一道门,墙壁和屏风多得超过了地面。侯家的事务整齐严肃,树木也分行排列。盆栽花卉各种各样,清雅芬芳,有金蛾花和茉莉。苍老的藤蔓遮蔽屋檐横木,姿态楚楚,枝干直冲云霄。竹子有一千多竿,丛生的梢头略减青翠。贫寒士人依附朱门,神情冷落,没有宏伟气概。鹤翎般的旗片片泛黄,丹红旗帜上题着银字。绫锦包裹着文石,反而把它变成了青山般的怪物。换取酒水向东篱而饮,颓然沉醉以求清醒。

吉水刘应秋夏日集成国公山亭○高台亭子禁城东,少得浮埃多得空。榆柳周遭阴洞色,门涂直射远畴风。荒烟莫辨郊原际,夕照归明宫殿中。阁后古槐何岳岳,老看山水几雌雄。

宜兴吴彦良重九适景园登高○行吟秋老处,槐古阅今人。荒径亭初址,新畦竹又筠。果成虫鼠岁,霜满雁雕辰。酒盏悲黄叶,婆娑乍觉春。

凉州吴惟英九日社集成国公园○社于秋社日,风雅集王畿。高屐随黄菊,枯吟望白衣。庭空木叶下,岫远薄云归。为恐茱萸笑,龙山愿不违。

适景园老树○从来幽砌畔,独树老婆娑。蚀干风霜久,蟠根岁月多。闲云依旧伴,熟鸟镇常过。每至生瞻敬,于嗟先辈歌。

杭州阮泰元适景园看杏花○春明胜集午桥庄,红杏株株间绿杨。嫩草平铺纹卷浪,层台宛转势成航。艳迷蜂蝶群相乱,老醉榆槐影亦狂。飐飐僛僛娇不已,斜风斜日一林芳。

宜园

堂室则异宜已,幽曲不宜宴张,宏敞不宜著书。垣径也亦异宜,蔽翳不宜信步,皛旷不宜坐愁。冉驸马宜园,在石大人胡同,其堂三楹,阶墀朗朗,老树森立,堂后有台,而堂与树,交蔽其望。台前有池,仰泉于树杪堂溜也,积潦则水津津,晴定则土。客来,高会张乐,竟日卜夜去。视右一扉而扃,或启焉,则垣故故复,迳故故迂回。入垣一方,假山一座满之,如器承餐,如巾纱中所影顶髻。山前一石,数百万碎石结成也。风所结,霣为石;卤所结,碙为石;波所结,浮为石;火所结,灰为石;石复凝石,其劫代先后,思之杳杳。园创自正德中咸宁侯仇鸾,后归成国公朱,今庚归冉。石有名曰万年聚,不知何主人时所命名也。

凉州吴惟英九日集宜园○不须登戏马,池馆足徜徉。知否明年健,过从九日觞。风遗竹径响,雨着菊篱香。阁晚移灯看,毋归漏未长。

再集宜园○客约邹枚侣,名园许共攀。早花须着眼,春酒更开颜。鸟语藏深树,云光断远山。分题期刻烛,有句倩谁删。

山阴张学曾九日集宜园○小扉幽径复,游赏幸追随。石自万年聚,花知九日期。都人方瞿瞿,园蝶已窥窥。尚约移尊就,霜风莫便吹。

灯市

张灯之始也,汉祀太乙,自昏至明。僧史谓西域腊月晦日,名大神变,烧灯表佛,汉明因之,然腊月也。梁简文有列灯赋,陈后主有山灯诗,亦复未知岁灯何时,月灯何夕也。张灯之始上元,初唐也,睿宗景云二年正月望日,胡人婆陀请燃千灯,帝御安福门纵观。上元三夜灯之始,盛唐也,玄宗正月十五前后二夜,金吾弛禁,开市燃灯,永为式。上元五夜灯之始,北宋也,乾德五年,太祖诏曰:朝廷无事,年谷屡登,上元可增十七十八两夜。上元六夜灯之始,南宋也,理宗淳佑三年,请预放元宵,自十三日起,巷陌桥道,皆编竹张灯。而上元十夜灯,则始我朝,太祖初建南都,盛为彩楼,招徕天下富商,放灯十日。今北都灯市,起初八,至十三而盛,迄十七乃罢也。灯市者,朝逮夕,市;而夕逮朝,灯也。市在东华门,东亘二里。市之日,省直之商旅,夷蛮闽貊之珍异,三代八朝之骨董,五等四民之服用物,皆集。衢三行,市四列,所称九市开场,货随队分,人不得顾,车不能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也。市楼南北相向,朱扉,绣栋,素壁,绿绮疏,其设氍毹帘幙者,勋家、戚家、宦家、豪右家眷属也。向夕而灯张(灯则烧珠,料丝则夹画、堆墨等,纱则五色,明角及纸及麦稭,通草则百花、鸟兽、虫鱼及走马等),乐作(乐则鼓吹、杂耍、弦索,鼓吹则橘律阳、撼东山、海青、十番,杂耍则队舞、细舞、筒子、觔斗、蹬坛、蹬梯,弦索则套数、小曲、数落、打碟子,其器则胡拨四、土儿密失、乂儿机等),烟火施放(烟火则以架以盒,架高且丈,盒层至五,其所藏械:寿带、葡萄架、珍珠帘、长明塔等)。于斯时也,丝竹肉声,不辨拍煞,光影五色,照人无研媸,烟罥尘笼,月不得明,露不得下。永乐七年,令元宵节赐百官假十日。今市十日,赐百官假五日。内臣自秉笔篆近侍,朝臣自阁部正,外臣自计吏,不得过市,犹古罚帟幕盖帷意。其他,例得与吏士军民等过市。楼而檐齐,衢而肩踵接也。市楼价高,岁则丰,民乐。楼一楹,日一夕,赁至数百缗者。童子捶鼓,傍夕向晓,曰太平鼓。二童子引索略地,如白光轮,一童子跳光中,曰跳白索。妇女相率宵行,以消疾病,曰走百病,又曰走桥。金元时,三日放偷,偷至,笑遣之,虽窃至妻女不加罪,夷俗哉。

译吉水刘应秋《夏日集成国公山亭》。○高台亭子在禁城东边,少有浮尘,多的是空旷。榆树柳树环绕四周,浓荫如洞;门前道路笔直,直射远方田野的风。荒烟笼罩,分辨不出郊野的边界;夕阳归来,照亮宫殿。阁后的古槐多么高大雄伟,年年老去,看尽山水间多少盛衰。宜兴吴彦良《重九适景园登高》。○边行边吟,来到秋意已深的地方;古老的槐树阅尽了今人。荒径上只剩亭子的旧址,新开的畦地里竹子又抽出竹筠。果实成熟,是虫鼠增多的年份;霜气布满,正是雁鸟和雕鹰活动的时节。举杯对着黄叶悲叹,树影婆娑间忽然觉得又像春天。凉州吴惟英《九日社集成国公园》。○在秋社日举行社集,文雅之士聚集于王畿。穿着高齿木屐随着黄菊游赏,苦吟着诗句遥望白衣人。庭院空旷,树叶飘落;山峰遥远,淡云归去。只怕茱萸讥笑,龙山登高的愿望不能违背。适景园老树。○一向就在幽静台阶旁,独树一株,老态婆娑。树干被风霜侵蚀已久,盘曲的树根经历了许多岁月。闲云依旧陪伴着它,熟悉的鸟儿常常飞过。每当来到这里便产生敬意,不禁感叹而歌颂先辈。杭州阮泰元《适景园看杏花》。○春日明丽,午桥庄是胜景聚会之地;一株株红杏夹杂在绿杨之间。嫩草平铺,纹理像卷起的波浪;层层高台曲折回旋,形势仿佛船只。艳丽的花色迷住蜂蝶,成群飞舞而纷乱;老榆槐树在花影中也仿佛沉醉狂舞。花枝轻轻摇曳,姿态娇柔不止;斜风斜日之中,满林都是芳香。宜园 厅堂房室各有适宜之处:幽深曲折的地方不宜设宴张乐,宏阔敞亮的地方不宜读书。围墙和小径也各有适宜之处:遮蔽幽暗的地方不宜信步闲行,明亮空旷的地方不宜坐在那里发愁。冉驸马的宜园在石大人胡同,正堂有三间,台阶庭院明朗开阔,老树森然挺立。堂后有一座台,但厅堂和树木交相遮蔽,挡住了视线。台前有池,水是从树梢和堂檐流下、仰承而成的泉池;积水时水流潺潺,天晴水定后便只剩泥土。宾客到来,便大宴会、奏音乐,直到整日终了、夜深才离去。看右边有一扇门,门闩着;有时打开,便见围墙依旧曲折,小径依旧迂回。进墙内的一方空地,尽被一座假山占满;它像盛饭的器皿,也像薄纱中映出的发髻形状。山前有一块石头,是数百万块碎石凝结而成的。风凝结成石,坠落便成为石;卤水凝结成石,便成为碙石;波涛凝结成石,便成为浮石;火凝结成石,便成为灰石;石头又凝结成石头。它们经历的劫数、年代和先后,想来实在遥远幽深。此园创建于正德年间,创建者是咸宁侯仇鸾;后来归成国公朱氏所有,如今庚年归于冉氏。石头有名叫“万年聚”,却不知道是哪个主人在什么时候给它取的名字。凉州吴惟英《九日集宜园》不必登上戏马台,池馆之间已经足以徘徊游赏。不知道明年身体是否康健,还能否在重阳节来往饮酒。风吹竹径,留下声响;雨落菊篱,带来香气。傍晚在阁中移灯观赏吧,不要急着回去,漏壶的水还没有滴尽,夜还不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再次聚集于宜园 我约了邹枚那样的朋友,名园允许我们共同攀游。早开的花值得留心观看,春日的酒更使人喜笑开颜。鸟声藏在深树之中,云光截断了远山。分题赋诗,约定以刻烛计时;写成的诗句,又请谁来删改呢?山阴张学曾《九日集宜园》小门之后,幽深的小径曲折回环;有幸随同诸位游赏。石头自称“万年聚”,花儿知道重阳将至。城里人正惊疑张望,园中的蝴蝶已经偷偷窥看。还约定移杯前往,不要让霜风马上吹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灯市 张灯的起源,有人说是汉代祭祀太乙神,从黄昏一直到天明。僧史说,西域在腊月最后一天举行“大神变”,点灯来表示礼佛,汉明帝因此仿效;但那仍是腊月。梁简文帝有《列灯赋》,陈后主有《山灯诗》,也都不能确定岁末之灯始于何时、月中之灯在何夕。上元张灯始于初唐:睿宗景云二年正月十五,胡人婆陀请求燃放千盏灯,皇帝驾临安福门纵观。上元连续三夜张灯始于盛唐:玄宗在正月十五前后两夜解除金吾禁令,开市燃灯,后来永远成为定例。上元连续五夜张灯始于北宋:乾德五年,太祖下诏说:“朝廷没有大事,年成屡屡丰收,上元可以增加正月十七、十八两夜。”上元连续六夜张灯始于南宋:理宗淳祐三年,有人请求提前举行元宵灯会,从正月十三日起,里巷街道和桥路都编竹张灯。至于上元连续十夜张灯,则始于我朝;太祖初建南都时,大规模建造彩楼,招徕天下富商,放灯十日。如今北都的灯市,从正月初八开始,到十三日最为盛大,直到十七日才停止。所谓“灯市”,白天到傍晚是市场,傍晚到天明则是灯会。市场在东华门,向东绵延二里。灯市开市的日子,各省直的商旅,夷、蛮、闽、貊各地的珍奇物品,三代八朝的古董,以及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人家和士、农、工、商四民所穿用的物品,全都汇集于此。街道有三行,市场分四列,所谓“九市开场”:货物随着队列分布,人挤得无法顾盼,车辆不能回转,城中拥塞,郊郭溢满,旁边又延伸出百余家商铺。市楼南北相对,朱红门扉,彩绣栋梁,白色墙壁,绿色绮罗窗格。设置毛毯帘幕的,是勋贵、外戚、官宦和豪右人家的眷属。临近傍晚便张灯(灯有烧珠灯;料丝灯有夹画、堆墨等式样;纱灯有五色;还有明角灯、纸灯、麦秸灯;通草灯则有百花、鸟兽、虫鱼、走马等式样),奏起音乐(音乐有鼓吹、杂耍、弦索;鼓吹有《橘律阳》《撼东山》《海青》《十番》;杂耍有队舞、细舞、筒子、筋斗、蹬坛、蹬梯;弦索有套数、小曲、数落、打碟子,所用乐器有胡拨四、土儿密失、乂儿机等),并施放烟火(烟火有架子和盒子两类;架子高达一丈多,盒子层数多至五层,其中藏有寿带、葡萄架、珍珠帘、长明塔等机关)。这时丝竹声、歌唱声和人声混杂,连节拍和煞尾都听不清;五色光影照在人身上,使人无论美丑都显现出来。烟雾缠绕,尘土笼罩,月亮不能明照,露水也无法降下。永乐七年,下令元宵节赏赐百官休假十日。如今灯市十日,只赏给百官五日假。内臣从秉笔太监、篆近侍等近侍官,朝臣从阁部正官,外臣从计吏起,都不得经过灯市;这大概仍有古代处罚中用帟幕遮盖车舆的意思。其他人按例可以和吏士、军民一起经过灯市。楼房的屋檐相齐,街道上肩挨着肩、脚跟接着脚跟。市楼租价很高,年成丰收时百姓便乐意租用;一间楼屋住一日一夜,租金有的达到数百缗。儿童敲鼓,从傍晚一直到天亮,叫作“太平鼓”。两个儿童牵着绳子贴地挥动,像一道白色光轮;另一个儿童跳入光轮中,叫作“跳白索”。妇女们结伴夜行,说是为了消除疾病,叫作“走百病”,又叫“走桥”。金、元时期,曾有三日纵容偷盗;小偷来了,人们反而笑着把他送走,即使偷到妻女也不加罪,真是夷俗啊。

临朐冯琦观灯篇○帝握千秋历,天开万国欢。莺花周正月,灯火汉长安。长安正月旋玑正,万户阳春布天令。新岁风光属上元,中原物力方全盛。五都万宝集燕台,航海梯山入贡回。白环银瓮殊方至,翡翠明珠万里来。薄暮千门凝瑞霭,当天片月流光彩。十二楼台天不夜,三千世界春如海。万岁山前望翠华,九光灯里簇明霞。六宫尽罢鱼龙戏,千炬争开菡萏花。六宫千炬纷相似,星桥直接银河起。赤帝真乘火德符,玉皇端拱红云里。灯烟散入五侯家,炊金馔玉斗骄奢,桂烬兰膏九微火,珠帘绣幌七香车。长安少年喜宾客,驰骛东城复南陌,百万纵博输不辞,十千沽酒贫何惜,夜深纵酒复征歌,归路曾无醉尉诃。六街明月吹笙管,十里香风散绮罗。绮罗笙管春加绣,穷檐蔀屋寒如旧。谁家朝突静无烟,谁家夜色明于昼。夜夜都城望月新,年年郡国告灾频。愿将圣主光明烛,并照冰天桂海人。

仪真倪启祚灯市篇○律转太簇春之序,北京十日灯市聚。五剧三条结阵来,众口喧腾祝晴曙。廓市开廛腾税息,一椽一屋税者密。湖罗福绢花新样,宣成窑铸薰旧色。地摊棚卓廊两边,珠宝犀玉客鳞集。故衣断残嘂卖苦,贵至无艺贱无直。万钱一楼半日夜,戚内侯伯相邀过。轿高于车快于马,仍以千金装马驼。金银钱豆无吝惜,追陪左右人肩摩。廷尉庭中豪客满,鞑官门下盗雄多。复有少年轻薄儿,秃袖窄袜随所之。等闲游戏无一事,前吻后哨如有期。东市东曲尘络绎,妖童冶女阑街立。儿孩跃跃鼓太平,挝鼓喧阗无剩隙。俄见日出西山暮,不待月明争点烛。楼上楼下眼光亲,帘箔层层作幽曲。帘帘炬蜡曜几里,香烟出楼若霞绮。各家宅眷各家郎,互遮互看疏帘里。处处歌筵调部律,雕桐宝瑟和笙笛。队伍杂耍南北腔,东楼巧妙西无敌。檀香板、鹍筋弦,女姹儿娇小可怜。教坊教得新杂剧,新箱特地团新年。花炮轰轰金叶丝,金菊葡萄满树梨。好事多方构奇制,高作浮屠灯百枝。此时见灯不见市,嘈嘈失听声音碎。狂客使酒呼酒频,醉奴狼藉当罏睡。得意元宵人几时,明月阴晴知未知。流品不分贯籍合,灯市元宵醉莫辞。

新昌戴九玄灯市○好逐风光东市去,还看月色禁城来。年华最胜惟灯节,帝力于人得酒杯。高阁连云罗艳,娇歌入夜管弦催。绣筵金盏知无分,瘦马行吟日几回。

黄梅石昆玉灯市○灯市百货藂,穹窿象山谷。波斯细举名,最下亦珠玉。满城恣意观,履舄时交触。侧肩趁友朋,转盻遗童仆。楼上楼下人,徙倚自相瞩。佻佻白面郎,囊里金如粟。访古探瑰奇,十仅偿其六。为君话所从,原出巨家椟。向购此场中,而今在此鬻。伫看市道间,何事无翻覆。

京山郑友玄灯市○图书兼错珍,灵蠢非一致。车马兼丝肉,俚韵非一器。音影浩浩中,行思各有寄。自是王城大,欢场藏事事。因知旷士怀,尘中空听视。不然归路遥,明月发我愧。

黄冈王廷陈燕京元夕曲○大道朱楼锦绣围,歌中万户绕春辉。楼前火树嶙峋照,化作红云片片飞○香车一一渡星桥,翠袖双双引玉箫。但讶游人争辟易,不知夫婿汉嫖姚○万柳千花巧自妆,春风吹散绮罗香。谁教月色馍糊甚,恼杀幽并游冶郎。

公安袁宏道灯市○一簇香飞紫珞尘,六街花粉蔽蹄轮。请看楼下呼号者,即是当年楼上人。

丹阳贺世寿灯市○冰条未破玉河流,春气先蒸市上楼。锦簇花围喧笑语,几门都尉几通侯。

吴桥范景文灯市○赐酺长安乐事存,千官放假荷君恩。红云遥望深深处,高架鳌山乐至尊。

华亭汪历贤灯市竹枝辞○丰颐广颡出侯门,熊白方甘狐白温。闻赐灯棚添彩索,千灯焰焰晓犹存○长安灯市昼连宵,游女争呈马上腰。蹋蹋灯光莫归去,前门钉子玉河桥。

嘉兴谭贞默灯市○灯幻银花火幻灯,火花飞趁夜甍甍。更清月冷迟年少,铙鼓殷阗赛跳绳。

麻城刘侗灯市竹枝词○貂装鞑马象装车,不是勋家是戚家。笑上街楼帘尽卷,游人团定候琵琶○田家歌舞魏家浆,海淀园林恭顺香。桃李莫分先后种,恩波一片是春光○灯楼弦管欲温人,楼下金珠饱杀春。老米青煤明日客,片时和哄可怜身○鳌山一搭岁千金,蠲免争传此玉音。平买市灯归内里,明明照见市民心。

长洲杨补灯市竹枝词○风定晴酣午气煎,今朝真个踏灯天。平添什物三分价,撒尽官儿新俸钱○皮弦声里识椒房,内语吚哑喝道忙。楼上眼光楼下落,下头人说上头强○须知各省计偕来,外职京官杂秀才。五日假恩中旨出,阁门只有相公开○犊裈磨着侍中珰,簇簇灯光背月光。多少侯家花半臂,挝筝打碟舞郎当。

顺天刘效祖灯市词○侯伯皇亲尽夜欢,锦衣走马绣鞯鞍。千金已自悬灯火,更向谁家席上看○谁家闺女路傍啼,向人说住大街西。才随老老桥边过,看放花儿忽失迷。

译临朐冯琦《观灯篇》皇帝掌握着千秋万代的历数,上天开启了万国共同的欢乐。莺啼花开遍布周代正月,灯火辉煌犹如汉代长安。长安正月,璇玑星运行得正,万户沐浴阳春,承受上天的节令。新年的风光属于上元节,中原的物力正处于全盛。五都的万种珍宝汇聚燕台,航海翻山的使者入贡归来。远方送来白环、银瓮,万里之外运来翡翠、明珠。傍晚时千家万户凝聚祥瑞云气,天空中的一弯月流动着光彩。十二重楼台使天空仿佛没有黑夜,三千世界春意如海。在万岁山前远望皇帝仪仗,九光灯中簇拥着明丽的霞光。六宫全都停止鱼龙百戏,千支火炬竞相绽放,如同荷花。六宫的千支火炬纷纷相似,星桥一直连接到银河升起之处。赤帝果真乘着火德的符命而来,玉皇大帝端坐在红云之中。灯烟飘入五侯之家,他们烧金煮玉,争相炫耀奢侈;桂木灯烬、兰膏灯油燃着九微灯火,珠帘绣幌间驶过七香车。长安少年喜欢宾客,纵马奔驰于东城和南街;即使赌博输掉百万钱也不在意,即使花一万钱买酒、变得贫穷也不吝惜。夜深后纵情饮酒,又召来歌女献歌,回去路上从没有醉尉呵斥。六街上明月照耀,笙管齐鸣;十里之内香风吹散绮罗衣香。绮罗和笙管使春色更加华美,可穷困人家的低矮房屋仍旧寒冷如常。谁家的灶台早晨寂静无烟,谁家的夜色却明亮如白昼?夜夜都城仰望的月色更新,年年各郡各国上报灾情却频繁不绝。愿把圣明君主的光明之烛,同时照耀冰天雪地和桂海之地的百姓。仪真倪启祚《灯市篇》律管转入太簇,春天的次序到来;北京十日灯市聚集。五条大街、三条道路的人结队而来,众人的喧声腾起,祝愿天晴日出。开阔的市场开放店铺,税收利益随之增加;一椽一屋都密密征税。湖罗、福绢呈现新式花样,宣窑、成窑的器物带着古旧色泽。地摊、棚架、桌案摆在廊道两边,珠宝、犀角、玉器使客人像鱼鳞般聚集。破旧衣服的残片也有人苦苦叫卖,贵的没有艺巧,贱的又没有定价。一座楼半日一夜租金一万钱,戚家、内家、侯伯相互邀请前往。轿子高过车辆,行进快过马匹,还用千金来装饰驮马。金银钱财毫不吝惜,前后陪侍的人肩膀相摩。廷尉府中豪客满座,鞑官门下盗贼豪强很多。又有轻薄少年,穿着秃袖窄袜,随意游走。平常无所事事,只管前呼后哨,仿佛早有约定。东市东曲尘土往来不断,妖艳少年和美丽女子站在街边。孩子们兴奋地敲太平鼓,鼓声喧闹,街道没有一点空隙。不一会儿太阳已从西山落下,还没等月亮明亮起来,人们便争着点灯。楼上楼下目光相接,层层帘幕营造出幽曲的情境。每重帘内的火炬和蜡烛照耀数里,香烟从楼中升起,宛如彩霞锦绮。各家宅中的女眷和各家的郎君,隔着疏帘彼此遮掩、彼此窥看。处处歌筵演奏曲调,雕桐琴、宝瑟与笙笛相和。杂耍队伍南腔北调,东楼技艺精巧,西楼无人能敌。檀香拍板、鹍筋琴弦,女子娇艳、儿童可爱。教坊教习了新的杂剧,新箱子特意用来庆贺新年。花炮轰轰作响,金叶和彩丝飞舞;金菊、葡萄挂满树枝,梨花也开满树。好事者多方构造奇巧器物,高高搭成佛塔形的灯架,悬挂百枝灯。这时只看见灯,不看见市场;声音嘈杂,听觉仿佛失灵,声响碎裂不清。狂放的客人借酒使性,频频呼喊要酒;醉汉狼藉地躺在酒炉旁睡觉。元宵节得意欢娱的人能有多久?明月是阴是晴,谁又知道呢?不分贵贱、不论籍贯,大家混在一起;灯市元宵,尽管醉去,不要推辞。新昌戴九玄《灯市》正好追逐春日风光到东市去,还要看月色从禁城方向照来。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时节只有灯节,皇恩施于百姓,使人得到酒杯。高阁直入云端,罗列着艳丽景物;娇歌传入夜色,管弦催促不停。绣席金杯不是我这样的贫寒人能够享有的,只有骑着瘦马吟诗,一天不知走过多少回。黄梅石昆玉《灯市》灯市中百货聚集,穹隆的灯棚像山谷一样。波斯的精细器物,即使最下等的也有珠玉。满城任意观赏,鞋子不时互相碰触。侧着肩膀追随朋友,转眼间却把童仆丢在身后。楼上楼下都是人,人们徘徊着彼此注目。轻佻的白面少年,袋中的金钱多得像粟米。探访古物、搜寻珍奇,十件中也只有六件能够买到。若要告诉你它们的来历,原来都是大户人家箱柜中的旧藏;从前有人在这场市集上买入,如今却在这里出售。站在市场道路之间看着,世事还有什么不会翻覆呢?京山郑友玄《灯市》图书与错杂的珍玩并列,灵物和蠢物并不相同。车马与丝竹歌唱、肉食酒宴同时存在,俚俗曲调也不止一种乐器。浩大的声音和光影之中,行走的人各自寄托着心思。这本来就是王城的盛大场面,欢乐之所隐藏着种种世情。由此才知道旷达之士的胸怀,在尘世中也只能空自听看。否则回去的路还很遥远,明月升起,反倒使我惭愧。黄冈王廷陈《燕京元夕曲》大道两旁朱楼被锦绣围绕,歌声中万户沐浴着春日光辉。楼前火树参差高耸,照耀着夜空,化作片片红云飞舞。香车一辆接一辆驶过星桥,翠袖女子成双成对引奏玉箫。只是惊讶游人争相退避,却不知道车中夫婿是汉代的嫖姚将军般的人物。万柳千花巧妙地自我装扮,春风吹散绮罗衣上的香气。谁让月色这样模糊,恼坏了幽并一带游荡寻欢的少年。公安袁宏道《灯市》一簇簇香气飞扬在紫色尘雾中,六街上的花粉遮蔽了车马的蹄轮。请看楼下那些呼喊叫卖的人,正是当年楼上的人。丹阳贺世寿《灯市》冰凌还没有消解,玉河仍在流淌;春气却先已蒸腾到灯市楼阁。锦绣花灯簇拥环绕,喧闹着笑语;不知有几家都尉、几家通侯。吴桥范景文《灯市》皇帝赐予酺宴,长安的欢乐之事仍在;千官放假,承受君王恩典。遥望深处一片红云,高高架起鳌山灯,欢乐直达至尊。华亭汪历贤《灯市竹枝辞》脸颊丰满、额头宽阔的人从侯门出来,熊掌白而鲜美,狐皮白而温暖。听说皇帝赏赐灯棚,又添置彩色绳索;千盏灯火熊熊燃烧,直到天明仍未熄灭。长安灯市白天连着夜晚,游女争相显露马背上的腰肢。尽情踏着灯光游玩,不要回去;前门、钉子桥、玉河桥都还在。嘉兴谭贞默《灯市》灯光幻化为银花,火光又幻化成灯;火星飞舞,追逐着夜空屋脊。更深夜清,月色寒冷,年少的人迟迟不归;铙鼓声震天喧闹,仿佛在比赛跳绳。麻城刘侗《灯市竹枝词》穿貂皮衣的鞑人骑着马,乘象饰车;这不是勋贵之家,就是外戚之家。笑着登上街楼,把帘子全卷起来;游人聚集停立,等候琵琶声。田舍人家唱歌跳舞,魏家饮浆;海淀的园林散发着恭顺侯家的香气。桃李不要分辨先后栽种,皇恩如一片春光,普遍照耀万物。灯楼上的弦管声仿佛要温暖人心,楼下的金珠财货足以使整个春天丰足。明日便要成为旧客的米粮和青煤,片刻之间的和哄喧闹,却也可怜了这些人。一座鳌山灯架耗费千金,免除赋税的消息争相传说,这是皇帝传下的美好诏令。以平价买下市场上的灯送入宫内,明明白白地照见了市民的心意。长洲杨补《灯市竹枝词》风停天晴,午间暑气蒸腾;今天早晨真是适合踏灯游玩的日子。各种物品平白增加了三成价钱,把官员新发的俸禄钱全都撒尽。从皮弦声中便知道椒房宫的贵人来了,宫中的话语含混传出,喝道声忙乱不止。楼上的目光落向楼下,下面的人都说上面的人势力强盛。要知道各省计偕入京的人都来了,外任官、京官和各种秀才混杂在一起。皇帝中旨颁下五日假期的恩典,阁门中只有宰相等公卿出入。短裤磨蹭着侍中的衣裾,簇簇灯光遮背着月光。多少侯爵家穿着花色半臂的女子,敲筝、击碟,舞姿摇曳。顺天刘效祖《灯市词》侯爵、伯爵和皇亲整夜欢乐,穿锦衣骑快马,马鞍和鞯褥都绣饰华美。已经悬挂起价值千金的灯火,还要到谁家的酒席上去观看呢?谁家的闺女在路旁哭泣,向人说自己住在大街西边。刚跟着老妪从桥边经过,看见放花炮,忽然便迷失了方向。

临淮赵符庚灯市词○乡里儿女十八春,描眉画额点红唇。灯前忽遇城中女,笑指明妆不可人○元夜谁家灯最多,五侯七贵席嵯峨。千金不惯招他客,独据中堂醉绮罗。

山阴王应遴长安灯市○千官休沐逐良期,不见牙牌挂阿谁。闻说昔年三学士,召来殿上撰灯词○珍馔高擎出大官,狐裘貂帽跨金鞍。公侯自享天来福,啧啧游人驻足看○星毬莲炬半空悬,火喷梨花罩酒筵。莫道米珠薪桂地,谁人肯惜买灯钱○跳索迷藏拽伴游,太平鼓打闹街头。铜钱搜出爹娘袖,要买花灯滚地毬○哥窑倭漆载盈车,估客胡儿莫自夸。宝玩圣明原不好,故令结市在东华。

海盐徐颖长安灯市词○东掖门东灯市开,千官万姓此尘灰。悔不多钱买身贵,鞍笼喝道下驴来○俸禄新关足酒杯,官员五日假恩开。小珰帽上珠无价,自说承恩赐得来。

吴县王稚登十三日看灯市○瑞气与人烟,纷纷侠少年。花过楼外看,灯出市中悬。弦管筵难辨,呼号肆不怜。可知爱惜月,趁未十分圆。

孟津王铎灯市同傅佑君许朗庵饮○春城真不夜,来醉酒人家。月照千门雪,星开万井花。龙围喷火急,鳌路戴山斜。别有金张约,笙歌簇宝华。

莱阳宋玫灯夜○队拥银红簇,姗姗月不匀。澹浓皆在夜,衣履已多春。耳目藏千事,性情归一人。暗尘随火住,桥畔是天津。

公安袁彭年灯市喜逢谭梁生兄弟○良友天涯未易寻,相闻各自附知音。却因鼎沸笙歌地,忽对弦中山水心。璧琬陈来民力见,花灯暗处主忧深(时有旨禁花炮)。偶游默悟乘除理,春入冰凌可自今。

慈溪冯元飏壬戌灯市○曾传宫里奏云门,今夕还看花事繁。城月欲随旌旆暗,边声遥带鼓吹喧(时有虏警)。庙堂自肃金吾禁,衢壤犹倾柏叶尊。驴背冲寒游未罢,几回低首忆开元。

内江范文光灯市○争说看灯市里忙,行来片片锦珠光。长安白昼迷人眼,不见灯场见市场。

江都梁于涘灯市○霜华月彩琉璃瓦,千影万影灯光下。自出自游各女郎,丛丛自唤街前马。笼灯喝道金吾来,踏踵挨肩谁走开。半隐街灯频换曲,僛僛不肯下楼台。

曲水园

驸马万公曲水家园,新宁远伯之故园也。燕不饶水与竹,而园饶之。水以汲灌,善渟焉,澄且鲜。府第东入,石墙一遭,径迢迢皆竹。竹尽而西,迢迢皆水。曲廊与水而曲,东则亭,西则台,水其中央。滨水又廊,廊一再曲,临水又台,台与室间,松化石攸在也。木而化欤?闻松、柏、槐、柳、榆、枫,焉闻化矣,木尚半焉,化石,非其化也,木归土而结石也。松千岁为茯苓,茯苓,土之属也;又千岁为琥珀,又千岁为瑿,琥珀与瑿,石之属也。夫石亦有形似,不可以化言之,洞壑中,有禽若、兽若者矣,可谓之物化乎?古丈夫,仙佛若者矣,人天化乎?楼若、城若、塔若者矣,人所构造以化乎?然石形也松,曰松化石,形性乃见,肤而鳞,质而干,根拳曲而株婆娑,匪松实化之,不至此。

凉州吴惟英冬日万仲晦曲水园看菊○年来花事约全乖,看菊何期今暂偕。曲水一方临瘦影,秋容强半拥闲阶。客能冒雨怜如昨,色即经霜尚自佳。怪底有松还化石,肯将土木委形骸。

东岳庙

庙在朝阳门外二里,元延佑中建,以祀东岳天齐仁圣帝。殿宇廓然,而士女瞻礼者,月朔望日晨至,左右门无闲阈,座前拜席为燠,化楮钱罏,火相及,无暂熄。帝像巍巍然,有帝王之度,其侍从像,乃若忧深思远者,相传元昭文馆学士艺元手制也。元,宝坻人,初为黄冠,师事青州杞道录,得其塑土范金抟换像法。抟换者,漫帛土偶上而髹之,已而去其土,髹帛俨成像云。始元欲作侍臣像,久之未措手,适阅秘书图画,见唐魏征像,矍然曰:得之矣,非若此,莫称为相臣。遽走庙中为之,即日成。今礼像者,仰瞻周视,一一叹异焉。元仁宗尝敕元,非有旨,不许为人造他神像也。殿前丰碑三:赵孟頫楷书一,孟頫弟世延楷书一,虞集隶书一。正统中,益拓其宇,两庑设地狱七十二司。后设帝妃行宫,宫中侍者十百,或身乳保领儿婴以嬉,或治具,妃将膳,奉匜栉为妃装,纤纤缝裳,司妃之六服也。宫二浴盆,受水数十石,道士赞洗目,无目诸疾,入者辄洗。帝妃前悬一金钱,道士赞中者得子,入者辄投以钱,不中不止,中者喜,益不止,磬所携以出。三月廿八日帝诞辰,都人陈鼓乐、旌帜、楼阁、亭彩,导仁圣帝游。帝之游所经,妇女满楼,士商满坊肆,行者满路,骈观之。帝游聿归,导者取醉松林,晚乃归。

春场

译临淮赵符庚《灯市词》乡里的年轻女子正值十八年华,描眉画额,点染红唇。在灯前忽然遇见城中的女子,笑着指说她妆饰明丽,美得不像凡人。元宵夜哪一家灯最多?五侯七贵的酒席高高叠起。富贵人家不习惯招待普通客人,独自占据中堂,醉卧在绮罗之中。山阴王应遴《长安灯市》百官休假沐浴,追逐这美好的节日;却不见有谁把牙牌挂在身上。听说往年有三位学士,被召到殿上撰写灯词。珍馐美味由大官高高擎出,公侯穿狐裘貂帽,骑着金鞍骏马。公侯享受上天赐予的福分,游人啧啧称叹,停步观看。星形灯球、莲花火炬悬在半空,火焰喷吐如梨花,笼罩着酒席。不要说这里米贵如珠、柴贵如桂,谁又肯舍不得买灯的钱呢?跳绳、捉迷藏,拉着伙伴一起游玩;太平鼓敲打着,街头一片喧闹。从父母袖中搜出铜钱,要买花灯和滚地球。哥窑瓷器、倭漆器装满车子,估客和胡人不要自夸。圣明的君主本来不喜爱珍玩,所以特意把市场设在东华门。海盐徐颖《长安灯市词》东掖门东边灯市开张,千官万姓都陷入这尘世喧嚣。后悔没有多花钱买个显贵身份,只好从鞍笼喝道声中骑驴而来。新发的俸禄足够买酒,官员享受五日放假的恩典。小太监帽上的珍珠价值无数,他自己说是承受恩宠所得。吴县王稚登《十三日看灯市》祥瑞之气与人烟交织,游荡着纷纷而来的侠少。花灯越过楼外可见,灯火从市场中悬起。弦管歌筵混杂,难以分辨;呼喊叫卖之声充斥,市肆也不怜惜听者。由此可知人们爱惜月色,趁月亮还没有十分圆满。孟津王铎与傅佑君、许朗庵在灯市饮酒 春日的城中真像没有黑夜,来到酒家尽情醉饮。月光照着千家门上的白雪,星灯点亮万家井邑,如同花朵。龙灯环绕,喷火迅疾;鳌山灯路上高载山形灯架,斜斜延伸。另有金张这样的贵人相约,笙歌簇拥着珍宝般的光华。莱阳宋玫《灯夜》队伍拥挤,银红色灯彩簇集;月亮姗姗而行,光色并不均匀。夜色有浓有淡,衣服鞋履已经带着许多春意。耳目接触到千般事务,性情却归于一个真实的自我。暗尘随着火光停住,桥边就是天津。公安袁彭年《灯市喜逢谭梁生兄弟》知心好友远在天涯,不容易寻到;彼此听闻消息,也各自依靠知音传达。却因为身处笙歌鼎沸之地,忽然从琴弦声中生出山水般的心境。陈列的璧玉琬玉显现出民力,花灯暗处却深藏着主人对时局的忧虑(当时有诏令禁止花炮)。偶然游览,默默领悟到盛衰增减的道理;从今以后,春天也会进入冰凌之中。慈溪冯元飏《壬戌灯市》曾听说宫中演奏《云门》,今夜还看见花灯之事繁盛。城中月色将随着旌旗而暗淡,远方边地传来的声响夹杂着鼓吹喧鸣(当时有虏情警报)。朝廷自会肃然执行金吾禁令,街巷乡野仍倾杯饮柏叶酒。骑驴冒寒出游还没有结束,几次低头,追忆开元盛世。内江范文光《灯市》人们争相说灯市里十分繁忙,走来走去,处处都是锦绣和珠光。长安白昼般的灯火迷乱人的眼睛,所见不到的是灯场,只看见了市场。江都梁于涘《灯市》霜色月光映照着琉璃瓦,千重影、万重影都在灯光之下。各家的女郎各自出门游玩,成群结队地在街前呼唤马匹。提灯喝道,金吾官来了;脚跟相踩、肩膀相挨,谁也无法走开。街灯半遮半掩,频频更换曲调;人们醉态蹒跚,仍不肯走下楼台。曲水园 驸马万公的曲水家园,也是新宁远伯的旧园。燕地水和竹子都不多,这座园子却两样都很丰富。园中的水用来汲取灌溉,善于停蓄,既清澄又鲜洁。由府第东门进去,绕着一圈石墙,曲折悠长的小路全是竹林。竹林尽头向西,曲折悠长之处全是水。曲廊随着水势曲折,东边是亭子,西边是台,水在中央。水边又有长廊,长廊一再转曲;临水又有台,台与屋室之间,放着一块松树化石。是木头变成的吗?听说松、柏、槐、柳、榆、枫等树,哪里听说会变成石头呢?木头还只剩一半时就化成石头,这并不是树木本身发生了变化,而是木头归于土中,后来凝结成了石头。松树千年后成为茯苓,茯苓属于土类;又过千年成为琥珀,再过千年成为瑿,琥珀和瑿属于石类。石头也有形状相似的,不能都说是变化而成。山洞沟壑中,有的像禽鸟,有的像兽类,难道可以说是万物变化而来吗?古代大丈夫,有的像仙人、佛,难道人会变成天神吗?有的像楼阁、城池、佛塔,难道是人造建筑变化而成的吗?然而这块石头的形状像松树,说是松树化石,是因为它的形态和性质都显现出来了:表皮像鳞片,质地像树干,树根盘曲,树干枝株婆娑;如果不是松树实际变化而成,不会达到这种程度。凉州吴惟英《冬日万仲晦曲水园看菊》近年来赏花的约定总是完全违背,谁料今天还能一同来看菊花。曲水旁只有一方瘦削的身影,秋日景色大半拥着闲静的台阶。客人还能像往年一样冒雨怜惜花朵,花色即使经过秋霜仍然很好。难怪园中还有松树能够化成石头,怎肯把土木之物任其形骸衰败。东岳庙 东岳庙在朝阳门外二里,元代延祐年间修建,用来祭祀东岳天齐仁圣帝。殿宇十分宽敞,每月初一、十五清晨,前来瞻仰行礼的士人和女子络绎不绝,左右门边没有一处空着;神座前的拜席被人坐得温热,焚化纸钱的炉子火连着火,片刻也不熄灭。东岳帝像高大庄严,具有帝王的气度;侍从像则仿佛忧思深重、考虑长远的人。相传这是元代昭文馆学士艺元亲手塑制的。艺元是宝坻人,起初做道士,拜青州杞道录为师,学得了用塑土、范金以及抟换的方法制作神像。所谓抟换,就是在泥塑人像上蒙一层帛,再在帛上涂漆,随后去掉泥土,涂漆的帛便俨然成为神像。据说艺元起初想塑侍臣像,长久没有下手,恰好翻阅秘书省的图画,看见唐代魏征的画像,突然说:‘有了!若不是这样,不能称为宰相之臣。’于是立即到庙中塑制,当天就完成了。如今行礼瞻仰这些像的人,仰头四面观看,无不一一惊叹。元仁宗曾下令给艺元:没有皇帝旨意,不许替别人塑造其他神像。殿前有三通丰碑:一通是赵孟頫楷书,一通是孟頫弟赵世延楷书,一通是虞集隶书。正统年间又扩建庙宇,在东西两廊设置地狱七十二司。后来又修建帝妃行宫,宫中侍者有一百多人;有的像乳母一样抱着婴儿嬉戏,有的准备膳食;妃子将要用膳时,便捧着洗手器具和梳具替妃子梳妆,纤细地缝制衣裳,掌管妃子的六种礼服。宫中有两个浴盆,能容纳几十石水。道士赞礼洗眼,患有各种眼病的人进去后总要洗眼。帝妃像前悬着一枚金钱,道士赞礼说射中便能得子,进去的人都投钱,没射中不停止,射中的人高兴了,反而更加不停地投,直到把随身带的钱都投光才出来。三月二十八日是东岳帝诞辰,京城人陈设鼓乐、旌旗、楼阁和亭台彩饰,引导仁圣帝出游。帝出游所经过的地方,妇女站满楼台,士人和商人挤满坊市店铺,行人挤满道路,都成排观看。帝出游完毕回庙,引导者到松林中喝醉,傍晚才回来。春场

东直门外五里,为春场。场内春亭,万历癸巳府尹谢杰建也。故事,先春一日,大京兆迎春,旗帜前导,次田家乐,次勾芒神亭,次春牛台,次县正佐、耆老、学师儒,府上下衙皆骑,丞尹舆。官皆衣朱簪花迎春,自场入于府。是日,塑小春牛芒神,以京兆生舁入朝,进皇上春,进中宫春,进皇子春。毕,百官朝服贺。立春候,府县官吏具公服,礼勾芒,各以彩仗鞭牛者三,劝耕也。退,各以彩仗赠贻所知。按造牛芒法,日短至,辰日,取土水木于岁德之方。木以桑柘,身尾高下之度,以岁八节四季,日十有二时,踏用府门之扇,左右以岁阴阳,牛口张合,尾左右缴。芒立左右,亦以岁阴阳,以岁干支纳音之五行。三者色,为头身腹色,日三者色,为角、耳、尾,为膝胫,为蹄色,以日支孟仲季为笼之索,柳鞭之结子之麻苎丝。牛鼻中木,曰拘脊子,桑柘为之,以正月中宫色为其色也。芒神服色,以日支受克者为之,克所克者,其系色也,岁孟仲季,其老壮少也。春立旦前后五日中者,是农忙也,过前,农早忙,过后,农晚闲也。而神并乎牛,前后乎牛分之,以时之卯后八曰燠,亥后四曰寒,为罨耳之提且戴,以日纳音,为髻平梳之顶耳前后,为鞋裤行缠之悬著有无也。田家乐者,二荆笼,上着纸泥鬼判头也。又五六长竿,竿头缚脬如瓜状,见僧则捶,使避匿,不令见牛芒也。又牛台上,花绣衣帽,扮四直功曹立,而儿童瓦石击之者,乐工四人也。考汉郊祀志:迎春,祭青帝勾芒,青车旗服,歌青阳,舞云翘,立青幡,百官衣皆青,郡国县官下至令史,服青帻。今者朱衣。唐制,立春日,郎官御史长贰以上,赐春罗幡胜,宰臣亲王近臣赐金银幡胜,入贺,带归私第;民间剪彩为春幡簪首。今惟元旦日,小民以鬃穿乌金纸,画彩为闹蛾,簪之。

○正月元旦,五鼓时,不卧而嚏,嚏则急起,或不及衣,曰卧嚏者病也。不卧而语言,或户外呼,则不应,曰呼者鬼也。夙兴盥漱,啖黍糕,曰年年糕。家长少毕拜,姻友投笺互拜,曰拜年也。烧香东岳庙,赛放炮杖,纸且寸。东之琉璃厂店,西之白塔寺,卖琉璃瓶,盛朱鱼,转侧其影,小大俄忽。别有衔而嘘吸者,大声咏咏,小声唪唪,曰倒掖气。旦至三日,男女于白塔寺绕塔。旦至晦日,家家竿标楼阁,松柏枝荫之,夜灯之,曰天灯。是月也,女妇闲,手五丸,且掷且拾且承,曰抓子儿。丸用象木银砾为之,竞以轻捷。八日至十八日,集东华门外,曰灯市。贵贱相沓,贫富相易贸,人物齐矣。妇女着白绫衫,队而宵行,谓无腰腿诸疾,曰走桥。至城各门,手暗触钉,谓男子祥,曰摸钉儿。击太平鼓无昏晓,跳百索无稚壮,戴面具耍大头和尚,聚观无男女。有以诗隐物,幌于寺观壁者,曰商灯。立想而漫射之,无灵蠢。十一日至十六日,乡村人缚秫秸作棚,周悬杂灯,地广二亩,门迳曲黠,藏三四里,入者误不得迳,即久迷不出,曰黄河九曲灯也。十三日,家以小盏一百八枚,夜灯之,遍散井灶门户砧石,曰散灯也。其聚如萤,散如星,富者灯四夕,贫者灯一夕止,又甚贫者无灯。小儿共以绳系一儿腰,牵焉,相距寻丈,迭于不意中,拳之以去,曰打鬼。不得为系者儿所执,执者,哄然共捉代系,曰替鬼。更系更击,更执更代,终日击,不为代,则佻巧矣。又绳以为城,二儿帕蒙以摸,一儿执敲城中,辄敲一声,而辄易其地以误之,为摸者得,则蒙执敲儿,曰摸虾儿。望前后夜,妇女束草人,纸粉面,首帕衫裙,号称姑娘,两童女掖之,祀以马粪,打鼓,歌马粪芗歌,三祝,神则跃跃,拜不已者,休,倒不起,乃咎也。男子冲而仆。十九日,集白云观,曰耍燕九,弹射走马焉。廿五日大啖饼饵,曰填仓。

○二月二日曰龙抬头,煎元旦祭余饼,薰床炕,曰熏虫儿,谓引龙,虫不出也。燕少蜈蚣,而蝎其为毒倍焉。少蚊,而蝇其为扰倍焉。蚤虱之属,臭虫又倍焉。所苦尤在编户,虽预薰之,实未之有除也。小儿以木二寸,制如枣核,置地而棒之,一击令起,随一击令远,以近为负,曰打柭柭,古所称击壤者耶?其谣云: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儿,打柭儿。空钟者,刳木中空,旁口,荡以沥青,卓地如仰钟,而柄其上之平。别一绳绕其柄,别一竹尺有孔,度其绳而抵格空钟,绳勒右却,竹勒左却。一勒,空钟轰而疾转,大者声钟,小亦蛣蜣飞声,一钟声歇时乃已。制径寸至八九寸。其放之,一人至三人。陀螺者,木制如小空钟,中实而无柄,绕以鞭之绳而无竹尺。卓于地,急掣其鞭,一掣,陀螺则转,无声也,视其缓而鞭之,转转无复住。转之疾,正如卓立地上,顶光旋旋,影不动也。

译东直门外五里处,就是春场。场内有春亭,是万历癸巳年府尹谢杰修建的。按照旧例,立春前一天,大京兆迎春,队伍由旗帜开路,随后是田家乐,再后是勾芒神亭、春牛台,然后是县正、县佐、耆老、学官和儒生;府、县上下衙门的官员都骑马,丞和府尹乘轿。官员都穿朱衣、簪花迎春,从春场进入府城。这一天塑造小春牛和勾芒神,由京兆府生员抬入朝廷,进献皇上的春牛、进献中宫的春牛、进献皇子的春牛。仪式结束后,百官穿朝服祝贺。立春时节,府县官吏穿公服,礼拜勾芒神,各用彩仗鞭打春牛三下,以劝导农耕。退下后,各自把彩仗赠送给相识的人。按照制作春牛、勾芒神的规定,在冬至那天的辰日,从岁德所在的方位取土、水、木。木材用桑木或柘木;春牛身体和尾巴的高低尺寸,按一年八节、四季、每日十二时来确定;用府门的门扇踩踏取度,左右方向按岁阴岁阳决定;牛嘴的张合、尾巴向左右弯曲,也都有规定。勾芒神站在左右哪边,同样按岁阴岁阳决定,并依据年干支纳音所对应的五行来定色。三种颜色分别用在牛的头、身、腹;日期所属的三种颜色分别用在牛的角、耳、尾、膝胫和蹄;以日支的孟、仲、季确定笼索的颜色,以柳鞭上结子的麻、苎、丝来制作。牛鼻中的木头,叫作拘脊子,用桑木或柘木制作,颜色取正月中宫的颜色。勾芒神衣服的颜色,以日支所受克制的五行来确定;克制它的五行所对应的颜色,就是系带的颜色;一年中的孟、仲、季,分别表示老、壮、少。立春时刻前后五天以内,表示农事正忙;早于这五天,表示农忙来得早;晚于这五天,表示农忙来得晚、农事较闲。勾芒神与春牛并列,站在春牛前后的位置也有分别;按时令,卯时以后八日为温暖,亥时以后四日为寒冷,用来决定遮耳的提带和帽饰;以日纳音决定发髻的平梳和顶部高低、耳朵前后位置;以鞋裤和裹腿是否悬挂穿着,表示行走状态。田家乐用两只荆条笼,笼上安着纸泥制作的鬼判头;又用五六根长竿,竿头缚着瓜状的气囊,见到和尚就捶打,使他们躲避,不让他们看见春牛和勾芒神。又在牛台上,让人穿花绣衣帽,装扮成四名直功曹站立;那些被儿童用瓦石击打的人,其实是四名乐工。考察《汉书·郊祀志》:迎春时祭祀青帝和勾芒,乘青车、用青旗、穿青衣,歌唱《青阳》,舞《云翘》,竖立青幡;百官都穿青衣,郡国县官直到令史,都戴青色头巾。现在却穿朱衣。唐代制度规定,立春日郎官、御史以及长官和副职以上,赐给春罗幡胜;宰相、亲王和近臣赐给金银幡胜,入朝祝贺后带回自己的住宅。民间剪彩做成春幡,簪在头上。如今只有元旦这天,小民用鬃毛穿过乌金纸,画成彩色的闹蛾,簪在头上。正月初一,五更时分,如果没有躺在床上却打喷嚏,就要赶紧起身,有时连衣服也来不及穿;人们说,躺着打喷嚏就会生病。没有躺着却说话,或者在门外呼喊而屋内不应答,人们说呼喊的人是鬼。早早起床洗脸漱口,吃黍米糕,称作‘年年糕’。家中长幼依次叩拜完毕,亲戚朋友投递名帖互相拜访,称作拜年。到东岳庙烧香,比赛燃放炮仗,纸炮只有一寸长。东边琉璃厂的店铺、西边白塔寺一带,出售装着红鱼的琉璃瓶,转动瓶子,鱼影忽大忽小,忽隐忽现。另有一种含在嘴里吸气吹气的玩具,大声呜呜,小声哼哼,叫作倒掖气。从元旦到初三,男女都绕白塔寺转塔。从元旦到月底,家家在竹竿上扎设楼阁形标架,用松柏枝遮蔽,夜间点灯,称作天灯。这个月,妇女们空闲时用手玩五个小球,一边抛、一边拾、一边承接,叫作抓子儿。小球用象牙、木头和银砾制成,比赛谁动作轻快。初八至十八日,人们聚集在东华门外,称作灯市。贵贱相互交错,贫富彼此贸易,各种人物都齐集了。妇女穿白绫衫,结队夜行,说这样可以没有腰腿诸病,称作走桥。走到城门各处,用手暗中触摸门钉,说这对男子吉祥,称作摸钉儿。太平鼓从早到晚不停敲打,跳百索不分幼童壮年;戴面具表演大头和尚,男女都聚集观看。有人把藏有谜语的诗句写在物品上,悬挂在寺观墙上,称作商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人们站着猜想,随意投掷,猜中与否都没有灵验,愚人也一样。十一日至十六日,乡村人捆扎高粱秸秆搭棚,四周悬挂各种灯;占地二亩,门道曲折隐蔽,深达三四里,进去的人找不到道路,往往长久迷失不能出来,称作黄河九曲灯。十三日,家家用一百零八只小盏,在夜间点燃,分散放在井、灶、门户和砧石各处,称作散灯。灯聚集时像萤火,散开时像星星;富人点四夜,穷人只点一夜,更穷的人家连灯也没有。小孩们共同用绳子系住一个孩子的腰,由另一个孩子牵着,彼此相距一寻一丈,轮流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打他一拳便跑掉,称作打鬼。没有被绳子系住的孩子若被抓住,抓人的孩子们便哄然共同捉住他,替换成被系的孩子,称作替鬼。不断换人捆系、击打、捉拿、替代,整天不停地打;若不肯替代,便被认为狡猾。又用绳子围成一座城,两个孩子蒙住眼睛摸索,一个孩子在城中拿东西敲打;每敲一下便换一个地方来迷惑摸索者。摸索者若捉到敲打的人,就由自己蒙眼、拿东西敲城,称作摸虾儿。望日前后几夜,妇女们扎草人为人形,用纸糊成脸,给它戴头巾、穿衫裙,称作姑娘;两个童女搀扶着它,用马粪祭祀,击鼓,唱《马粪芗歌》,祝祷三次。神像便上下跳动;若有人不停叩拜,直到疲惫倒下、再也起不来,就被认为是不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枚〕 男子猛冲过去,便会跌倒。十九日,人们聚集在白云观,称作耍燕九,进行弹射和跑马等游戏。二十五日大吃饼食,称作填仓。二月初二称作龙抬头,把元旦祭祀剩下的饼煎来吃,并熏床和炕,称作熏虫儿,说这是引龙,虫子就不会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燕地蜈蚣很少,但蝎子的毒性加倍;蚊子很少,但苍蝇造成的骚扰加倍。跳蚤、虱子一类中,臭虫又尤其严重。受苦最重的是普通编户,即使预先熏过,也确实没有除尽。小孩用二寸长的木头削成枣核形放在地上,用木棒击打,一击使它跳起,再一击使它跳远,以距离近的为输,叫作打柭柭,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击壤吗?童谣说:‘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发芽儿,打柭儿。’空钟是把木头挖空,在旁边开口,用沥青荡涂,竖在地上像倒扣的钟,上面有一块平的柄。另用一根绳子绕在柄上,再用一根有孔的竹尺穿过绳子抵住空钟;绳子向右勒,竹尺向左勒。这样一勒,空钟便轰鸣着飞快旋转,大的声音像钟,小的声音像蛣蜣飞行;等钟声停了才结束。大小直径从一寸到八九寸不等。放空钟时,少则一人,多则三人。陀螺用木头制成,像小空钟,中间是实心的,没有柄,只用鞭绳缠绕,不用竹尺。把它竖在地上,猛地抽鞭,陀螺便转动,没有声音;看它转慢了就继续抽鞭,使它旋转不止。转得快时,正像竖立在地上的圆锥顶端:顶端明亮旋转,影子却不动。

○三月清明日,男女扫墓,担提尊榼,轿马后挂楮锭,粲粲然满道也。拜者、酹者、哭者、为墓除草添土者,焚楮锭次,以纸钱置坟头。望中无纸钱,则孤坟矣。哭罢,不归也,趋芳树,择园圃,列坐尽醉,有歌者。哭笑无端,哀往而乐回也。是日簪柳,游高梁桥,曰踏青。多四方客未归者,祭扫日感念出游。廿八日,东岳仁圣帝诞,倾城趋齐化门,鼓乐旗幢为祝,观者夹路。是月,小儿以钱泥夹穿而干之,剔钱,泥片片钱状,字幕备具,曰泥钱。画为方城,儿置一泥钱城中,曰卯;儿拈一泥钱远掷之,曰撇。出城则负,中则胜,不中而指杈相及,亦胜,指不及而犹城中,则撇者为卯。其胜负也以泥钱。别有挑用苇,绷用指者,与撇略同。有撇用泥丸者,与钱略同,而其画城廓远。

○四月一日至十八日,倾城趋马驹桥,幡乐之盛,一如岳庙,碧霞元君诞也。立夏日,启冰,赐文武大臣,编氓得卖买,手二铜盏叠之,其声磕磕,曰冰盏。冰着湿乃消,畏阴雨天,以绵衣盖护,燠乃不消。八日,舍豆儿,曰结缘,十八日亦舍。先是拈豆念佛,一豆佛号一声,有念豆至石者。至日熟豆,人遍舍之,其人亦一念佛,啖一豆也。凡妇不见答于夫姑婉若者,婢妾摈于主及姥者,则自咎曰:身前世不舍豆儿,不结得人缘也。是日,耍戒坛,游香山、玉泉,茶酒棚、妓棚,周山湾涧曲。闻初说戒者,先令僧了愿如是,今不说戒百年,而年则一了愿。是月,榆初钱,面和糖蒸食之,曰榆钱糕。

○五月一日至五日,家家妍饰小闺女,簪以榴花,曰女儿节。五日之午前,群入天坛,曰避毒也。过午出,走马坛之墙下。无江城系丝投角黍俗,而亦为角黍,无竞渡俗,亦竞游耍。南则耍金鱼池,西耍高梁桥,东松林,北满井,为地不同,饮醵熙游也同。太医院官,旗物鼓吹,赴南海子,捉虾蟆,取蟾酥也。其法:针枣叶,刺蟾之眉间,浆射叶上,以蔽人目,不令伤也。渍酒以菖蒲,插门以艾,涂耳鼻以雄黄,曰避虫毒。家各悬五雷符。簪佩各小纸符,簪或五毒,五瑞花草。项各彩系,垂金锡,若钱者,若锁者,曰端午索。十三日,进刀马于关帝庙,刀以铁,其重以八十斤,纸马高二丈,鞍鞯绣文,辔衔金色,旗鼓头踏导之。

○六月六日,晒銮驾,民间亦晒其衣物,老儒破书,贫女敝缊,反覆勤日光,晡乃收。三伏日洗象,锦衣卫官以旗鼓迎象出顺承门,浴响闸。象次第入于河也,则苍山之颓也,额耳昂回,鼻舒紏吸嘘出水面,矫矫有蛟龙之势。象奴挽索据脊,时时出没其髻。观者两岸各万众,面首如鳞次贝编焉。然浴之不能须臾,象奴辄调御令起,云浴久则相雌雄,相雌雄则狂。

○七月七日之午,丢巧针,妇女曝盎水日中,顷之,水膜生面,绣针投之则浮。则看水底针影,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茹影者,谓乞得巧。其影粗如槌,细如丝,直如轴蜡,此拙征矣。妇或叹,女有泣者。十五日,诸寺建盂兰盆会,夜于水次放灯,曰放河灯。最胜水关,次泡子河也。上坟如清明时,或制小袋以往,祭甫讫,辄于墓次掏促织,满袋则喜,秫竿肩之以归。是月始斗促织,壮夫士人亦为之。斗有场,场有主者,其养之又有师,斗盆筒罐,无家不贮焉。立秋日相戒不饮生水,曰呷秋头水,生暑痱子。

○八月十五日祭月,其祭果饼必圆,分瓜必牙错瓣刻之,如莲华。纸肆市月光纸,缋满月像,趺坐莲华者,月光遍照菩萨也。华下月轮桂殿,有兔杵而人立,捣药臼中。纸小者三寸,大者丈,致工者金碧缤纷。家设月光位,于月所出方,向月供而拜,则焚月光纸,撤所供,散家之人必遍。月饼月果,戚属馈相报,饼有径二尺者。女归宁,是日必返其夫,家曰团圆节也。

○九月九日,载酒具、茶罏、食榼,曰登高。香山诸山,高山也;法藏寺,高塔也;显灵宫、报国寺,高阁也。释不登。赁园亭,闯坊曲,为娱耳。面饼种枣栗其面,星星然,曰花糕。糕肆标纸彩旗,曰花糕旗。父母家必迎女来食花糕,或不得迎,母则诟,女则怨诧,小妹则泣,望其姊姨,亦曰女儿节。

○十月一日,纸肆裁纸五色,作男女衣,长尺有咫,曰寒衣。有疏印缄,识其姓字辈行,如寄书然,家家修具夜奠,呼而焚之其门,曰送寒衣。新丧,白纸为之,曰新鬼不敢衣彩也。送白衣者哭,女声十九,男声十一。是月羊始市,儿取羊后胫之膝之轮骨,曰贝石,置一而一掷之。置者不动,掷之不过,置者乃掷;置者若动,掷之而过,胜负以生。其骨轮四面两端,凹曰真,凸曰诡,勾曰骚,轮曰背,立曰顶骨律。其顶岐亦曰真,平亦曰诡。盖真胜诡负而骚背闲,顶平再胜,顶岐三胜也。其胜负也以贝石。

译三月清明日,男女都去扫墓,挑着酒器和食盒,轿子、马匹后面挂着纸锭,满路都是灿然的祭扫队伍。有叩拜的,有洒酒祭奠的,有哭泣的,有替坟墓除草培土的;随后焚烧纸锭,再把纸钱放在坟头。远远望去看不见纸钱的,就是孤坟。哭完也不回家,而是走向芳树,选择园圃,列坐其中直到大醉,也有人唱歌。哭与笑毫无定准,悲哀而来,欢乐而返。这天人们头簪柳枝,游览高梁桥,称作踏青。许多外地客人还未回乡,在祭扫日感怀亲人,便出游。二十八日是东岳仁圣帝诞辰,全城人奔向齐化门,击鼓奏乐、张设旗幢祝贺,观看的人夹道而立。这个月,小儿用钱币和泥夹在一起晒干,再把钱剔出,泥片片都呈钱的形状,字样俱全,称作泥钱。画出方形城郭,一个孩子把泥钱放在城中,称作‘卯’;另一个孩子拈起一枚泥钱远远掷去,称作‘撇’。掷出城外就输,掷中城内就赢;若没有掷中但手指叉开相碰,也算赢;手指没有碰到而仍在城中,则由掷钱者作‘卯’。胜负以泥钱决定。另有用芦苇挑、用手指绷弹的玩法,大致与撇相同;还有用泥丸来撇的,和泥钱玩法相近,只是画的城郭距离更远。四月初一至十八日,全城人奔向马驹桥,旗幡和音乐的盛况,完全像东岳庙一样;这是碧霞元君的诞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立夏日,宫中启出冰来,赐给文武大臣;编户百姓也可以买卖冰块。人们把两只铜盏叠在手中,发出铿铿的声音,叫作冰盏。冰沾湿了就会融化,所以怕阴雨天,便用绵衣覆盖保护,天气温暖时才不会融化。初八日施舍豆子,称作结缘,十八日也施舍。此前,人们捻豆念佛,一颗豆念一声佛号,有人念豆念到一石。到了这天把豆子煮熟,人人都施舍给别人;接受的人也念一声佛,吃一颗豆。凡是妇女没有得到丈夫、公婆婉转相待的,婢妾被主人或婆婆斥退的,便自我责怪说:‘这是我前世没有施舍豆子,没有结下人的缘分。’这天在戒坛游玩,游览香山、玉泉,茶酒棚和妓棚遍布山湾溪涧。听说最初讲戒时,先让僧人了愿如此;如今已经百年不讲戒了,但每年仍有一个了愿仪式。这个月榆树初结榆钱,和面加糖蒸来吃,称作榆钱糕。五月初一至初五,家家把小女孩打扮得很漂亮,给她们头簪石榴花,称作女儿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五日〕 初五午前,人们成群进入天坛,说是为了避毒;过午才出来,在天坛墙下纵马奔驰。这里没有江南水城系彩丝、投角黍的习俗,却也制作角黍;没有竞渡的习俗,却也竞相游玩。南边在金鱼池游玩,西边在高梁桥游玩,东边在松林,北边在满井;地点虽不同,聚饮结伴、欢乐游玩的情形相同。太医院官员带着旗帜、器物和鼓吹乐队前往南海子,捕捉蟾蜍,取蟾酥。方法是:把枣叶用针刺破,再刺蟾蜍两眉之间,浆液便射到叶上,以此遮蔽人的眼睛,不使眼睛受伤。用菖蒲浸酒,在门上插艾,用雄黄涂耳鼻,都叫作避虫毒。各家都悬挂五雷符。头簪和身上佩戴的都是小纸符,有的画五毒,有的画五种祥瑞花草。脖子上都系彩色丝带,下垂金属片,有的像钱,有的像锁,称作端午索。十三日,到关帝庙进献刀马:刀用铁制,重量为八十斤;纸马高二丈,鞍鞯上绣有花纹,辔头和马衔呈金色,由旗帜、鼓乐和仪仗队在前面引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六月初六,宫中晒銮驾,民间也晒衣物;年老儒生晒破旧书,贫女晒破旧衣絮,反复翻动让它们接受阳光,直到午后才收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三伏日洗象。锦衣卫官员带着旗鼓,迎接大象从顺承门出来,到响闸洗浴。大象依次进入河中,仿佛苍山崩颓;额头和耳朵高高昂起并回转,鼻子舒展,吸气喷水,显出矫健如蛟龙的气势。象奴拉着绳子骑在象背上,头发发髻不时露出水面。两岸观看的人各有万人,脸头像鱼鳞和贝壳一样密集排列。然而洗浴不能持续片刻,象奴便调教驱使大象起来,说洗得久了大象会争雌雄,争雌雄就会发狂。七月初七中午,举行丢巧针。妇女把盛水的盆放在太阳下晒,一会儿水面生成薄膜,把绣花针投上去,针便浮在水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于是观看水底针的影子,有的像云彩、花朵、鸟兽,有的像鞋子、剪刀和水草,人们说这是乞得了巧。影子粗得像木槌,细得像丝线,直得像蜡轴,便是笨拙的征兆。妇女中有人叹息,女子中有人哭泣。十五日,各寺院举行盂兰盆会,夜间在水边放灯,称作放河灯。最好的地方是水关,其次是泡子河。像清明时一样上坟;有人特意做小袋带去,祭祀刚结束,就在坟旁捕捉蟋蟀,装满袋子便高兴,扛在高粱秆上带回家。这个月开始斗蟋蟀,壮年男子和士人也参加。斗蟋蟀有场所,场所有主人;饲养蟋蟀又有专门的师傅。斗蟋蟀用的盆、筒、罐,没有一家不收藏。立秋日互相告诫不喝生水,说喝了‘秋头水’会生暑痱子。八月十五日祭月,祭祀用的果子和饼一定要圆;分瓜时必须把瓜切成犬牙交错、刻成莲花形状的瓣。纸店出售月光纸,纸上画满月形象和盘坐莲花的菩萨,即月光遍照菩萨。莲花下面画着月轮、桂殿,有一只兔子直立着,用杵在臼中捣药。纸小的三寸,大的丈许,做工精致的金碧斑斓。各家在月亮升起的方向设月光位,面向月亮供奉叩拜,然后焚烧月光纸,撤去供品,并把供品分给家人,务必人人都有。亲戚之间互相馈赠月饼和月果,月饼有直径二尺的。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这天一定回到丈夫家,因此称作团圆节。九月初九,带着酒具、茶炉和食盒,称作登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香山一带的山都是高山;法藏寺有高塔;显灵宫、报国寺有高阁。僧人不登高。人们租园亭,闯入坊巷,只为寻乐。面饼上嵌着枣和栗子,星星点点,称作花糕。糕点店悬挂纸制彩旗,称作花糕旗。父母家一定要接女儿来吃花糕;有时不能接来,母亲便责骂,女儿便抱怨惊诧,小妹妹则哭泣,盼望姐姐和姨母,这也称作女儿节。十月初一,纸店裁剪五色纸,制作男女衣服,长一尺多,称作寒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衣服上有疏文、印记和封缄,写明死者的姓、字、辈分和排行,像寄信一样;家家准备祭品,夜里在门前祭奠并呼唤死者,然后焚烧,称作送寒衣。新近去世的人用白纸做衣服,说新鬼不敢穿彩衣。送白衣时哭声中,女子占十分之九,男子占十分之一。这个月羊开始上市,孩子取羊后腿胫骨的膝轮骨,称作贝石,先放下一枚,再投掷一枚。放下的骨头不动,投掷的骨头没有超过它,便轮到放骨头的人投;若放下的骨头移动了,投掷的骨头超过了它,便分出胜负。骨轮四面两端,凹面叫真,凸面叫诡,勾面叫骚,圆轮面叫背,竖立着叫顶骨律。顶端分叉也叫真,平顶也叫诡。大体上真胜、诡负,骚和背算平局;顶平为再胜,顶岐为三胜。胜负以贝石决定。

○十一月冬至日,百官贺冬毕,吉服三日,具红笺互拜,朱衣交于衢,一如元旦。民间不尔,惟妇制履舄,上其舅姑。日冬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有直作圈九丛,丛九圈者,刻而市之,附以九九之歌,述其寒燠之候。歌曰: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家家堆盐虎;六九五十四,口中呬暖气;七九六十三,行人把衣单;八九七十二,猫狗寻阴地;九九八十一,穷汉受罪毕,才要伸脚睡,蚊虫葛蚤出。

○十二月一日至岁除夜,小民为疾苦者,奉香一尺,宵行衢中,诵元君号,自述香愿,其声乌乌恻恻,曰号佛。行过井,过寺庙,则跪且拜而诵,香尽尺乃归。八日,先期凿冰方尺,至日纳冰窖中,鉴深二丈,冰以入则固之,封如阜。内冰启冰,中涓为政。凡苹婆果入春而市者,附藏焉。附乎冰者,启之,如初摘于树,离乎冰,则化如泥。其窖在安定门及崇文门外。是日,家效庵寺,豆果杂米为粥,供而朝食,曰腊八粥。廿四日,以糖剂饼、黍糕、枣栗、胡桃、炒豆祀灶君,以糟草秣灶君马,谓灶君翌日朝天去,白家间一岁事。祝曰:好多说,不好少说。记称灶,老妇之祭,今男子祭,禁不令妇女见之。祀余糖果,禁幼女不令得啖,曰啖灶余,则食肥腻时,口圈黑也。廿五日,五更焚香楮,接玉皇,曰玉皇下查人间也。竟此日,无妇妪詈声。三十日五更又焚香楮送迎,送玉皇上界矣,迎新灶君下界矣。插芝麻秸于门檐窗台,曰藏鬼秸中,不令出也。门窗贴红纸葫芦,曰收瘟鬼。夜以松柏枝杂柴燎院中,曰烧松盆,熰岁也。悬先亡影像,祀以狮仙斗糖、麻花馓枝,染五色苇架竹罩陈之;家长幼毕拜,已,各自拜,曰辞岁。已,聚坐食饮,曰守岁。是月,小儿及贱闲人,以二石毬置前,先一人踢一令远,一人随踢其一,再踢而及之,而中之,为胜。一踢即着焉,即过焉,与再踢不及者,同为负也。再踢而过焉,则让先一人随踢之。其法初为趾踵苦寒设,今遂用赌,如博然,有司申禁之,不止也。

○凡岁时不雨,家贴龙王神马于门,磁瓶插柳枝,挂门之傍,小儿塑泥龙,张纸旗,击鼓金,焚香各龙王庙。群歌曰:青龙头,白龙尾(声作以),小孩求雨天欢喜。麦子麦子焦黄,起动起动龙王,大下小下,初一下到十八(声作巴),摩诃萨。初雨,小儿群喜而歌曰:风来了,雨来了,禾场背了谷(声作古)来了。雨久,以白纸作妇人首,剪红绿纸衣之,以苕帚苗缚小帚,令携之,竿悬檐际,曰扫睛娘。日月蚀,寺观击钟鼓,家击盆盎铜镜,救日月,声嘈嘈屯屯满城中。蚀之刻,不饮不食,曰生噎食病。幼儿见新月,曰月芽儿,即拜笃笃,祝,乃歌曰:月,月,月,拜三拜,休教儿生疥。小儿遗溺者,夜向参星叩首,曰:参儿,辰儿,可怜溺床人儿。见流火,则啐之,曰贼星。夜不以小儿女衣置星月下,曰:女怕花星照,儿怕贼星照。亦不置洗濯余水,为夜游神饮马也,曰不当价(如吴语云罪过)。初闻雷,则抖衣,曰蚤虱不生。见霓曰杠,戒莫指,谓生指顶疮,曰恶指也。初雪,戒不入口,曰毒。再雪,则以炖茶。积雪,以塑于庭。燕旧有风鸢戏(俗曰毫儿),今已禁。风则剖秫秸二寸,错互贴方纸,其两端纸各红绿,中孔,以细竹横安秫竿上,迎风张而疾趋,则转如轮,红绿浑浑如晕,曰风车。

萧山来立模迎春曲六章(章六句)○春有牛,其耳湿湿。京师之野,万民悦怿。乃立皋门,无反无侧○春有杖,其朱孔扬。自天子所,以伐远扬。丰年穰穰,千万斯箱○有神勾芒,尔牧来思。髧彼两髦,带则有余。我黍与与,振古如兹○有优功曹,衣裳楚楚。有篇斯石,屈此群丑。无小无大,厥声载路○有田家乐,烝然罩罩。田祖有神,载色载笑。勿以为笑,有相之道○有尹有师,其仪不忒。惠此京师,雨旸时若,赫赫师尹,遍为尔德。

信阳周复元迎春曲○淑气晴光万户开,芊绵草色先蓬莱。林皋百鸟声相和,宫阙五彩云相回。东风猎猎赤旗止,金甲神人逐队起。群公吉服迎勾芒,乡人傩衣驱祟鬼。豹虎竿头御河柳,游丝荡漾莺求友。春胜春蛾闹五侯,恩光暗入谁先有。

译十一月冬至日,百官祝贺冬至完毕,穿吉服三天,备红笺互相拜贺;朱衣官员往来街巷,和元旦一样。民间不是这样,只是妇女制作鞋子,送给公婆。冬至日,画一枝白梅,共有八十一瓣,每天染一瓣,花瓣染尽,九九八十一天过去,春天就深了,称作九九消寒图。有的直接画九丛圈,每丛九圈,刻好后出售,并附上九九歌,叙述寒暖变化。歌说:‘一九二九,互相招呼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篱笆头吹觱篥;四九三十六,夜里睡觉如同露宿;五九四十五,家家堆起盐虎;六九五十四,口中呵出暖气;七九六十三,行人已经把衣服穿单;八九七十二,猫狗寻找阴凉处;九九八十一,穷汉的苦日子完了,刚要伸脚睡觉,蚊虫跳蚤又出来了。’ 十二月初一到除夕夜,贫苦多病的小民供奉一尺长的香,夜里走在街巷中,诵念元君名号,并述说自己的香愿,声音呜呜咽咽、凄恻哀切,称作号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走过井和寺庙时,就跪下叩拜并诵念,香烧尽一尺才回家。初八日,提前凿取一方尺的冰;到这天把冰藏入冰窖。冰窖深二丈,冰放进去后封固,封得像小山丘。宫内启冰时,由中涓主持。凡是要到春天才上市的苹婆果,也附带藏在冰中。贴着冰保存的,开启冰窖时还像刚从树上摘下;离开冰后,便化得像泥。冰窖在安定门和崇文门外。这天各家仿效庵寺,用豆、果和杂米煮粥,供奉后早晨食用,称作腊八粥。二十四日,用糖制饼、黍糕、枣、栗、胡桃和炒豆祭祀灶君,又用糟草喂灶君的马,因为说灶君第二天要上天,报告家中一年的事情。祝祷说:‘好事多说,坏事少说。’古书记载祭灶是老妇人的祭祀,如今由男子祭祀,并禁止妇女看见。祭祀剩下的糖果,也不许幼女吃,说吃了祭灶剩下的东西,今后吃肥腻食物时嘴边会发黑。二十五日五更焚香烧纸,迎接玉皇,说玉皇下界来察看人间。这一天直到结束,不听见妇女和老妇的骂声。三十日五更又焚香烧纸,送玉皇上界,迎接新的灶君下界。把芝麻秸插在门檐和窗台上,说把鬼藏在秸秆中,不让它出来。门窗上贴红纸葫芦,说可以收服瘟鬼。夜间把松柏枝混杂柴薪,在院中燃烧,称作烧松盆,也叫熰岁。悬挂先亡者的画像,用狮仙斗糖、麻花和馓枝祭祀,染成五色的苇架和竹罩陈列在旁;家中长幼一同叩拜,然后各自互拜,称作辞岁。随后聚坐饮食,称作守岁。这个月,儿童和卑贱闲散的人玩踢石球:把两个石球放在面前,先由一人踢一个使它滚远,另一个人跟着踢另一个,再踢着并追上前一个,便算胜;一脚踢中后又立即超过它,和第二脚没有追上者一样都算输;第二脚踢过去了,就让先前那个人继续踢。这个游戏起初是为使脚趾和脚跟免受严寒而设,如今竟用来赌博,像博戏一样;有关官府三令五申禁止,却不能止住。凡逢年节不下雨,家家把龙王神马贴在门上,在磁瓶中插柳枝,悬挂在门旁;孩子们塑泥龙,张挂纸旗,敲鼓和锣,焚香到各座龙王庙祈雨。人们一起唱道:‘青龙头,白龙尾(声音作“以”),小孩子求雨,老天都欢喜。麦子麦子焦黄,起动起动龙王,大雨小雨,初一下到十八(声音作“巴”),摩诃萨。’刚下雨时,孩子们欢喜地唱道:‘风来了,雨来了,禾场背着谷子来了。’雨下久了,就用白纸做妇人的头,剪红绿纸给她做衣服,再用苕帚苗扎一把小扫帚,让她携带,悬在檐边的竿上,称作扫晴娘。日食月食时,寺观敲钟击鼓,家家敲盆、盎和铜镜,为日月解救,声音喧闹,满城都是。日月食的时刻,人们不饮不食,说这样会生噎食病。幼儿看见新月,称作月芽儿,立即笃笃叩拜并祝祷,随后唱道:‘月,月,月,拜三拜,别让孩子生疥。’小孩尿床,夜里便向参星叩首,说:‘参儿,辰儿,可怜尿床的孩子。’看见流火星便吐唾沫,说是贼星。夜里不把小孩和女子的衣服放在星月下面,说女子怕花星照,孩子怕贼星照;也不把洗涤剩下的水放在外面,说那是给夜游神饮马的,这样做不合适。第一次听到雷声,就抖动衣服,说这样跳蚤虱子便不会生。看见彩虹称作杠,告诫不要用手指,因为据说会在指尖生疮,叫作恶指。初下雪时,禁止把雪放入口中,说雪有毒;再下雪时,就用雪煮茶。积雪后,便在庭院中堆塑雪人雪物。燕地旧时有放风筝的游戏,俗称毫儿,如今已经禁止。刮风时,把两寸长的高粱秸剖开,交错粘成方形纸片,两端的纸一红一绿,中间开孔,用细竹横着安装在高粱秆上;迎风快跑,纸片便像车轮一样转动,红绿混成一片,像光晕,称作风车。萧山来立模《迎春曲》六章(每章六句) 春天有春牛,它的耳朵湿漉漉的。京师郊野,万民欢悦。于是树立皋门,端正而不偏斜。春天有春杖,它的朱红色格外鲜明。它来自天子所在之处,用来砍伐远处高扬的枝木。丰收年景谷物茂盛,足够装满千万只箱子。有勾芒神,你的牧人前来。那两绺头发下垂着,衣带还宽有余地。我们的黍子长得茂盛,自古以来一直如此。有装扮成优人的功曹,衣裳整齐鲜明。把诗篇刻在这块石上,使群丑屈服。无论大小人物,声音都传遍道路。有田家乐表演,纷纷举起罩子。田祖有神,满面喜色,满怀笑意。不要把这当成笑话,这是辅佐农事的方法。有府尹,有学官,他们的仪容举止没有差错。愿他们惠及京师,使雨水和阳光按时适宜;显赫的师尹啊,你的恩德遍及众人。信阳周复《迎春曲》和暖的气息、明朗的阳光使千家万户敞开门窗,连绵的草色先染绿了蓬莱。林野间百鸟和鸣,宫阙上五彩云霞回旋。东风猎猎,吹动的红旗止住;身披金甲的神人列队而起。群臣穿吉服迎接勾芒神,乡人穿傩服驱逐祟鬼。豹虎旗立在竿头,御河柳枝随风;游丝荡漾,黄莺寻求同伴。春胜和春蛾在五侯之家喧闹,皇恩的光辉暗中降临,谁家先得到呢?

桃源江盈科都门早春○东风渐次布青阳,龙过抬头蛰不藏。水出御河凝鸭绿,柳摇金屋变鹅黄。中官走马珠为勒,艳女寻花锦作装。自笑宦闲无一事,经旬携酒为春忙○春色辉辉遍九衢,物华人事眼中殊。鱼从冰里融来活,鸟向枝头暖处呼。走马燕丘游客聚,戴花绕塔女郎趋。争传满井风光好,无数青丝络玉壶○旧镐新丰总不胜,京华乐事巧层层。五方装束随人出,到处楼台任意登。堕珥遗簪游女醉,呼鸡斗狗市儿能。金吾道说新年例,鱼钥通宵下未曾○无家无夕不传觞,玉烛银灯彻夜央。按节管弦娇鸟语,踏春儿女密蜂房。深闺抓子闲家计,平地空钟趁艳阳。总为君王休物力,饥寒从未到街坊。

元旦作○东风剪剪拂人低,巧撰春联户户齐。投刺依然驱瘦马,趋朝慎自听晨鸡。囊贫有客才赊酒,蟹熟从邻旋乞醯。邸舍萧条林壑似,古槐枝上鹁鸪啼。

京师元宵○元夜京华暖气融,华灯闪闪万家同。穿珠缀玉星攒月,剪绮裁罗碧间红。戚里香车尘拔地,侯家烟火焰连空。都人盛说先宣德,许看鳌山近禁中。

长洲杨补长安迎年鼓曲○团鼓团鼓春月净,索络连钱铁轮柄。粲粲儿女手腕轻,一槌两槌臂为政。意中有曲无知之,抖肩掂踵不自持。窗风檐雨急春暮,历乱老鹳弹枯枝。声先声后闻噍杀,金气入声秋戛戛。九衢烟雾六街泥,点破羁魂马蹄聒。耳热心寒避不得,坐忆江梅旧消息。城西山雪城里白,儿女鼓声帝也力。

江陵张居正元夕行○今夕何夕春灯明,燕京女儿踏月行。灯摇珠彩张华屋,月散瑶光满禁城。禁城迢迢通戚里,九衢万户灯光里。花怯春寒带火开,马冲香雾连云起。弦管纷纷夹道傍,游人何处不相将。花边露洗雕鞍湿,陌上风回珠翠香。花边陌上烟云满,月落城头人未返。共道金吾此夜宽,但愁玉漏春宵短。御沟杨柳拂铜驼,柳外楼台杂笑歌。五陵豪贵应难拟,一夜欢娱奈乐何。年光宛转不相待,过眼繁华空自爱。君不见,燕台向时歌舞人,歌舞不闻明月在。

长洲文肇祉元夕篇○长安今夕是元夕,皇都佳丽无殊昔。昔时曾到蓬莱宫,龙光凤炬光千尺。千尺光凝结彩楼,鳌山重叠云烟收。烟收明月正当头,仙籞燃灯复道周。遥瞻天子六龙驭,五色云车拥高处。高处离宫别馆开,翠盖鸾舆绣帏御。出向天街紫陌长,王侯第宅斗新妆。新妆初罢踏明月,蕙火兰烟满路旁。路旁许史金张宅,银烛高烧邀上客。上客调成鹦鹉篇,鸣金伐鼓开华席。欢歌未已夜将阑,星斗横斜禁漏残。传呼行辟候朝者,联镳玉佩声珊珊。

亳州薛蕙元夕篇○皇都佳丽地,春日艳阳年。共爱元宵好,争歌明月篇。元宵明月满蓬莱,春色先从上苑来。千门宛转银屏隔,万户参差金锁开。千门万户连双阙,彩女新妆踏明月。映牖窥窗态转多,含娇凝睇情无歇。正逢春日爱芳菲,复值春宵缝舞衣。灯光斜照珊瑚枕,香气空薰云母扉。此时天子盛遨游,离宫别馆足风流。才开凤岛开灯架,更起鳌山结彩楼。彩楼岩嵽鳌山侧,复道交衢对南陌。万烛翻疑白日光,千灯却乱春星色。春星暗霭迷烟雾,仙籞分明见天路。空里翻翻翠盖飞,云中冉冉鸾舆度。翠盖鸾舆千万骑,伐鼓枞金动天地。御杖层层锦绣围,广场队队鱼龙戏。就中别有王侯客,三三五五长安陌。夜夜经过许史家,朝朝游戏金张宅。金张许史斗骄奢,金灯玉带剪金沙。鸳鸯比翼玫瑰树,翡翠双栖菡萏花。龙膏凤炬列千行,蕙火兰烟百合香。月华照耀琉璃障,雾影氤氲玳瑁梁。可怜豪侈谁能似,可怜行乐心无已。曲罢频移歌舞筵,醉后重游灯火市。月市星衢游未遍,东城南陌时相见。妖童绣勒五花马,倡女银车九华扇。妖童倡女繁华子,双去双来帝城里。粉色偏从月下明,衣香故向风前起。调笑行歌欢未阑,浮影流光夜遽残。朝来试过狭邪路,堕靥飘花那忍看。

吴江周用走百病行○都城灯市春头盛,大家小家同节令。姨姨老老领小姑,撺掇梳妆走百病。俗言此夜鬼穴空,百病尽归尘土中。不然今年且多病,臂枯眼暗偏头风。踏穿街头双绣履,胜饮医方二钟水。谁家老妇不出门,折足蹒跚曲房里。今年走健如去年,更乞明年天有缘。蕲州艾叶一寸火,只向他人肉上燃。

蕲州张宿走百病○白绫衫照月光殊[珠],走过桥来百病无。再过前门钉触手,一行直得一年娱。

蒙阴公鼒都城元宵曲○灯市东头近狭邪,锦屏珠箔玉人家。歌郎莫唱迎春曲,倭堕傍边插杏花○白帢裁衫玉满头,短詹髽髻学苏州。又传新样江南曲,纵是愁人不解愁。

黄陂蔡士吉元宵曲○郎莫看灯去走桥,白绫衫氅撒娇娇。走来儿怕双纤趾,不走儿愁一捻腰○姨儿妗子此门谁,问着前门佯不知。笼手触门心暗喜,郎边不说得钉儿。

译桃源江盈科《都门早春》东风渐渐播布春阳,龙经过而抬头,蛰伏的虫子也不再隐藏。御河水流出,凝成鸭头般的碧绿;柳枝摇曳,变成鹅黄。宦官骑马而过,马勒上嵌着珍珠;美丽女子寻花,穿着锦绣衣装。自笑做官清闲无事,十多天来却带着酒为春光奔忙。春色灿烂,遍布九条大街;万物的光华和人的活动,在眼中都显得格外不同。鱼儿从冰中融出的水里游活,鸟儿向枝头温暖处鸣叫。骑马到燕丘,游客聚集;戴着花的女子绕塔而行。人们争相传说满井风光美好,无数青丝带系着玉壶。旧镐京和新丰都比不上这里,京城的欢乐之事一层接一层,巧妙繁多。五方人的服饰随着人流出行,到处的楼台都任意登临。游女醉后掉落耳饰发簪,市井少年还会呼鸡斗狗。金吾卫说这是新年的惯例,鱼钥开启,整夜都不曾关闭。没有一家没有一夜不传杯饮酒,玉烛银灯彻夜照到天明。按照节拍奏起管弦,仿佛娇鸟鸣唱;踏春的儿女密集如蜂房。深闺女子闲来玩抓子儿,平地上的空钟趁着艳阳旋转。全都是因为君王休养民力,饥寒从未来到街坊。《元旦作》东风轻轻吹拂,低低掠过人的身边;巧妙撰写的春联家家都贴齐了。投递名帖仍然要赶着瘦马出门,入朝时谨慎地听着报晓的晨鸡。钱袋贫乏,有客人只好赊酒;螃蟹熟了,便临时向邻居讨些醋。旅舍萧条,仿佛身在山林沟壑;古槐枝头传来鹁鸪啼声。《京师元宵》元宵之夜,京城春暖气融,华美的灯火闪烁,万家共同点燃。穿珠缀玉的灯饰如星星簇拥明月,剪裁绮罗,青色间杂红色。外戚家香车驶过,尘土冲天;侯爵家烟火升腾,火焰连接天空。京城人盛赞宣德年间,曾允许观赏靠近宫禁的鳌山灯景。长洲杨补《长安迎年鼓曲》团鼓团鼓,春月明净;绳索缠绕着铜钱,铁制的轮柄发亮。少年男女手腕轻快明亮,一槌两槌,手臂便成为主导。心中自有曲调却无人知晓,抖动肩膀,踮起脚跟,不能自持。窗边的风、檐头的雨催促着暮春,纷乱的老鹳在枯枝上弹跳。鼓声时先时后,听来尖利刺耳;金属般的声气传入耳中,秋日般铿锵。九条大街烟雾迷蒙,六街泥泞,马蹄喧响点破羁旅之魂。耳朵发热而心中寒冷,躲也躲不开,只能坐着回忆江南梅花的旧日消息。城西山上积雪,城中一片洁白;儿女们的鼓声,连上天也为之用力。江陵张居正《元夕行》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春灯如此明亮;燕京女子踏着月色出行。华屋中灯火摇曳,珠彩闪动;月光散发瑶玉般的光辉,洒满宫城。宫城深远,却通向外戚里巷;九街万户都浸在灯光里。花朵畏惧春寒,带着火光开放;马匹冲入香雾,仿佛连云而起。弦管纷纷,夹列在道路两旁;游人到哪里不是结伴同行。花旁露水洗过雕鞍,显得湿润;道路上风回旋,珠翠散发香气。花旁和道路上烟云弥漫,月已落到城头,人还没有回来。都说金吾卫今夜放宽禁令,只忧虑玉漏声催促春夜太短。御沟杨柳拂过铜驼,柳树外楼台间夹杂着笑声歌声。五陵豪贵也难以相比,一夜的欢乐又怎能不尽情享受?年华曲折流逝,从不等待人;繁华转眼即过,徒然自我怜爱。你没看见吗,燕台从前那些歌舞的人,如今歌舞声已听不见,只有明月仍在那里。长洲文肇祉《元夕篇》长安今夜正是元夕,皇都的美丽景色并不比昔日逊色。从前我曾到过蓬莱宫,龙灯凤炬的光芒高达千尺。千尺灯光凝聚,结成彩楼;鳌山层层叠叠,云烟也随之收拢。烟云收尽,明月正当空;仙苑燃灯,遍布复道四周。远远仰望天子乘坐六龙车驾,五彩祥云车拥护在高处。高处的离宫别馆敞开,翠盖鸾舆和绣帷供御驾使用。出宫走上长长的天街紫陌,王侯宅第争相装扮一新。新妆刚刚完成,便踏着明月出行;蕙草香火和兰花烟气充满路旁。路旁是许、史、金、张等外戚贵族的宅第,银烛高烧,邀请贵客登门。贵客调成鹦鹉诗篇,鸣金击鼓,摆开华美宴席。欢歌尚未结束,夜色将尽;星斗横斜,宫漏将残。传呼声中开道,等候入朝的人接连而来,马辔相连,玉佩声清脆作响。亳州薛蕙《元夕篇》皇都是美丽的地方,正值春日艳阳、年景正好。人人都喜爱元宵的美好,争相歌咏明月的诗篇。元宵时明月照满蓬莱,春色先从上苑到来。千重门户曲折,隔着银屏;万户参差,金锁一一开启。千门万户连接着两座宫阙,彩衣女子新妆打扮,踏着月色而行。她们映照窗牖、窥视窗户,姿态更加多情,含羞凝视,情意没有止息。正逢春日喜爱芳菲,又遇春宵缝制舞衣。灯光斜照着珊瑚枕,香气空自熏染云母屏门。此时天子盛大出游,离宫别馆尽显风流。刚刚在凤岛开设灯架,又建起鳌山彩楼。彩楼高峻,靠在鳌山旁;复道和街道交错,正对南面的道路。万支烛火翻然,几乎让人误以为白日;千盏灯光交错,反而扰乱了春夜星辰的色彩。春星在暗霭烟雾中迷蒙,仙苑清楚地显现出通向天界的道路。空中翻飞着翠盖,云中缓缓经过鸾舆。翠盖鸾舆带着千骑随从,击鼓撞金,震动天地。御杖仪仗层层环绕,锦绣灿烂;广场上队队人马表演鱼龙舞。其间另有王侯家的宾客,三三五五走在长安街巷。夜夜经过许、史之家,朝朝游玩金、张宅第。金、张、许、史竞相夸耀奢华,金灯玉带,剪裁出金沙般的光彩。鸳鸯成双栖在玫瑰树上,翡翠成对停在荷花上。龙膏灯、凤炬排列千行,蕙草火、兰花烟散发百合般的香气。月光照耀着琉璃屏障,雾气朦胧地缭绕在玳瑁梁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骑〕 可怜这些豪华奢侈,还有谁能比得上?可怜他们寻欢作乐,心意没有止境。曲子唱完,频频换到歌舞宴席;醉后又重新游逛灯火市场。月下市场和星光街道还没有游遍,东城南陌又时时相逢。俊美少年骑着装饰华丽的五花马,歌女乘坐银车,手持九华扇。俊童歌女都是繁华子弟,成双成对出入帝城。粉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衣香特意随风飘起。调笑、行歌,欢乐还未结束,浮动的灯影流光,夜色却突然将尽。早晨试着经过狭邪路,女子脸上的酒靥、飘落的花朵,哪里忍心再看。吴江周用《走百病行》都城灯市在春日初期最为兴盛,大家小家都遵循同样的节令。姨母和老妇领着小姑子,催促她们梳妆打扮,出门走百病。俗话说这天夜里鬼穴空虚,百病都会归入尘土;否则今年就会多病,手臂枯弱、眼睛昏暗,还会患偏头风。穿着双绣鞋踏遍街头,胜过饮下医方所开的两钟药水。哪家的老妇不出门,就会折伤双脚,蹒跚地困在内室。今年走得健壮如同去年,更祈求明年承蒙上天有缘。蕲州艾叶燃起一寸火,只向别人身上灸烧。蕲州张宿《走百病》白绫衫映着月光,格外明亮;走过桥来,百病全无。再走过前门,用手触摸门钉;这样一来,整年都能得到欢乐。蒙阴公鼒《都城元宵曲》灯市东头靠近狭邪之地,那里是锦屏珠帘围绕的美人家。歌郎不要唱《迎春曲》,倭堕髻旁还插着杏花。头戴白帢,裁制白衫,满头珠玉;短衣髽髻,学着苏州人的装束。又传来新编的江南曲调,即使是愁苦的人听了,也不能解除忧愁。黄陂蔡士吉《元宵曲》。郎君不要只顾看灯,快去走桥;穿着白绫衫,披着氅衣,撒娇弄俏。走去吧,我怕一双纤细的脚趾受累;不走吧,我又愁这一握细腰。姨母、舅母,这扇门里是谁?问到前门时却假装不知道。把手笼在袖中摸着门,心里暗自欢喜;到了郎君身边,却一句话也不说。

昆山周伦天灯○入云朱表挂春灯,月月星星破晦冥。游径有人笼短蜡,照书曾说聚多萤。郊原磷燹何年色,庵寺琉璃此夜心。漏断六街人迹静,北窗犹伴读遗经。

长洲吴宽戊寅燕九日○京师胜日称燕九,少年尽向城西走。白云观前作大会,射箭击毬人马吼。古祠北与学宫依,箫鼓不来牲醴稀。如何义士文履善,不及道人丘处机。

歙县潘之恒白云观纪所见○燕市重逢燕九,春游载选春朝。寒城旭日初丽,暖阁微阳欲骄。公子高擎锦幛,侍中齐插金貂。书传海外青鸟,箭落风前皂雕。翟茀烟尘骤合,马蹄冰雪全消。张罗释兔求雉,投博呼卢得枭。剑说荆卿七首,舞怜蛮女纤腰。闹蛾人胜争帖,怖鸽天花乱飘。台上试听箫史,峰头方驾王乔。宝幢星斗斜挂,仙乐云璈碎敲。高辅少年任侠,倡楼大道相邀。寄言雒社豪举,莫笑春光不饶。

华亭宋懋澄清明曲○人记鬼记清明字,楮锭酒榼倾城出。生人情,游人致,坟头纸片儿孙泪。儿孙泪罢花前醉,花不开,鬼当馁。

麻城刘侗杨柳活○杨柳活,杨柳多,小孩小女闲不过,丝线结鞭鞭陀罗。鞭陀罗,陀罗起,陀罗起,鞭不已。鞭不已,陀罗死。

杨柳青○杨柳青,儿手空钟不暂停。空钟空钟,舒而远听,如蛣蜣起,未触于屏。箫垂笛横,丝弦合并。大人为政,小儿无此耐烦性。

倒掖器○倒掖器,如瓯落阶瓶倒水。匀匀呼吸吹薄纸,吸少呼多脱瓶底。藏爹钱瞒爹眼里,迷糊琉璃厂甸子。儿迷糊,倒掖器。爹着汗,嬷着泪。

宁波余有丁帝京午日歌○都人重五女儿节,酒蒲角黍榴花辰。金锁当胸符当髻,衫裙簪朵盈盈新。长安街道人人趋,三条九陌无断尘。赤日中天万户动,棕藤清道骑官从。高肩大轿风奔驰,五侯七贵相迎送。陌上相望不相知,络绎追寻海子湄。隐隐朱楼围翠幰,深深金谷驻襜帷。买笑追欢日不足,喧过通衢喧水曲。蹋归百草毒可禳,系出五丝命可续。结缕仍将艾叶悬,祓祥却把兰汤浴。我来戚里列侯家,眩恍疑乘天汉槎。画壁丹楼池砌白,朱鱼翠鸟绮疏斜。竟日淹留天欲暮,纷纷轩驷红尘度。公子王孙合沓归,摩肩击毂忘来路。人生行乐须及时,汨罗之人非所为。

孝感程正揆燕京五日走马歌○大风怭拨黄尘起,绿柳平堤驰騄駬。尾项提顿镮勒鸣,健儿骑过长安市。手挽口木嗽鹰相奇,银翎铁翮黄金嘴。韩卢宋鹊猛且健,一弓三矢腰挂鞞。日光尘影往返轻,鼻头出火风生耳。寒气谡谡观者栗,据鞍下上若注水。下马顾盻息不喘,醉拥胡姬花钿委。声声拍板唱吴骚,不愿金屋见天子。燕赵之士多悲歌,如尔行藏良有以。因忆当年屠狗人,今兹不出焉已矣。

景陵钟惺夏冰○清泠不必论,所贵在虚明。大火同时事,重阴隔岁情。启藏王政备,愆伏帝心平。冬夏中何物,风霜外有情。水应无此静,雪固让其贞。祭韭诚为重,浮瓜只益轻。一寒谁所护,六月俨初成。似与暑相得,翻嫌秋早生。

新昌戴九玄长安不可住○长安不可住,五月剧炎暑。日与青蝇居,夜与蚤虱处○长安不可住,蝎虎多于蝎。养鸡食蝎虎,不教蝎速没。

漳州黄道周京师物繁苍蝇为最爰伸樊棘别成小言○何来遽集此,相扇尔繁徒。赤豆分余鬼,皂衣散短儒。寒香驱不诫,炙热合群呼。终日烦搔洗,依呵只路隅○讵解四方语,偏知有丑情。愠于看琐琐,逢彼动营营。不复顾人面,何须通姓名。针头腥气在,狗苟自昆兄○称文白鸟氏,守义玄驹家。楚服尔何有,英声卿自嘉。寻膻从入幕,选鼻坐高衙。拔剑无须怒,幽阴蝎虎叉。

山阴徐渭宣武门河看洗象○帝京初伏候,出象浴城湍。决荡粗泥落,吹喷细雪残。鼻卷荷出水,牙矫藕穿澜。起没漩涡口,崔嵬甃岸端。巴蛇吞未下,滟石浸还干。逐队旋蹄易,呼群拭背难。秣刍厮养役,湔刷羽林官。并是生殊域,同来饲一阑。不争俦力大,共荷主恩宽。

福州王继皋六月九日宣武门外看洗象十韵○舞兽蒙恩泽,炎蒸汤沐施。金吾开卫仗,玉殿辍朝仪。旗鼓壕池涨,喧阗男女窥。沉浮山起伏,嘘吸雨纷丝。垂首欣先浴,前踪恋久嬉。惊波鱼杳杳,远影燕迟迟。两岸人如壁,连镳官共随。齿妨泥内石,身避水中坻。薄浣驯人意,潜涵伏火时。载归毛骨竦,跪上万年卮。

应天孙国敉宣武门看洗象次王元直韵○龙城奇捷奏,象阙大酺施。暂辍虞廷舞,行驱汉殿仪。步惊城堞远,影向急湍窥。吸浪云初卷,喷波雨忽丝。涡藏鱼媵疾,树隐雁臣迟。鼓吹荷风飐,旌麾柳浪移。鼻观群体具,胎领六年私。作籁时嘘荻,防濡屡就坻。齿延焚玉日,皮保偃戈时。沫彼遗漦秽,何应佐酒卮。

信阳何景明七夕○楚客羁魂惊巧夕,燕京风俗斗穿针。楼台送暑催秋扇,关塞迎寒起暮砧。海内弟兄风雨梦,天涯儿女岁时心。乘槎莫问支机石,河汉年年此夜阴。

译昆山周伦《天灯》。朱红色的表笺高挂入云,像春灯照亮了月亮星星,冲破昏暗。游人经过小径,有人提着短蜡烛;为了照书,曾听说有人聚集许多萤火。郊野原地的磷火不知是哪一年的景象,庵寺中的琉璃灯照出今夜的心境。更漏将尽,六街人迹寂静,北窗下仍伴着诵读遗经。长洲吴宽《戊寅燕九日》。京师的佳日要数燕九,少年人全都向城西奔去。白云观前举行盛会,射箭、击球的人马声势喧腾。古祠北面依傍着学宫,箫鼓声不再传来,祭祀用的牲醴也稀少了。为什么义士文履善反而比不上道人丘处机呢?歙县潘之恒《白云观纪所见》。在燕市又逢燕九,春游的车载满了人,正选在春日清晨出发。寒冷的城中旭日初升,光色明丽;暖阁里的微阳渐盛,仿佛得意骄矜。公子高高举着锦绣帷幛,侍中们整齐地插着金貂。书信传来海外青鸟的消息,箭落在风前的皂雕身上。翟茀车扬起的烟尘骤然聚拢,马蹄踏过的冰雪全都消融。张网捕兔,设法求取野鸡;掷骰赌博,呼喊着要取胜。谈论荆卿的七首剑歌,喜爱蛮女纤细的腰肢。人们争相张贴闹蛾和人胜,受惊的鸽子使天花般的纸片纷纷飘落。台上暂且听箫史吹箫,山峰上正好看王乔驾鹤。宝幢斜挂如星斗,仙乐敲击云璈,声声碎响。高门贵族的少年任意行侠,倡楼和大道上的人相互邀请。寄语雒社那些豪举之人,不要笑春光不肯宽待人。华亭宋懋澄《清明曲》。人们记着鬼,也记着“清明”这个节名;纸钱、酒具,满城人家都拿出来。活人的情意,游人的诚意,都寄托在坟头的纸片和儿孙的眼泪中。儿孙哭过之后,便在花前醉饮;花若不开,鬼就要挨饿。麻城刘侗《杨柳活》。杨柳活,杨柳多;小男孩小女孩闲不住,拿丝线编成鞭子抽陀螺。抽陀螺,陀螺转起来;陀螺转起来,鞭子不停地抽。鞭子不停,陀螺就死去不转了。《杨柳青》。杨柳青翠,孩子手里的空钟一刻也不停。空钟,空钟,舒缓地鸣响,传到远处仍清晰可听;像蛣蜣爬起,还没有碰到屏风。箫垂着,笛横着,丝弦乐器一齐合奏。大人如果这样处理政务,小孩子可没有这种耐心。《倒掖器》。倒掖器,像瓯钵落下台阶,又像瓶子倒水。均匀地呼吸,吹动薄纸;吸气少、呼气多,便脱离瓶底。把父亲的钱藏起来,瞒过父亲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琉璃厂甸子。孩子迷糊地玩着倒掖器,父亲急得出汗,嬷嬷急得流泪。宁波余有丁《帝京午日歌》。京城人重视五月初五的女儿节,这时饮菖蒲酒、吃角黍,正逢石榴花开的时节。胸前佩着金锁,发髻上系着符,衫裙上簪着鲜花,显得格外新美。长安街道上人人奔走,三条九陌尘土没有片刻断绝。烈日当空,万户都在活动;棕藤清道,骑马的官员随从相继而来。高肩大轿迎风奔驰,五侯七贵彼此迎送。道路两旁相互对望却互不相识,络绎不绝地追寻到海子边。隐隐可见朱楼围着翠色车帷,幽深处仿佛金谷园停着车帷。买笑追欢,整日都嫌时间不够;喧闹声越过大街,又传到水边。踏着百草归来,可以禳解毒气;系上五色丝线,可以延续寿命。把彩缕结好,仍将艾叶悬挂起来;为了祓除灾祥,又用兰汤沐浴。我来到戚里列侯之家,眼花缭乱,仿佛乘着天河中的木筏。彩绘的墙壁、朱红的楼阁,池边台阶洁白;红鱼、翠鸟映在绮丽的窗棂旁。整日停留直到天将黑,众多车马在红尘中驶过。公子王孙成群结队归去,肩挨肩、车毂相碰,竟忘了来时的道路。人生行乐应当及时,像屈原沉于汨罗那样的事,并不是我们所应做的。孝感程正揆《燕京五日走马歌》。大风猛烈地卷起黄尘,绿柳掩映的平堤上,騄駬飞驰。马尾和颈项间提顿着,铜镮与马勒叮当作响;健儿骑马驰过长安市。他手挽鹰,口中发出呼哨,鹰姿态奇特,银色羽毛、铁色翅膀、黄金般的嘴。韩卢、宋鹊般的猎犬凶猛健壮,一张弓配三支箭挂在腰间。阳光和尘影轻快地来回掠过,马鼻喷火,风从耳边生起。寒气飒飒,观看的人都战栗;骑手在马鞍上上下起伏,仿佛水流注入。下马回头顾盼,气息不喘;醉意中拥着胡姬,花钿从她脸上掉落。拍板声声,唱着吴地歌曲;不愿被藏在金屋中去见天子。燕赵之士多有悲歌之气,像你这样进退行藏,实在是有缘故的。于是想起当年那个屠狗之人,如今既然不肯出仕,也就算了。景陵钟惺《夏冰》。清凉澄澈不必多说,最可贵的是空明通透。大火星同时出现的时节,正是重重阴气隔着一年的时候。开启冰藏,是为了完备王政;阴阳失调得到调理,帝王之心也就平和。冬夏之间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风霜之外自有情致?水应没有这样安静,雪也确实要让它几分贞洁。祭祀用韭菜诚然重要,漂浮的瓜果却显得轻薄。一片寒冷由谁来护持,到了六月却俨然像刚刚形成。它仿佛与暑气相合,反而嫌秋天来得太早。新昌戴九玄《长安不可住》。长安无法居住,五月酷热得厉害。白天和青蝇相处,夜里和跳蚤虱子相伴。长安无法居住,蝎虎比蝎子还多。养鸡来吃蝎虎,却不让蝎子很快消失。漳州黄道周《京师物繁苍蝇为最爰伸樊棘别成小言》。你们从哪里突然聚集而来,彼此煽动,成为这样繁多的一群?红豆般分散在剩余的鬼魅之间,穿着黑衣,散落在短衣儒生中。寒香也驱赶不住,炙热处便成群嗡鸣。整天令人烦恼地搔洗,依附着人只停在墙角路旁。哪里懂得四方的语言,却偏偏知道丑陋的事情。看见琐碎小事便恼怒,遇到人就不停地营营飞绕。不再顾及人的面孔,又何必互通姓名?针尖般的腥气尚在,便像狗一样苟且相从,自以为是昆虫中的兄长。自称文雅,是白鸟氏;自守道义,是玄驹家。你穿着楚地服饰,又有什么可夸耀的?英俊的声名,卿自可称嘉美。闻到膻味便跟着钻进帷幕,凭着嗅觉便坐到高官衙门。拔剑无需发怒,幽暗处还有蝎虎交叉出没。山阴徐渭《宣武门河看洗象》。帝京初伏时节,把大象赶出来,在城边水流中沐浴。水流冲荡,粗泥落下;大象吹喷水花,细碎如残雪。鼻子卷起荷花出水,长牙拱动,像穿过水波的藕。时而出没于漩涡口,时而高高立在砌石岸边。巴蛇般的大象吞水未下,水波荡漾,石头浸湿后又干了。逐队转动蹄子容易,呼唤成群、给它们擦背却困难。饲养者搬运草料,羽林官负责洗刷。它们全都出生在不同地域,却一同在一个栏圈中饲养。不争论同伴谁力气大,共同承受主上的宽恩。福州王继皋于六月九日在宣武门外观看洗象,作十韵诗。受恩泽的舞兽,在炎热中以汤水沐浴施洗。金吾卫开启卫士仪仗,玉殿暂停朝会仪式。旗帜和鼓声使壕池水势似乎上涨,男女喧闹着争相观看。大象在水中沉浮,身躯如山起伏,吸气吐气间细雨纷纷。它低下头,欣然先行沐浴;留恋先前的踪迹,长久嬉戏。惊起的水波中鱼儿杳杳,远处的燕影迟迟。两岸观看的人多得像墙,官员们骑马相连一同随行。象牙在泥中的石块间受到阻碍,身躯避开水中的小洲。略加洗濯,以顺其驯服人的心意;暗中涵养着它在潜伏时的火气。载它回去时,毛发和骨骼都悚然竦立;跪下献上万年之卮。应天孙国敉在宣武门观看洗象,依照王元直的诗韵作诗。龙城传来奇捷的奏报,象阙施行盛大的欢宴。暂时停止虞廷的舞蹈,出行时驱赶大象,仿效汉殿的仪式。脚步惊动远处的城堞,身影映向急流窥望。吸入巨浪时云彩刚刚卷起,喷出水波时细雨忽然如丝。漩涡中藏着鱼儿,游动迅疾;树木间隐着雁影,飞行迟缓。鼓吹声在荷风中飘动,旌旗仪仗随着柳浪移动。鼻端所见,群体都已具备;胎领六年,独自享有私恩。时而吹动芦苇发出声响,屡屡为了防止沾湿而靠近水洲。象牙延续着焚玉的时日,皮肤保全于偃兵息戈之时。洗去它遗留的涎沫污秽,怎能不以此来佐助酒卮。信阳何景明《七夕》。羁留在外的楚地客子,因七夕乞巧之夜而惊动;燕京的风俗则是比赛穿针。楼台间送走暑气,催人换上秋扇;关塞迎来寒意,傍晚响起捣衣声。海内兄弟只能在风雨梦中相会,天涯儿女心中都牵挂着岁时节日。不要乘木筏去追问支机石,银河每年到了今夜都显得阴沉。

新昌戴九玄七月十五夜观河灯○枝枝燃绿水,朵朵出红莲。波漾明还灭,风吹断复连。光分鲛室遍,照合贝宫偏。浊水通禅观,尼珠满地圆○金蛇攒百道,银树烂千花。迸白纷疑月,飞红蔚散霞。鱼龙藏岸曲,鸟鹊躁枝斜。夜半烟光息,河流漾浅沙。

长洲顾偓祠灶○灯灯祀灶神,夜市在比邻。通俗筵多供,盛盆馔独贫。无饧愚奏口,乏鼓送飞轮。烛破他乡蜡,香生寒岁春。雪花云路杳,草豆马蹄频。老妇能巫媚,侨居莫我嗔。

上元谢承举送神辞○赤乌堕城尘土昏,人家火急催宵飧。庖夫膳吏递走速,涓尘拥彗当厨门。张筵布箦举灯烛,送神上天朝帝阍。黄饴红饧粲铺案,青刍紫椒光堆盆。空蒙烟云下车马,侊偬雾霭飘兰荪。使者已饱马已饲,我欲留神神不滞。星旗云辔去如风,九万天衢片时至。绀裘赤舄趋掖庭,稽首帝前备陈事。切须公语毋隐容,迪者降休逆者祟。公厅纷纭争务繁,私家细琐犹多类。一年一度送神行,记得人间二十四。吁嗟乎,今年畿甸事更多,愿神开口如悬河。(拟俗:十二月二十四夜,司命君上天,白人间事也)

迎神词○三十六天高几重,珠宫贝阙金芙蓉。清都上位玉帝子,陛罗将辅排群龙。呼雷叱霆宝幢拥,蹑云驭气金舆从。魁罡赫赫豹骈下,冰雪锋矛随万马。赤脚巨门口吐虹,披发天游面涂赭。八万浮尘一霎过,来察诸方不平者。二十五日年尽时,帝来人间人不知。寻常窃掠乃末技,纤毫斗秤真小儿。区区琐琐何足较,置之国法性可移。盗权奸手掩日月,僭极雄心欺鼎彝。渠魁当歼胁从宥,未睹灵威降神疚。年年此日枉帝来,渠尚骄张当白昼。方山丈人有一言,便欲留神仗神奏。吁嗟乎,近来比屋兴咨嗟,请帝先过民牧衙。(拟俗:十二月二十五日,迎玉帝降人间,察善恶也)

祠神词○岁寒庭前灯火光,焚椒爇火生馨香。男吹笙竽女击鼓,欢喜请神神上堂。赤髹大盂捧鱼且脯,花磁小罂斟酒浆。献供三宿更三祭,上元小儒宣奠章。维神在人有定分,神若有灵神可问。北里金珠敌累朝,西邻垄亩连十郡。梁冀跋扈汉鼎危,王恺纵横晋纲紊。若人则那神不临,恋恋寒微顾如愤。三十六年辱眼青,追随去住同忘形。殷勤相守感不鄙,固如金石深镌铭。痴愚自负文章士,步月梯云取青紫。星斗胸中十万编,烟云笔下三千纸。暂从秋水看芙蓉,耻向春风学桃李。满城风雪遭岁除,仪物粗疏聊以祀。吁嗟乎,久而不衰情既真,与神白头为交亲(拟俗:谓除夕祭穷鬼也)

宜城丘瑜长安除夕○柏洒辛盘此夜情,虚堂无梦亦三更。帝城团鼓迎年急,邻院松盆熰岁明。腊节坐销杯正永,春光入望斗初横。呼嵩只切天鸡唱,肃肃千官响佩声○坐忆家筵此献酬,辞年守岁夜深收。天涯一别虚莱彩,京国多惭拥敝裘。偶望街灯生客绪,况兼风角动边愁。阳春到枕知同候,归梦梅花襄水头。

长洲汪邦柱京师庚午除夕○柏叶那堪苦里煨,爇炉不暖为心灰。春光五日冰方壮,归思三更梦未来。守岁家筵多旅客,太平街鼓半儿孩。玉河堤柳犹僵在,寒对微香暖阁梅。

三忠祠

出崇文门三里,曰大通桥。运河数千里,闸七十二,抵桥下闸,不复通矣。大通云者,著有成也。水从昌平白浮村之神山泉,过双塔榆河,会一亩、玉泉诸水,入城,汇积水潭,繇玉河中出。桥下闸而滩之,渹渹沌沌,撄怒则鸣。过滩贸然,氵扎氵扎活活,水乃疾行。疾者去之,缓以洄者取之,吱吱轧轧,林间之桔槔也。倚高城,临运河,一二园亭而东之。三忠祠祀三忠:汉武侯、宋鄂王、信国也。祠后濯缨亭,亭即河之岸,拨船千艘,亭槛艘樯,日与摩拂。河故元通惠河,都水监郭守敬浚者,即金辽故河也。我成化正德中再疏之,再未就。嘉靖丁亥,御史吴仲请修,修三月告成功,上舟观之,廛居夹岸二十里,柳垂垂蘸河,漕舟上下达。大学士张璁等联句以闻,上喜,给光禄馔,又分御膳赐焉。万历中岁运,二月徂五月,冻粮至,去年粮也;夏徂秋,逮乎冬而至,本年分粮也。十年来,饷用急,漕政渐修,闸河一线,无守冻船。每花信麦秋时,亭阴闲闲,岸草静好。出都门,半取水道,送行人,闲者别张家湾,忙者置酒此祠亭,去住各荒率,亭所阅,少闲人。对岸鹿园,金章宗故园也,今曰蓝靛厂。下流十里小圣窝,龙湫也。崇祯壬申四月二十一日,大通桥下有声如雷,有白物如犬,拥波而驰,至小圣窝而伏。

译新昌戴九玄《七月十五夜观河灯》。一枝枝灯火燃在碧绿的水面,朵朵灯影像红莲从水中升起。水波荡漾,灯光时明时灭;风吹过来,光影断开又相连。光芒仿佛遍布鲛人之室,照耀又偏映在贝阙之宫。浑浊的河水通向禅寺道观,尼珠般的灯影满地浑圆。金色的火蛇聚成百道,银色的树木灿烂如千朵花。迸射的白光纷纷使人疑心是月亮,飞散的红光蔚然如霞。鱼龙藏在曲折的岸边,鸟鹊在斜枝上躁动。半夜烟光熄灭,河水荡漾着浅浅的沙影。长洲顾偓《祠灶》。家家点灯祭祀灶神,夜市就在近旁。民间筵席多有供品,盛大的盆肴却唯独贫乏。没有糖供灶神塞满嘴,也缺少鼓声送神车飞行。蜡烛照破了他乡的蜡烛,香火在寒冬中生出春意。雪花飘落,云路遥远;草料和豆子备好,马蹄频频踏过。老妇人还能作巫祝媚神,寄居在此的人不要责怪我。上元谢承举《送神辞》。赤乌坠落,城中尘土昏暗;家家急忙催促准备夜饭。厨夫和膳吏接连快速奔走,拿着扫帚清扫厨房门前。摆开筵席,铺好席簟,举起灯烛,送灶神上天去朝见天帝。黄色的饴糖、红色的麦芽糖灿然铺在案上,青色的草料、紫色的椒实光亮地堆在盆中。烟云空蒙,车马仿佛从其中下来;雾气朦胧,兰草蕙草的香气飘散。使者已经吃饱,马也已经喂好;我想挽留神灵,神灵却不停留。星旗云辔乘风而去,九万里天路片刻便到。神穿绀色衣、着赤色鞋,快步走入宫庭,向天帝叩首,详细陈说人间之事。务必如实禀告,不可隐瞒:顺从者降下福佑,违逆者降下灾祸。公家衙门事务纷纭繁多,私家细碎琐事也有许多同类。一年一次送神上天,要记住人间有二十四件事。唉,今年京畿事务更多,愿神开口如悬河,全部说出。(拟俗:十二月二十四日夜,司命君上天,禀告人间之事。) 《迎神词》。三十六重天有多么高远,珠宫贝阙之间盛开着金色芙蓉。清都上界居首位的是玉帝之子,众神列队,群龙簇拥着辅佐他。宝幢拥护,雷神霆神呼喝而来;踩着云、驾着气,金色车舆相随。魁星、罡星威势赫赫,豹纹车驾排列而下;冰雪般锋利的矛戈随万马而行。赤脚的巨门神口吐彩虹,披发的天神面涂赭色。八万里的浮尘一刹那掠过,前来察看四方不平之事。十二月二十五日是一年将尽之时,天帝来到人间,人们却不知道。寻常偷盗只是末等小技,斤两秤上的细微作弊才是小人行径。区区琐碎之事何足计较,置于国法之下便可改变。窃取权柄的奸人遮蔽日月,僭越到极点的野心欺凌国家重器。首恶应当诛灭,胁从可以宽宥;却还没有看到神灵显示威势,降下惩罚。年年这天白白等天帝到来,那些首恶仍在白昼骄横。方山丈人有一句话,正想挽留神驾,请神灵代为上奏。唉,近来家家都在叹息,请天帝先到民牧的衙门去看看。(拟俗:十二月二十五日迎玉帝降临人间,察看善恶。) 《祠神词》。岁末寒冬,庭前灯火明亮;焚烧椒香和柴火,生出芬芳气息。男子吹笙竽,女子击鼓;欢喜地请神,神灵登上厅堂。红漆大碗捧着鱼和肉干,彩花瓷小罂斟满酒浆。供献三夜,祭祀三次;上元日由小儒生宣读祭文。神灵在人间各有定分,神若有灵,神灵也可以询问。北里的金珠足以抵得上累朝财富,西邻的田地连接十个郡县。梁冀跋扈时汉朝鼎器危殆,王恺纵横时晋朝纲纪紊乱。若这样的人当道,神灵为何不降临?神灵反而眷恋寒微之人,顾念他们,仿佛也为之愤怒。三十六年蒙受神灵青眼,追随神灵,无论去留都忘却形骸。神灵殷勤相守,不以我卑微为鄙,情谊坚定如金石,深深镌刻铭记。我这个痴愚而自负的文章士,踏月登云,想求取青紫官服;胸中有星斗般的十万篇书,笔下有烟云般的三千张文章。暂且随着秋水观赏芙蓉,却以向春风学习桃李为耻。满城风雪中正逢岁末,祭品礼仪粗疏,姑且用来祭祀。唉,时间久了而情意不衰,真情既然深厚,便与神灵白头相交,成为亲密朋友。(拟俗:说的是除夕祭祀穷鬼。) 宜城丘瑜《长安除夕》。柏叶酒浇在辛盘上,寄托着今夜的情意;空荡的厅堂里即使无梦,也已到了三更。帝城中团鼓急促地迎接新年,邻院的松枝盆景燃烧得明亮,为岁除增光。腊节中坐着消磨时光,酒杯正可尽情饮用;春光进入眼帘时,北斗刚刚横斜。只切盼听到天鸡啼鸣、呼喊嵩山万岁;肃穆的百官佩玉声随之响起。坐着回想家中筵席上的献酒酬答,辞别旧年、守岁直到深夜才收场。远在天涯,与家人一别,徒然辜负了莱彩娱亲之乐;身在京城,拥着破旧皮衣,也多有惭愧。偶然望见街灯,便生出客居的愁绪;何况风角声又触动了边地的忧愁。春意来到枕边,知道各地同在这个时节;归乡的梦中,梅花开在襄水源头。长洲汪邦柱《京师庚午除夕》。柏叶怎能忍受在苦寒中煨烧,炉火虽燃却暖不了因心灰意冷而寒凉的身体。说是五日后春光便到,冰层却正坚厚;三更时归乡的思念入梦,梦却还没有到来。守岁家宴上多是旅居的客人,太平街鼓声中夹杂着半大孩子的喧闹。玉河堤上的柳树仍然僵硬,寒意中对着暖阁里的梅花微香。《三忠祠》。从崇文门出来三里,叫作大通桥。运河绵延数千里,共有七十二座闸;到了桥下的闸,水道就不再相通。所谓“大通”,是说这里成就了通达之功。水源自昌平白浮村的神山泉,流经双塔榆河,与一亩、玉泉等水汇合,进入城中,汇集于积水潭,再由玉河中流出。桥下设闸,使水滩流动,水声浑厚混沌;水势受到激怒便轰鸣。过了水滩,水流哗啦作响而活泼,水于是迅速前行。水势急的地方水流离去,缓慢回旋的地方则聚水,吱吱轧轧,像树林间的桔槔。高城依傍着,运河临近着,东面有一两座园亭。三忠祠祭祀三位忠臣:汉武侯、宋鄂王、信国公。祠后有濯缨亭,亭子就在河岸上;来往船只多达千艘,亭子的栏杆和船桅每天相互摩擦。此河原是元代通惠河,由都水监郭守敬疏浚;它又是金、辽时期的旧河道。我在成化、正德年间两次疏浚它,后来仍未完成。嘉靖丁亥年,御史吴仲请求修治,三个月便报告完工;皇上登舟观看,河岸夹居的民舍绵延二十里,柳树低垂,浸入河中,漕船上下通达。大学士张璁等联句上报,皇上高兴,赐给光禄寺筵馔,又分赐御膳。万历年间,粮运按年进行:二月到五月运来的冻粮,是上一年的粮;夏季到秋季,直到冬天才运到的,是本年分配的粮食。十年来军饷用度紧急,漕运事务逐渐修整;闸河只有一条水线,再没有守着冰冻等待的船。每逢花信、麦秋时节,亭子的树荫清闲,岸边草色静美。出了都门,送行人大半取水路;悠闲的人在张家湾分别,忙碌的人就在这座祠亭置酒。无论离去还是留下都很粗率,亭子所见的多是闲人。对岸的鹿园,是金章宗的故园,如今叫蓝靛厂。下游十里有小圣窝,是龙湫。崇祯壬申年四月二十一日,大通桥下发出如雷般的声响,有白色东西像狗一样拥着水波奔跑,到小圣窝才伏下。

庆阳李梦阳三忠祠○忆昔汉孔明,龙起答三顾。志决竟星陨,呕血为军务。鄂国与信国,屹屹两砥柱。杀身不救国,冤愤水东注。往事勒钟鼎,新庙傍官路。惨惨冠剑并,凛凛生魂聚。翠旗晚明灭,往往鬼神驻。怀叹各不申,翻然向烟雾。我征久奔迫,过此感伤屡。时来肃展谒,系马门前树。香台野蕨生,罗幔虫蚁蛀。烈士为吞声,清风激顽懦。

信阳何景明三忠祠○三忠祠在帝城东,桧柏阴阳沙院风。朝暮衣冠频下马,春秋香火一开宫。中原涕泪江山远,异代精灵庙宇同。汉业崩摧如宋业,古今南北恨无穷。

东郡钱楷三忠祠○武侯瘁荆益,鄂王班大梁。信国死燕市,庙貌各一方。都人告时贤,三忠祀一堂。攘攘此送迎,谁欤俎豆光。生平自念恨,得不为彷徨。叹息告都人,忠邪要久长。一时论听乱,千古岂茫茫。

顺天张国锐三忠祠○三臣事业归何处,两代精灵入寂寥。各有孤忠回末运,更留大节壮皇朝。云阴殿阁多松桧,花暗河津半蓼萧。秋水年年频欲长,悠然今古恨难消。

永嘉张璁侍上泛通惠河同官联句○秋雨城南许放舟(一清),天恩载泳向中流。飞帆卷雨移乘马(璁),轻浪翻风已破鸥。国赋云来宽帝顾(銮),廛居栉比称皇州。极知景运从今远(一清),万岁千秋此胜游(璁)○日斜兴尽此回舟(一清),光景留连喜溯流。残柳压堤闲宿鹭(璁),轻帆破浪未妨鸥。羞将浅薄陪陶谢(銮),莫叹流亡满邑州。若得青羊似淮蔡(一清),君臣明日更同游(璁)○双穑为栋合维舟(璁),上下推移趁稳流。两岸桌歌随鼓吹(一清),一篙波影起凫鸥。年来远思生南国(銮),日暮闲心动北州。本是遥遥湖海客(璁),尘踪刚得此熙游(一清)○落日秋风好放舟,已过三闸顺安流(璁)。恩沾赐宴流琼液,老愧忘机问白鸥(一清)。远饷繇来归水国,上游从此重神州(銮)。观风不是耽盘乐,莫迓年年两度游(璁)。

蒲圻廖道南通惠河泛舟分韵得竹字○灵河之水从天来,虹光云影相昭回。金鳌蜿蜓环朔镇,玉龙夭矫盘燕台。燕台朔镇何年始,宇宙流形同此水。神禹玄勋肇冀州,随山刊木流源委。召公分符启建封,东观齐鲁西秦雍。井田疆理世绵邈,仰止突兀空云峰。汉郡秦藩几千载,河山带砺依然在。可怜光景属金辽,源泉浩涆趋瀛海。元臣守敬乃创谋,铁牛石兽纷蚴蟉。七闸三津富潴蓄,风帆雾舫联漕舟。皇明统天逐胡虏,天为真人辟兹土。玄菟黑齿俱来臣,绝域梯航舞干羽。国家财赋资江南,车牛推挽嗟何堪。直从淮徐达江汉,奔涛叠浪回流潭。尚书宋礼刘大夏,后先相望力不暇,恭襄赞画通神明,或为长堤或钜坝。顾兹湮塞岁已深,沧桑变易愁人心。宪庙留情议修复,中遭阻格滋陆沉。飙逝星流物华暮,烟水迷茫落秋树。谁人独抱济川忧,指点遗踪在何处。皇皇巨灵日驱驰,天吴九首何讠夔泥。有开必先自今日,乾枢坤纽中推移。圣人继统御龙极,励精庶政昭玄德。轸念苍生宵旰怀,转输只恐疲供亿。东吴御史曰吴公,上言论河心朴忠。天子葵之秉独断,内庭外府佥谋同。乃命华山何水部,章程畚锸缤纷聚,经营不日告成功,百万舳舻集河浒。大通桥东汤沐园,乃开宪府缭周垣。亭台花木倏幽密,柏屏罗径延松门。时维己丑夏五月,祥云袅袅瞻双阙。偶泛楼船共燕游,幽悰旅况真超越。薰风徐来鸣管弦,绿荷芳草含晴烟。曲水觞流不知醉,浴凫飞鹭争盘旋。吁嗟古人不可作,古人先忧还后乐。矧逢海内告灾沴,敢谓无心忘民瘼。民之瘼矣君所悲,祁寒暑雨多怨咨。下焉医民上医国,岂独汉有吴公祠。谁云大道终难复,河水清清洗心目。请看河上吴公柳,他年堪比莱公竹。

华亭徐阶夏日吴侍御邀游通惠河○颇忆三江远,源流意若何。水深秋气切,竹密雨声多。熟果当尊落,飞尘旋堞过。柳阴催系缆,细听桔槔歌○落日舟仍放,微风坐不辞。林归云气没,花影夕阴移。野典匆忙得,清游醉梦疑。只应骢马客,坚约后来期。

广东伦以训通惠河泛舟○步屧沿东郊,草青没河涘。我梦江南春,得此风日美。驻烟停午阴,流云泛清泚。轻舠信回风,聊以吾缨洗。

益都陈经通惠河泛舟○神禹疏九河,四海异奔赴。兹惟故道存,朝宗复东注。我皇宅下土,襟带绵世祚。岁久川原堙,乱流入径渡。庙堂思远犹,臣工戒漕务。水若效川灵,榜人理舟具。东南千万艘,飞挽遵旧路。远积万世赖,攸同四方聚。嗟予匪济川,览兹良叹誉。畴能树奇勋,江东吴侍御。

□□张兖五日游通惠河○鹓班初散紫宸朝,鹭渚新逢柱史招。出郭喜看燕甸草,承流惊见浙江潮。云开缇幕郎官醉,风度青帘暑力消。记取大通桥上月,分明歌吹起层霄。

译庆阳李梦阳《三忠祠》。回想从前的汉代孔明,志在兴复汉室,以此报答刘备三顾之恩。他的志向坚定,最终却像星陨落般死去;为军务劳心,甚至呕血。鄂国公和信国公,挺立如两根砥柱。舍身而不能挽救国家,含冤愤懑随水向东流。往事刻在钟鼎上,新庙建在官路旁。三人的冠服和宝剑并列,气氛惨淡;凛然的生魂仿佛聚集其中。翠色旗帜在暮色中明灭,常有鬼神停驻。胸中的感怀和叹息各自无法申说,转眼便归向烟雾。我长久奔波劳碌,经过这里,多次感到悲伤。每逢时日来到这里,便肃然展开拜谒,把马系在门前树上。香台旁长出野蕨,罗帐被虫蚁蛀坏。烈士因此无声吞泪,清正之风激励顽固懦弱之人。信阳何景明《三忠祠》。三忠祠在帝城东面,桧树柏树成荫,阴晴之间尽是沙院风声。早晚经过的官员常常下马,春秋两季香火一燃,便如开启一座宫殿。中原的泪水与远方的江山相隔,异代的英灵却共同安居在同一庙宇。汉朝基业的崩毁如同宋朝基业的崩毁,古今南北的遗恨无穷无尽。东郡钱楷《三忠祠》。武侯在荆州、益州劳瘁,鄂王在大梁整顿军务。信国公死于燕市,三人的庙貌各在一方。京城人告诉当时的贤者,三位忠臣如今合祭一堂。这里人来人往地送迎,谁能使祭祀真正光耀?想到自己一生的遗恨,怎能不徘徊彷徨?叹息着告诉京城人,忠与邪终究要流传久远。一时的议论即使听来混乱,千古是非哪里会永远茫然?顺天张国锐《三忠祠》。三位臣子的事业最终归于何处?两代忠臣的精魂归入寂寥。各自怀抱孤忠,挽回衰败的时运;又留下大节,使皇朝增添壮烈。云影遮阴的殿阁间多有松柏,昏暗的花影和河津旁夹杂着蓼草蒿草。秋水年年频频上涨,悠悠古今的遗恨难以消除。永嘉张璁《侍上泛通惠河同官联句》。秋雨中,城南允许泛舟(一清);承蒙天恩,载着我们游向河流中央。飞帆卷起雨丝,船如乘马般移动(璁);轻浪翻动着风,已经惊破水鸥的安眠(璁)。国赋如云而来,使皇帝顾念宽舒(銮);两岸民居鳞次栉比,足称皇州(銮)。极知国运从今长远(一清);万岁千秋都应有这样的胜游(璁)。夕阳西斜,兴尽而掉转船头(一清);流连光景,欣喜地逆流而上。残柳压着堤岸,闲鹭在夜宿(璁);轻帆破浪,也不妨碍水鸥。惭愧才浅学疏,不能陪同陶潜、谢灵运(銮);不要叹息流亡者遍满各个州邑。若能得到青羊那样的祥瑞,仿佛淮蔡地区平定(一清);君臣明日还可一同出游(璁)。两根桅杆合拢作栋,系住船只(璁);船身上下推移,顺着平稳的水流前进。两岸传来摇橹歌声,随同鼓吹之乐(一清);一篙撑下,水波倒映,惊起野鸭和水鸥。近年来远方的思念生于南国(銮);日暮时闲散的心绪又牵动北州。本来就是漂泊湖海的远客(璁);尘世行踪偶然得到这次和乐的游赏(一清)。落日秋风正适合泛舟,已经过了三座闸,顺着安稳的水流前行(璁)。承蒙恩典,赐宴并饮下如玉液般的美酒;年老而惭愧,竟忘了机心,还向白鸥发问(一清)。远方的粮饷向来由水路运回水乡,上游从此更加看重神州(銮)。巡视民情并不是贪恋游乐,不要让人误以为年年都来两次游玩(璁)。蒲圻廖道南《通惠河泛舟分韵得竹字》。灵河之水从天上而来,虹的光彩与云的影子相互辉映回旋。金鳌山蜿蜒曲折,环绕朔方重镇;玉龙山姿态矫健,盘踞燕台。燕台和朔镇从何年开始形成?天地间流动的形势与这条河水相同。大禹的奇功从冀州开始,沿山伐木,疏导河流的源头和支流。召公接受符节,开创封国;东面通向齐鲁,西面连接秦雍。井田和疆界治理经历漫长岁月,仰望那突兀高耸、直入云中的山峰。汉代郡县、秦代藩镇历经数千年,山河依旧如故。可惜光阴到了金、辽时期,源泉浩荡,奔向瀛海。元代大臣郭守敬才创议治理,铁牛石兽纷纷盘曲水中。七闸三津,蓄水丰足;风帆雾舟连接成片,漕运船只相连。皇明统治天下,驱逐胡虏;上天为真人开辟这片土地。玄菟、黑齿等远方之地都来称臣,绝域之人通过山路和航海来朝,舞干羽以表示归服。国家财赋依赖江南,车牛推挽运输,实在令人叹息难堪。水路直从淮、徐通达江汉,奔腾的涛浪层层回旋成潭。尚书宋礼、刘大夏前后相继,竭力治理仍嫌力量不足;他们恭敬地筹划赞助,有的修成长堤,有的筑成大坝。只是河道淤塞已久,沧海桑田的变化令人忧心。宪宗皇帝曾留意商议修复,中途却遭阻挠,河道更加沉陷。疾风飞逝,星流而过,万物将暮;烟水迷蒙,秋树凋落。谁独自怀抱治理河川的忧思?指着遗留下来的踪迹,又在哪里呢?威严的巨灵神日日驱驰,天吴九首又怎能在泥中…… 一旦重新开通,必定从今天开始;乾坤的枢纽将在其中推移。圣人继承帝统,驾驭天下;振作精神治理各项政务,彰显深远的德行。日夜忧念百姓,转运粮赋只怕使供给和劳役疲敝。东吴御史吴公上书,论说河务,内心质朴而忠诚。天子采纳他的意见,独断决策;内廷外府群臣的谋议也都一致。于是命令华山何水部主持,章程和畚锸纷纷集中;经营不久便报告成功,百万艘船聚集在河岸。大通桥东有汤沐园,于是开设宪府,围墙曲折环绕。亭台花木忽然显得幽静繁密,柏树如屏,排列道路,引向松门。时在己丑年夏五月,祥云袅袅,仰望宫门双阙。偶然泛楼船共同宴游,幽雅的情怀和旅居的处境都格外超脱。熏风徐徐吹来,管弦发出声响;绿色荷叶和芳草含着晴日烟霭。曲水流觞,不知不觉沉醉;浴水的野鸭、飞翔的白鹭争相盘旋。唉,古人已经不可复见,但古人总是先忧后乐。何况天下正报告灾害,怎敢说自己无心而忘记民间疾苦?百姓的疾苦正是君主所悲悯的,严寒、暑热和淫雨之中充满怨叹。下可以医治百姓,上可以医治国家,难道只有汉代才有吴公之祠吗?谁说大道最终难以恢复?清清的河水足以洗涤心目。请看河上的吴公柳,他年长大后足以与莱公竹相比。华亭徐阶《夏日吴侍御邀游通惠河》。很是想念远方的三江,不知它的源流如今怎样。水深处秋意迫人,竹林茂密,雨声格外多。成熟的果子落在酒杯前,飞尘旋转着越过城堞。柳荫催促人系好缆绳,细细听那桔槔汲水的歌声。夕阳西下,船仍然放行;微风之中,坐着也不愿离开。树林归于云气,渐渐隐没;花影在暮色中移动。野外的典礼匆忙结束,这次清雅的游赏如醉中梦境,令人疑真疑幻。只应是那骑青骢马的客人,坚定地约定日后再会。广东伦以训泛舟通惠河。我穿着木屐沿东郊行走,青草长得茂盛,淹没了河岸。我梦见江南的春天,今日得到这样风和日丽的美景。烟霭停驻,午间的阴影也停留着;流云飘荡在清澈的水面上。轻舟任凭回风吹行,姑且用这清水洗涤我的冠缨。益都陈经泛舟通惠河。神禹疏通九河,使四海的水流各有不同的归向。这里还保存着当年的河道,百川朝宗之水又向东流去。我皇帝居有天下,江河如衣襟带子般绵延,成为世代的福祚。年代久远,河川平原逐渐淤塞,乱流便流入狭窄的渡口。朝廷思虑深远,群臣也以漕运事务自戒。水流若能响应河川之神,船夫便治理、准备舟船。东南来的千万艘船,飞速转运,沿用旧日的道路。远方积聚的物资,足以使万世赖以为生,也使四方之物聚集于此。可叹我不能治理河川,看到这些实在感叹赞叹。谁能建立奇功?大概只有江东的吴侍御吧。□□张兖五日游通惠河。百官列队从紫宸殿退朝,刚在鹭渚遇到柱史相邀。出城欣喜地看见燕甸的青草,顺着水流竟惊见浙江的潮水。云彩散开,红色帷幕下郎官已经醉了;清风吹过青帘,暑气顿时消散。记住大通桥上的月色,那清晰的歌声乐声直冲九霄。

□□刘曰乾泛通惠河○放舟河曲,舣舟河次。临河登览,悠然深思。灵源浚发,余润远被。危岸无崩,长茭省费。供储舟子,唱筹庾吏。昔苦飞挽,今践委积。事固有待,肤公有自。吴下群才,台端抗议。假一日劳,垂百世利。倩笔迁史,河渠再志。

南海欧大任三月晦日游大通桥濯缨亭○良辰指孟陬,俶驾轮两两。仓庚岂后时,鶗鴃已成响。晴晖幂东照,绪风款西飏。郊原霭葱茜,皋薄积苍莽。同官夙无期,偶然欣共往。攀林搴翠深,临流濯缨爽。烟波始击汰,舴艋及新漾。西望桔槔亭,尽多汉阴想。津树引花源,河鯈写濠上。终当谢尘盍,归欤问吾党。

公安袁宗道夏日高户部循卿招饮大通桥○一望皆林塘,孤亭临水际。连辔四五人,一揖易巾屣。主人陈尊垒,花下趋人吏。两行檀压酒,百巡车行胾。长艘潞河来,人衣沾草翠。潭影见轩窗,游鱼呷亭字。散坐捐烦苛,纵谈忘忌避。水风醒心脾,百罚不成醉。舟行穷幽奥,目境转奇邃。临涯逼悬流,万雷击山坠。对面不闻语,但见口开闭。冰柱万条直,雪岩千片碎。侧身奔石间,趾酸心病悸。归卧北窗下,枕边闻水气。

公安袁宏道夏初黄无净邀同项玄池诸友及家伯修泛舟大通桥○京师百戏都,所少唯舟筏。御水落漕渠,淙淙流一发。凡目未经先,虽少亦奇绝。何况集棠舟,游遨似吴越。菱蒲得水长,凫鸳避沙热。朱碧好亭子,稀疏出林樾。双航无定质,随波作周折。遇树即停帆,因风或舟楫。闸水高十仞,百斛量琳屑。骏马下危坡,疾雷震空碣。西门亦有水,宽丈深寸尺。计较今昔游,居然分胜劣。朝日照来骑,归途见微月。

临川丘兆麟新秋同陈虞部集金园移舟漕河○一舟初试水,数里已离城。日晚休群动,天秋入太清。鱼知听岸曲,鹊欲赴河盟。共指青苹末,风于此处生。

蒯文通坟

人鬼而千年不泯,不必其天神地祇也,不必仙佛果位中也,犹之人或久而名氏,不必其人,诗文传者不必其诗其文也,或数存焉,其精神亦有然矣。蒯文通坟,在广渠门外北八里庄南坡上,古埠高四尺,而蒯时出没其坟,高冠广衫,道人装,一童子携纱灯随之。坟百步外一井,蒯向井汲,乃返。昼阴晦日见,鬼之能也。见或立半空中,非鬼之能矣。万历初,丘太守瓒坟其侧,遂不复见尔,地脉哉。丘先欲发视,坚不可,乃止也。寻梦蒯幞头朱衣来言:生身一先辈人,尺寸地不见让耶?丘悔之。今其子孙微矣。读蒯彻传,说武信、淮阴,殆任数者;及对汉高,殆任质者;性情麇至,殆有道者。传又云,蒯说韩不用,佯狂燕市,盖殁而葬此。蒯所著隽永八十一篇,不传矣,而坟传。

顺天金铉过蒯文通墓○舌亦有时宜,宜秦不宜汉。君若在七雄,纵横岂其诞。赤帝子谁乎,大声与为难。我亦知君才,足能倒治乱。燕令可以生,楚猴可以冠,其如火德成,操刀难一断。千载气未舒,局促争人畔。

莱阳左懋泰蒯文通墓○广渠门外三尺土,蓬蒿满地生风雨。冢中有人非鬼神,瓶繘陆陆衣冠古。古人古事安可论,韩侯昔驻齐东门,投手措足关天地,面背易向亡易存。但假为王帝何怒,蹑附何语怒者寤,兔死有狐狗遽烹,北军左袒亦狼顾。韩不负汉未央宫,蒯不负韩燕市路。狂能庄语动天子,知有道者非任数。有神有骨千年存,显现竟不须云雾。君非不狂非不死,若有凭借隐其故。后生欺死曰无能,梦语明明醒弗惧。曷往广武观战场,何人坏得狂生墓。

将台

译□□刘曰乾泛舟通惠河。把船放到河湾中,在河边把船停靠。临河登高远望,悠然深思。水源疏浚通畅,余下的水润泽远方。高岸不再崩塌,长茭也省下了费用。储备物资供给船夫,粮仓官吏唱着筹数。过去苦于水陆飞挽运输,如今已经实行积聚储存。事情本来就有所等待,治理功绩也自有缘由。吴地的众多才俊,在御史台上提出抗议。只劳作一天,便可垂利百世。请迁史执笔,把这条河再次载入《河渠志》。南海欧大任三月晦日游大通桥濯缨亭。美好的时辰正值孟春,开始驾车出发,车轮一个接一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黄莺怎么会错过时令,杜鹃已经发出声响。晴朗的阳光覆盖东方,微风从西边徐徐吹来。郊野原野一片葱茏青翠,水边低湿地带积着苍茫的草木。同僚们早先并没有约定,偶然间却高兴地一同前往。攀上树林,采撷深处的翠色;来到水边洗濯冠缨,感到清爽。烟波初起,便划船前进;小船赶上了新涨的水波。向西望见桔槔亭,满眼都是汉阴丈人的遐想。渡口的树木引向花源,河中的鱼游动,仿佛映照濠梁之上。终究应当辞别尘世纷扰,回去吧,问问我的同道朋友。公安袁宗道夏日高户部循卿招饮大通桥。一眼望去全是树林和池塘,孤亭坐落在水边。四五个人并马而行,互相作了一揖,便换下头巾和鞋子。主人摆出酒樽酒垒,花下还有仆役官吏奔走。两行檀木酒压着酒器,百巡之后车轮般传递肉食。大船从潞河驶来,人的衣服都沾上了翠绿的草色。水潭倒映着轩窗,游鱼在亭下啜水,仿佛在品读亭名。大家散坐,抛开烦琐事务,纵情交谈而忘却忌讳。水风使心神清醒,即使罚酒百杯也不能醉倒。船行到幽深处,眼前景色越来越奇异深邃。临近水涯,逼近悬流,万雷般的水声仿佛从山上坠落。面对面也听不见说话,只看见嘴巴一张一合。冰柱万条直立,雪色山岩千片破碎。侧身奔走在飞石之间,脚趾酸痛,心中惊悸。回来躺在北窗下,枕边仍能听到水气的声息。公安袁宏道夏初黄无净邀同项玄池诸友及家伯修泛舟大通桥。京师各种百戏都具备,所缺少的只有舟船竹筏。御河的水流入漕渠,淙淙然只流出一股水。凡是眼睛从未见过的,即使规模不大也十分奇绝。何况这里聚集了棠木舟,游玩起来仿佛置身吴越。菱角和蒲草得水而生长,野鸭鸳鸯躲避沙滩的暑热。朱红碧绿的精美亭子,稀稀疏疏地出现在树林深处。两只船没有固定的方向,随着水波曲折前行。遇到树就停下船帆,借着风有时划船前进。闸水高达十仞,百斛水量如琳琅碎玉。骏马从险峻的山坡下奔过,急雷般震响在空旷的石壁间。西门也有水,宽不过一丈,深只有寸尺。把今天和过去的游览比较,竟然明显分出了优劣。早晨的阳光照着来时的骑马人,归途中已经看见微月。临川丘兆麟新秋同陈虞部集于金园,移舟漕河。一条船刚试着下水,行了数里已经离开城池。天色已晚,众多活动都停息下来;秋意进入太空。鱼儿仿佛知道要聆听岸边的曲调,喜鹊想要飞赴河边相会。大家一同指着青苹的末梢,风正是在这里吹起的。蒯文通墓。人和鬼即使经过千年也未必消亡,不一定要成为天神地祇,也不一定要位列仙佛果位;正如人有时长久留名,未必是本人仍在,诗文流传,也未必全是他的诗文。有些东西能够保存下来,其中也有他的精神。蒯文通墓在广渠门外北八里庄南坡上。古墓高四尺,蒯文通常常在墓中出没,戴高冠、穿宽衣,作道人装束,身后跟着一个提纱灯的童子。墓外百步有一口井,蒯文通走到井边汲水,然后返回。白天阴暗的日子能看见他,这是鬼所能做到的。若看见他站在半空中,那就不是鬼所能做到的了。万历初年,丘太守丘瓒把墓筑在它旁边,从此便再也看不见了,难道是地脉的缘故吗?丘瓒先前想挖墓察看,但墓土坚固不能挖开,只好停止。后来他梦见蒯文通戴幞头、穿朱衣来对他说:活着时我是一位先辈人物,难道连尺寸之地你也不肯相让吗?丘瓒后悔了。如今他的子孙已经衰微。读《蒯彻传》,他游说武信君、淮阴侯,大概是凭借权变谋略;等到答对汉高祖,大概是凭借实质才学。他性情纯厚,或许是有道之人。传中又说,蒯彻游说韩信不被采用,便在燕市假装疯狂,想来死后葬在这里。蒯彻所著《隽永》八十一篇,已经失传了,但他的坟墓还流传着。顺天金铉经过蒯文通墓。舌头也有合时宜的时候,适合秦国,却不适合汉朝。如果你身处战国七雄之时,纵横家的言论怎么会是荒诞的呢?赤帝之子刘邦是谁,竟以洪亮的声音与你抗衡。我也知道你的才干,完全足以扭转治乱。燕王的命令可以使人复生,楚国的沐猴也可以戴冠,只是汉朝火德已成,操刀之人难以一举斩断。千年以来这股气仍未舒展,只能局促地争逐于人群之间。莱阳左懋泰题蒯文通墓。广渠门外三尺高的土丘,蓬蒿满地,在风雨中生长。坟墓中埋着人,并非鬼神;墓中的瓶和绳索杂乱,衣冠却仍是古时模样。古人的事怎么能够评说?韩侯当年驻在齐国东门,举手投足便关系到天地,面向和背向一变,生死存亡也随之改变。只是假借王帝之名,为什么要发怒?依附权势又有什么可说?发怒的人醒悟了:兔子一死,狐狸和狗很快就被烹杀;北军左袒,也不过是像狼一样回头窥伺。韩信没有辜负汉朝,最终死于未央宫;蒯彻没有辜负韩信,死在燕市道路。一个狂人能够用庄重的话打动天子,可知有道之人并不只是靠权术。即使有神有骨,千年之后仍能保存,显现出来也不需要云雾。你并非不狂,也并非不死;如果有所凭借而隐没,其中必有缘故。后人欺负死者,说他无能;梦中的话却清清楚楚,醒来后也不必害怕。何不前往广武观看战场,看看有谁能毁掉这个狂生的坟墓。将台。

洪武元年闰七月,左丞相徐达师至通州,距城三十里筑台驻军。翌日天雾,设伏战擒其梁王孛罗等。元主闻报,夜开建德门,北如上都。达兵遂至燕京,攻齐化门入,执其监国帖木儿不花等。今州西土埠,高半里,广方半里者,所筑台也。或曰唐薛仁贵征辽驻军台也,达因之。后成祖靖难而南,驻跸焉。嘉靖中,都门一道人,称言遇中山王将台边,授贾力法,以授人也。其法用意蓄气,周其身,处处运之,挺直立,彻顶踵,无懈骨。卷肱,掌指稍诎,两足齐,踵相去数寸,立定。两手从上,如按物难下状,几至地,转腕从下,托物难上也。过其顶,两手植,则又攀物难下,而至肩际。转腕,掌向外,微拳之,则卷肱立如初。乃卷两肱,开向后者三,欲令气不匿膺间也。却舒右肱,拦物之欲右者以左,逮乎左,左之爪相向已,如将及之,则左手撑而极左,右手拉而却右,左射引满,引满,右肱卷如初矣。则舒左肱拦,右手撑,左手拉且满,以右法,左右互者各三之,则卷两肱立如初。左手下拊左外踝,踝掌竞劲相切也。则以右手腕推植物使左倾,倾矣顾曳之,使右倚肩际,如是者三之。则右手下,以左法,左推曳之以右法者三,则卷两肱立如初。平肱,掇重者举之,势极则扳,盖至乳傍而拳矣。握固,腹左右间,不附腹也,高下视脐之轮。则劈右拳,扼右肩傍一强物,至左足外踵,转腕托上,托尽而肱且右植,则扳而下,至右肩际,拳之。反拳据右腰眼,左右互者各三之,徐张后两拳而前,交叉指上举,势极则转腕。举者,掌下,十指端上也。转者,掌上,十指端下也。叉掌上拱,首项负筐,腋以下皆卓焉。就其势,倒而左,几左足外地,以前势起,倒而右,左右互者各三之。凡人倒左者,左膝微诎也,倒右者右膝微诎也,不诎者法也。乃取盐汤壮温者,濯右手,掌背指濡之,平直右肱,横挥之而燥,则濯左左挥,左燥复右,互者各三之。计挥且数十矣,自是两肱不复卷矣。乃蹬右足数十,左仍其数。蹬以其踵,或抵之,蹜以其趾,或绊之也。则屹立,敛足,举前举踵,顿地数十。已而两足蹲立,相去以尺,乃挥右拳前击数十,左如之,乃仰卧,复卷肱如立时然,作振脊欲起者数十,而工竣焉。凡用势左右,必以其脊俱。凡蓄气,必迄其工。凡工,日二三,必微饮后及食后一时行之。时则以拳遍自捶,毋使气有所不悉。时揸五指头,捣户壁几案,久而作木石拊声焉。坐,屈肘上之,屈拳前之。卧,必侧面,上手拳而杵席。坐卧各因其左右,其拳皆握固。

榆林王宣过徐中山将台○层台曾此翠华临,丛草犹滋雨露深。八阵龙蛇营朔漠,六军貔虎簇云林。彭城系马兴衰迹,沛邑歌风战守心。余勇贾人人不识,中山英爽在高阴。

黄金台

黄金台名,后人拟名也。其地,后人拟地也。史记:昭王为郭隗改筑宫而师事之,新序通鉴皆言筑宫,不言筑台。后汉孔文举谓昭王筑台以延隗,梁任昉谓台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或呼贤士台、招贤台。有台名,无黄金名。李善引上谷郡图经曰: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其上,延天下士。水经注云:固安县有黄金台遗址,图经云然,始有黄金台名。今易州易水边二黄金台,都城朝阳门外东南又一黄金台。三黄金台,岿然皆土阜。

元刘因黄金台○燕山不改色,易水无新声。谁知数尺台,中有万古情。区区后世人,犹爱黄金名。黄金亦何物,能令贤重轻。德辉照九仞,凤鸟才一鸣。伊谁腐鼠弃,坐见饥鸢争。周道日东渐,二老皆西行。养民以致贤,王业自此成。黄金与山平,不救兵纵横。落日下荒台,山水有余清。

元陈孚黄金台○巍坡十二青云梯,老树偃伏犹穹圭。长裾已翳星辰去,残阳空挂卢沟西。召南六百年宗社,一日黄金重天下。精缠宝气夜不收,又见残霞明朔野。

元贡师泰黄金台○昭王锐志移青社,筑土悬金奉贤者,四方剑佩集强燕,千里风尘驰骏马。郭君自举先群豪,乐生独步超凡曹。酬恩一雪霸国耻,建功并倚云天高。君臣意气千年少,落日荒凉没秋草。黄金买贵满长安,惆怅英雄布衣老。

安福邹缉黄金台晚望○高台百尺倚都城,斜日苍茫弄晚晴。千里山川回望迥,万家楼阁入空明。黄金尚想招贤意,白发难胜慨古情。看尽翩翩归鸟没,古原秋草暮云平。

新淦金幼孜秋上黄金台○迢递高台近日边,偶来登览尚依然。万家禾黍秋风外,十里旌旗落照前。远郭砧声生杳杳,平原车骑去翩翩。黄金漫说能招士,千载犹传郭隗贤。

永丰曾棨黄金台○昭王此处有高台,落日城边霁景开。尚想百金求骏骨,终知千里得龙媒。树连平野烟光合,鸟带遥空暮色回。总谓招贤从隗始,只今惟数乐生才。

译洪武元年闰七月,左丞相徐达率军到通州,在距城三十里的地方筑台驻军。第二天大雾,设下伏兵交战,擒获元朝梁王孛罗等人。元主听到报告,连夜打开建德门,向北逃往上都。徐达的军队于是到达燕京,从齐化门攻入,擒获监国帖木儿不花等人。如今通州城西有一座土埠,高半里、方圆半里的,就是当年所筑的将台。有人说这是唐代薛仁贵征讨辽国时驻军的台,徐达因而沿用了它。后来成祖南下靖难,也曾驻跸于此。嘉靖年间,都门有一个道人,说他曾在中山王将台旁遇见中山王,王把贾力法传给他,再由他传给别人。这套功法要求用意念蓄气,使气周行全身,处处运转;身体挺直站立,从头顶到脚跟都贯通,骨节没有松懈。弯曲双臂,掌指略微屈曲;两脚并齐,脚跟相距数寸,站稳。双手从上向下,像按压难以下落的物体,几乎触地;再转腕从下向上,像托举难以上升的物体。双手超过头顶后竖直,再像攀住难以下压的物体,直到肩部。转腕,掌心向外,手指微握,弯臂站回原状。随后弯曲双臂,向后张开三次,想要使气不积藏在胸间。接着伸直右臂,用左手拦住向右的物体;等到物体到左边,左手五指已经相对,仿佛将要抓住它,这时左手向左撑到极限,右手向右拉到极限,像左手拉弓至满,右臂又弯曲回原状。然后伸直左臂作拦势,右手支撑,左手牵拉并拉满;依照右侧的动作,左右交替各做三次,再弯曲双臂站回原状。左手向下拍击左脚外踝,使踝部与掌部用力相切。接着用右手腕推一株植物,使它向左倾斜;倾斜后回头牵拉,使它向右倚到肩旁,如此做三次。然后右手向下,按左侧的方法,以左手推拉;再按右侧的方法用右手推拉,左右各做三次,便弯曲双臂站回原状。伸平双臂,像提举重物一样举起;力量达到极限时便向后扳,直到胸乳旁并握拳。握紧拳头,置于腹部左右之间,不贴着腹部,高低以肚脐为准。接着劈出右拳,像扼住右肩旁的一件强硬物体,直到左脚外侧的脚跟;转腕向上托举,托到尽头时手臂向右竖直,再向下扳,直到右肩旁,握拳。反手以拳抵住右腰眼,左右交替各做三次;慢慢张开身后两拳,向前交叉举指上托,力量到极限时转腕。所谓举,是掌心向下、十指尖向上;所谓转,是掌心向上、十指尖向下。交叉双掌向上拱起,头颈像负着箩筐,腋下都伸直。顺着这个姿势向左倾倒,几乎倒到左脚外侧,以前面的姿势起身;再向右倾倒,左右交替各做三次。凡是向左倒,左膝就要微屈;向右倒,右膝就要微屈。不屈膝,是错误的做法。然后取壮热适中的盐汤,洗濯右手,使掌背和手指湿润;伸平右臂,横向挥动使其干燥,再洗左手向左挥动;左手干后再洗右手,左右各做三次。这样挥动已经有几十下,从此两臂便不再弯曲。接着右脚蹬踏几十下,左脚也做同样次数。蹬踏用脚跟,有时用脚跟抵触;收缩脚步用脚趾,有时用脚趾绊住。随后直立,收拢双脚,抬起脚掌和脚跟向前,再向地面顿踏几十下。然后两脚蹲立,相距一尺;挥右拳向前击打几十下,左拳也如此。接着仰卧,像站立时那样再次弯曲双臂,做出振动脊背想要起身的动作几十次,功法便完成了。凡是左右运用姿势,脊背都必须同时配合。凡是蓄气,都必须练到功法结束。每天练习二三次,必须在少量饮酒后和饭后一时进行。每到一定时候,要用拳头遍身自捶,不能使气有任何不通畅之处。有时张开五指指头,捣击门、墙壁和几案,时间久了便发出拍击木石的声音。坐着时,屈肘向上,屈拳向前;躺下时,必定侧脸,上面的手握拳杵着席子。坐卧都依照身体左右而定,拳头全都要握紧。榆林王宣经过徐中山将台。高台上曾有翠华仪仗驾临,丛生的草木至今仍沾受深厚的雨露。八阵如龙蛇,曾布列在朔漠;六军如貔虎,簇拥在云林之间。彭城系马留下兴衰的遗迹,沛邑歌风寄托着战守的心志。剩余的勇力人人都不知道,中山王的英魂却仍在高台的浓荫中。黄金台。“黄金台”这个名称,是后人拟定的;它所在的地方,也是后人附会的。《史记》说,昭王为郭隗改建宫室,以师礼侍奉他;《新序》和《通鉴》都说筑宫,没有说筑台。后汉孔文举说昭王筑台来延请郭隗,梁代任昉说台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当地人有时称它为贤士台、招贤台。原先只有“台”的名称,没有“黄金”的名称。李善引用《上谷郡图经》说:黄金台在易水东南十八里,燕昭王把千金置于台上,用来延请天下贤士。《水经注》说固安县有黄金台遗址,《图经》也这样记载,从此才有了“黄金台”这个名称。如今易州易水边有两座黄金台,都城朝阳门外东南又有一座黄金台。这三座黄金台,全都巍然如土丘。元代刘因《黄金台》。燕山的颜色没有改变,易水也没有新的声响。谁知道几尺高的台子,其中却蕴含着万古的情怀。区区后世之人,仍然喜爱“黄金”这个名称。黄金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使贤才的贵贱因它而改变?贤德的光辉照彻九仞,凤凰才鸣叫一声。是谁把腐鼠抛弃,却坐看饥饿的鸢鸟争夺?周朝的王道一天天向东推行,姜太公、周公旦二老却都向西而行。养育百姓以招致贤才,王业由此成就。即使黄金堆得与山一样高,也救不了兵戈纵横的局面。落日照在荒凉的台上,山水还留有清幽之意。元代陈孚《黄金台》。高峻的土坡上有十二级青云梯,老树横卧伏地,仍像高大的玉圭。长衣的身影已经遮蔽星辰远去,残阳徒然挂在卢沟西边。召南六百年的宗庙社稷,一日之间使黄金重于天下。精魂缠绕,宝气夜间不收;又见残霞照亮北方荒野。元代贡师泰《黄金台》。昭王志向锐利,改变了青社的局势;筑起土台,悬置黄金来奉待贤者。四方带剑佩玉的人才聚集到强盛的燕国,千里风尘中奔驰而来的都是骏马。郭隗首先在群雄中被推举出来,乐生独自超越了平凡之辈。为报答恩德,一举洗雪霸国的耻辱;建立功业,又仿佛倚靠云天一样高远。君臣之间这样的意气,千年少见;如今落日荒凉,台已没入秋草。用黄金买来显贵的人遍满长安,令人惆怅的是英雄却以布衣身份老去。安福邹缉《黄金台晚望》。百尺高台倚靠着都城,斜阳苍茫,映照着傍晚放晴的景色。回望千里山川,视野辽阔;万家楼阁映入空明之中。还在想象用黄金招贤的意旨,白发之人难以承受感慨古今的情怀。看尽轻快飞翔的归鸟隐没,古老原野上的秋草与暮云齐平。新淦金幼孜《秋上黄金台》。遥远高耸的台子靠近京城边地,偶然登临远望,景物仍然如此。万家庄稼在秋风之外摇曳,十里旌旗映在落日之前。远处城郭传来悠远的捣衣声,平原上的车马轻快地远去。黄金即使能招来士人,也只能漫说;千年之后仍传颂郭隗的贤能。永丰曾棨《黄金台》。昭王在这里有一座高台,落日照着城边,雨后放晴的景色展开。还在想象用百金求取千里马的遗骨,最终才知道千里马得到了识马的伯乐。树木连接平野,烟光融成一片;鸟儿带着远空的云影,随着暮色回旋。总要说招贤是从郭隗开始的,而如今只有乐毅的才干最值得称道。

莆田林环暮过黄金台○高台曾此置黄金,人去台空碧草深。落日未穷千里望,青山遥映半城阴。雁将秋色来平野,鸦带寒光过远林。昭代贤才登用尽,不须怀古动长吟。

钱塘王洪黄金台怀古○山色微茫映古台,平原千里夕阳开。谁知碧草遗基在,曾见黄金国士来。树绕河流天外去,鸟翻云影日边回。清时自重非熊叟,不独奇谋得俊才。

金溪王英登黄金台○独上高台望古城,暮天风景尚含情。数峰残照云将掩,几树闲花鸟自鸣。玉帛已看今日会,黄金宜记旧时名。愿歌周雅思皇咏,多士衣冠盛镐京。

无锡王绂经黄金台○黄金此地曾延士,极目平川夕照斜。水绕易城流霸业,田连督亢属农家。苍茫瞑色烟中树,缥缈晴光雨外霞。千古荒台遗旧址,西风残柳集寒鸦。

金州蒋冕驱马黄金台○客从江南来,驱马黄金台。伤哉台下青青草,一夜西风变枯槁。壮士悲歌易水傍,防身有剑飞秋霜。此心誓扫豺狼迹,草间狐兔谁能觅。

泗州郭武过黄金台○荒台空寂寞,曾此贮黄金。父老逢人说,君王待士深。登临一回首,感激百年心。归去重城晚,萋萋草色阴。

漷县岳正燕台怀古○督亢陂荒蔓草深,广陵宫废故城平。秋风易水人何在,午夜卢沟月自明。召伯封疆经几换,荆卿事业尚虚名。黄金不置高台上,似怪年来士价轻。

顺德张泰金台古意○燕昭昔好士,高筑黄金台。卑身事郭隗,贤路从兹开。岂不得辛衍,乐毅乃雄才。感激东破齐,呼吸成风雷。信义倾诸侯,其如惠王猜。奔赵失神骏,委师任驽骀。兵颓火牛下,宿耻除复来。荒哉筑台意,长使后人哀。

河东何东序黄金台○最忆燕昭日,寒将易水回。贤王不复起,此地尚高台。百尺凌霄汉,千秋蔓草莱。宾门如有待,翘馆讵无才。白璧常倾士,黄金故作媒。悬知鱼水际,一德颂休哉。

古唐刘乾登黄金台歌○黄金台上西日明,黄金台下磷火青。白虹直贯荆轲墓,芳草浑生郭隗营。燕山黛紫余王气,易水喑呜流恨声。七雄已销暮烟合,半戟时出春田耕。酒醒风起台上下,来为我吹歌不平。

仪封王廷相黄金台○兴邦良有激,好贤轻千金。破齐如反掌,图报一何深。二城乃不下,畴测平生心。白璧易为毁,喟然伤古今。

武进唐顺之金台行○七雄割据势欲均,得士者富失士贫。燕昭信义争日月,不惜千金买骏骨。郭隗谈笑发深谋,剧辛邹衍竞驰突。士中乐毅年数奇,按剑魏邦人岂知,一朝遇主同心腹,君王亲为推车毂。指挥燕兵百余万,蹴踏齐城七十六。六合于今无并吞,寂寞古台空复存。

临朐冯琦燕台怀古○骏骨何年事,黄金上此台。燕陵空北望,易水自东来。百里贤人聚,千秋伯业开。如何别壮士,独奏羽声哀。

池阳方新黄金台○朝涉白涧水,暮登黄金台。缅仰古遗烈,惄焉伤中怀。所怀者谁子,乐毅名世材。旬月下强齐,莒墨讵不摧。志惟存仁义,缓征致其来。出令戒钞掠,表庐恤民灾。庶几王者师,一举平九垓。胡为后王愚,听谗生疑猜。大功弗克就,至今有余哀。

江宁焦竑黄金台怀古○昭王遗迹半蒿莱,尚有凌空百尺台。骏马已随云灭没,霸图惟与水潆洄。天长草树层霄接,地迥风烟大漠开。致士无能恩诏始,黄金惭负入燕才。

遂安方逢年黄金台○苍苍日下寒云平,荒荒古台依帝京。黄金待士若招士,士与黄金同重轻。招即来,挥即弃,亡城七十存城二。拥膝比者何人欤,澹泊生平死尽瘁。古之往来别有在,去就意深茫如海。台高难量管乐心,古人莫以今人待。

公安袁中道金台○萧条几户冷炊烟,冻浦流冰索索然。十载筑台亲礼士,如何止得一人贤。

嘉善曹勋金台行○西趋咸阳东碣石,三寸纵横走七国。得士须得天下士,矜重耻言价五百。高台日照黄金色,龙云相期飞无翼。死骏犹当胜生驽,忍使神驹长伏枥。但能相皮不相骨,千金未敢轻一掷。官街十字车轮炙,飞鸿不落红尘弋。稷下空谭秦逐客,易水风寒歌不得,黄金台高空冀北。

金坛张明弼燕台怀古○貂敝风高客奈何,燕昭往矣故安河。天连大漠寒云远,地接平沙衰草多。骏马有魂依郭隗,酒徒无曲和荆轲。于今最贱纵横士,莫倚荒台发浩歌。

归安茅元仪黄金台行○寒台古树蒙茸老,秋烟一缕萦秋鸟。黄金千载磨为尘,两生姓名磨不了。燕山崔,易水渺,黄金台蔓荒荒草。昭王自是小诸侯,不见群公歌天保。

桐城方文黄金台○督亢陂过易水傍,荒台争说是昭王。不知芳草谁为主,但见高丘未敢忘。入塞孤鸿连朔气,临河游子展清商。只今燕市多名马,贳酒何人典骕骦。

卷三

关帝庙

译莆田林环傍晚经过黄金台。高台当年曾在这里置放黄金,如今人已离去,台空草深。落日之下仍未看尽千里景色,青山遥遥映出半城暮阴。大雁带着秋色来到平野,乌鸦带着寒光飞过远林。当今盛世的贤才都已得到任用,不必因怀古而触动长久吟咏。钱塘王洪《黄金台怀古》。朦胧的山色映照着古台,千里平原在夕阳下展开。谁知道青草覆盖的遗址还在这里,曾经见过用黄金招来的天下贤士。树木环绕河流,向天边流去;鸟儿翻飞着云影,在日边回旋。当今清平之世自会尊重非熊叟,不只是凭奇谋得到俊才。金溪王英登黄金台。独自登上高台眺望古城,暮天风景仍然含情。几座山峰被残阳照着,云彩将要遮掩;几株树上闲花自开,鸟儿自由鸣叫。今日已经看见玉帛相聚的盛会,黄金台应当记住旧日的名称。愿意吟唱《周雅》,思念周王的歌咏;众多士人衣冠盛美,如同当年镐京。无锡王绂经过黄金台。黄金台当年曾在这里延请士人,极目远望平阔的原野,夕阳斜照。水流环绕易城,流淌着燕国的霸业;田地连接督亢,属于农家。苍茫的暮色中树木隐在烟霭里,雨后的霞光若有若无。千古荒台只留下旧日遗址,西风中残柳聚集着寒鸦。金州蒋冕策马奔向黄金台。客人从江南来,骑马奔向黄金台。可伤心啊,台下青青的小草,一夜西风便变得枯槁。壮士在易水旁悲歌,身边有剑可以防身,剑光飞动如秋霜。我的心发誓要扫除豺狼留下的踪迹,草丛中的狐狸和兔子谁还能找到呢?泗州郭武经过黄金台。荒凉的台子空寂寞,过去曾在这里储放黄金。父老遇到行人便说,君王待士深厚。登临回首一次,感激之心足以延续百年。归去时重重城郭已近黄昏,茂盛的草色笼罩在阴影中。漷县岳正《燕台怀古》。督亢陂已经荒废,蔓草长得深密;广陵宫也已废弃,故城只剩平地。秋风吹过易水,壮士如今在哪里?午夜时分卢沟的月亮独自明亮。召伯的封疆经历了多少次更换,荆轲的事业至今还只是虚名。黄金没有置于高台之上,仿佛责怪近年来士人的身价太轻。顺德张泰《金台古意》。燕昭王从前喜爱士人,高高筑起黄金台。降低身份侍奉郭隗,贤才之路从此开启。难道不是因为辛衍也很有才吗?乐毅更是雄才大略。他受到感激,向东攻破齐国,呼吸之间便形成风雷般的声势。凭借信义使诸侯倾服,只可惜惠王心怀猜疑。他奔往赵国,失去了神骏;燕王又任用劣马般的将帅。兵势在火牛阵下崩溃,过去的耻辱又重新回来。荒唐啊,筑台招贤的本意,长久地使后人悲哀。河东何东序《黄金台》。最令人怀念的是燕昭王的时代,寒风将易水吹回。贤明的君王不再出现,但这里仍有高台。百尺高台凌驾云霄,千秋之后只剩蔓生的荒草。宾客之门仿佛仍在等待,招贤馆难道会没有人才吗?白璧常常用来倾心礼士,黄金本来就是用来作媒介的。可以料知鱼水相得之际,君臣一德,值得歌颂美好功业。古唐刘乾《登黄金台歌》。黄金台上西斜的太阳明亮,黄金台下磷火一片青冷。白虹直贯荆轲的坟墓,芳草遍生郭隗的营地。燕山呈黛紫色,仍残留王者之气;易水呜咽流淌,带着遗恨之声。战国七雄早已消亡,暮烟聚拢;半截戈戟不时从春田耕作的泥土中露出。酒醒后风吹起台上台下,我来请它替我吹奏一曲不平之歌。仪封王廷相《黄金台》。振兴国家确实要有激励,爱好贤才就应轻视千金。攻破齐国如同翻掌一样容易,谋求报答的心情多么深切。可是两座城竟然没有攻下,谁能测知乐毅一生的心意?白璧容易被毁坏,不禁对古今之事长叹而悲伤。武进唐顺之《金台行》。战国七雄割据,势力想要保持均衡;得到贤士的国家就富强,失去贤士的国家就贫弱。燕昭王以信义争辉于日月,不惜千金购买骏马的遗骨。郭隗谈笑之间提出深谋,剧辛、邹衍争相驰骋建功。士人中的乐毅命运奇特,曾按剑处在魏国,却无人知晓;一旦遇到知遇之主,便与君王同心腹。君王亲自为他推车。乐毅指挥燕军一百多万,践踏齐国七十六座城。如今六合之内已没有需要吞并的国家,寂寞的古台徒然留存。临朐冯琦《燕台怀古》。求取骏马遗骨是哪一年的事?黄金台如今仍在这里。燕国王陵徒然向北遥望,易水自东方流来。百里之内贤人聚集,千秋霸业由此开创。为什么要同壮士分别,只能独自奏出悲哀的羽调?池阳方新《黄金台》。早晨涉过白涧水,傍晚登上黄金台。遥遥仰望古代遗留下来的功烈,内心忧伤而悲痛。所怀念的那个人是谁?是名闻天下的贤才乐毅。十个月之内攻下强齐,莒、墨二城难道不能摧破吗?他的志向只在保存仁义,放缓征伐来使齐人归附。发布命令禁止抢掠,表彰闾里,体恤百姓灾难。差不多可以成为王者的军队,一举平定九州。为什么后来的君王愚昧,听信谗言而产生疑忌?大功不能完成,直到今天仍留下无尽的悲哀。江宁焦竑《黄金台怀古》。昭王遗留下的古迹有一半已成蒿草,仍有一座凌空百尺的高台。骏马已经随着云气消失,称霸天下的谋略只有随水流回旋。天长地远,草木一层层连接云霄;地势开阔,风烟使大漠展现在眼前。直到颁布招致贤士的恩诏,才显出无能;黄金也惭愧辜负了来到燕国的人才。遂安方逢年《黄金台》。苍苍暮日之下,寒云铺展;荒凉的古台依傍着帝京。黄金用来厚待士人,也就是招揽士人;士人与黄金的贵重轻贱相同。招来便任用,挥手便抛弃;因此失掉七十座城,只保住两座城。抱膝相比的那个人是谁呢?一生淡泊,直到死都竭尽心力。古人来往进退,另有其中的道理;离去和留下的心意深沉,茫茫如海。高台难以测量管仲、乐毅的胸襟,古人不可用今人的心态去对待。公安袁中道《金台》。萧条冷落,几户人家炊烟稀少;冻结的水浦冰块流动,发出索索声。十年筑台,亲自礼遇士人,为什么最终只得到一个贤才?嘉善曹勋《金台行》。向西到咸阳,向东到碣石;三寸之舌纵横驰骋,走遍战国七国。得到士人,就必须得到天下的士人;珍重人才,耻于谈论五百金的价格。高台被阳光照耀,呈现黄金般的颜色;龙云相期而至,仿佛无翼也能飞翔。死去的骏马尚且胜过活着的劣马,怎么忍心让神骏长久伏在马槽?如果只看皮毛而不看骨相,千金也不敢轻易掷出。官街十字路口车轮被烤得发热,飞鸿不会落入红尘中的弓箭。稷下只是空谈,秦国却驱逐宾客;易水风寒,悲歌也唱不成,黄金台高高矗立,却徒然寄望于冀北人才。金坛张明弼《燕台怀古》。貂皮衣已破,秋风凛冽,客人怎么办?燕昭王已经逝去,故安河也依旧存在。天空连接大漠,寒云遥远;大地接连平沙,衰草繁多。骏马的魂魄依附着郭隗,饮酒之徒却没有曲调来应和荆轲。如今纵横之士最为低贱,不要倚着荒台放声高歌。归安茅元仪《黄金台行》。寒冷的高台旁古树蓬乱衰老,秋烟一缕缠绕着秋日的鸟。黄金经过千年磨损成尘土,两位先生的姓名却磨灭不了。燕山崔巍,易水渺茫;黄金台被荒草蔓延覆盖。昭王本来只是个小诸侯,却没有见到群臣歌颂《天保》。桐城方文题《黄金台》。督亢陂经过易水旁边,荒废的高台,人们争相说是燕昭王所筑。不知道芳草如今归谁所有,只见高丘依然令人不敢忘怀。孤雁飞入边塞,连带着朔方的寒气;游子来到河边,唱起清商曲。如今燕市有许多名马,可是拿什么人去当掉衣物买酒,又有谁能典当骕骦马呢?卷三。关帝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