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方舆崖略
故东至安东,西至安西,共府州八百五十六。宋北失燕、云、山前、山后十五城于辽;西北失银、夏、灵、盐四城,甘、凉、鄯、廓七城于元昊;西失松、叠十一城于羌;西南失滇云全省于段氏。本朝北弃千里之东胜,南弃二千里之交趾,东北弃五百里之朵颜三卫,西北弃嘉峪以西二千里之哈密。若元人兼有沙漠,六朝偏安江左,其广狭又不在此内。江南佳丽不及千年。孙吴立国建康,六代繁华,虽古今无比,然亦建康一隅而止,吴、越风气未尽开也。盖萑苇泽国,汉武始易暗{勿月}而光明之,为时未几。观孙吴治四十三州十重镇,并未及闽、越,特附于宣州焉已。晋分天下十九州,吴、越、闽、豫通隶扬州。唐分十二道,一、江南东道,遂包升、润、浙、闽,一、江南西道,遂包宣、歙、豫章、衡、鄂。岂非地旷人稀之故耶?至残唐,钱氏立国,吴越五王继世,两浙始繁。王审知、李▯分据,八闽始盛。然后宋分天下为二十三路,江南始居其八焉,曰两浙,曰福建,曰江南东,曰江南西,曰荆湖北,曰荆湖南,曰广南东,曰广南西,而川中四路不与焉。赵宋至今仅六七百年,正当全盛之日,未知何日转而黔、粤也。天下赋税,有土地饶瘠不甚相远者,不知当时征派何以差殊。想国初草草,未归一也。其后,遂沿袭之。如真定之辖五州二十七县,姑苏之辖一州七县,毋论所辖,即其地广已当苏之五,而苏州粮二百三万八千石,而真定止十一万七千石。然犹江南江北异也。若同一江北也,如河间之繁富,二州十六县,登州之贫惫,一州七县,相去星渊,而河间止粮六万五千,登州乃粮二十三万六千。然犹别省直异也。若在同省,汉中二州十四县之殷庶,比临洮二州三县之冲疲,易知也,而汉中粮止三万,临洮至四十八万。然犹各道异也。若在同道,顺庆不大于保宁,其辖二州八县,均也,而顺庆粮七万二千,保宁止二万。然犹两郡异也。若在共邑,则同一南充也,而负郭十里,田以步计,赋以田起,二十里外,则田以ㄌ量,不步矣,五十里外,田以约计,不ㄌ矣。官赋无定数,私价亦无定期,何其悬也。惟是太平之时,民少壮老死,祖孙代易,耳目相安以为固然,虽有贫富轻重不等,不自觉耳。东南饶鱼盐、▯亢稻之利,中州、楚地饶渔,西南饶金银矿、宝石、文贝、琥珀、朱砂、水银,南饶犀、象、椒、苏、外国诸币帛,北饶牛、羊、马、骡、▯戎毡,西南川、贵、黔、粤饶▯便楠大木。江南饶薪,取火于木,江北饶煤,取火于土。西北山高,陆行而无舟楫,东南泽广,舟行而鲜车马。海南人食鱼虾,北人厌其腥,塞北人食乳酪,南人恶其膻,河北人食胡葱、蒜、薤,江南畏其辛辣。
译通往高丽和渤海道;三是夏州,塞外通往大同、云中道;四是中受降城,通往回鹘道;五是安西,通往西域道;六是安南,通往天竺道;七是广州,通往海外夷国。因而东到安东、西到安西,共有府州八百五十六。宋代北方把燕、云、山前、山后十五城丢给辽;西北把银、夏、灵、盐四城以及甘、凉、鄯、廓七城丢给元昊;西方把松、叠等十一城丢给羌人;西南把滇、云全省丢给段氏。本朝北方放弃东胜一千里土地,南方放弃交趾二千里土地,东北放弃朵颜三卫五百里土地,西北放弃嘉峪关以西哈密二千里土地。如果把元代兼有的沙漠地区算进去,六朝偏安江左的疆域也另当别论,不能包括在上述范围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江南的秀美繁盛还不到一千年。孙吴在建康建国,六代时期繁华兴盛,虽说古今无比,但也只限于建康一隅,吴、越地区的风气还没有完全开发。那里原本是芦苇水泽之国,汉武帝才开始使它由昏暗转为光明,时间还不长。看孙吴所治理的四十三州、十个重镇,尚且没有包括闽、越,只是把它们附属于宣州罢了。晋代把天下分为十九州,吴、越、闽、豫都归扬州管辖。唐代分为十二道,其中江南东道包括升、润、浙、闽,江南西道包括宣、歙、豫章、衡、鄂。这难道不是因为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吗?到了唐朝末年,钱氏建国,吴越五王相继统治,两浙才开始繁盛;王审知、李▯分别割据,福建八州才开始兴盛。后来宋代把天下分为二十三路,江南才占其中八路,即两浙、福建、江南东、江南西、荆湖北、荆湖南、广南东、广南西,而不包括川中的四路。赵宋到现在不过六七百年,正处于全盛时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转而衰落到黔、粤一带。天下各地的赋税,即使土地肥沃或贫瘠相差不大,也不知道当时征收派定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想来是国家初建时仓促草率,还没有统一规定,后来便沿袭下来。例如真定辖有五州二十七县,姑苏辖有一州七县;先不说所辖地区,仅论土地面积,真定就相当于苏州的五倍,而苏州粮赋为二百三万八千石,真定却只有十一万七千石。然而江南和江北仍然不同。即使同属江北,像河间繁富,辖二州十六县;登州贫困,辖一州七县,两地相差悬殊,但河间只有粮赋六万五千,登州却有二十三万六千。即使同属一个省,也有不同:汉中二州十四县的富庶,与临洮二州三县的冲要疲敝,很容易看出差别;可是汉中粮赋只有三万,临洮却达到四十八万。即使同属一道,顺庆并不比保宁大,二者都辖二州八县,但顺庆粮赋七万二千,保宁只有二万。即使在同一县邑,也是同一个南充,城郭附近十里,田地按步丈量,赋税按田亩征起;二十里以外,田地按ㄌ计量,不再按步丈量;五十里以外,田地按约计量,不再按ㄌ计量。官府征收的赋税没有固定数额,民间的价格也没有固定期限,差别何其悬殊。只是太平时期,百姓从少壮到衰老死亡,祖孙代代更替,耳闻目见都习以为常,虽然贫富、轻重不等,自己却察觉不到罢了。东南盛产鱼盐和▯亢稻之利;中州、楚地盛产鱼类;西南盛产金银矿、宝石、文贝、琥珀、朱砂、水银;南方盛产犀牛、象、椒、苏以及外国的各种钱币和丝帛;北方盛产牛、羊、马、骡和▯戎毡;西南的川、贵、黔、粤盛产▯便楠等大木。江南柴薪丰富,取火靠木;江北煤炭丰富,取火靠土。西北山高,陆路行走而没有舟船;东南水泽广阔,乘船行走而少有车马。海南人吃鱼虾,北方人嫌它们腥;塞北人吃奶酪,南方人厌恶它的膻味;河北人吃胡葱、蒜、薤,江南人害怕它们辛辣,而当地人自
而身自不觉。此皆水土积习,不能强同。潼关,陕西咽喉也,称直隶潼关,而考核属屯马直指。颍州,南直辖也,而颍州以隶河南。晃州以西,贵州地也,而清浪、偏桥以隶湖广,黄平以隶四川。五开,楚辖也,而黎平以隶贵州。此皆犬牙相制,祖宗建立,自有深意。
译身却不觉得。这些都是水土和长期习俗造成的,不能强行使各地相同。潼关是陕西的咽喉,称作直隶潼关,而考核事务归屯马直指管辖。颍州属于南直隶管辖,但颍州却隶属河南。晃州以西是贵州的土地,但清浪、偏桥隶属湖广,黄平隶属四川。五开属于楚地管辖,但黎平隶属贵州。这些都是各地犬牙交错、相互牵制的设置,祖宗当初建立,自有深远用意。
江西建昌县不立于建昌府而立于南康,南康县不立于南康府而立于南安。又,吉安有永丰,广信又有永丰,至于安仁、崇仁,安义、崇义,南昌、新昌、都昌、瑞昌、广昌、建昌、会昌,万年、万载、万安之类。立县之初,山川乡镇尽可采用,何必重叠乃尔。南直太平县亦不立于太平府而立于宁国,福建建宁县亦不立于建宁府而立于邵武。至于天下称太平、永宁者,南直太平府,广西又太平府、太平县,台州府、宁国府、平阳府又皆有太平县。云南永宁府,贵州永宁州,吉安府、河南府、隆庆州又皆有永宁县。铨选考课者最不便之。天下府库莫盛于川中。余以戊子典试于川,询之藩司,库储八百万,即成都、重庆等府,俱不下二十万,顺庆亦十万也。盖川中俱无起运之粮而专备西南用兵故,浙中天下首省,余丁亥北上,滕师少松为余言:“癸酉督学浙中,藩司储八十万,后为方伯,止四十万,今为中丞,藩司言,今不及二十万矣。”十年之间,积储一空如此。及余己丑参藩广右,顾臬使问自浙粮储来,询之,则云,浙藩今已不及十万藏也。广右亦止老库储银十五万不启,余止每岁以入为出耳。余甲午参藩山东,藩司亦不及二十万之储。庚辰入滇,滇藩亦不满十万,与浙同,每岁取矿课五六万用之。今太仓所蓄,亦止老库四百万余,有事则取诸太仆寺。余乙未贰卿太仆时,亦止老库四百万,每岁马价用不足,则取之草料。盖十年间东倭西▯孛,所用于二帑者过二百余万故也。国初,府库充溢,三宝郑太监下西洋,赍银七百余万,费十载,尚剩百万余归。盖乘元人所藏。而元时不备边,故其充溢至此。可见今闾阎疲惫,去于边费为多。江北山川彝旷,声名文物所发泄者不甚偏胜,江南山川盘郁,其融结偏厚处则科第为多,如浙之余姚、慈▯,闽之泉州,楚之黄州,蜀之内江、富顺,粤之全州、马平,每甲于他郡邑。然文人学士又不拘于科第处,尝不择地而生。即如国初,刘伯温以青田,宋景濂以浦江,方逊志以宁海,王子充以义乌,虽在江南,皆非望邑。其后,李献吉以北地,何大复以信阳,孙太初以灵武,李于鳞以历下,卢次▯便以濮阳,皆在江北。然世庙以来,则江南彬彬乎盛矣。天下马头,物所出所聚处。苏、杭之币,淮阴之粮,维扬之盐,临清、济宁之货,徐州之车骡,京师城隍、灯市之骨董,无锡之米,建阳之书,浮梁之瓷,宁台之鲞,香山之番舶,广陵之姬,温州之漆器。中国两大水,惟江、河横络腹背。河受山、陕、河南、半南直四省之水,江亦受川、湖、江西、半南直四省之水。河□塞外,经五千里方入中国,甚远。而江近发源岷山。□至入海处,河委于一淮而足,而江尾阔至数十里也□。盖江、河所受之水,中以荆山为界。荆山以北,高□燥涸,水脉入地数十丈,无所浸润,又大水入河,止汾、渭、洛三流耳,涑、淮、沂、泗皆不甚大,又止夏月则雨溢水涨,故其流迅驶,而他月则入漕,故河尾狭。荆山以南,水泉斥卤,平于地面,时常涌泛不竭。又自塞外入水二,曰在渡河,曰丽江,自太湖千里延袤入者二,曰洞庭,曰彭蠡,自诸泽薮入者不计,曰七泽,曰巢湖,曰淮、扬诸湖之类,其来甚多,而雪消春涨,江首至没滟▯,高二十丈。江南四时有雨,霪潦不休,故其流迂缓而江尾阔。江惟缓而阔,又江南泥土黏,故江不移;河惟迅而狭,又河北沙土疏,故河善决。若淮近日明让为河委,济自新室暗入于河中,虽均称四渎,实非江、河比也。黄河九曲,杨用修谓其说出《河图象纬》。其谓:“河导昆仑山,名地首,上为权势星,一曲也;东流千里至规其山,名地契,上为距楼星,二曲也;却南千里至积石山,名地肩,上为别符星,三曲也;却南千里入陇首间,抵龙门首,名地根,上为营室星,四曲也;南流千里抵龙首,至卷重山,名地咽,上为卷舌星,五曲也;东流贯砥柱,触阏流山,名地喉,上为枢星,以运七政,六曲也;西距卷重山千里,东至洛、会,名地神,上为纪星,七曲也;东流至大亻丕山,名地肱,上为辅星,八曲也;东流过洚水千里至大陆,名地腹,上为虚星,九曲也。”元学士潘昂霄《河源志》:“黄河九折,胡地有二折,盖乞里马出、必反赤里也。”《禹贡》:“导河自积石。”以此参考之,《河图象纬》及《河源志》与《禹贡》一一皆合。用▯博雅,当有据。
译江西建昌县不设在建昌府,而设在南康;南康县不设在南康府,而设在南安。此外,吉安有永丰,广信也有永丰;至于安仁、崇仁,安义、崇义,南昌、新昌、都昌、瑞昌、广昌、建昌、会昌,万年、万载、万安之类,县名重叠很多。设县之初,山川乡镇都可以取名,何必重叠到这种程度?南直隶的太平县也不设在太平府,而设在宁国;福建的建宁县也不设在建宁府,而设在邵武。至于天下叫太平、永宁的地方,南直隶有太平府,广西又有太平府、太平县,台州府、宁国府、平阳府也都有太平县。云南有永宁府,贵州有永宁州,吉安府、河南府、隆庆州也都有永宁县。这给铨选和考课官员的人带来极大不便。天下府库没有比川中更充盛的。我在戊子年主持四川乡试,询问藩司,得知库中储银八百万;成都、重庆等府,储备都不少于二十万,顺庆也有十万。大概是因为川中没有粮食起运到外地的负担,专门准备西南用兵之需。浙江是天下第一富省,我在丁亥年北上时,滕师少松对我说:‘癸酉年我在浙江任督学,藩司储银八十万;后来任方伯,只有四十万;如今任中丞,藩司说现在已经不到二十万了。’十年之间,积储竟然耗尽到这种地步。到己丑年我任广右参藩,向顾臬使询问浙江的粮储情况,打听后得知,浙江藩司如今所藏已经不到十万。广右也只有旧库储银十五万,未曾启用,我只是每年以收入抵支出罢了。我在甲午年任山东参藩,藩司储备也不到二十万。庚辰年我进入云南,云南藩司储备也不满十万,和浙江一样,每年取矿课五六万使用。如今太仓所储,也只有旧库四百多万;有事时便从太仆寺取用。我在乙未年任太仆寺少卿时,旧库也只有四百万;每年马价不够,就从草料银中支取。大概十年之间,东边倭寇、西边▯孛族所耗用的两库钱粮超过二百余万,所以造成这种情况。国家初建时,府库充盈,三宝郑太监下西洋,携带银七百余万,花费十年,回来时还剩一百多万。这大概是利用了元人所储藏的财物。元代没有充分准备边防,所以府库能充盈到这种程度。由此可见,如今民间困敝,主要是被边防费用拖累了。江北山川平阔,声名、文物所产生的地方并没有明显偏盛;江南山川盘曲郁结,山川融聚深厚的地方,科举中第的人就多,如浙江余姚、慈▯,福建泉州,楚地黄州,四川内江、富顺,广东全州、马平,往往都在其他郡县之上。然而文人学士又不局限于科举兴盛之地,常常不择地方而生。比如本朝初年,刘伯温出于青田,宋景濂出于浦江,方逊志出于宁海,王子充出于义乌,这些地方虽在江南,却都不是声望显赫的郡邑。后来李献吉出于北地,何大复出于信阳,孙太初出于灵武,李于鳞出于历下,卢次▯便出于濮阳,也都在江北。但自世宗年间以来,江南的文风人才就兴盛起来了。天下的马头,就是物产出产和聚集的地方。苏州、杭州的丝织品,淮阴的粮食,维扬的盐,临清、济宁的货物,徐州的车辆和骡马,京师城隍庙、灯市的古玩,无锡的米,建阳的书,浮梁的瓷器,宁台的鲞鱼,香山的番舶,广陵的歌妓,温州的漆器。中国有两条最大的水系,只有长江、黄河横贯腹地、联络南北。黄河承受山西、陕西、河南和南直隶一半地区的水,长江也承受四川、湖广、江西和南直隶一半地区的水。黄河在□塞外,经过五千里才进入中国,路程很远;长江则近在岷山发源。□到入海之处,黄河汇入淮水便止,江尾却宽达数十里。大体说来,长江、黄河所承受的水,以荆山为界。荆山以北地势高而干燥,水脉进入地下数十丈,不能滋润地面;而且注入黄河的大水,只有汾水、渭水、洛水三条,涑水、淮水、沂水、泗水都不很大,又只在夏季因雨水溢涨,所以河流湍急;其他月份则用于漕运,因此黄河入海处狭窄。荆山以南水泉丰富,地势平坦,水面接近地面,常常涌出泛滥而不枯竭。又有两条水从塞外流入,一条叫在渡河,一条叫丽江;从太湖绵延千里流入的有两条,即洞庭湖、鄱阳湖;从各处湖泽汇入的更数不清,如七泽、巢湖以及淮、扬一带的各湖等,来水极多。雪融化、春水上涨时,长江上游直到没滟▯,水势高达二十丈。江南四季多雨,阴雨积涝不断,所以江水流势迂缓,江尾宽阔。长江水流缓慢而河面宽阔,加上江南泥土黏实,所以长江不易改道;黄河水流湍急而河道狭窄,加上河北沙土疏松,所以黄河容易决口。至于淮水,近来明明只是让黄河汇入的支流;济水自新莽时期暗中流入黄河,虽然都称为四渎,实际上不能和长江、黄河相比。黄河有九曲,杨用修说这个说法出自《河图象纬》。书中说:‘黄河发源于昆仑山,称为地首,天上对应权势星,这是第一曲;向东流一千里到规其山,称为地契,天上对应距楼星,这是第二曲;转向南流一千里到积石山,称为地肩,天上对应别符星,这是第三曲;再向南流一千里进入陇首之间,抵达龙门首,称为地根,天上对应营室星,这是第四曲;向南流一千里抵达龙首,流到卷重山,称为地咽,天上对应卷舌星,这是第五曲;向东流贯穿砥柱山,冲击阏流山,称为地喉,天上对应枢星,用来运行七政,这是第六曲;向西距卷重山一千里,向东到达洛水、会水,称为地神,天上对应纪星,这是第七曲;向东流到大亻丕山,称为地肱,天上对应辅星,这是第八曲;向东流过洚水一千里到达大陆,称为地腹,天上对应虚星,这是第九曲。’元代学士潘昂霄《河源志》说:‘黄河有九次转折,胡地有两折,大概就是乞里马出、必反赤里。’《禹贡》说:‘从积石山疏导黄河。’以此相互参照,《河图象纬》《河源志》和《禹贡》的记载一一相合。杨用修博学雅正,他的说法应当是有根据的。
海潮,有云从日,有云因月,有云随星。从日者,唐卢肇之说也,因月者,元邱处机之说也,随星者,宋苏子瞻之说也。肇谓:“日是太阳,水是纯阴。日西入地时,阴避太阳,东海潮上;日出时,水乃西流,东海潮下。”邱长春驳之,谓“肇之所言,昼夜方是一潮,知肇不曾海上行也。余行海上,分明月初出则潮初上,月卓午则潮满,月西转则潮渐退,月没则潮退尽。北方月出则潮复上,斗北月中则潮满,月东转则潮渐退,月没则潮退尽。又尝较核,东莱与胶西陆地相去二百里许,水行迂曲则千里,潮信不同,莱北潮上则胶西潮下,胶西潮上则莱北潮下;北海、南海约去万里,据大体,北海潮上,则江、淮以北皆潮满,南海潮上,江、淮以北皆潮下方是,如何登莱、即墨盈缩不同?”苏子瞻则谓:“闽、浙之潮皆有定候,惊琼海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潮之大小随长短星,不系月之盛衰。”是三君子之言皆以理测,而不知天地造化有不可专测以理者。果如三子之言,则浙江钱塘之潮又将何因?日乎?月乎?星乎?凡潮皆暗长,独钱塘白浪如堵墙,百里一抹,前水后水高下参差五六丈或十丈,轰雷掣电而来,以为素车白马胥之怒者,偶然一人所见耳。或又谓,龛、赭二山束之,亦未也。束之能喧う奋击至二百里之外耶?或又谓,龛、赭相对处,暗有礓砂石槛截于水底,纵横激之。如是,则宜日月如一也,何以有大小之潮之异?而潮至吴山相望处,何以散而复聚?或者又谓,海鳅出入。鳅游何以时刻必信如此?矧鳅寿有限,安能与天地相持?是一鳅耶?众鳅耶?余过安宁,问所谓圣水三潮者,觅之,乃在温泉之傍,大树之下,一穴如斗,每日申、子、辰三时水自溢出,余时则乾。此自造化诡幻灵气使然,难以常理论。邱长春所云“圣功道力不可思议”者,是或一道也。天下惟闽、浙人杀物命最多。宁、台、温、福、兴、泉、漳等处傍海,食鱼虾蛤蜡,即尺罾拳笱,尚不可以类计,况罟网之大者乎?中原北塞,虽日夕畋猎,然獐豕兔鹿之类,咸以数数。唐朝每圣诞,敕僧放生池放生,著为令。其放鱼虾而不放鸡犬者,盖内典六道,鸡犬等为定杀业,鱼虾等为不定杀业故也。然海人则自谓:“此造化食我。”九边延袤几八千里,墩台关口,联以重墙,亦犹长城之遗而讳其名耳。今自山海关起而东西分疏之。关,京师左辅而内外之限也。关以东,辽阳边路。出关,经高岭驿,又沙河、东关、曹家庄、连山、杏山、小凌河、十三山,至广宁城板桥,又沙岭、牛家庄至海州自在城,及鞍山至辽阳镇,又沈阳、懿路、へ州、三万卫而至开原。经十九驿一千五百里。内开原至辽阳四百五十里,城固无忧,辽阳至山海,常有零虏,然山海至开原皆平野无山。征虏前将军镇之。是关魏国所设。关以西,蓟、宣、大、延、宁、甘边路。蓟州大边,起山海关、迁安驿,过北水关、旱门关,经长谷营、牛头崖营至榆林驿,又经石门营至抚宁芦峰驿,又经燕河营、桃林营至永平泺河驿,又经刘家营、徐流营、建昌营至迁安七家岭驿,又经五重营、太平营、青山驻操营至古城驿,又经泺阳营、汉儿营、三屯营至泺阳驿,又经松棚营、兴州前屯卫至丰润义丰驿,又遵化县卫驿,又经沙波营、大安营、兴州左屯卫至玉田阳樊驿,又至石门镇驿,又经黄崖口营而至蓟州渔阳驿。共关口七十七,塞堡四十一,驿十一。本州之西,边墙分为二重,蓟州城经黑谷关至砖朵子关,共十九营寨;中二重,蓟州城经峰台谷寨至南谷寨共十五关寨;内三重,蓟州城经彰作里关、平谷县、兴州中屯卫、三河县驿、兴州后屯卫至香河县营州前屯卫,共十三营寨。以上边墙三重,至此又合为一,砖朵子关起,接为桃儿冲寨,经古北口、潮河川三寨、石匣营至石匣驿,又经潮河营、白马营至密云中卫驿,又经石塘营至顺义营州左屯卫,至怀柔县,至黄花镇、撞道口。共关口营寨五十四处所。以上蓟镇大边。自山海至此,其关口营寨,皆倚山补筑,边墙参差不齐,难以里计,惟以驿直数之,凡十六驿,得九百六十里。宣、大二边,起居庸、坌道口、榆林驿,共百里至怀来城,又经土木驿、鸡鸟驿,共一百六十里至宣府,又经万全左右卫、陈家堡、宣、大界上,通白羊口,共二百四十里至阳和城,又一百里至大同镇,又西经大同左卫、威远卫又西经平虏老营,共四百七十里而至偏关,又百五十里至娘娘滩与陕西黄甫川。
译海潮有人说是随太阳而动,有人说是由于月亮,有人说是跟随星辰。说随太阳的,是唐代卢肇的说法;说由于月亮的,是元代邱处机的说法;说跟随星辰的,是宋代苏轼的说法。卢肇说:‘太阳属阳,水属纯阴。太阳向西落入地下时,阴气避开太阳,东海潮水上涨;太阳出来时,水便向西流,东海潮水退落。’邱长春驳斥说:‘卢肇所说的,白天黑夜才不过是一涨一落的潮,足见卢肇没有在海上行走过。我在海上行走时清楚看到,月亮刚出来潮水便开始上涨,月亮升到正午位置潮水涨满,月亮向西转潮水渐退,月亮落下潮水便退尽。北方月亮出来时潮水又上涨,北斗在北方、月亮居中时潮水涨满,月亮向东转潮水渐退,月亮落下潮水便退尽。我又曾考察比较,东莱和胶西陆地相距约二百里,水路曲折则有一千里,潮汐时间并不相同:莱北涨潮时胶西落潮,胶西涨潮时莱北落潮。北海和南海相距约一万里,大体说来,北海涨潮时,长江、淮水以北都潮满;南海涨潮时,长江、淮水以北都落潮,这才是道理。怎么会登州、莱州和即墨的潮水涨落不同呢?’苏轼则说:‘闽、浙的潮水都有固定时刻;琼海的潮水很奇特,半个月向东流,半个月向西流,潮水大小随着长短星变化,并不取决于月亮的盈亏。’ 这三位君子所说的,都是用道理来推测,却不知道天地造化中有些事情不能只用常理推测。如果果真如三人所说,那么浙江钱塘江的潮水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是太阳吗?是月亮吗?是星辰吗?一般潮水都是暗中上涨,只有钱塘江白浪如墙,前后水势高低参差五六丈甚至十丈,像轰雷闪电一样冲来,把它说成是伍子胥驾着白车白马发怒,只是偶然有人这样看到罢了。有人又说,是龛山、赭山把潮水夹束起来,也不对。即使夹束潮水,难道能使它喧闹冲击到二百里以外吗?又有人说,龛山、赭山相对的地方,水底暗中有礓砂石槛横截,纵横激荡水流。如果这样,太阳、月亮每天运行都相同,为什么潮水还会有大小不同?而且潮水到了与吴山相对的地方,为什么会散开后又重新聚拢?还有人说,是海鳅出入造成的。海鳅游动为什么能按时按刻如此准确?何况海鳅寿命有限,怎么能和天地运行相抗衡?是一条海鳅吗?还是许多条海鳅?我经过安宁时,询问所谓“圣水三潮”,找到它后,原来在温泉旁边的大树下,有一个斗大的泉穴,每天申、子、辰三个时辰水自动溢出,其他时候便干涸。这自然是造化的诡异幻化和灵气所致,难以用通常的道理解释。邱长春所说的“神圣功力和道法力量不可思议”,或许就是一种解释吧。天下只有闽、浙人杀害动物生命最多。宁、台、温、福、兴、泉、漳等地靠近海边,吃鱼、虾、蛤、蜡;即便用尺罾、拳笱捕捞,也不能按种类计算,何况大型渔网呢?中原和北方边塞虽然早晚都打猎,但獐、野猪、兔、鹿之类,都是按数量计算的。唐朝每逢皇帝诞辰,就下令让僧人在放生池放生,并把它写入法令。只放鱼虾而不放鸡犬,是因为佛经所说六道中,鸡犬等属于注定会被杀的业类,鱼虾等属于不一定会被杀的业类。可是海边人却自己说:‘这是造化安排来供养我们的食物。’ 九边绵延大约八千里,墩台和关口用重重城墙连接起来,也不过是长城遗留下来的形式,只是忌讳再称它为长城罢了。现在从山海关开始,分别说明东西两路。山海关是京师左方的辅弼,也是内外的界限。山海关以东是辽阳边路:出关后经过高岭驿,又经过沙河、东关、曹家庄、连山、杏山、小凌河、十三山,到广宁城板桥;再经过沙岭、牛家庄到海州自在城,并经鞍山到辽阳镇;又经过沈阳、懿路、▯州、三万卫到开原。全程经过十九个驿站,共一千五百里。开原到辽阳四百五十里,城池坚固,没有什么可忧虑;辽阳到山海关常有零散虏寇,但山海关到开原都是平原,没有山地。由征虏前将军镇守。这个关是魏国设置的。山海关以西是蓟、宣、大、延、宁、甘边路。蓟州大边从山海关、迁安驿开始,经过北水关、旱门关,经长谷营、牛头崖营到榆林驿;又经石门营到抚宁芦峰驿;又经燕河营、桃林营到永平泺河驿;又经刘家营、徐流营、建昌营到迁安七家岭驿;又经五重营、太平营、青山驻操营到古城驿;又经泺阳营、汉儿营、三屯营到泺阳驿;又经松棚营、兴州前屯卫到丰润义丰驿;再经遵化县卫驿;又经沙波营、大安营、兴州左屯卫到玉田阳樊驿;再到石门镇驿;又经黄崖口营到蓟州渔阳驿。共有七十七个关口、四十一个塞堡、十一个驿站。本州以西,边墙分为两重:从蓟州城经过黑谷关到砖朵子关,共有十九座营寨;中间一重,从蓟州城经过峰台谷寨到南谷寨,共有十五处关寨;内侧三重,从蓟州城经过彰作里关、平谷县、兴州中屯卫、三河县驿、兴州后屯卫到香河县营州前屯卫,共有十三座营寨。以上三重边墙到这里又合为一重,从砖朵子关开始接连到桃儿冲寨,经过古北口、潮河川三寨、石匣营到石匣驿;又经潮河营、白马营到密云中卫驿;又经石塘营到顺义营州左屯卫,再到怀柔县,至黄花镇、撞道口。共有关口营寨五十四处。以上是蓟镇大边。从山海关到这里,关口营寨都依山增筑,边墙高低曲折,难以按里数计算,只能按驿站计算,共十六驿,计九百六十里。宣府、大同二边从居庸关、坌道口、榆林驿开始,共一百里到怀来城;又经土木驿、鸡鸟驿,共一百六十里到宣府;又经万全左右卫、陈家堡、宣大交界,通往白羊口,共二百四十里到阳和城;再一百里到大同镇;又向西经大同左卫、威远卫,再向西经平虏老营,共四百七十里到偏关;再一百五十里到娘娘滩,与陕西黄甫川相接。
以上宣、大路。在二重边墙之内,镇朔将军驻宣府,征西将军驻大同。延绥大边,起黄甫川,经清水营、镇羌堡,二百四十五里而至神木,又经柏林、双山,二百三十五里而至榆林镇,又经响水等堡,四百十里至靖边营,又经宁塞等营,百六十里至新安边营,又经新兴、三山等堡,二百里至饶阳水堡,又九十里至宁夏定边营。以上延绥大边,一千三百里,与固原内边形势相接。成化间修筑榆林等城,二十余堡,俱在二边之外,盖重边设险以守内地也。镇西将军镇之。宁夏大边,起定边营,经花马池、安定堡、红山堡渡河,共三百五十里至宁夏镇,又西经广武营、中卫、靖虏、平滩,六百余里而至兰州。以上宁夏边。大约千里。定边至河在河套内,宁镇城至中卫在黄河外,靖虏至兰州在黄河内。征西将军镇之。甘肃庄凉大边,起兰州金城关,经沙井、苦水、红城子、大通山四驿,共二百七十里而至庄浪,又自庄浪在城驿西去,经武胜、坌口、镇羌、黑松、古浪、靖边、大河七驿,共三百六十里而至凉州,又凉州西去,经怀远、沙河、真景三驿,一百五十里而至永昌,又自永昌西去,经水泉、石峡、新河三驿,共百九十里而至山丹,又自山丹西去,经东乐、古城二驿,共百二十里而至甘州镇,又自甘州西去,经西城、沙河、抚彝、黑泉、深沟、盐池、河清、临水八驿,共四百二十里而至肃州,又西七十里至嘉峪关。以上甘肃庄凉大边。计一千五百里。唐阳关又在七百里之外,左番右达,汉所称断匈奴右臂者是也,止线路通中国尔。平羌将军镇之。关以西,内边,居庸、紫荆、倒马谓内三关,亦有重墙,自北而南。其外一重,起居庸,经青龙桥、东口、西口、河合口,共二十口,四百里而至紫荆、沿河口,又过东西小龙门、独石、大谷、紫荆关、盘石驿、忙儿沟口、浮图峪口、广昌县插箭岭口,共五十口,七百余里而至倒马关、狼牙口而止。其内二重,起撞道口,经石湖谷、虎谷,共十口,一百二十里而至居庸关,又自居庸西去,经小岭、西水、柏谷、石羊,共三十四口、一百五十里至紫荆关,沿河口,又经房山、黄山店、涞水、乾河口,共十二口,五百二十里至紫荆关,又自紫荆、盘石口、瓦窑、白石、倒马关,共二十四口,四百八十里而至狼牙口而止。内外两墙又合为一,又起西法、卷沟口,经牛粪口、落路口,共四十七口,三百余里而至龙泉、上关,经下关、北黑山口、白羊口、清风口、青草谷口,改里口后沟口止。内三关边城,大势两重,就山填筑,亦有三重。其雁门、宁武、偏头为外三关,脉自雁门,乱山横迤,为北京、山西之界,亦倚山凑筑,大道为关,小道为口,有人马并通者,有止通人者,缓急险要不同。固原边,起饶阳,西至徐斌水、半个城界,三百里,乃总制旧边。今新边近广武,包梁家泉诸水,土坚易守,直抵河岸,俱可耕种,止河冻乃守旧边。宁夏路在边墙东北之外,路外又有花马池,墙隔套虏。西宁边,起庄浪,西南去,经大通河口、老鸦城、碾伯三驿,三百里至西宁卫。其卫西抵番南至积石。此充国屯河、湟故地也。分野家言,全无依据。如以周、秦、韩、赵、魏、齐、鲁、宋、卫、燕、楚、吴、越平分二十八宿,盖在周末战国时国号意分野言起于斯时故也。后世疆域分合不齐,乃沿袭陈言,不知变通,如朝鲜古封建为中国之地,以其后沦为夷狄,故不及之。夫地有此土,则天有此辰,人自不及之耳,彼国土岂本不对天星乎?又如唐交河郡辖五县,去长安九千里,本朝滇云十四五郡,去京师万里,安得不自分野以应天星?而徒曰“附于井、鬼”“附于参、井”,则以其地在前在后,不当言分野者之时,故不及之。后人耳食,真为可笑。前代都关中,则边备在萧关、玉门急,而渔阳、辽左为缓。本朝都燕,则边备在蓟门、宣府急,而甘、固、庄、凉为缓。本朝土木后,也先驻牧,吉囊、俺答驻牧,皆在松、庆、丰、胜左右,则宣、大急。今互市定,则宣、大为缓。边备无定,第在随时为张弛,视虏为盛衰。惟山东腹内向称安静之地,近乃有朝鲜之变,若倭得志朝鲜,则国家又于登、莱增一大边也。谭东事者,止言辽阳剥肤,而无一语及登、莱,不知辽阳虽逼,然旧边地,辽宿重兵,一时不能得志,且陆行,千里寇至,声息时日得闻,更有山海关之限;登、莱与朝鲜止隔二百里之水,风帆倏忽,烽燧四时,非秋防,非春▯,其难守比诸边为甚。惟近为“平壤屯田”之疏者得之。夫疏谓:“屯田平壤是因粮于敌之议也,原为省饷,非专为蔽山左,然实暗伐敌谋。平壤与登、莱正对,我师屯平壤,则正蔽登、莱,烽燧无能相及矣。”
译以上是宣府、大同道路。两重边墙以内,镇朔将军驻守宣府,征西将军驻守大同。延绥大边从黄甫川开始,经过清水营、镇羌堡,二百四十五里到神木;又经过柏林、双山,二百三十五里到榆林镇;又经过响水等堡,四百一十里到靖边营;又经过宁塞等营,一百六十里到新安边营;又经过新兴、三山等堡,二百里到饶阳水堡;再九十里到宁夏定边营。以上延绥大边共一千三百里,与固原内边的形势相接。成化年间修筑的榆林等城和二十多座堡,都在两道边墙之外,大概是设置重重边防来守护内地。由镇西将军镇守。宁夏大边从定边营开始,经过花马池、安定堡、红山堡渡河,共三百五十里到宁夏镇;再向西经过广武营、中卫、靖虏、平滩,六百多里到兰州。以上是宁夏边,大约一千里。定边到黄河一段在河套以内,宁夏镇城到中卫在黄河以外,靖虏到兰州在黄河以内。由征西将军镇守。甘肃庄浪、凉州大边从兰州金城关开始,经过沙井、苦水、红城子、大通山四个驿站,共二百七十里到庄浪;从庄浪在城驿向西,经过武胜、坌口、镇羌、黑松、古浪、靖边、大河七个驿站,共三百六十里到凉州;从凉州向西,经过怀远、沙河、真景三个驿站,一百五十里到永昌;从永昌向西,经过水泉、石峡、新河三个驿站,共一百九十里到山丹;从山丹向西,经过东乐、古城两个驿站,共一百二十里到甘州镇;从甘州向西,经过西城、沙河、抚彝、黑泉、深沟、盐池、河清、临水八个驿站,共四百二十里到肃州;再向西七十里到嘉峪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十里〕 以上是甘肃庄浪、凉州大边,共一千五百里。唐代阳关又在七百里以外,左边是番地,右边通达,汉代所说的“截断匈奴右臂”就是这里,只是道路通往中国而已。由平羌将军镇守。山海关以西的内边,居庸、紫荆、倒马称为内三关,也有重重边墙,由北向南排列。外面一重,从居庸关开始,经过青龙桥、东口、西口、河合口,共二十个关口,四百里到紫荆关、沿河口;又经过东西小龙门、独石、大谷、紫荆关、盘石驿、忙儿沟口、浮图峪口、广昌县插箭岭口,共五十个关口,七百多里到倒马关,经过狼牙口而止。里面两重,从撞道口开始,经过石湖谷、虎谷,共十个关口,一百二十里到居庸关;从居庸关向西,经过小岭、西水、柏谷、石羊,共三十四个关口、一百五十里到紫荆关、沿河口;又经过房山、黄山店、涞水、乾河口,共十二个关口,五百二十里到紫荆关;再从紫荆、盘石口、瓦窑、白石、倒马关,共二十四个关口,四百八十里到狼牙口为止。内外两重边墙又合为一重,从西法、卷沟口开始,经过牛粪口、落路口,共四十七个关口,三百多里到龙泉、上关;经过下关、北黑山口、白羊口、清风口、青草谷口,改里口,到后沟口为止。内三关的边城,从大势看有两重,依山填筑,也有三重。雁门、宁武、偏头是外三关,山脉从雁门开始,群山横向延伸,是北京、山西的分界;也依山修筑,大道称关,小道称口,有的可通行人马,有的只能通行人,因缓急和险要程度而不同。固原边从饶阳开始,向西到徐斌水、半个城界,共三百里,是总制旧边。现在的新边靠近广武,包围梁家泉等水,土质坚实,容易防守,直抵河岸,都可以耕种;只有河水结冰时才守旧边。宁夏路在边墙东北外侧,路外又有花马池,用墙隔开套虏。西宁边从庄浪开始,向西南经过大通河口、老鸦城、碾伯三个驿站,三百里到西宁卫。西宁卫向西抵达番地,向南到积石山。这里就是充国屯田于河、湟的旧地。关于分野的说法,完全没有根据。如果把周、秦、韩、赵、魏、齐、鲁、宋、卫、燕、楚、吴、越平分给二十八宿,大概是因为周末战国时期各国国号和分野之说正是在那时兴起的。后世疆域分合不一,却沿袭旧说,不知变通。例如朝鲜古代受封建制时原是中国土地,后来沦为夷狄之地,分野说便不提它。土地上有这样的疆域,天上就有相应的星辰,只是人们没有注意到罢了;难道那个国家的土地本来就不对应天上的星宿吗?又如唐代交河郡辖五县,距长安九千里;本朝滇、云有十四五郡,距京师万里,怎么能不按分野来对应天星呢?却只说“附属于井、鬼”“附属于参、井”,这是因为那些地方位于相关星宿之前或之后,在不应当谈分野的时候,所以没有列出。后人只凭耳食之言,实在可笑。前代建都关中时,边防以萧关、玉门最紧急,而渔阳、辽左较为缓和。本朝建都燕地后,边防以蓟门、宣府最紧急,而甘、固、庄、凉较为缓和。本朝土木之变以后,也先驻牧,吉囊、俺答驻牧,都在松、庆、丰、胜一带,所以宣府、大同形势紧急。如今互市确定,宣府、大同便转为缓和。边防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轻重,只在于随时调整松弛和紧张,要看虏势的盛衰。只有山东腹地过去一向被称为安静之地,近来却发生了朝鲜之变;如果倭寇在朝鲜得志,那么国家又要在登州、莱州增加一道大边防。谈论东边战事的人,只说辽阳受到切肤之患,却没有一句提到登州、莱州,不知道辽阳虽然逼近,但属于旧边,辽地驻有重兵,敌人一时不能得志;而且陆路行军,千里之外的寇敌到来,消息和时间都能预先听闻,又有山海关作为限制。登州、莱州与朝鲜只隔二百里的海面,风帆一到便可突然抵达,烽火警报四时都可能发生,不是只在秋季防守,也不是只在春季防守,其防守难度比各边更大。只有近来上疏谈“平壤屯田”的人看到了这一点。那份奏疏说:‘在平壤屯田,是从敌方取得粮食的主张,原本是为了节省军饷,并不只是为了遮蔽山东;但实际上也暗中破坏了敌人的谋划。’ 平壤正对着登州、莱州,我军屯驻平壤,就正好遮护登州、莱州,烽火警报便无法相互传到。
各边年例,当时倡议互市自王少保,而少保自宣、大,故议宣、大独多而三边独少。今陕西诸边年例不足用,而宣、大岁岁节省,宣、大边既无备御之事,止以节省为边功,计资迁转,皆少保所遗。蓟门与陕西边上类报灾异中,非某城楼鸱吻出火,则某墩台枪刀上有火光,无岁无之。想杀死人血▯▯所化,遇重宵阴翳则聚而成光,晴则散,不然,何内地之无而独于边也。海内五岳,余足迹已遍。今所传五岳真形者,云出自上元夫人,皆山川流峙之象,以余所见,殊不相蒙,岂神仙辈凌虚倒景,从太空中俯瞰之,其象与余辈仰视上方一隅者差殊也?至于海外五岳,《灵山道经》志之,其云:“东,广乘之岳,在东海中,上有碧霞之阙,琼树之林,紫雀翠鸾,碧藕白橘;南,长离之岳,在南海中,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紫草红芝,霞膏金醴;西,丽农之岳,在西海中,上有白华之阙,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瑶林瑞兽;北,广野之岳,在北海弱水中,上有琼楼宝阁,金液龙芝;中,昆仑之岳;在八海间,上当天心,形如偃盖,东曰樊桐,西曰元圃,南曰积石,北曰阆苑,上有琼花之阙,光碧之堂,瑶池琴台,金井玉彭。所恨海岳路殊,仙凡地隔,觅之则身不生翰,思之则口为流涎。”
●卷二 两都两都之制,始自周家,后世间效为之。我朝以金陵开基,金台定鼎。今金陵虽不以朝,然高皇所创,文皇所留,庙谟渊深,实暗符古人之意。余两宦其地,山川谣俗,闻见颇多,兹特其尤较著者。直隶郡邑,各从南北而附。燕有兴王之理,邵子明以堪舆言也,但不尽吐露耳。燕地,太行峙西北,大海聚东南,气势大于晋中、晋左、山右。河倚空向实,而燕坐实朝虚,黄花、古北诸关隘,峻险相连,庞厚百里。晋已发唐、虞、夏矣,王家安得不之燕也?旧燕在蓟。今京师,乃石晋所赐辽人建为元南都者,金、元因之,在今城西南。今京师正唐渔阳、上谷这间,犹上谷辖,比蓟规模更博大。天寿山自西山东折而来,龙翔凤舞,长陵一脉,真万年宝藏之地也,包络蟠互,倍蓰钟山。或云,此即宋燕山窦氏故居,然今窦氏庄乃又在蓟门城东,岂亦所谓别野者耶?太行,首始河南,尾绕山海,而出数千里。其至京师则名西山,旧称第八陉。在燕厚数十百里,势则连山巨阪,地轴天关,胜则春花夏果,秋云冬雪,良伟观也。居庸、紫荆、倒马为内三关,咸隶太行。大水如桑乾、清浊漳,咸穿太行东出。长安宫阙之制,前代极侈丽。秦无论,即如汉世,既用秦长乐宫矣,又治未央,两朝并建,东西对峙,帝后别居。然长乐亦非以狭小也,其垣墙亦周二十里,至未央,墙又加围八里,殿高至三十五丈,是长安城中尽宫阙也。
译各边每年的定额费用,当初倡议互市的是王少保,而王少保来自宣府、大同一带,所以议定的费用宣府、大同独多,陕西三边独少。如今陕西各边的年度费用不够使用,而宣府、大同年年节省;宣府、大同既没有防御作战的事情,只把节省钱粮当作边防功劳,用来计算资历、升迁调转,这些都是王少保留下的弊端。蓟门和陕西边塞常常在报告灾异时说,不是某座城楼的鸱吻冒火,就是某座墩台的枪刀上有火光,没有一年没有这种事。想来是被杀死者的血气所化,遇到深夜阴云浓重时便聚集成光,天晴就散去;否则,为什么内地没有,偏偏边塞独有呢?天下五岳,我的足迹已经全部到过。如今流传的五岳真形图,据说出自上元夫人,都是山川流动和耸立的形象;按我亲眼所见,完全不像,难道是神仙之辈凌空倒影,从太空俯瞰山川,所以图中的形象与我们这些人仰视眼前一角所得的形象不同吗?至于海外五岳,《灵山道经》有记载,说:‘东方是广乘之岳,在东海之中,山上有碧霞之阙、琼树之林、紫雀翠鸾、碧藕白橘;南方是长离之岳,在南海之中,山上有朱宫绛阙、赤室丹房、紫草红芝、霞膏金醴;西方是丽农之岳,在西海之中,山上有白华之阙、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瑶林瑞兽;北方是广野之岳,在北海弱水之中,山上有琼楼宝阁、金液龙芝;中央是昆仑之岳,在八海之间,高入天心,形状像倒扣的伞盖,东面叫樊桐,西面叫元圃,南面叫积石,北面叫阆苑,山上有琼花之阙、光碧之堂、瑶池琴台、金井玉彭。只可惜海中山岳道路不同,仙境与凡间地域隔绝,寻找它们时恨不得自己生出翅膀,想起它们时又不禁口水直流。’ ●卷二 两都 两都的制度,始于周代,后世有时仿效设置。本朝以金陵开创基业,以金台定都立国。如今金陵虽然不作为朝廷所在地,但那是高皇帝所创建、文皇帝所保留的地方,其中的国家谋划深远,实际上暗合古人的用意。我曾两次在当地任官,对山川、歌谣、风俗,听闻见识颇多,现在专门记下其中尤其显著的。直隶所属的郡县,分别从南北两方附列。燕地有兴盛帝王之气,邵子明曾用堪舆术说过这一点,只是没有完全说透。燕地西北有太行山耸立,东南有大海汇聚,气势胜过晋中、晋左和山右。黄河依傍虚空而向着坚实之地,燕地则坐落在坚实之地而朝向虚空;黄花、古北等关隘险峻相连,厚重绵延百里。晋地已经兴起了唐、虞、夏的王业,王家怎么能不在燕地兴起呢?旧燕都在蓟。如今的京师,是石晋赐给辽人、由辽人建为元代南都的地方,金、元两代沿用它,在今城西南。今天的京师正处在唐代渔阳、上谷之间,仍相当于上谷所辖范围,规模比蓟更加广大。天寿山从西山向东折转而来,形势如龙翔凤舞;长陵所在的一脉,确实是万年宝藏之地,山势包络盘绕,气势是钟山的数倍。有人说这里就是宋代燕山窦氏的故居,但如今窦氏庄又在蓟门城东,难道也是所谓的别墅吗?太行山起首于河南,末端环绕山海关,绵延数千里。到了京师一带便称为西山,旧称第八陉。在燕地,山势厚重达数十里乃至百里,形势是连绵群山和巨大的山坡,像地轴和天关;景色则有春花、夏果、秋云、冬雪,确实是壮伟的景观。居庸、紫荆、倒马是内三关,都隶属于太行山。桑乾河、清漳河、浊漳河等大水,都穿过太行山向东流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长安宫殿的规制,前代极为奢华壮丽。秦代自不必说,就如汉代,已经使用秦代的长乐宫,又修建未央宫,两座宫殿同时建造,东西相对而立,皇帝和皇后分别居住。然而长乐宫也并不狭小,宫墙周长二十里;到了未央宫,围墙又增加八里,殿宇高达三十五丈,长安城中几乎全是宫殿。到汉武帝时,又在城外修建建章宫,高五十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