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江北四省
●卷三 江北四省周、宋、齐、鲁、晋、卫，自古为中原之地，是圣贤明德之乡也，故皆有古昔之遗风焉。入境问俗，恍然接踵遇之，盖先王之泽远矣。故以次于两都。河南诸水，以河为经，附河诸郡水，济、颍、睢、淝、溱、洧、伊、洛、▯、涧俱入焉。北以卫河为辅，而漳于境外合之，南以淮河为辅，而汝自境内合之。然多截流横渡而已。春夏水涨则堤岸为鱼，冬水涸则沙滩成地，无舟楫之利，无商贾之埠，无鱼鳖之生，间或有之，亦不多也。惟南阳泌、氵育诸水皆南自入汉，若与中州无涉者，然舟楫商贾反因以为利。中州山皆土垅，不生草木，亦不结钳，局气行于地而不行于山也。惟崧、高土皮石骨，苍翠相间，特出为奇。其他，则西南边境处间有青山，山脉亦自西南而来，下终南，历商洛、武关；东则一支循伊、洛、龙门而行，去为嵩山；南则一支出鲁山，经泌阳、桐柏去为荆山，直循淮、泗南行为正干。黄河故道由大名趋河间往直沽入海。自隋炀帝欲幸江都，龙舟十四丈，汴水狭不能容，乃引河入汴，当时止一时度舟计耳，不意河流迅急，一入不回，遂为千百年之害。盖河北地势高，汴河身低，又河南土甚疏理，任其冲突奔溃，故一入不回。余见世庙时有欲求禹故道者，真迂儒之言也。三门而下，石碛如山，连延百里，河过砥柱，响声如雷。汉时转漕关中，皆繇此路，不知何以挽舟而上。或谓古有月河，今石碛中皆无形影可求。中州虽无山，然出美石，黑者如清油，白者如截肪，不若江南之粗理也。桐柏花石更佳，不减大理。诸果品味胜，为沙土所植。其田土甚宽，有二亩三亩作一亩，名为大亩，二百四十弓为小亩。地广人稀，真惰农也。八郡惟睢、陈难治，以多盗故。光、罗山难治，以健讼故。卢氏、南召难治，以好逋故。洛中难治，以豪举故。荥阳、荥泽难治，以冲疲故。大河南北自古为战争之地。治平以来，忘战久矣，官无一将帅，民无一兵勇，都阃诸职掌，不过具军卫尺籍焉已，民壮弓之设，止备郡邑勾摄，虽有唐、汝诸守备，名为防矿，而麾下无一卒，且白莲教诸左道与师尚诏、曹仑等往往窃发，安得谓中州尽无事也？若待有事，索兵则晚矣。故甲午饥民之乱，当事者袖手而计无出。余初入省垣，谓中州当立一游击，募兵二千，随地练习，以防意外。谭者以为迂。及陈金、王自简等变起，始信余言之不诬也。四渎惟济水奇，性喜伏流，流虽伏，然迅急与地上等，本穿黄河截流而过，又能不与河水混，及其千里出地为跑突，高六七尺，济源出初之处，又能洄伏藏匿，所浮物至年余而出，若用机者然。造物之怪如是。河北三府，幅员不能当一开封，业已分封赵、郑二府矣。近乃又改潞府于卫辉，城池既狭，人烟又稀，土田少沃，与衡阳相去远甚，且通省建藩已至六国，尚有废府诸郡，两河民力疲于禄米之输甚矣，而诸藩供亿尚尔不足。诸藩惟周府最称蕃衍，郡王至四十八位，宗室几五千人，以故贫无禄者不得不杂为贱役，或作为非僻，稍食禄而无力以请名封者，至年六七十犹称乳名终其身。故诸无禄庶人，八口之饥馑既不免，四民之生理又无望，虽生于皇家，适以囚禁之，反不如小民之得以自活也。数年之内，生能愈繁，不知何以处之。中州俗淳厚质直，有古风，虽一时好刚，而可以义感。语言少有诡诈，一斥破之，则愧汗而不敢强辩。其俗又有告助、有吃会。告助者，亲朋或征逋追负而贫不能办，则为草具，召诸友善者各助以数十百而脱之。吃会者，每会约同志十数人，朔望饮于社庙，各以余钱百十交于会长蓄之，以为会中人父母棺衾缓急之备，免借贷也，父死子继，愈久愈蓄。此二者皆善俗也。汴城在八郡中为繁华，多妖姬丽童，其人亦狡猾足使。城中寿山、艮岳乃宋时以童贯领花石纲为之者，石至数十丈，今尺块不存，不知移于何处。城外繁台，土人念“繁”为“博”，亦未审其义所自始。或云即梁孝王平台。又云师旷吹台，上有大禹庙，貌“河、洛思功”字，然庙貌狭，不称所以祠禹者。周公测景台在登封五十里村中，旧郜县也，对箕山许由冢，有所遗量天尺存，其所竖小石碑，果夏至日中无影。古云，阳城天地之中。然宋时测景又近汴。唐颜鲁公又于汝宁城北小阜立天中山碑，亦谓夏至无影。周公卜洛时，未有堪舆家也，然圣人作事，已自先具后世堪舆之说。龙门作阙，伊水前朝，邙山后环，▯、涧内里，大洛西来，横绕于前，出自艮方。嵩嵩为龙，左耸秦山为虎，右伏黄河为玄武，后缠四山，城郭重重无空隙。余行天下郡邑，未见山水整齐于此者，独南北略浅逼耳。
译●卷三 江北四省 周、宋、齐、鲁、晋、卫，自古以来就是中原之地，也是圣贤彰明德行的地方，所以都保有古代遗留下来的风俗。进入这些地方，询问当地风俗，恍惚之间仿佛接连遇见古代遗风；大概是先王的恩泽流传得很远。因此把它们列在两都之后。河南各条河流以黄河为主干，汇入黄河的各郡河流中，济水、颍水、睢水、淝水、溱水、洧水、伊水、洛水、▯水、涧水都流入其中。北面以卫河为辅，漳水在境外与它汇合；南面以淮河为辅，汝水在境内与它汇合。不过大多只是截断水流横向渡过而已。春夏水涨时，堤岸便成了鱼群出没之地；冬天水涸时，沙滩便变成土地。这里没有舟楫交通的便利，没有商贾停泊的埠头，也没有鱼鳖繁殖的地方；偶尔有这样的地方，也不多。只有南阳的泌水、氵育水都向南流入汉水，好像与中州没有关系，但舟船和商贾反而因此获利。中州的山都是土垄，不生长草木，也不凝结钳【原文疑误】；地气在地面运行而不在山中运行。只有崧山、高山土皮石骨，苍翠相间，特别显得奇异。其他地方，西南边境偶尔有青山，山脉也从西南而来，向下经过终南山，历经商洛、武关；向东有一支沿伊水、洛水、龙门而行，后来成为嵩山；向南有一支从鲁山出来，经过泌阳、桐柏，后来成为荆山，直沿淮水、泗水向南，是山脉的正干。黄河故道从大名向河间流去，往直沽入海。隋炀帝想巡幸江都时，龙舟长十四丈，汴水狭窄不能容纳，于是引黄河水入汴河；当时只是为了一时运输船只的计划，没想到河水流势迅猛，一旦流入便不再回转，终于成为千百年来的祸害。大概河北地势高，汴河河床低，加上河南土质很疏松，任由河水冲击决溃，所以一流入便不再回转。我见世庙年间有人想寻找禹所开凿的旧河道，真是迂腐书生的说法。三门峡以下，石滩堆积如山，绵延百里；黄河流过砥柱山时，声响如雷。汉代转运关中的漕粮，都经过这条道路，不知当时怎样牵挽船只逆流而上。有人说古代有月河，如今在石滩中已找不到任何形迹。中州虽然没有大山，却出产美石：黑色的像清油，白色的像切开的脂肪，不像江南石头那样纹理粗疏。桐柏的花石更好，不比大理石差。各种水果的滋味也更好，是因为种在沙土中。这里田地非常宽广，有把二亩、三亩合称一亩的，叫作大亩；二百四十弓为一小亩。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真是懒惰的农民。八郡中，只有睢州、陈州难以治理，是因为盗贼多；光州、罗山难以治理，是因为百姓强悍好诉讼；卢氏、南召难以治理，是因为好拖欠赋税；洛阳难以治理，是因为豪强横行；荥阳、荥泽难以治理，是因为水流冲决而民力疲敝。大河南北自古就是战争之地。太平安定以来，人们忘记战争已经很久，官府没有一个将帅，百姓没有一个兵勇；都阃等军事职务掌管的，不过是登记军卫名册而已。设置民壮和弓箭，也只是用来准备郡县差役拘捕之事。即使有唐州、汝州等地的守备，名义上说是防备矿盗，麾下却没有一个士卒；况且白莲教等旁门邪道，以及师尚诏、曹仑等人，往往暗中发动，怎么能说中州完全没有祸患呢？如果等到发生事情才征兵，就晚了。因此甲午年饥民作乱时，负责此事的人袖手旁观，毫无办法。我刚进入省城时，曾说中州应当设置一名游击将军，招募二千名士兵，随地训练，以防意外。议论者认为这是迂腐之策。等到陈金、王自简等人发动变乱，才相信我的话并非虚妄。四条大渎中，只有济水最奇特。它天性喜欢潜伏在地下，虽然伏流，水势却和地上河流一样迅急；它原本穿过黄河、截断河流而流过，而且能够不与黄河水混合。到了流行千里之后又从地下涌出，像奔跑突进，高达六七尺。济水源头刚开始流出的地方，又能回旋潜伏、隐藏不见；漂浮的东西要过一年多才会重新出现，仿佛有人在操纵机关一样。造物的奇异竟到了这种程度。河北三府的幅员还抵不上一个开封，已经分封出赵府、郑府二府。近来又把潞府改置到卫辉，城池既狭小，人口又稀少，土地也不肥沃，与衡阳相差很远；而且全省建立藩府已经达到六国之多，还有废置的府和郡，两河百姓因输送禄米而疲惫不堪，然而供给各藩府的物资仍然不足。各藩府中，周府最称繁衍，郡王多达四十八位，宗室将近五千人。因此贫穷而没有俸禄的人不得不混杂在低贱的差役中，或者做不正当的事情；有些人略有俸禄却没有力量请求赐予名号和封爵，直到六七十岁还终身只被称作乳名。所以那些没有俸禄的庶人，既免不了一家八口挨饿，四民的谋生之路又没有希望；虽然生在皇家，反而像被囚禁一样，还不如普通百姓能够自行活命。几年之内，人口若继续繁衍，不知将怎样安置他们。中州风俗淳厚质朴正直，有古代遗风。虽然一时喜欢刚强，却可以用义理感化。说话很少有欺诈，一旦被斥责揭破，就惭愧出汗，不敢强词争辩。当地还有“告助”和“吃会”的风俗。所谓告助，是亲朋因追讨欠债而对方贫穷无力偿还，便写成文书，召集各位友好之人，每人相助几十或上百文钱，使债务得以解脱。所谓吃会，是每次约定十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初一、十五在社庙饮酒，各人把余钱一百或几十文交给会长储存，用作会中成员父母棺木衣衾等急需的费用，免得借贷；父亲死后由儿子继承会籍，时间越久，储蓄越多。这两种都是良善的风俗。汴城在八郡中最为繁华，有许多妖艳的歌姬和美貌童子，当地人也狡猾而善于使人。城中的寿山、艮岳，是宋代让童贯主管花石纲时修造的，石头有几十丈高，如今连一尺见方的石块也没有留下，不知道被搬到哪里去了。城外有繁台，当地人把“繁”读作“博”，也不知道这种读法的来历。有人说就是梁孝王的平臺。又有人说是师旷吹箫台，上面有大禹庙，庙上题着“河、洛思功”几个字；但庙宇形制狭小，与祭祀大禹的意义不相称。周公测量日影的台，在登封五十里外的村中，那里旧属郜县，与箕山许由墓相对。遗留下来的量天尺还在；所竖的小石碑，果然在夏至正午没有影子。古人说阳城是天地的中心。然而宋代测量日影的台又靠近汴京。唐代颜鲁公又在汝宁城北的小土丘上立了“天中山碑”，也说夏至日没有影子。周公占卜选择洛邑时，还没有堪舆家；然而圣人做事，已经自然具备了后世堪舆学说所说的条件。龙门像门阙，伊水在前方朝向城郭，邙山在后面环绕，▯水、涧水在内侧，大洛水从西面流来，横绕在前方，源自艮方。嵩山像龙，左边高耸的秦山像白虎，右边俯伏的黄河像玄武，后面又有四山缠绕，城郭层层环护，没有空隙。我走遍天下郡邑，没有见过山水形势比这里更整齐的地方，只是南北两面略显浅近逼仄。
洛阳水土深厚，葬者至四五丈而不及泉，辘轳汲绠有长十丈者。然葬虽如许，盗者尚能以铁锥入而嗅之，有金、银、铜、铁之气则发。周、秦、汉王侯将相多葬北邙，然古者冢墓大隧道至长里余者，明器多用金、银、铜、铁，今三吴所尚古董皆出于洛阳。然大冢禁于有司，不得发，发者其差小者耳。古器惟镜最多，秦图平面最小，汉图多海马、葡萄、飞燕，稍大，唐图多车轮，其缘边乃如剑脊。古者殓用水银，此镜以掩心，久之，尸蚀而水银不坏，则镜收之，故朱砂、翡翠以年代久近为差。瓦羽觞不知其何始，冢大者得百千只，以蜡色而香者为佳，若气带泥微青而渗酒者，皆赝为之耳。郭公砖长数尺，空其中，亦以▯冢壁，能使千载不还于土。俗传，其女能之，遂杀女以秘其法。今吴、越称以琴砖，宝之，而洛阳巨细家墙趾无不有也。洛阳住窑，非必皆贫也，亦非皆范砖合瓦之处。遇败冢穴，其隧道门洞而居，亦称窑道，傍穴土而居，亦称窑。山麓穴山而栖，致挖土为重楼，亦称窑。谓冬燠夏凉，亦藏粟麦不坏，无南方霉湿故也。陕州灵、宝二城，皆西北滨河，南阻山，东南通一线路。河崖高寻丈，故水不溢入城。陕州城无水，乃自交口引涓涓来，四十里穿城楼上过，滴召公池中。自凼阳西行，左秦山，右邙山，皆绵亘数百里，直至函谷，中夹线路而已。邙山外则大河包之，秦山后则万山丛出，故秦关百二，真天险也。新安县在山上，东西可二里，南北仅百步，自新安上山，至义昌始下平坡，义昌，渑池所辖也，过渑池至硖口又上山。大抵入秦之道皆仰行。孟津在邙山外，止辖河坡一带，纵不过五里，横十之，与新安二县为洛中最小而疲。卫水发源苏门山，如珠玑百万，飞跃可爱。苏门啸台为孙登、阮籍也，其后李之才、邵尧夫辈闻风兴起，今皆祀之，而独不及籍，岂谓籍人品在诸公下耶？曹操七十二疑冢，皆聚于一处，不数十里而远，今亦有沉于漳河中者。陶九成曰：“会须尽伐七十二疑冢，必有一冢藏操尸。”余谓以操之多智，即七十二冢中，操尸犹不在也。函谷新旧二关。旧函谷在灵宝，去河岸数十里，正老子骑青牛、尹喜望紫气处也。新函谷在新安。汉时重关内族，以谓帝里之民，故彻侯不治事者谓关内侯。楼船将军杨仆伐越归，耻为关外人，乃尽献家赀，请徙关内，武帝遂为移关于其家外以就之。汉家法纪乃至于是。洛阳旧有永宁寺，后魏熙平元年灵太后胡氏所立也。中有九层浮图，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有刹复高十丈，合去地千尺，去京师百里遥已见之。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三十躯，太后以为信法之征，是以营建过度。刹上有金宝瓶，容二十五石，瓶下有承露金盘，三十重，周匝皆垂金铎，复有铁钅巢四道，引刹向浮屠四角，钅巢上亦有金铎，铎大小如一石瓮子，共一百十二铎。浮图四面，面有三户窗，上有五行金铃，合五千四百枚。复有金环铺首，殚土木之功，绣柱金铺，骇人心目，风中闻十余里。北有佛殿，形如太极。中有丈八金像一，人长金像十，绣珠像三，织成像五，奇巧冠世。僧房楼观千间，皆雕梁粉壁，青锁绮疏。异贲奇花，布满阶墀。园墙皆效宫墙，门效端门，夹以力士、金狮，皆饰金银珠玉，青槐绿水，路断飞尘。时有西域沙门达摩年百五十岁，云历游诸国，此寺精丽，遍阎浮所无也，极佛界亦无有此。孝昌二年大风，宝瓶落入地丈余，复更新之。后永熙三年二月，浮图为火所焚。初起第八极中，当时雷雨晦冥，杂下霰雪，百姓道俗观火者悲哀振天，时有三比邱赴火死，经三月不灭，有入地柱火，寻柱周年犹有烟气，其年五月，有人从象为郡来，云见浮图于海中，光明夺目海上人咸观之。详《伽蓝记》。伏牛山在嵩县，深谷大壑之中数百里，中原战争兵燹所不及，故缁流衲子多居之。加以云水游僧动辄千万为群，至其山者如入佛国，呗声梵响，别自一乾坤也。然其中戒律齐整，佛土庄严，打七降魔，开单展钵，手持贝叶，口诵弥陀，六时工课，行坐不辍。良足以引游方之目，感檀越之心，非他方刹宇可比。少林则方上游僧至者守此戒，是称禅林，本寺僧则啜酒啖肉，习武教艺，止识拳棍，不知棒喝。
译洛阳的水土深厚，埋葬尸体到四五丈深还接触不到泉水，辘轳汲水的绳子有长达十丈的。然而墓葬即使这样深，盗墓者仍能用铁锥刺入，凭气味辨别；一旦闻到金、银、铜、铁的气息，就会挖掘。周、秦、汉的王侯将相大多葬在北邙山。古代大墓的墓道有长达一里多的，随葬品多用金、银、铜、铁制作；如今三吴所崇尚的古董，都出自洛阳。不过大墓由主管官府禁止挖掘，能够挖到的只是较小的墓。古器中铜镜最多：秦代镜纹图案平面较小，汉代镜纹多有海马、葡萄、飞燕，形制稍大；唐代镜纹多为车轮，边缘像剑脊。古人入殓使用水银，把镜子放在心口；时间久了，尸体腐蚀而水银不坏，镜子便被收取，所以朱砂、翡翠等物会因年代远近而有差别。瓦制羽觞不知道起于何时，大墓中能得到十万只；以蜡色纯正而且有香气的为佳，若气味带泥、颜色微青而且渗酒，都是仿造品。郭公砖长数尺，中间空心，也用来砌墓壁，能使它千年不化为泥土。民间传说他的女儿会制作这种砖，于是杀死女儿以保守秘密。如今吴、越称它为琴砖，把它视为珍宝；而洛阳无论大小人家的墙根，无不有这种砖。洛阳人住窑洞，并不一定都是贫穷的人，也不只是烧制砖瓦的地方。遇到废弃的墓穴，就住在墓道和门洞里，也称为窑道；在旁边挖穴依土而居，也称为窑。有人在山麓凿山洞居住，甚至挖土修成重楼，也称为窑。人们说窑洞冬暖夏凉，也可以储藏粮食而不腐坏，因为没有南方的霉湿。陕州的灵宝、陕州二城，都在西北面濒临黄河，南面有山阻隔，东南面通一条道路。河岸高达寻丈，所以河水不会漫入城中。陕州城内没有水，于是从交口引来细流，流过四十里，穿城楼而过，滴入召公池中。从凼阳向西走，左边是秦山，右边是邙山，两山都绵延数百里，一直到函谷，中间只是夹着一条道路。邙山外有大河环绕，秦山后面则群山丛生，所以秦关号称百二，确实是天然险要。新安县建在山上，东西约二里，南北仅一百步；从新安上山，到义昌才下到平坡。义昌归渑池管辖，经过渑池到硖口又要上山。大体上进入秦地的道路都要仰面上行。孟津在邙山外，只管辖河坡一带，纵向不过五里，横向十里；它与新安二县都是洛中最小而且最疲敝的县。卫水发源于苏门山，水珠如百万颗珍珠，飞跃而下，十分可爱。苏门山的啸台是为孙登、阮籍而设的；后来李之才、邵尧夫等人受到他们遗风的激发而兴起，如今都祭祀他们，却唯独不涉及阮籍，难道是认为阮籍的人品在诸公之下吗？曹操的七十二座疑冢都聚集在一处，彼此相距不过几十里，如今也有沉入漳河中的。陶九成说：“一定要把七十二座疑冢全部挖开，必定有一座藏着曹操的尸体。”我认为凭曹操的多智，即使在七十二座墓中，曹操的尸体也仍然不会在那里。函谷关有新、旧两处。旧函谷关在灵宝，距黄河岸几十里，正是老子骑青牛经过、尹喜望见紫气的地方。新函谷关在新安。汉代重视关内的族属，把关内看作皇帝居住之地的百姓，所以对不治事的彻侯称为关内侯。楼船将军杨仆讨伐南越归来，以身为关外人为耻，于是把全部家产献出，请求把关内关迁到自己家外来接近自己，汉武帝便为他把关迁了过去。汉朝的法令制度竟到了这种程度。洛阳旧有永宁寺，是后魏熙平元年灵太后胡氏所建。寺中有九层浮图，以木架构成，高达九十丈；塔刹又高十丈，合计离地一千尺，远在距京师百里之外也能看见。起初挖地基挖到黄泉以下，得到三十尊金像，太后认为这是信奉佛法的征兆，因此营建过度。塔刹上有金宝瓶，能容二十五石；瓶下有承露金盘，共三十重，四周都悬挂金铃；又有四道铁钅巢【原文疑误】，把塔刹牵向浮图的四角，钅巢上也有金铃，铃的大小像一石容量的瓮，共一百一十二个。浮图四面，每面有三扇门、三扇窗，门窗上有五行金铃，共五千四百枚。又有金环、铺首，穷尽土木工程之力，绣柱金铺，令人震骇；风吹时十多里外都能听见。北面有佛殿，形状像太极殿。殿中有一尊丈八金像、十尊与真人等高的金像、三尊绣珠像、五尊织成像，奇巧天下无比。僧房楼观有一千间，全都雕梁粉壁，青色连锁纹和华丽窗格。奇异的装饰、珍奇的花朵布满台阶。园墙都仿照宫墙，门仿照端门，两侧排列力士、金狮，全都装饰金银珠玉；青槐绿水相映，路上几乎没有飞尘。当时有一位西域沙门达摩，年满一百五十岁，自称游历过各国，说这座寺院的精美华丽，是整个阎浮提都没有的，即使佛界也没有这样的寺院。孝昌二年发生大风，宝瓶落入地下一丈多，后来又重新制作。其后永熙三年二月，浮图被大火焚烧。大火最初从第八层中部燃起，当时雷雨昏暗，夹杂着霰雪一同落下；百姓和僧俗观看火灾，悲哀之声震动天地。当时有三名比丘赴火而死，大火过了三个月仍未熄灭；有些火烧入地下的柱子，过了一周年仍有烟气。那年五月，有人从象州到郡中来，说在海上看见浮图，光明耀眼，海上的人都看到了它。详情见《伽蓝记》。伏牛山在嵩县，深谷大壑绵延数百里，中原的战争和兵火都没有波及这里，所以许多僧人、穿衲衣的修行者居住其中。加上云游的僧人动辄成千上万结伴而来，到这座山的人就像进入佛国，梵呗之声回荡，另成一个天地。然而山中戒律整齐严明，佛土庄严，举行打七、降魔等法事，开单、展钵，手持贝叶，口诵弥陀，昼夜六时功课不断，行走坐卧都不停止。这确实足以吸引游方僧人的目光，感动施主的心，不是其他地方的寺院可以相比的。少林寺只是外来游僧来到这里后遵守这种戒律，所以称为禅林；本寺僧人却喝酒吃肉，学习武艺、传授技艺，只懂拳脚棍棒，不懂禅门的棒喝。
南召、卢氏之间多有矿徒，长枪大矢，裹足缠头，专以凿山为业，杀人为生，号毛葫芦。其技最悍，其人千百为群，以角脑束之，角脑即头目之谓也。其开采在深山大谷之中，人迹不到，即今之官采亦不敢及。今所采者，咸近市井道路处也。闻此一时，貂▯以狐假虎，杀人而吮其血，按抚袖手而唯唯。宛、洛之间，初至报富室以为硐头，非厚赂不免。惟视矿脉，则于富人坟墓掘之，又非厚赂不免。其借歇公差、寄顿官物，必寻富人之庄，又非厚赂不免。贫人则自裹粮而执役，中产则计门摊以赔税，而奏官仲春等踉跄剥削，擅逞淫刑，亡论贫富人，皆坐诸汤火。藩司费万金之出，内帑不能得万金之入。昔人谓：“内帑之一金，府库之十金，民屋之百金也。”良然。朝廷此举，听于仲春之一言，仲春之肉不足食，第恐中州祸乱，不知所究竟也。汝宁郡治二门两石台，旧吴元济牙台也。此淮、蔡之地，古称乱邦，险要之说不可以时平而废。府城正北突出为半规，建府治其中，流汝水于下。今汝啮于城之足矣，决汝水逆于西门，则城浸，凿河崖穴地道，则半规者坏而不守，非计也。汝属惟信阳据险，城筑于山冈之上，四面皆低，又氵师水在前，淮河在后，最易守。汝宁惟光州所属光、固、商、息为南五县，通淮河，稍集商旅，聚南货，觉文物与诸县差殊，人才亦辈出。光山一荐乡书，则奴仆十百辈皆带田产而来，止听差遣，不费衣食，可怪也。商城自固始分，当时草草，分民不分土，至今商城民住固始城中，田耕于固始村内，固始亦然，两县今常以逋逃拘集而成口语。确山南多稻田，近楚俗，北乃旱地，渐见风尘。其城四里，曾经流贼入屠之，今城中民不二三百家，又多缙绅巨族，女墙睥睨七百余，有城而谁与为守？且贸易、店铺、谷粟皆聚于东门之外，一燎则城中坐困矣。县后与学后又皆空地，气象萧索。余故移一集于城中空处，使人烟喧闹以招徕。目下生气且集，场既立，店舍渐兴，则谷粟可以次入城，而北归市之民即守城之众，亦以默寓百年久远之计。奈后来者不能深识余情而遽罢之。汝宁称殷，然烟火稠，薪桂是急，雨雪连朝，即富室皆裂门壁以炊，朗陵近有煤山，然土嫩未成，余曾凿烧之，无▯炎，想百余年后用物耳。汝宁本乐土，癸已、甲午大荒，杀人以食，死尸横道，有骨无肉，汝、颍城中明货人肉以当屠肆。最可恨者，宝丰杨松家有祖父，其祖饿甚，令松谋父烹之，松遂杀父，与祖共食，此亦天地之一大变也。故流贼四起，贼首确山、泌阳、桐柏间则陈金，汝宁则王商，汝、颍间则王自简，皆号召千百人，张舆盖、执干戈以叛。所幸浮、光、商、固五州县丰稔，助乱者寡，不能成大事也。盖荆山之北，汝宁之南，左有金刚台，右有栲栳山，皆乱民所必资。金刚台在商城，山高数十里，其上平原，周十余里，立营置寨，足屯数千人，土沃可耕，路险阻不得上，与麻城天台山相为犄角。栲栳山在确山、桐柏间，山高与金刚台同，其上则连大山，逶迤数百里不绝。吴元济昔据之以得淮、蔡，城墙、台基、阑干、石址俱存，俗又称方城山，谓即楚方城。如草泽、风尘二处，皆当扼塞。宛、洛、淮、汝、雎、陈、汴、卫自古为戎马之场，胜国以来，杀戮殆尽。郡邑无二百年耆旧之家，除缙绅巨室外，民间俱不立祠堂，不置宗谱，争嗣续者，止以殓葬时作佛超度所烧瘗纸姓名为质。庶民服制外，同宗不相敦睦，惟以同户当差者为亲。同姓为婚，多不避忌，同宗子姓，有力者蓄之为奴。此皆国初徙民实中州时各带其五方土俗而来故也。闾阎不蓄积，乐岁则尽数粜卖以饰裘马，凶年则持筐箧携妻子逃徙趁食。俗又好赌，贫人得十文钱不赌不休，赌尽势必盗，故盗益多。且又不善盗，入其家则必杀人，乃所得皆重累易认之物，今日所劫衣履，明日即被服之而为人所获，故每盗或十余人骈首就戮，而计赃乃不值一金，余每心怜之而无法以脱也。中州僧从来不纳度牒，今日削发则为僧，明日长发则为民，任自为之。故白莲教一兴，往往千百为群随入其中，官府无所查核，为盗者亦每削发变形入比邱中，事息则回。无论僧行，即不饮酒食肉者百无一人。关中多高原横亘，大者跨数邑，小者亦数十里，是亦东南冈阜之类。但冈阜有起伏而原无起伏，惟是自高而下，牵连而来，倾跌而去，建瓴而落，拾级而登。葬以四五丈不及黄泉，井以数十丈方得水脉，故其人禀者博大劲直而无委曲之态。盖关中土厚水深，川中则土厚而水不深，乃水出高原之义。人性之禀多与水推移也。
译南召、卢氏之间有很多采矿徒，手持长枪、大箭，裹脚缠头，专门以凿山为业，以杀人为生，号称毛葫芦。他们的技艺最为强悍，常常成百上千聚成一群，用“角脑”统率；“角脑”就是头目的意思。他们开采矿藏都在深山大谷之中，人迹不到，即使如今官府开采也不敢到那里。现在所开采的矿点，都靠近市镇道路。听说在某一时期，貂▯借狐假虎威，杀人吸血，而按察、巡抚等袖手旁观，只是连声应诺。宛城、洛阳之间，矿徒刚到，先向富室索取钱财，称为硐头钱，不送厚礼便不能免；只要看中矿脉，就到富人的坟墓中挖掘，也非厚赂不能免；借用歇宿的公差、寄放官物，也一定寻找富人的庄园，同样非厚赂不能免。穷人只好自己裹粮服役，中等人家则按门摊派来赔缴税款；而奏官仲春等人踉跄奔走、横征暴敛，擅自施用酷刑，无论贫富，都让他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藩司支出万金，内库却收不回万金。古人说：“内库的一金，府库的十金，民家的百金。”确实如此。朝廷这次举动听信了仲春一句话，仲春的肉都不值得吃，只怕中州由此发生祸乱，后果不知会到什么地步。汝宁郡治有两座门和两座石台，旧时是吴元济的牙台。这里是淮、蔡之地，古来称为乱邦，关于险要形势的说法不能因为时局太平就废弃。府城正北面突出成半圆形，在其中建府治，汝水从下面流过。如今汝水冲蚀城脚；如果决开汝水，使水倒流到西门，城就会被水浸泡；若凿开河岸、挖掘地道，半圆形的城郭就会毁坏而无法守卫，这不是办法。汝宁所属各县中，只有信阳凭借险要，城建在山冈上，四面地势都低，前有氵师水【原文疑误】，后有淮河，最容易防守。汝宁所属的光州、固始、商城、息县是南面的五县【原文疑误】，通达淮河，商旅稍稍聚集，南方货物也集中于此，因此可以看出这里的文物风气与各县略有不同，人才也接连出现。光山一旦有人考中乡试取得乡书，奴仆成百上千就都带着田产前来，只听从差遣，不耗费主人的衣食，实在奇怪。商城从固始分出时办理得很草率，只分了百姓而没有分土地；直到今天，商城的百姓还住在固始城中，田地却耕种在固始乡村内，固始也是这样。两县如今常常因为追捕逃亡者而拘集百姓，形成了口头争端。确山县南部有很多稻田，接近楚地风俗；北部是旱地，逐渐显出风尘荒凉的景象。县城周长四里，曾被流贼攻入屠杀；如今城中百姓不过二三百家，又有许多缙绅巨族，女墙和垛口有七百多处，有城却由谁来守呢？况且贸易、店铺、粮食都集中在东门外，一把火烧起来，城中就会坐困。县衙后面和学校后面也都是空地，景象萧条冷落。因此我把一个集市迁到城中空地，使人烟热闹，以招徕商民。眼下生气将要聚集，市场建立后，店舍逐渐兴起，粮食就可以逐步运入城中；而北面来赶集的百姓也就是守城的人，这也暗中寄托了百年长远的计划。可惜后来的人不能深切理解我的心意，便仓促把它废止了。汝宁被称为殷实之地，但烟火人口稠密，柴薪十分紧缺；连续下雨下雪的早晨，即使富裕人家也要拆破门板和墙壁来烧火做饭。朗陵附近有煤山，但煤层土质尚嫩，还没有形成；我曾经挖来烧过，没有炽烈的火焰，想来要一百多年以后才能使用。汝宁本来是安乐之地，癸巳、甲午年遭遇大荒，甚至杀人吃人，尸体横在道路上，只剩骨头没有肉；汝州、颍州城中公开售卖人肉，充作肉铺。最可痛恨的是，宝丰杨松家有祖父，祖父饿得厉害，命杨松谋划把父亲煮来吃，杨松便杀死父亲，与祖父一起吃掉。这也是天地间的一大变故。因此流贼四处兴起：贼首在确山、泌阳、桐柏之间的是陈金，在汝宁的是王商，在汝州、颍州之间的是王自简；他们各自号召成百上千人，张起车盖，手持武器反叛。所幸浮州、光州、商城、固始五州县收成丰足，参与作乱的人少，不能成就大事。大概荆山以北、汝宁以南，左边有金刚台，右边有栲栳山，都是乱民必然凭借的地方。金刚台在商城，山高数十里，山顶有平原，周围十余里，可以建营立寨，足以屯驻数千人；土地肥沃可以耕种，道路险阻难以上去，与麻城天台山互为犄角。栲栳山在确山、桐柏之间，山高与金刚台相同；山上连接着大山，曲折绵延数百里不断。吴元济过去凭据此山而拥有淮、蔡，城墙、台基、栏杆、石址都还存在，民间又称它为方城山，说它就是楚国的方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像草泽、风尘这两个地方，都应当扼守关塞。宛、洛、淮、汝、睢、陈、汴、卫自古就是战马奔驰的战场，自前朝灭亡以来，几乎被杀戮殆尽。郡县中没有延续二百年的老家族，除了缙绅巨室以外，民间都不设祠堂、不置宗谱。争论继嗣延续的人，只把殓葬时为亡者做佛事、超度时焚烧埋藏的纸钱上所写姓名作为凭据。普通百姓在服丧制度之外，同宗之间并不彼此亲睦，只有同一户中一起服差役的人才被当作亲人。同姓通婚，大多不避讳；同宗的子弟，有势力的人便把他们蓄养为奴。这些都是明朝初年迁徙百姓、充实中州时，各自带来五方风俗的结果。民间不储蓄，年成好时便把所有东西卖掉，用来装饰衣裘、马匹；年成不好时，就拿着筐箱，带着妻子儿女逃徙外地谋食。当地风俗又喜欢赌博，穷人得到十文钱，不赌到输尽便不停止；钱赌光后势必去偷盗，所以盗贼越来越多。而且他们又不善于盗窃，进入别人家中就一定杀人，所得的又都是容易辨认的贵重物品；今天抢来的衣服鞋子，明天就穿戴出去，因而被人抓获。所以每次盗案往往有十几个人一起被杀，而查算赃物却不值一金。我常常在心里怜悯他们，却没有办法使他们脱罪。中州的僧人一向不领取度牒，今天剃发就是僧人，明天蓄发就是百姓，任凭自己变换。因此白莲教一兴起，常常有成百上千的人结群跟着加入，官府无从查核；做盗贼的人也常常剃发改装混入比丘之中，事情平息后便再回来。不要说僧人的修行，即使是不饮酒、不吃肉的僧人，一百人中也没有一个。关中多有横亘的高原，大的跨越数个郡县，小的也有几十里长，这也是东南冈阜一类的地形。但冈阜有起伏，高原却没有起伏，只是从高处向下，连绵而来，倾斜跌落而去，像从高屋建瓴般落下，又像拾级而上。墓葬到四五丈深还不到黄泉，打井要到几十丈深才得到水脉，所以当地人的禀性宽博强直，没有曲折委婉的姿态。大概关中土层厚而水深，川中则土层厚而水不深，这就是水从高原流出的道理。人的性情禀赋，大多也会随着水势而变化。
南山谓终南山也，脉自大散关而度，左渭右汉，黑白两龙江注之。其东出者，自武功、太白牵连而至商洛，皆是南山，如太行在燕、代随处异名耳。太白极高，上有积雪，盛夏不消，谚云：“武功、太白，去天三百。”山下军行鸣鼓角，则疾风暴雨立至，今乃为盗据而窟之，游人莫到，使山灵受污。武功亦北连太白，与之并峙。太华削成四方，高五千仞，自回心石以上仰蹑四十里，少华三峰副之。终南正南，亘蓝田、▯▯，中对长安，登者经樊川、杜曲。谚云：“城南韦、杜，去天尺五。”韦乃安石别业，倒官中囊为之；杜则岐公墅而孙牧增为者。二曲为唐长安林泉，花竹最胜，今皆荒落。自此入山，走深谷大壑，即三四百里不能穷，中多修道求仙人数百岁者，云水游人往往觅得之。子午谷去城南百里，路自南通北，正对长安，故名，然止单人独骑可行。昔魏延请孔明出军，贵妃飞骑进荔枝，皆此。长安为周、秦、汉、隋、唐所都，历代位置，亦非一处，然皆不出五十里之外。周后稷封邰，在▯城，今为武功县。其后，不▯失官，窜于戎狄，则庆阳有不▯城。公刘徙▯，ム▯州。太王迁岐，ム岐山。至文王迁丰，始近今长安之境，ム雩阝县，丰水出其谷焉，灵台基址尚存。又东则为镐水，武王都镐，ム与丰东西对峙，相去二十五里，名宗周也。诸家皆言汉武穿昆明池，镐京故基沦入于池。秦始保西垂，至非子居犬邱，当是畜牧之地，ム今兴平，始皇改名废邱，示周废不复兴也。孝公始作咸阳，筑冀阙而都焉。其地九▯▯之南，渭水之北，山以南为阳，水以北为阳，故曰咸阳。然《史记》、《黄图》皆云，始皇都咸阳，引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则是跨渭水而都之。汉长安城在龙首山上，周丰、镐之东北也。龙首来自樊川，其初由南向北，行至渭滨乃始折而东。汉之未央据其折东高处为基，故宫基直出长安城上，建章、昆明皆在原西，而秦长乐离宫，汉修之，亦东西峙焉，其后以居母后，名东朝。《三秦记》曰：“此山长六十里，头入渭水，尾达樊川，头高二十丈，尾低可六七丈，色赤。”汉既据其上立未央宫矣，而山势尚东趋，唐大明宫又据其趋东之垅，故含元正殿高平地四十尺也。若此山方北行未东之时，垂坡东下为龙首原。原有六坡，象《易乾卦》，隋包六坡为都城，大兴宫殿，据第二坡应第二爻。唐建都因隋无改，止易宫名太极，至高宗风Φ，恶太极下湿，遂迁据东北山上别为大明宫，至山势尽处，引水以为蓬莱山池，因名大兴，为西内，大明为东内，又于别建兴庆宫为南内。此五代都长安大略也。咸阳有三，秦在在本朝县东三十里，隋城在县东北二十里，唐城在渭水北杜邮馆西。镐京东径磁石门及阿房之西门，名却□门，冀以吸□人隐刃，正在镐水入渭之处。汉都长安，其城在渭之南，而秦咸阳之东南也，故项羽自霸上而入秦都，皆曰西上咸阳也。隋都亦在长安，实汉城东南十三里。今西安府坐龙首山南十里，未央东南十四里，则今城正当大兴旧址。长安中殿惟秦、汉最盛。想当时，秦、陇大木多取用不尽，若今嘉靖间午门、三殿灾，万历间慈宁、乾清灾，动费四五百万金、府库不足，取之事例，不足，又取之捐俸，不足，又取之开矿，一木之费辄至千金，川、贵山中存者亦罕，千溪万壑，山水为难，即欲效秦、汉，百一未能也。姑举两朝崖略：秦始皇所造宫室多在渭北，每破侯国，即放写其宫室，作之咸阳北坂上，以所得美人充之，起咸阳而西至雍，规恢三百里，离宫别馆，弥山跨谷，复道相属，钟鼓帷帐不移而具。又三十五年别度渭南立上林苑，中建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万人，下建五丈旗，车行酒、骑行炙。记其绵亘，则阁道八十里，直抵丽山，表南山之阙以为塞，络樊川为池，以木兰为梁，以磁石为门，度渭，象太极阁道抵营室也。
译南山就是终南山，山脉从大散关延伸而来，左边是渭水，右边是汉水，黑、白两条龙江汇注其中。它向东延伸的支脉，从武功、太白连绵到商洛，也都叫南山，就像太行山在燕、代各地也有不同名称一样。太白山极高，山上有积雪，盛夏也不融化，谚语说：“武功、太白，距离天空三百里。”山下军队行进、鼓角齐鸣，就会立即刮起狂风暴雨。如今这座山竟被盗贼占据，挖洞藏身，游人无法到达，使山灵受到玷污。武功山也向北连接太白山，与它并峙。太华山像削成的四方形，高五千仞；从回心石以上，仰面攀登四十里，少华山三峰在旁边相配。终南山正对南方，横贯蓝田、▯▯【原文疑误】，中间正对长安，登山的人要经过樊川、杜曲。谚语说：“城南韦、杜两家，离天只有一尺五寸。”韦氏是韦安石的别业，他把官府中的钱袋倒空来建造；杜氏是岐公的别墅，由他的孙子扩建。樊川、杜曲是唐代长安的林泉胜地，花木竹林最为优美，如今都荒废衰落了。从这里进入山中，沿着深谷大壑行走，即使三四百里也走不尽；其中有许多修道求仙、活到几百岁的人，云游之人往往能寻访到他们。子午谷距长安城南一百里，道路由南向北，正对长安，因此得名；但只能供单人独骑通行。从前魏延请求诸葛亮出兵，以及贵妃派快马进献荔枝，都经过这里。长安是周、秦、汉、隋、唐的都城，各代都城的位置虽不是同一个地方，但都没有超出彼此五十里。周代后稷受封于邰，在▯城，今属武功县。后来不▯【原文疑误】失去官职，逃入戎狄之地，于是庆阳有不▯城【原文疑误】。公刘迁到▯，即▯州【原文疑误】。太王迁到岐，即岐山。到了文王迁到丰，才接近今天长安的范围，即雩阝县【原文疑误】，丰水从那里发源，灵台遗址还在。再向东就是镐水，武王定都镐，镐与丰东西相对，相距二十五里，称为宗周。各家都说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时，镐京旧址沉入池中。秦国起初守卫西部边陲，后来非子居住在犬丘，当时应是畜牧之地，即今兴平；秦始皇改名为废丘，表示周朝灭亡后不再复兴。孝公开始营建咸阳，修筑冀阙并定都于此。咸阳在九▯▯【原文疑误】以南、渭水以北；山的南面称阳，水的北面也称阳，所以叫咸阳。然而《史记》《黄图》都说，秦始皇定都咸阳，引渭水穿过都城，以象征天上的银河，又架横桥向南跨渡，以仿效牵牛星，这样看来就是跨渭水建都。汉代长安城建在龙首山上，位于周代丰、镐的东北。龙首山来自樊川，起初由南向北延伸，走到渭水边才开始转向东方。汉代未央宫占据它转向东面的高处作为地基，所以宫殿地基一直突出在长安城上；建章宫、昆明池都在高原西面，而秦代长乐离宫由汉代修缮，也在东西两面相对峙立，后来作为太后的居所，称为东朝。《三秦记》说：“这座山长六十里，山头伸入渭水，山尾抵达樊川；山头高二十丈，山尾低到六七丈，颜色是红的。”汉代既据此山建了未央宫，但山势仍向东延伸，唐代大明宫又占据它向东延伸的山垄，所以含元正殿高出地面四十尺。当这座山还向北行进、尚未转向东时，向东下垂的坡地就是龙首原。龙首原有六道山坡，象征《易经》乾卦；隋代把六道山坡包入都城，修建大兴宫殿，占据第二道山坡，对应乾卦第二爻。唐代建都沿用隋代，没有改动，只把宫名改为太极。到高宗风Φ【原文疑误】时，嫌太极宫地势低湿，于是迁到东北山上，另建大明宫。到山势尽头，又引水建蓬莱山和池，因而命名为大兴，作为西内；大明宫作为东内；又另建兴庆宫作为南内。这就是五代在长安建都的大略。咸阳有三处：秦代咸阳在本朝县城东三十里，隋代城在县城东北二十里，唐代城在渭水北面的杜邮馆西。镐京东面经过磁石门以及阿房宫西门，门名为却□门【原文缺字】，据说是希望借磁石吸住敌人暗藏的兵刃，位置正在镐水流入渭水之处。汉代定都长安，长安城在渭水南面、秦代咸阳东南，所以项羽从霸上进入秦都时，都说是向西上咸阳。隋代都城也在长安，实际位于汉长安城东南十三里。如今西安府城坐落在龙首山南十里、未央宫东南十四里，今城正好在大兴旧址上。长安的宫殿建筑，秦、汉两代最为兴盛。想来当时秦地、陇地的大木材多得取用不尽；像今天嘉靖年间午门、三殿遭灾，万历年间慈宁宫、乾清宫遭灾，动辄耗费四五百万金，府库不足，就取用事例款项；仍不足，又征收捐俸；还不足，又开矿筹款。一根木材的费用往往达到千金，四川、贵州山中保存的木材也很少了；千溪万壑，道路山水都造成困难，即使想仿效秦、汉，也连其中百分之一都做不到。这里只举秦、汉两代的大概情形：秦始皇建造的宫室多在渭水北面，每攻破一个诸侯国，就仿照该国宫室的样式，在咸阳北面的坂上建造，并把所得美人充入其中。从咸阳向西直到雍地，规模延伸三百里；离宫别馆遍布山谷，复道彼此连接，钟鼓、帷帐等陈设无需搬动便一应俱全。又过了三十五年，在渭水南面另行测量营建上林苑，其中修建阿房宫，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竖立五丈高的大旗，车上运酒，骑马的人携带烤肉。说到它绵延的范围，阁道有八十里，直达骊山；在南山设置门阙作为关塞，连接樊川作为池水，用木兰木作桥梁，用磁石作门；渡过渭水，仿照太极星，阁道直达营室星。
其他▯阳、▯或阳、平阳，橐泉、长杨、祈年诸宫，不暇殚举。汉修长乐，周二十里，又起未央宫，周二十八里，前殿东西五百尺，深百五十丈，高三百五十尺。至孝武，以黄金为壁带，文杏为▯▯柱，金铺玉户，华榱璧▯，雕楹玉饰，青锁丹墀。又作建章宫，周三十里，于宫西跨城作飞阁构辇道以上下，为千门万户。前殿下视未央，别作凤阙对峙，井干楼楼阁俱高五十丈，辇道相属焉，而左凤阙、北员阙则高皆半之。甘泉宫周十九里，去长安三百里望见长安。他如集灵、五柞、回中、北宫、长信，不暇殚举。《黄图》曰：“秦北至九▯▯，南至雩阝、杜，东至河西，西至▯、渭之交，东西八百里，南北四百里，离宫三百，相望联属，木衣绨绣，土被朱紫，宫人不移，乐不改悬，穷年忘归，犹不能遍。汉几千里，内外宫馆一百四十五所。”长安称关中，盖东有函关，西有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而长安居其中，其他如大震关之在陇右，瓦亭关之在固原，骆谷关之在▯▯，子午关之在南山，蒲津关之在同州，豹头关之在汉中，设险守国，皆在名义之内。始皇陵倚骊山下，作者刑徒数万，虽其璧玉为星辰，水银为江河，金帛机械无所不备，业已下锢三泉。然登陵望之，正当渭水反弓之处，即以堪舆论，固当二世而已。自秦入蜀有三谷、四栈道。三谷者，其西南曰褒谷；南曰骆谷，从洋入；东南曰斜谷，从眉阝入。其所从皆殊。旧《志》谓：“骆谷、傥谷同一谷，褒谷、斜谷同一谷。”非是。其栈道有四出，从成、和、阶、文出者为沓中阴平道，邓艾伐蜀由之，从两当出者为故道，汉高帝攻陈仓由之；从褒、凤出者为今连云栈道，汉王之南郑由之；从城固、洋县出者为斜骆道，武侯屯渭上由之。此四道、三谷者，关南之险厄，攻取所从来固矣。语见何仲默《三秦志》中，然《志》称同一谷者，谓褒城谷南口曰褒，北口曰斜；洋县谷南口曰傥，北口曰骆。关中三面距险，以东临六国诸侯言耳，非今之所称备边也。雍州山原皆从西北来，西北最高，羌虏据之，故关中视中原其势俯，视羌虏其势仰，甘、凉一路，云“断匈奴右臂”，盖不得已而以人为险守之也。近日虏侵，番常夺路横截而过，时或住牧其中，则西北之险我已与虏共之矣。此地非汉、唐挞伐，深入其阻，则番夷窃，中国安得宁居？闻之阴山瀚海，虏皆野祀汉武、唐宗，如内土地神类，其威灵所慑久也。关中郡邑最远者，如巩昌府成县去府东南六百里，两当县去府东五百六十里，阶州去府南八百里，皆白马氏所居武都故地；延安府葭州去府北六百里，神木县去府九百里，府谷县去府东北千一百里。皆周环河套之内。余行汉中，过禹庙，问汉源，因见大安河自略阳来，其流尤大，不知当时何以表漾为源也，心疑之。及读《丹铅总录》，始知有东西汉焉。今引而记之。《总录》“祝穆曰：天下之大川以汉名者二，班固谓之东汉、西汉，而黎州之汉水源于飞越岭者不与焉。固之所谓东汉，则《禹贡》之导漾自▯番冢山，径梁、洋、金、房、均、襄、郢复至汉阳入江者也。西汉则苏代所谓‘汉中之甲轻舟出于巴，乘夏水下汉，四日而至五潴’者，其源出于西河州徼外，经阶、沔与嘉陵水合，俗谓之西汉，又经大安、利、剑、果、合与涪水合入于江。”蓝田关即秦▯关，图《七贤过关》者即此，盖是春雪初霁，张说、张九龄、李颀、李白、郑虔、孟浩然共访辋川王维也，当时郑广文自为图，有诗曰：“二李才名压二张，归鞭遥指孟襄阳。”澄城县山崩，初为一山，至是东西分驰三四里，遗址平陷，良为一奇，此嘉靖丁未六月也。唐武后，临潼县因风雷涌出一山，初高六尺，渐高至二丈，因名庆山。以此知古称谷、洛水斗，信乎不诬。宋绍兴十四年亦有乐平水斗，有司奏言，河冲里田水中，类为物所吸，聚为一直行，高平地数尺，不假堤防而水自行，里南程氏家井水溢，亦高数尺，夭矫如长虹，声如雷，穿墙破楼，二水斗于杉墩，且前且却，十余刻乃解。正德中，又有文安县水忽僵立，是日天大寒，遂冻为冻柱，高五丈，四围亦如之，中空而旁有穴，后数日流贼过，人多避其中。山川且然，况人物乎？以是知造物之奇，无所不有。庆阳缘边人善蛊术，有为稻田蛊者，能使其人腹中有土一块，中出稻芒，穿肠而死，树蛊者，则出树枝撑肠，是亦挑生之类。然则是术不独粤中有之。徐南孺分宪延庆，为余言曾阅其牍云。宝鸡以西盖屋咸以板，用石压之，《小戎》曰：“在其板屋”，自古西戎之俗然也。此地流渠走水，依稀江南，在关中称沃土。
译其他如▯阳、▯或阳、平阳，以及橐泉宫、长杨宫、祈年宫等，来不及一一列举。汉代修建长乐宫，周长二十里；又建未央宫，周长二十八里，前殿东西五百尺，进深一百五十丈，高三百五十尺。到孝武帝时，用黄金制作墙带，用文杏木制作▯▯柱【原文疑误】，门上装金铺、玉户，屋梁彩饰、壁带雕饰，雕刻楹柱并用玉装饰，青色连锁纹饰，丹红色台阶。又建造建章宫，周长三十里；在宫城西面跨城修建飞阁，架设辇道以供上下，宫中有千门万户。前殿俯视未央宫，另建凤阙与之相对；井干楼等楼阁都高五十丈，辇道彼此相连；左凤阙、北员阙的高度都只有它们的一半。甘泉宫周长十九里，距长安三百里，在那里可以望见长安。其他如集灵宫、五柞宫、回中宫、北宫、长信宫等，也来不及一一列举。《黄图》说：“秦地北到九▯▯【原文疑误】，南到雩阝、杜，东到黄河以西，西到▯、渭交汇处，东西八百里，南北四百里；离宫三百座，彼此遥相望见、连绵相接，树木披着绫绣，土地覆盖着朱紫色的装饰；宫人不迁移，乐器悬挂的位置也不改变，终年沉溺其中忘记归去，仍然不能遍览。汉代的宫馆范围几达千里，内外宫馆共有一百四十五所。” 长安被称为关中，大概是因为东面有函关，西面有散关，南面有武关，北面有萧关，而长安位于其中；其他如陇右的大震关、固原的瓦亭关、[OCR疑字]的骆谷关、南山的子午关、同州的蒲津关、汉中的豹头关，凡是凭险设防、守卫国家的关隘，都包括在这个名称的意义之内。秦始皇陵依傍骊山而建，修陵役使的刑徒有数万人。陵中即使以璧玉排列成星辰，以水银形成江河，金帛和各种机关无不齐备，也已经向下封闭到三重泉水之下了。然而登上陵墓远望，正处在渭水弯曲如弓的地方；即使按照堪舆术来判断，也确实只能传到二世而已。从秦地进入蜀地有三条山谷、四条栈道。三谷中，西南面叫褒谷；南面叫骆谷，从洋县进入；东南面叫斜谷，从眉县进入。它们各自通往的路线都不同。旧《志》说：“骆谷、傥谷是同一条谷，褒谷、斜谷是同一条谷。”这不对。栈道有四条：从成州、和州、阶州、文州通出的，是沓中阴平道，邓艾攻伐蜀地时由此通过；从两当通出的，是故道，汉高帝攻打陈仓时由此通过；从褒城、凤县通出的，是今天的连云栈道，汉王前往南郑时由此通过；从城固、洋县通出的，是斜骆道，武侯屯兵渭水上游时由此通过。这四条道路、三条山谷，都是关南的险要之地，也是进攻夺取关中的必经路线，实在如此。何仲默《三秦志》中记载了这些话，不过该《志》所说的“同一条谷”，是指褒城谷南口叫褒谷、北口叫斜谷；洋县谷南口叫傥谷、北口叫骆谷。关中三面凭借险要地形，只说东面面对六国诸侯，并不是今天所说的边防。雍州的山岭原野都从西北延伸而来，西北地势最高；羌人、胡人占据那里，所以从关中看中原，地势是居高临下；看羌人、胡人，则是仰视。甘州、凉州这一条道路，号称“斩断匈奴的右臂”，其实是不得已把人当作险要来守卫。近来胡人入侵，番人常常夺路横穿而过，有时还停留在那里放牧，那么西北的险要就已经由我方和胡人共同占据了。这个地方如果没有汉、唐两代的征伐，深入其险阻之地，那么番夷偷偷侵扰，中国哪里能够安居？听说阴山、瀚海一带，胡人都在祭祀汉武帝、唐太宗，把他们当作本地的土地神一类，汉、唐帝王的威灵使他们震慑，已经很久了。关中各郡县中距离最远的，如巩昌府的成县，距府城东南六百里；两当县距府城东五百六十里；阶州距府城南八百里。这些都是白马氏居住的武都旧地。延安府的葭州距府城北六百里，神木县距府城九百里，府谷县距府城东北一千一百里。这些地方都环绕在河套以内。我行经汉中，经过禹庙，询问汉水源头，因此看到大安河从略阳流来，水流尤其大，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把漾水标作源头，心里对此感到疑惑。等到读《丹铅总录》，才知道汉水有东、西两条。现在把它引用记录下来。《总录》说：“祝穆说：天下以汉命名的大河有两条，班固称它们为东汉、西汉；黎州的汉水源于飞越岭，不在此列。班固所说的东汉，就是《禹贡》所说的导引漾水，水源出于[OCR疑字]冢山，经过梁、洋、金、房、均、襄、郢等地，又到汉阳入江。西汉，就是苏代所说的‘汉中地区的轻快战船从巴地出发，乘夏水顺流而下进入汉水，四天到达五潴’的那条水；它发源于西河州境外，经过阶州、沔州，与嘉陵水汇合，民间称为西汉；又经过大安、利州、剑州、果州、合州，与涪水汇合后流入长江。” 蓝田关就是秦代的[OCR疑字]关，绘画《七贤过关》所画的就是这里。大概是在春雪初晴之后，张说、张九龄、李颀、李白、郑虔、孟浩然一起去拜访辋川的王维。当时郑广文亲自作图，并题诗说：“二李的才名压过二张，归途挥鞭远远指向孟襄阳。” 澄城县发生山崩，原来是一座山，到这时东西两边分裂相距三四里，旧址平陷下去，实在是一件奇事。这是嘉靖丁未年六月的事。唐代武后时期，临潼县因风雷涌出一座山，起初高六尺，逐渐增高到二丈，于是命名为庆山。由此可知，古人所说谷水、洛水相斗，确实不是虚妄。宋绍兴十四年，乐平也发生水斗，有关官员上奏说：河水冲进乡里的田地，水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聚成一道直立的水柱，高出平地数尺，不用堤防，水也自行流动；乡南程氏家中的井水也涌出数尺高，曲折如长虹，声音如雷，冲穿墙壁、撞破楼房。两股水在杉墩相斗，一进一退，经过十多刻钟才平息。正德年间，文安县又有水忽然直立起来；这天正值严寒，水于是冻结成冰柱，高五丈，四周也一样，中间是空的，旁边还有洞穴。几天后流贼经过，许多人躲在里面。山川尚且如此，何况人物呢？由此可知，造物的奇异无所不有。庆阳沿边地区的人擅长蛊术。有一种稻田蛊，能使中蛊者腹中出现一块土，里面长出稻芒，刺穿肠子而死；树蛊则会长出树枝撑破肠子，这也是挑生一类的术法。这样看来，这种邪术并不只是粤中才有。徐南孺任延庆分守道时，曾对我说，他看过有关案牍，确实如此。宝鸡以西建造房屋，都用木板作屋顶，再用石头压住。《小戎》说：“住在那木板屋里。”自古以来西戎就是这种风俗。这里水渠纵横、流水通行，景象依稀像江南，在关中一带称得上沃土。
自古称栈道险，今殊不然，屡年修砌，可并行二轿四马。其褒、斜二谷俯黑龙江，咸乾滩乱石，不知汉张汤何以欲转漕于渭，岂古今陵谷星渊至是？其站皆军夫，以百兵为厩，置长，军无饩廪，惟自种山田数亩而已。今军日消而往来之络绎如故，是宜有以处之。入川如秋林、富村、古店诸站，丁庶而富，其气象又与汉中别。会宁鲜流水源泉，土厚脉沉，泥淖斥卤，即凿井极深亦不能寒冽，居民夏惟储雨水，冬惟窖雪水而饮。峨眉大岳顶上无水亦然。大陇首山牵连六七百里，其上多鹦鹉，行人过此，困顿欲绝，故《乐府》诗曰：“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崆峒山有玄鹤洞，深无底，中有三玄鹤时出，飞翔云际，游者见之以为瑞。鸟鼠同穴，出则飞走相为牝牡，此最异事。鸟曰余▯，鼠曰鼷。宁夏居黄河下流，大坝可灌，自昔记之。万历辛卯之变，朝廷闻报，遂悬通侯之赏，不知庙堂议论何以张皇如此。当时有请城京师四隅者，有请塞潼关以拒贼出延庆者。夫至城京师，则中原属之谁耶？贼患其不出耳，若出延庆，而抚臣调兵以遮其前，督臣捣巢以截其后，此孙腔伐魏救赵之故智也，将安逃？抑有异者，土、▯孛、刘、许五贼不相君臣而并据弹丸，必无自固之理，即以关、张之义，亦必臣刘而可，若五大不相臣，则虽同父母兄弟骨肉无不相猜而相残者，可计日而用间以破之也。余曾滇中贻赵汝师少宰书，谓不必虑，当固守以徒其自败。果一月而五贼相猜，城遂溃。此一事耳，而举国若狂，平日所谓边才安在哉？若五贼推一人为主，而以其他投虏来入据之，则宁夏终非国有，是可虑耳。无定河，河名也。此地浮沙善陷，舆人急走急换足，不则陷矣。故名。甘、凉处原中国地，晋《凉州志》云：“周衰，其地为狄，后匈奴使休屠、浑邪等王王月支，以地降汉，汉置张掖、酒泉、敦煌、武威、金城，渭之河西五郡，南隔距羌而断匈奴右臂以通西域，故张骞通三十六国，班超复定五十余国，条支、安息至于海滨四万里外。”魏、晋后通者不过二三国耳。令人知两浙为会稽部，而不知后魏于敦煌侧置会稽部，人知维扬有瓜洲城，而不知唐于敦煌侧置瓜州城，人知严州有寿昌县，而不知唐于沙州南百五十里立寿昌县。古敦煌，今嘉峪关外地也。即晋之西海郡居延等县，元为亦集乃城，盖在肃州东北五百里。瓜州盖在肃州卫西五百里，即古西戎地，汉为玉门关。沙州城盖在卫西八百里，汉月支地。汉又有龙勒县，即寿昌地，亦即唐阳关。西北去又数百里为伊州柔远县，又西去数百里为蒲昌县，又北去数百里为唐安西府交河县，其地又远。而太宗所置伊西、庭州，高宗所置龟兹、于阗四镇，总之在玉门之外。而天宝以后，河西、陇右始陷吐蕃耳。本朝守嘉峪，弃玉门以外。大都甘州西去五百里为肃州，汉酒泉郡。肃州不及百里即嘉峪。若河西诸郡皆在甘州行都司之内。甘州即汉张掖，如甘州东北百二十里为山丹，亦张掖地。东五百里为镇蕃，东南三百里为永昌，五百里为凉州，南九百里为庄浪，皆汉武威。东南一千三百里为西宁，乃古湟中，即汉破羌县，属金城郡。古贤如张奂、张芝、索▯、索靖父子，咸敦煌人。凉州称凉者，以西北风气最寒而名也，五六月，白日中如雪皑皑而下者，谓之明霜。河套虽古朔方之地，但汉、唐来弃之已久。起宁夏至黄甫川，黄河北绕二千五百里即南，自川至定边亦一千三百里，以围径求之，当得纵横各一千二百里余。其中皆芜野荒原，惟虏可就水草住牧，安得中国人居之？即迁人实之，从何得室庐耕作？所谓得其地不足田，得其人不足守，幸而曾议不成耳。即成，费国家金钱数百万，取之终亦必弃，为虏复得。惟是铣出身任事之臣，一旦为奸臣所构陷，身首异处，不能不令志士发上指冠也。今以其颠末略志：先是，嘉靖丙午秋七月，套虏三万人入寇，大掠延庆，至三原、泾阳，曾公铣方以少司马总督三边，乃毅然请复河套，条为八议，计万余言。帝以连年虏寇，边臣无以逐虏为念者，深嘉铣志，切责本兵覆议之迟。丁未五月，虏入，大败我师，铣又袭击斩获之，帝又嘉赏铣，又令抚按参酌复套方略，因上营陈八图及地图一帙，帝又答以温旨，下部议可，属铣行，铣遂发甘肃总兵仇鸾十大罪，逮赴京，会是年澄城山崩，分宜严相嵩欲夺夏公言首辅，而陆炳亦怨言，助嵩图之。
译自古都说栈道险峻，如今却完全不是这样了。经过多年修整砌筑，已经可以并排行走两顶轿子、四匹马。褒谷、斜谷俯临黑龙江，都是干涸的滩地和杂乱的石头，不知道汉代张汤当时为什么想把漕运转到渭水，难道古今山谷陵谷的变化竟相差到如此程度吗？这些驿站的役夫都是军人，每百名士兵设置一个马厩，另置一名长官；士兵没有粮饷，只能自己耕种几亩山田。如今军队人数日益减少，而往来行人仍像过去一样络绎不绝，确实应当设法处理。进入四川后，秋林、富村、古店等驿站，人口众多而且富裕，气象又和汉中不同。会宁一带鲜有流水，泉源的土层厚、地下水脉深，泥泞而且含盐，即使把井凿得极深，也不能得到寒凉清冽的水。居民夏天只储存雨水，冬天只窖藏雪水饮用。峨眉山大岳顶上没有水，也是这样。大陇首山绵延相连六七百里，山上鹦鹉很多。行人经过这里，困顿得几乎要死，所以《乐府》诗说：“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崆峒山有玄鹤洞，深不见底，里面有三只玄鹤，时常出来飞翔到云层之间，游览的人见到它们，认为是祥瑞。鸟鼠同穴，出来时飞鸟和走兽互相交配，这是最奇异的事。鸟叫作[术语疑字]，鼠叫作鼷。宁夏位于黄河下游，大坝可以灌溉，这一点自古就有记载。万历辛卯年发生变乱，朝廷听到报告后，便悬赏封侯，不知道朝廷的议论为什么惊慌到这种程度。当时有人请求在京师四角筑城，有人请求封锁潼关，以阻挡贼兵从延庆出来。既然到了要给京师筑城的地步，那么中原要归谁所有呢？贼兵担心的就是不能出动；如果他们从延庆出来，巡抚调兵在前面拦截，督抚率军捣毁巢穴在后面截击，这正是孙膑讨伐魏国、解救赵国的旧计，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何况还有不同的一点：土、[OCR疑字]、刘、许五股贼兵彼此不分君臣，却共同占据一小块地方，必然没有自我巩固的道理。即使按照关羽、张飞那样的义气，也必定只能奉刘姓者为主；如果五人都不肯臣服，那么即使是同父母的兄弟骨肉，也必然彼此猜忌、互相残杀，可以计算日子使用离间计来攻破他们。我曾在滇中寄信给赵汝师少宰，说不必忧虑，只要坚守以等待他们自行失败。果然一个月后五贼互相猜忌，城池就溃败了。这只是一件事，但全国却像发狂一样，平日所说的边防人才在哪里呢？如果五贼推举一人为主，再带着其余人投降胡虏，使他们进入并占据此地，那么宁夏最终就不再属于国家，这才是值得忧虑的事。“无定河”是河流的名称。这里的浮沙很容易使人陷进去，车夫必须急走并不停地换脚，否则就会陷下去，所以叫作无定河。甘州、凉州一带原本是中原的土地。晋代《凉州志》说：“周朝衰微时，这片土地成为狄人的地方。后来匈奴让休屠、浑邪等王统治月支，他们带着土地投降汉朝。汉朝设置张掖、酒泉、敦煌、武威、金城，称为河西五郡；南面隔着羌地，截断匈奴的右臂，以沟通西域。因此张骞打通三十六国，班超又平定五十多个国家，条支、安息一直到海滨，距此四万里以外。”魏、晋以后能够往来的不过两三个国家罢了。现在人们知道两浙是会稽部，却不知道后魏在敦煌旁设置过会稽部；人们知道维扬有瓜洲城，却不知道唐朝在敦煌旁设置过瓜州城；人们知道严州有寿昌县，却不知道唐朝在沙州以南一百五十里设置过寿昌县。古代的敦煌，就是今天嘉峪关以外的地方。晋代的西海郡所属居延等县，元代成为亦集乃城，大概在肃州东北五百里。瓜州大概在肃州卫以西五百里，即古代西戎之地，汉代设置玉门关。沙州城大概在肃州卫以西八百里，是汉代月支的土地。汉代又有龙勒县，就是寿昌一带，也是唐代的阳关。再向西北走几百里是伊州柔远县，再向西走几百里是蒲昌县，再向北走几百里是唐代安西府的交河县，那里就更加遥远了。太宗设置的伊西、庭州，高宗设置的龟兹、于阗四镇，总的说来都在玉门关以外。天宝以后，河西、陇右才开始陷入吐蕃。本朝守卫嘉峪关，放弃玉门关以外的地方。大致从甘州向西五百里是肃州，即汉代的酒泉郡；肃州不到一百里就是嘉峪关。河西各郡都在甘州行都司管辖之内。甘州就是汉代的张掖；甘州东北一百二十里是山丹，也属张掖。向东五百里是镇蕃，东南三百里是永昌，再向东五百里是凉州，向南九百里是庄浪，这些地方都属汉代武威。东南一千三百里是西宁，就是古代的湟中，即汉代的破羌县，隶属金城郡。古代贤人如张奂、张芝、索[OCR疑字]、索靖父子，都是敦煌人。凉州之所以称“凉”，是因为西北一带的气候最为寒冷。每年五六月间，正午时分像雪一样晶莹的东西从空中落下，称为“明霜”。河套虽然是古代朔方的土地，但自汉、唐以来已经弃置很久。从宁夏到黄甫川，黄河向北绕行二千五百里后又向南；从黄甫川到定边也有一千三百里。按照周围的弧线估算，纵横各有一千二百多里。其中全是荒芜的原野，只有胡人可以就着水草居住放牧，哪里能够让中国人居住呢？即使迁移人口去充实那里，又从哪里取得房屋并进行耕作？这就是所谓得到土地却不足以耕种，得到人口却不足以守卫，幸亏当时的议案没有成功。即使成功，耗费国家数百万金钱，最终也必定还会放弃，又被胡人重新夺回。只是曾铣这样出身而担当政务的大臣，一旦被奸臣构陷，以致身首异处，不能不使有志之士怒发冲冠。我现在把事情始末略作记载：此前，嘉靖丙午年秋七月，套地胡人三万人入侵，大肆劫掠延庆，直到三原、泾阳。曾铣当时以少司马身份总督三边，于是毅然请求收复河套，列为八项建议，计有一万多字。皇帝因为连年遭受胡寇侵扰，而边臣没有把驱逐胡寇作为念头，十分赞赏曾铣的志向，并严厉责备主管军务的大臣迟迟不能复议。丁未年五月，胡人入侵，大败我军；曾铣又出兵袭击，斩杀俘获胡人，皇帝再次嘉奖赏赐曾铣，又命巡抚、巡按参酌收复河套的方略。曾铣于是上呈营阵八图及地图一套。皇帝又用温和的诏旨答复，下令交有关部门议论，准许曾铣实施。曾铣随即揭发甘肃总兵仇鸾十大罪状，将其逮捕押往京城。恰逢这一年澄城山崩，分宜的严相嵩想夺取夏言的首辅职位，而陆炳又怨恨夏言，于是帮助严嵩谋害他。
于是嵩以山崩故疏陈缺失，谓铣开边启衅，误国大计，言从中主之，淆乱国是。言诉不听，下九卿议。冢宰闻渊、御史大夫屠侨、宗伯费き、锦衣陆炳等希嵩指，劾言轻信铣，徇情拟旨。于是帝怒，夺言官致仕，逮铣赴京，是戊申正月也。时适俺答入套，延绥抚臣杨守谦奏称，套内先有狼台吉、薅台吉、都剌台吉驻牧，今俺答复蹋冰逾河，声势愈重。嵩遂拟旨，谓铣开衅生祸。复下九卿议。于是仇鸾讦铣：“谋国不忠，往年虏寇延庆，多杀伤，铣匿不闻，乃收诸将金钱万计，通贵近以免。铣明知诱杀、扑杀有禁，乃于丁未二月袭虏希功，致全军没，又匿不闻，臣久知套不可复，铣恶臣，行五千金陷臣，今陕人以调集尽窜，恐忧不在套，在边圉之内。”时皆谓是疏嵩所授草。渊等又希嵩，论铣果匿边情，以万金贿言，当“交结近侍、扶同奏启”律。以三月论斩铣西市，并逮言于丹阳，用前律以十月斩言。济河在汶上北，云即大清河。《禹贡》：“出于陶邱北，又东至于菏，又东北会于汶，又北东入于海。”郦道元谓：“济水，当王莽之世，川渎枯竭，伏地而行。”蔡九峰谓：“今历下凡发地皆是流水，世谓济水经流其下，故今以趵突当之。然趵突又引入小清河，则大清河乃济之故道，非济之本流。”世间水惟济最幻，即其发源处，盘涡转毂能出入诸物，若有机者然。昔人以糠试之，云自趵突出。大明湖下有源泉，又为诸泉所汇，当城中地三之一，古称遥望华不注如在水中。夏时，芰荷满湖，苇荻成港，泛舟其中，景之绝胜者，惜沿湖无楼台亭榭以助憩息。城中泉最多，如金线泉、南北两珍珠泉、舜泉、杜康泉、趵突泉。总之，趵突佳，入城与诸泉俱汇大湖，出北门，达小清河。山左士大夫恭俭而少干谒，茅茨土阶，晏如也，即公卿家，或门或堂，必有草房数楹。斯其为邹、鲁之风。古称封禅者七十二君，今遗迹皆不存，亭亭云云等，存其名而已。泰岱之上，惟日观侧有秦封禅台。碑石则秦无字碑最古，当万化不化，大且重，故此石非泰山物、非驱山之铎良不能至此。泰山香税乃士女所舍物，藩司于税赋外资为额费。夫既已入之官，则戴甲马、呼圣号、不远千里、十步五步一拜而来者，不知其为何也？不惟官益此数十万，众当春夏间，往来如蚁，饮食香楮，贾人旅肆，咸藉以为生。视嵩山、芦岳、雁荡、武夷士大夫车骑馆谷专为邑中之累者，其损益何啻星渊。大清河，济水之故道，经流长青、齐河、历城、济阳、齐东、武定、青城、滨州、蒲台、利津入海。小清河一名滦水，即济之南，源发趵突，东北经章邱、邹平、新城、高苑、博兴、乐安入海，今亦为盐河，兼资灌溉。而淤塞流溢，久离故道，水利失而水害兴，各郡邑乃自以意为堤而以邻为壑，如新城、博兴、高苑之民，日寻干戈以竞通塞，非朝夕故矣。故为山东者，必当兴复河流，讲求故道。使竹口不辟则西民之水害不除，清河不修则东民之水利不举，恐田野荒芜，终无殷富之日。孔子庙前之桧，围不四五尺，高与檐齐。而《志》称围一丈三尺，高五丈者，《志》所称旧桧也。此非手植，乃手植之余，盖手植者，金时毁于火，此其根株复萌蘖者。《志》称晋永嘉三年枯，隋义宁元年复荣，唐乾封二年枯，宋康定元年复荣，则所指手植者，元至正三年复荣，则所指今桧也。今肤理犹然生意，第不知荣于何日耳。洙、泗，洙水自尼山来，入沂水同流，今之洙水桥亦非其旧也。泗水出陪尾山下，四源共会，故称泗，其源清澈可掬，出地激驶，滚滚有声。至曲阜，南洙北泗中为孔林，下济宁，入徐州，会汴达淮，今会通河夺之。雷泽，夏溢秋涸，泗时水入地，声如雷者经日，故云雷泽。汶水会七十二泉而成，至南旺分流南北济运，南流短而北流长。周公之后有东野氏，有司复其庸调。世疑孔子万世有土而周公微不振，然孟子出孟孙氏，自是周公子孙。山东东、兖二郡水患不尽由本地，本地水乃汶、泗也，流漕河南北则已，惟中州黑洋山水经澶渊坡而东奔曹、濮之间，以一堤限之，堤西人常窃决堤，兼以黑龙潭诸水氵平澎湃汪洋，其初咸自范县竹口出五空桥而入漕河，迩来桥口淤塞，河臣不许浚之出，恐伤漕水，遂缩回浸诸邑，而濮尤甚。癸巳余参藩行荒，至其地，为民讲求，止开州永固铺一路可开之以达漳河，而开民不肯让道，筑舍无成，乃奏记舒司空，谓河臣止论国计，不恤民生，司空甚衔余，竟格之。然东不开五空桥，西不开永固铺，濮上左右，岁为沮洳之场矣。
译于是严嵩借山崩之事上疏陈述过失，说曾铣开拓边境、挑起事端，误了国家大计；又说夏言从中主使，扰乱国家的是非。夏言申诉，皇帝不予听从，下令九卿议论。冢宰闻渊、御史大夫屠侨、宗伯费[缺字]、锦衣卫陆炳等迎合严嵩的意旨，弹劾夏言，说他轻信曾铣、徇私拟定诏旨。于是皇帝震怒，剥夺夏言官职令其退休，并逮捕曾铣赴京，这是戊申年正月的事。当时正好俺答进入河套，延绥巡抚杨守谦上奏说，河套内原先已有狼台吉、薅台吉、都剌台吉驻牧；如今俺答又踏冰渡河，声势更加盛大。严嵩于是拟定诏旨，说曾铣挑起事端、招来祸患，又交九卿议论。仇鸾便诬告曾铣说：“谋划国事不忠。往年胡寇侵犯延庆，造成很多杀伤，曾铣隐瞒不报，却收受各将领数以万计的钱财，勾交通达贵近之人以求免罪。曾铣明知诱杀、扑杀都有禁令，却在丁未年二月袭击胡人以求功劳，导致全军覆没，又隐瞒不报。我早就知道河套不能收复，曾铣憎恨我，拿五千金陷害我。如今陕西人因调集军队而全部逃散，我担心的恐怕不在河套，而在边境内部。”当时人们都说，这篇奏疏的草稿是严嵩授意写成的。闻渊等人又迎合严嵩，议论说曾铣果然隐瞒边情，并用万金贿赂夏言，应按“交结近侍、扶同奏启”的法律治罪。三月，议定在西市斩杀曾铣，并将夏言逮捕到丹阳，按前述法律于十月斩杀夏言。济河在汶上县北面，据说就是大清河。《禹贡》说：“从陶邱北面流出，又向东流到菏水，再向东北与汶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大海。”郦道元说：“济水在王莽时期，河流干涸，潜伏在地下流行。”蔡九峰说：“如今历下到处挖地都能发现流水，世人说济水从地下流过，所以现在把趵突泉当作济水。然而趵突泉又被引入小清河，那么大清河就是济水的旧河道，并不是济水的原本水流。”世间的水只有济水最为奇幻；即使在它的发源处，水流也会像车轴旋转一样盘旋，能把各种东西带进带出，仿佛有机括操纵。古人曾用糠试验，说它从趵突泉涌出。大明湖下面有泉源，又汇集众多泉水，占城中土地的三分之一。古人说，远远望去华不注山，仿佛位于水中。夏天，菱角荷花铺满湖面，芦苇形成水港，在其中泛舟，景色极其优美。可惜湖边没有楼台亭榭来帮助游人休息。城中的泉水最多，如金线泉、南北两处珍珠泉、舜泉、杜康泉、趵突泉。总的说来，趵突泉最美；泉水流入城中，与各泉一同汇入大明湖，再从北门流到小清河。山左的士大夫恭敬俭朴，很少干谒求见；即使住茅屋土阶，也安然自得。即使是公卿之家，有的门房、有的正堂，也一定有几间草屋。这就是邹、鲁的遗风。古代称为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位，如今遗迹都不存在了，只有亭亭、云云等名称还保存着。泰山山顶上，只有日观峰旁边还有秦代封禅台。碑石中，秦代无字碑最为古老；它经历万般变化仍不毁坏，而且又大又重，所以这块石头若不是泰山本地之物，若不是有驱山之铎之类的神力，实在不能运到这里。泰山的香税，是士女捐舍的财物；藩司把它列入税赋之外，作为额外费用。既然这些钱已经交入官府，那么那些披甲骑马、呼喊圣号、不远千里而来、每走五步十步就跪拜一次的人，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不仅使官府增加了数十万收入，众人在春夏之间往来如蚁，饮食、香烛纸钱以及商人旅店，都靠此谋生。拿嵩山、芦岳、雁荡、武夷一带士大夫出行时的车马、旅馆和粮食供应，专门成为当地负担来比较，这其中的得失何止天渊之别。大清河是济水的旧河道，流经长青、齐河、历城、济阳、齐东、武定、青城、滨州、蒲台、利津后入海。小清河又名滦水，位于济水以南，源头发自趵突泉，向东北流经章邱、邹平、新城、高苑、博兴、乐安后入海，如今也作为盐河，并兼有灌溉之利。然而河道淤塞，水流泛滥，久已偏离旧道，水利失去而水害兴起，各郡县便自行按意图筑堤，把水患推给邻县。例如新城、博兴、高苑的百姓，天天因争夺河道通塞而动干戈，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因此治理山东，必须恢复河流，讲求疏通旧道。竹口不疏通，西部百姓的水害就不能消除；清河不修治，东部百姓的水利就不能兴起。恐怕田野荒芜，终究没有富足的日子。孔子庙前的桧树，树围不到四五尺，高度与屋檐相齐。《志》所说树围一丈三尺、高五丈的，是《志》中所记的旧桧树。这棵树不是孔子亲手栽植的原树，而是原树遗留下来的后代；大概原树在金代毁于火灾，这一棵是从根株重新萌发的枝芽。《志》记载，晋永嘉三年枯死，隋义宁元年重新茂盛；唐乾封二年又枯死，宋康定元年重新茂盛，这些记载所指的是孔子亲手栽植的树。元至正三年重新茂盛，所指的就是今天这棵桧树。如今树皮纹理仍然有生机，只是不知道它将在什么时候重新繁茂。洙水、泗水：洙水从尼山流来，汇入沂水共同流淌。如今的洙水桥也不是原来的旧桥。泗水发源于陪尾山下，四条源流汇合，所以称为泗水；源头清澈，伸手即可捧取，出地后水流湍急，滚滚作响。到了曲阜，南面是洙水、北面是泗水，中间就是孔林；向下流到济宁，进入徐州，与汴水汇合后通达淮河，如今被会通河截夺了水道。雷泽在夏季水满，秋季干涸；泗水有时流入地下，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持续一天，所以叫雷泽。汶水汇合七十二泉而形成，到了南旺分成南北两股，分别济运；南流较短，北流较长。周公的后代中有东野氏，有关官府恢复了他们应交的徭役和赋税。世人都疑惑，孔子世代有封地，而周公的后代却稍微衰微、不振作；然而孟子出自孟孙氏，这本来就是周公的子孙。山东东部、兖州一带的水患，并不完全由本地造成。本地的水主要是汶水、泗水，向南北流入漕河本来就够了；只是中州黑洋山的水经过澶渊坡向东奔流，进入曹、濮之间，被一条堤坝拦住。堤西的人常常暗中决堤，加上黑龙潭等处的水浩荡奔涌，原来都从范县竹口流出，经五空桥进入漕河。近来桥口淤塞，河臣又不许把水疏浚引出，担心损害漕运，于是水退缩回去，浸淹各县，而濮州尤其严重。癸巳年我任参藩时巡视灾情，到了那里，为百姓设法谋划，只认为开州永固铺有一条路可以开通，使水到达漳河；但开州百姓不肯让出道路，筑堤建渠没有成功。于是我上奏给舒司空，说河臣只考虑国家漕运，不顾百姓生活；司空非常怨恨我，最终把此事搁置了。然而东面不打开五空桥，西面不打开永固铺，濮州上下左右每年都只能成为积水泥沼之地。
鱼台之在兖西犹釜底然。黄河身渐高，单、沛堤日益以高，而鱼台水不出，淹处至经四五年。舒司空欲开中心沟泄之以达宿迁，泄之良是也，第沟首接吕孟湖，而湖高又不能泄鱼台之水，新沟下又多礓砂，浚不深，仅仅一线泄漕河、汶、泗之溢者濡缕尔。故费五万金而卒无益于事，不出张宪副朝瑞之所料也。东、兖之间，郡邑大小等，如滕，非昔五十里之滕也，西北可五十里，南则几百数十里而遥，东亦不下百里，而冈阜绵连，盗贼渊薮，故治之难，而滕、峄间再置一邑为善。若清平之侧又有博平，朝城之畔又有观城，则赘也。博平四隅乡村，每方不出二十余里，若观城东、西、北皆不过数里，止东南去十里余而已，此犹不及一大郡之城，何以为邑？邹峄山秦始皇所登以立石颂功德处，一山皆无根之石，如溪涧中石卵堆叠而成，不其奇峭，而颇怪险。《禹贡》“峄阳孤桐”，乃特生之桐，非以一树为孤也，桐生特生者，谓受风声▯而，故堪琴瑟。今则枯桐寺前果只留一桐，足称孤矣，虽非禹时之旧，似亦不下千年物。万历戊、己间特荣一枝，次年旋坏。余癸巳冬适行荒至，问之，已仆地，寺僧将曳入而斧爨之，余急令扶植原所，累大石为坛，上为一亭覆之，各栖桐谢，以存禹迹，稍迟时刻则毁矣。固知神物成毁，良不偶然。东平安山左右，乃盗贼渊薮，客舟屡遭劫掠。武德亦多盗之地，以北直、河南三界往来，易于窜匿。然其来也，必有富家窝引之，如近日路纟▯之败，千里闻名，有司皆折节下之，亦古者大侠郭解之流。青州人易习乱，御倭长枪手皆出其地。盖是太公尊贤尚功，桓公、管仲首霸之地也。其走狗斗鸡，リ蹴六博之俗犹有存者。登州三面负海，止西南接莱阳出海，西北五六十里为沙门岛，与鼍机、牵牛、大竹、小竹五岛相为联。其上生奇草美石，遥望紫翠出没波涛中，足称方丈、蓬壶。春夏间，蛟蜃吐气幻为海市，常在五岛之上现，则皆楼台城郭，亦有人马往来，近看则无，止是霞光，远看乃有，真成市肆，此宇宙最幻境界，秋霜冬雪肃杀时不现，而苏子瞻乃祷于海神，岁晚见之。余以十月大雪，见峨嵋佛光，与苏遇同奇。海舟度辽者，必泊诸岛避风，然泊者不知，而登、辽两岸乃俨然觑形影，真不可以常理断。长山、沙门诸岛在登、莱外，大者延袤十余里，小者二三里，皆有饶沃田以千万计，犹闽、浙之金、堂诸山也。往者皆有禁，后郑中丞因新兵乏饷，疏垦以助之，亦山左一益。此田皆当于农时搭厂以居，隙则毁之以归，若架屋常住，恐窝引海寇，为患浙、闽间矣。而浙拘挛甚，则当事者之见殊也。海运，洪武十三年粮七十万石给辽东。永乐五年，因都北平，部议粮运事宜未决。九年，以济宁州别驾潘叔正言，命宋司空礼发山东丁夫十六万，浚元会通河济宁至临清三百八十里以漕，然犹海陆兼运。十二年，议于淮、徐、德、通搬递为支运，继乃为兑运，又为改兑。其后河塞决不常，先司寇督漕，疏请试海运，其试海运者，非遂以海代漕，云必无漂流也，二三丈之河，风水不无损失，况大海乎？不过欲为国家另寻一路，以为漕河之副，如邱文庄所云者。行之二年，竟格于文网而止。只今朝鲜多事，恐此海道他日为倭夷占用而中国不敢行。今自登州东南大洋至直沽，详其路道，以备摭采：自元真岛始。元真岛者，大嵩、静海二卫之东南洋也。海船至此，转杵凫嘴、如收洋、八套，一程；北过成山头，西北望威海山，前投刘公岛，二百余里，用南风为顺风，一日而到，内可小湾泊十处，当回避十处，二程；自刘公岛西行，远望之罘岛，约二百里，用东风、东北风半日而到，内可小湾泊四处，回避四处，三程；自之罘岛开船，西六十里过龙洞直西，此备倭府外洋也，远望长山岛，西投沙门岛，约一百八十里，用东南风一日而到，内有小湾泊三处，回避六处，四程；自沙门岛开船，西南远望三山岛，约二百余里，用东风半日而到，内可小湾泊二处，回避四处，五程；自三山岛开船，过芙蓉岛直西投大西河口，约四百余里，用东风与东北风一日而到，内可小湾泊二处，回避三处，六程；自大西河开船投大沟河，约一百六十里，用西南风一日而到，内可湾泊三处，回避一处，七程；自大沟河开船投大沽河，约二百余里，望见直沽，俱无回避。此运船与倭船所同，谓大船湾泊避风也。若倭得志朝鲜，用小渔船、唬船偷风破浪而来，则旅顺口一朝夕绝流抵登，溯游三夕而抵天津矣。燃眉之急又可忽乎？
译鱼台县位于兖州以西，地势如同锅底。黄河河床逐渐升高，单县、沛县的堤坝也一天比一天高，而鱼台的水排不出去，积水有时长达四五年。舒司空想开挖中心沟排水，使水通到宿迁，这个办法本来是对的；只是沟头连接吕孟湖，而湖面又高，不能排出鱼台的水；新沟下游又多礓砂，不能深挖，只形成一条细线，仅仅排泄漕河、汶水、泗水泛滥的少量水流罢了。因此耗费五万金，最终对事情毫无帮助，果然没有超出张宪副朝瑞的预料。东州、兖州之间，各郡县大小相差不多。比如滕县，已经不是过去方圆五十里的滕县了；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南面则远达几百里，东面也不少于一百里，而且山冈丘陵绵延相连，是盗贼聚集的地方，所以治理很困难。在滕、峄之间再设置一个县邑，才是好办法。若清平县旁边又有博平县，朝城县附近又有观城县，那就是重复设置了。博平县四面乡村，每一方都不超过二十多里；至于观城县，东、西、北三面都不过几里，只有东南面距离十多里。这还不如一个大郡的城池，怎么能够设置为县邑呢？邹峄山是秦始皇登临并立石歌颂功德的地方。整座山都是没有根基的石头，像溪涧中的石卵堆积而成，并不特别奇峭，却很怪异险峻。《禹贡》所说的“峄阳孤桐”，是指特别生长的桐树，并不是说只有一棵树才叫孤桐。桐树独特生长，是因为受到[OCR疑字]风声的影响，所以适合制作琴瑟。如今枯桐寺前果然只剩一棵桐树，足以称为孤桐了；虽然不是禹时的旧物，看起来也有一千多年。万历戊、己年间，它有一根枝条特别繁茂，第二年随即毁坏。我在癸巳年冬天正好到那里巡视灾情，询问此树，已经倒在地上。寺僧准备把它拖进去劈作柴烧，我急忙命人扶起栽回原处，垒大石筑成台基，在上面建一座亭子覆盖它，并题写“各栖桐谢”，以保存大禹的遗迹。如果稍微迟上一会儿，它就毁掉了。由此可知，神异之物的成败毁坏，确实不是偶然的。东平安山一带，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客船屡次遭到抢劫。武德也是盗贼很多的地方，因为北直隶、河南三地交界，来往者容易逃窜藏匿。然而盗贼前来时，必定有富家窝藏并引路；例如近来路[OCR疑字]失败一事，千里之外都听说了他的名声，各级官府都降低身份去结交他，这也像古代大侠郭解一类的人。青州人容易习染叛乱，抵御倭寇的长枪手都出自那里。大概这里是太公尊重贤能、崇尚功业之地，也是齐桓公、管仲首先称霸的地方。当地牵狗斗鸡、[OCR疑字]蹴鞠、玩六博的风俗仍有留存。登州三面临海，只有西南面连接莱阳，可以由此出海。西北五六十里是沙门岛，与鼍机、牵牛、大竹、小竹五岛相互连接。岛上生长奇异的草、优美的石头，远望紫色和翠色在波涛中时隐时现，完全可以称作方丈、蓬壶。春夏之间，蛟龙、蜃气吐出的雾气幻化成海市，常常在五岛上方出现；其中有楼台城郭，也有人马往来。近看却没有，只是霞光；远看才好像存在，真像形成了集市。这是宇宙间最为幻奇的境界。秋霜冬雪、万物肃杀时便不出现，而苏轼却曾向海神祈祷，在年末看到了它。我在十月大雪时看见峨眉佛光，和苏轼所遇一样奇异。海船渡过辽东海面时，必定停泊在这些岛屿避风；但停泊的人看不见，登州、辽东两岸却俨然能看见它们的形影，实在不能用常理判断。长山、沙门等岛屿位于登州、莱州以外。大的绵延十多里，小的二三里，都有肥沃丰饶的田地，数量以千万计算，就像闽、浙的金山、堂山一带。过去这些岛屿都有禁令，后来郑中丞因为新军缺少粮饷，上疏请求开垦，以此资助军需，也算是山左的一项益处。这些田地都应当在农忙时搭棚居住，农闲便拆毁返回；如果搭建房屋长期居住，恐怕会窝藏、引导海寇，给浙、闽之间造成祸患。但浙江方面拘泥过甚，这说明负责官员的见解不同。海运方面，洪武十三年运粮七十万石供给辽东。永乐五年，因为迁都北平，户部议论粮运事宜而没有决定。永乐九年，因济宁州别驾潘叔正进言，命宋司空礼征发山东民夫十六万人，疏浚元代会通河从济宁到临清三百八十里的河段，用来漕运，但仍然兼用海运和陆运。永乐十二年，议定在淮安、徐州、德州、通州分段搬运，称为支运；后来又改为兑运，再改为改兑。此后河道经常淤塞决口，前任司寇督理漕运，上疏请求试行海运。所谓试行海运，并不是要彻底以海运代替漕运，而是说即使必定会有漂失，二三丈宽的河道尚且会受风水损失，何况大海呢？不过是想替国家另找一条路线，作为漕河的辅助，正如邱文庄所说。实行两年后，最终因受到文法牵制而停止。如今朝鲜多事，恐怕这条海道将来会被倭夷占用，中国反而不敢通行。现在把从登州东南大洋到直沽的路线详细记下，以备采择：从元真岛开始。元真岛，是大嵩、静海二卫东南方的大洋。海船到这里，转向杵凫嘴、如收洋、八套，这是第一程；向北经过成山头，向西北望见威海山，向前驶向刘公岛，约二百多里，借南风为顺风，一天可到；岛内可以停泊避风的小湾有十处，需要避开的地方也有十处，这是第二程。从刘公岛向西航行，远望之罘岛，约二百里；借东风、东北风，半天可以到达。岛内可以停泊避风的小湾有四处，需要避开的地方有四处，这是第三程。从之罘岛开船，向西六十里经过龙洞，直向西行；这里是备倭府外海。远望长山岛，向西驶向沙门岛，约一百八十里，借东南风一天可以到达；岛内有可以停泊的小湾三处，需要避开的地方六处，这是第四程。从沙门岛开船，向西南远望三山岛，约二百多里，借东风半天可以到达；岛内可以停泊的小湾两处，需要避开的地方四处，这是第五程。从三山岛开船，经过芙蓉岛，直向西驶向大西河口，约四百多里，借东风和东北风一天可以到达；岛内可以停泊的小湾两处，需要避开的地方三处，这是第六程。从大西河开船驶向大沟河，约一百六十里，借西南风一天可以到达；可以停泊的湾有三处，需要避开的地方一处，这是第七程。从大沟河开船驶向大沽河，约二百多里，远远看见直沽，沿途都没有需要避开的地方。这条运输船的航线与倭船相同，所说的停泊，是指大船停湾避风。如果倭寇在朝鲜得势，使用小渔船、[OCR疑字]船趁风破浪而来，那么从旅顺口出发，一昼夜就能不受阻碍地抵达登州；再逆流或顺流航行三个晚上，就能抵达天津。燃眉之急，难道还可以忽视吗？
胶莱河与海运相表里，若从淮口起运至麻湾而迳度海仓口，则免开洋转登、莱一千五六百里，其间田横岛、青岛、黄岛、元真岛、竹岛、宫家岛、青鸡岛、刘公岛、之罘岛、八角岛、长山岛、沙门岛、三山岛，此皆礁石如戟，白浪滔天，其余小岛尚不可数计，于此得避，岂不为佳？奈胶莱浅涩，开凿之难，盖自元至元阿合马集议而来，佣费不赀，十载而罢。及今徐司空┉、胡给事▯贾屡举屡废，或谓下有礓砂数十里，斧凿不入，或谓凿时可入，凿后全涨，或又谓开凿原水难，第当事者筑舍道傍。余观唐、宋漕政，皆代经六七更，水陆不常，舟车相禅，若可以此例举，则南北用舟，于中以车辆接之，亦可存其说以备临渴之一策也。余观黑龙江岩石廉利，陟峻寻丈，汉张汤尚欲于此通漕于渭，其与胶莱又奚啻十倍。山东备倭府立于登州。癸巳、甲午间，倭方得志朝鲜，东人设备往往于是。余谓客曰：“此非山东之所谓备倭也。”曰：“祖宗不建府于登乎？”曰：“登州备倭之设，祖宗盖为京师，非为山东也。海上艨艟大舰乘风而来，仅可抵登郡东面而止，过此而入则海套之元，大舰无顺风直达，欲泊而待风，则岸浅多礁石，难系缆。故论京师，则登州乃大门而天津二门也，安得不于登备之。”曰：“然则山东备何地乎？”曰：“以山东筹之，则登乃山东东北一隅，犹人家以有后水门也，尚有前堂在，倭从釜山、对马岛乘东风而来，正对淮口，然淮有督储部府，尚宿重兵，在倭不遽登岸也，其登必从安东、日照，此数百里无兵。然中国之殷瘠夷险，倭必有乡导预知之，而泰山香税，外国所艳闻也，则必驰泰安州。既则济宁商店咸在城外，倭必觊之而走济宁。又进则临清大贾所必觊也，而驰临清。掠劫既饱，然后入省城，此山东大厅堂而倭所必由之道也。不备前门而备后门乎？”曰：“然则当何备之？”曰：“总府立登州既祖法不可改，当从倭汛仪，以关中防秋例处之。登州至安东惟胶州为中，南北救援咸相去五六百里，今遇汛时，当调登州总戎驻胶州，以南援安东、日照、安邱、诸城一带，而北仍不失救援，随侦随发，而调临清参戎于登州坐镇之，如总督出花马池、巡抚出固原例，汛毕，仍归本镇，是于备京师、山东经权两不失也。”曰：“临清不有粮艘巨万当护乎？”曰：“此非倭所欲也。据临清以绝粮道，邱文庄为中原不逞者言。倭隔海，止利在掠金耳。”曰：“何以知倭不入登、莱也？”曰：“登海浅，水行二十里皆淖途，前所云多礁，船不得泊即起岸，而登州地旷人稀，鲜富室，若清野待之，一望萧索，四五日必回舟，而大舟必漂去，又无渔船、客船可▯用之，故倭不走登州也。”曰：“登遂可无备乎？”曰：“不在今日也。倘倭得朝鲜，则登与旅顺口相对一岸，不用乘风，不须巨舰，只▯▯▯鹿舴艋一夜而渡抵岸，方知此时难防又特甚焉，则非今日之比。故备寇者须知我险，须知彼情，难刻舟以求剑也。”后入与郑中丞言之，设安东备作。晋中俗俭朴，古称有唐、虞、夏之风，百金之家，夏无布帽，千金之家，冬无长衣，万金之家，食无兼味。饭以枣，故其齿多黄，食用羊，故其体多肉，其朔风高厉，故其色多黯黑，而少红颜白皙之徒。其水泉深厚，故其力多坚劲，而少湿郁微肿之疾。地有洞，故其虏至可避，商有伴，故其居积能饶。惟五六月高▯暑炎烁之时，日则捉扇而摇，夜乃烧炕而睡，此不可以理诘也。山西地高燥，人家盖藏多以土窖，谷粟入窖，经年如新，盖土厚水深，不若江南过夕即氵邑烂。惟隔岁开窖避其窖头气，一时刻卒然遇之，多杀人。其窖地非但藏粟，亦以避虏，虏人遇窖不敢入，惟积草熏之，然多其岐窦，即熏烟，有他窍出不为害。第家家穿地道，又穿之，每每长里余，尝与他家穿处相遇。江南洞在地上，皆天生，塞北洞在地下，皆人造。平阳、泽、潞豪商大贾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其居室之法善也。其人以行止相高，其合伙而商者名曰伙计，一人出本，众伙共而商之，虽不誓而无私藏。祖父或以子母息モ贷于人而道亡，贷者业舍之数十年矣，子孙生而有知，更焦劳强作以还其贷，则他大有居积者，争欲得斯人以为伙计，谓其不忘死肯背生也，则斯人输小息于前而获大利于后。故有本无本者咸得以为生。且富者蓄藏不于家，而尽散之于伙计。估人产者，但数其大小伙计若干，则数十百万产可屈指矣。盖是富者不能遽贫，贫者可以立富，其居室善而行止胜也。蒲、解皆平阳名郡，论州治则解不及蒲，论属邑则蒲不及解。
译胶莱河与海运相互配合。如果从淮河口起运到麻湾，再直接横渡到海仓口，就可以免去出海后绕行登州、莱州的一千五六百里路程。途中有田横岛、青岛、黄岛、元真岛、竹岛、宫家岛、青鸡岛、刘公岛、之罘岛、八角岛、长山岛、沙门岛、三山岛，这些地方礁石像戟一样，白浪滔天；其余小岛还多得数不清。如果能在那里躲避风浪，岂不是很好？无奈胶莱河水浅而滞涩，开凿困难。自元代至元年间阿合马召集议论以来，所需雇工费用不可计算，十年后便停止了。到了如今，徐司空[缺字]、胡给事[缺字]屡次提出，却屡次废止：有人说水下有几十里礓砂，斧凿无法进入；有人说开凿时可以通水，开凿后河道却完全淤涨；又有人说开凿原有河水很困难，只是负责官员在道路旁边建房而已。我考察唐、宋的漕运制度，都是反复更改六七次，水运、陆运并不固定，船与车相互接替。如果可以按照这个先例办理，那么南北之间用船运输，中间再用车辆接运，也可以保留这个办法，作为临渴掘井前的一条策略。我看黑龙江的岩石尖锐，山势陡峻高达一丈多，汉代张汤尚且想在这里开通漕运到渭水，它和胶莱河相比，岂止相差十倍。山东备倭府设在登州。癸巳、甲午年间，倭寇正好在朝鲜得势，山东人往往因此加强防备。我对客人说：“这不是山东所说的备倭。”客人说：“祖宗不是把府设在登州吗？”我说：“登州设置备倭机构，祖宗大概是为了京师，并不是为了山东。海上的大型战舰乘风而来，最多只能到达登州东面便停下；再往前进入海湾，元代的大船没有顺风不能直达，想停泊等候风势，岸边又浅且多礁石，很难系缆。所以从保卫京师来说，登州是大门，天津是二门，怎么能不在登州防备呢？”客人说：“那么山东应当防备什么地方呢？”我说：“从山东全境筹划，登州只是山东东北的一角，就像人家有后门一样，前堂还在。倭寇从釜山、对马岛乘东风而来，正对着淮河口；不过淮河口有督储部府，那里还驻有重兵，倭寇不敢立即登岸。他们如果登岸，必定从安东、日照一带，因为这几百里没有军队。然而中国内地的富庶、贫瘠、平坦、险要，倭寇一定有乡导预先知道；而泰山香税又是外国早就艳羡听闻的，所以他们必定赶往泰安州。到了那里，济宁的商店都在城外，倭寇一定会觊觎这些财物而奔向济宁。” 再往前就是临清大商人必定觊觎的地方，于是他们会奔向临清。抢劫满足以后，才进入省城；这就是山东的正厅堂，也是倭寇必经的道路。难道不防备前门，却只防备后门吗？”客人说：“那么应当怎样防备呢？”我说：“总府设在登州，既然祖宗的制度不能改变，就应当按照倭寇汛期的规律，仿照关中防秋的办法来安排。登州到安东之间，胶州正处在中部，南北救援彼此相距五六百里。现在遇到汛期，应调登州总兵驻守胶州，向南救援安东、日照、安邱、诸城一带；向北也不失去救援能力，随时侦察、随时出兵。同时调临清参将驻在登州镇守，就像总督出驻花马池、巡抚出驻固原的惯例。汛期结束后，仍回到原来的镇所。这样，对京师和山东的防备，常制与权宜之计两方面都不会失误。”客人说：“临清不是有数以万计的粮船需要保护吗？”我说：“这不是倭寇想要的东西。占据临清、切断粮道，是邱文庄为中原不安分的人设想的计策。倭寇隔着大海而来，只图抢掠金钱。”客人说：“怎么知道倭寇不会进入登州、莱州呢？”我说：“登州海浅，船航行二十里全是泥泞水道；前面说过又多礁石，船无法停泊，只能登岸。而且登州地广人稀，富户很少；如果清空田野等待倭寇，他们放眼所见一片萧条，四五天必定回船。大船又会漂走，也没有渔船、客船可以[OCR疑字]利用，所以倭寇不会走登州。” 客人说：“这样说来，登州就可以不设防了吗？”我说：“现在还不是这样。假如倭寇占据朝鲜，那么登州与旅顺口隔海相对，只要使用[OCR疑字]小船，乘一夜就可以渡海抵岸，不必借风，也不需要大型战舰。到那时才知道，这种情况下更难防守，绝不是今天可比。因此防备寇盗，必须了解我方的险要，也必须了解对方的情势，不能像刻舟求剑一样拘泥不变。”后来我入内把这些话告诉郑中丞，于是设置了安东备御。晋中风俗节俭朴实，古人称那里有唐、虞、夏代的遗风。家产百金的人，夏天还没有布帽；家产千金的人，冬天没有长衣；家产万金的人，吃饭也没有两种菜肴。那里用枣下饭，所以人们的牙齿多半发黄；以羊肉为食，所以身体多肥胖；北方朔风强劲，所以面色多黯黑，很少有红润白皙的人。他们的水泉深而厚，所以体力大多坚强有力，很少有湿气郁积、身体轻微浮肿的疾病。土地中有洞穴，所以胡虏来到时可以躲避；商人有合伙关系，所以家中积蓄能够丰足。只是到了五六月酷暑炎热、阳光灼人的时候，白天却拿扇子摇动，夜里反而烧炕睡觉，这种情形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山西地势高而干燥，人家收藏粮食大多使用土窖。谷物粟米放入窖中，经过一年仍像新的一样，因为土层厚、水位深，不像江南的粮食过一夜就湿烂。只是隔年打开窖门时，要避开窖口的气；突然在一刻之间遇到这种气，往往会死人。窖穴不只是用来藏粮，也用来躲避胡虏。胡人遇到窖穴不敢进去，只用堆草熏烟；但窖穴大多有分岔的孔道，即使烟熏进去，也会从别的孔洞出去，不会造成伤害。只是家家都挖地道，而且彼此相通，常常长达一里多，有时还会和别家挖到的地道相遇。江南的洞穴在地面上，都是天然形成的；塞北的洞穴在地下，都是人工挖造的。平阳、泽州、潞州的豪商大贾天下第一，不拥有几十万财产就不能称为富有。他们经营家业的方法很完善。这些人以经营行为和操守相互推重；合伙经商的人叫作“伙计”。一人出本钱，众伙计共同经营，即使没有发誓，也不私藏财物。祖父有时把本钱和利息借给别人后离世，借款人已经放弃偿还几十年了；他的子孙长大懂事后，却更加焦劳努力地劳作以偿还旧债。于是那些拥有大量积蓄的人争着想得到这样的人作为伙计，认为他不忘死者，也肯为生者尽力；这样的人先付出小利，后来却能获得大利。因此有本钱和没有本钱的人都能凭此谋生。富裕人家的财产也不放在家中，而是全部分散交给伙计。评估一个人的财产，只要计算他有多少大小伙计，那么数十万、数百万的产业就可以屈指算出。这样一来，富人不容易突然变穷，穷人也可以立即变富；他们经营家业的方法高明，做人行事也胜人一筹。蒲州、解州都是平阳有名的郡。若论州治，解州不如蒲州；若论所属县邑，蒲州又不如解州。
地震时，蒲州左右郡邑，一时半夜有声，室庐尽塌，压死者半属梦寐不知。恍似将天地掀翻一遍，砖墙横断，井水倒出，地上人死不可以数计。自后三朝两旦，寻常摇动，居民至夜露宿于外，即有一二室庐未塌处，亦不敢入卧其下。人如坐舟船行波浪中，真大变也。比郡邑未震处，数年后大首瘟疫盛行，但不至喉不死，及喉无一生者，缠染而死又何止数万。此亦山右人民之一大劫也。河曲之地，取义于黄河一曲也。宋时为火山军，以其地有火山，岩石隙缝处烟气迸出，投之以竹皮木屑则焦，架之以鬲釜，水米则熟，其下似一团纯火，而山仍有草木根株不灼，事理之甚奇者。沁水出沁州沁源绵山之东谷，经岳阳、泽州，穿太行出覃怀入黄河。狐首诸经山，界水则止。太行绵亘宠厚，非一水所能界，故桑乾、滹沱、清浊漳皆穿太行而东。当黄、淮泛滥时，当事者欲引沁水入卫以分河势，不知河入中国，受泾、渭、渑、洛、汴、泗诸水，非沁一水之能分其势也，且沁出太行而南，皆山麓险阻，不能引而之卫，若沁可入卫，则河复禹故道当不难矣。诸葛孔明曰：“识时务者在俊杰。”大同右卫军马坤女年十七，将适人，化为男子，嘉靖戊申七月也。后隆庆间有李良雨者，又化为妇人，妇妆见客不羞。今万历间又有仪宾生儿之异，比闻之，乃一神托胎于其腹中，临产辄自言欲破肋出，其人惧，求从谷道，神嫌秽不肯，再三求之，请以香水数斛澡之，乃从，澡毕，遂灭形，不知去向。成祖三犁虏庭，以三月出塞，四月至长清，南望北斗，名威虏镇，五月至斡难河，元人起此，名杀胡镇，已出万里，皆直东胜、受降地，正在山西之外。其后失守东胜。缩地而南，亦自山西始，最后石州之破，虏反深入山西内地，抢掠旬日，人马困惫，行走不前，虏至割毡裘下截弃去。使平日有备，即不能阻其深入，能击其惰归，亦可以得大胜也。三受降城，东城在废东胜州北，今朔州西北四百里，汉云中郡；中城在今大同郡城西北五百里，东去东城三百里，汉九原县；西城在古丰东北八十里。三城皆唐张仁愿所筑，以受北虏之降人者也。西城，开元圮于河，别置河东，宝历初又徙东城于绥远峰南，中城，辽、元置州县。今三城皆不守，而邱富、赵全等乃道俺答为板升，以受中国之降人据之。板升众可十余万，中国百工技艺无所不有，赵全已为俺答造宫殿，乃入住之日，忽梁折，虏生疑，终身不敢入宫室，仍旧守水草住牧。全虽服上刑，他日边塞之祸，终溃于此。盖南有香山，北有板升，此虏寇之所必资也。互市之举起于宣、大塞，盖老酋不忍其孽孙之爱，乃以赵全辈易把汉那吉归而成也。二十年来，亡论边民省杀﹃奔窜之祸，即中国夜不收命，每岁每塞所省若干人。然此事非王少保崇古在外担之，新郑相在内主之，中外安得享数十年太平？新郑良险诈恣横，然胆略当为盖世才子，而互市一断，实有功于国家。王少保后以躬揖之浅，台省纷言逐之，然岂知其当时塞上舍家舍命担当之事。盖少保之为马市议，非泛泛凭臆比者，前有两覆车在，当仇咸宁鸾之以马市媚虏而俺答屡犯宣、大，后□机泄，祸且及，密疏止之，乃罢市，逐史道。于壬子岁三月□世宗命复言开马市者论死，著之▯令。使少保言而内台执此令，少保之肉有几耶？又丁巳虏有逃妇桃松寨来归，总督杨顺纳之，上其状以为功，后俺答索之急，顺惧，上言虏情叵测，欲胁朝廷归之。未及决，俺答子黄台吉诈言以我叛人邱富易桃松寨，顺信之，予以松寨，而邱富竟不得。顺惧，以五千金赂巡按路楷弗言，后吴给事发其事，逮系削籍。把汉之事与松寨何异？使当时把汉去而赵全不归，少保又何以自解？犯此两鉴而慨然不以身家为念，真侠烈丈夫也。少保尝自言：“我视一家百口皆鬼，而以此颈自悬空中，方敢把担上肩，今台省少年谭何容易！”良然。山西初守东胜，东胜失而后退守偏关，其后又退守宁武。不知三关者，偏、老为边，而宁为腹也，大同居东北为左臂，偏头、老营居西北为右臂，此山西之极边也，外户也。大同以内为宁武、雁门二关并峙，而宁、雁以内为省会，故宁、雁重门也。外户以屯重兵，进与之战，重门以严扼寨，退为之守，是国初之画也。今巡抚春居省会，秋出代州以防雁门，则东路之防备矣，何独于西路则大将舍偏关而守宁武若是之疏乎？昔者石州之败，虏欺偏、老无备以断其后耳。使当时驻以大将，虏安得深入重地？是当移宁武大将以驻偏关。余盖于省垣条陈之，而时总戎畏远出，设为二关并峙、大将当居中调度之说以惑本兵，议遂寝。
译地震发生时，蒲州左右的郡县半夜同时发出声响，房屋全部倒塌，被压死的人大多在睡梦中毫无知觉。情形恍惚像天地被整个掀翻了一遍，砖墙横向断裂，井水倒涌出来，地面上的死者多得无法计算。从此以后，连续三朝两晚仍常常摇动，居民到了夜里都露宿在外；即使有一两间房屋没有倒塌，也不敢进去睡在下面。人仿佛坐在船上，在波浪中行驶，真是一场大变。邻近郡县没有地震的地方，几年后大头瘟疫盛行；病情没有发展到喉部的还不会死，一旦到了喉部便无一人存活，因传染而死的又何止数万人。这也是山右百姓的一场大劫难。河曲这个地名，是取黄河转弯一曲之意。宋代这里称为火山军，因为当地有火山，岩石缝隙中会冒出烟气；把竹皮、木屑投入其中就会烧焦，用锅架在上面，水和米便会煮熟。下面仿佛是一团纯火，但山上草木的根株仍然不被烧灼，这是事理中极为奇异的现象。沁水发源于沁州沁源县绵山的东谷，流经岳阳、泽州，穿过太行山，从覃怀流入黄河。狐首等山脉，遇到水流分界便停止。太行山绵延深厚，不是一条河水能够分隔的，所以桑乾水、滹沱水、清漳水、浊漳水都穿过太行山向东流。当黄河、淮河泛滥时，负责官员想把沁水引入卫河，以分散黄河水势，却不知道黄河流入中原后，还承受泾水、渭水、渑水、洛水、汴水、泗水等众多水流，并不是沁水一条河能够分散其水势的；而且沁水穿过太行山向南流，沿途都是山麓险阻，不能引到卫河。如果沁水能够流入卫河，那么黄河恢复禹王旧道就不会困难了。诸葛孔明说：“能够认清时势的人，才是俊杰。” 大同右卫军人马坤的女儿十七岁，将要出嫁时变成了男子，这是嘉靖戊申年七月的事。后来隆庆年间有个叫李良雨的人，又变成了妇人，穿着妇女服装见客也不害羞。如今万历年间，又有仪宾生子这一奇异事件。最近听说，原来是一位神灵托胎在他的腹中，临近生产时总说想要剖开肋骨出来。那人害怕，请求从肛门出生，神灵嫌污秽不肯；他再三请求，又请用几斛香水为其沐浴，神灵才从那里出来。沐浴完毕，神灵便消失了形体，不知去了哪里。明成祖三次出兵直捣敌虏庭院，第一次在三月出塞，四月到达长清，向南望见北斗星，因而命名为威虏镇；五月到达斡难河，元人起兵于此，因而命名为杀胡镇。已经走出万里，这些地方都正对着东胜、受降等地，正在山西之外。后来东胜失守。敌虏逐步南缩其防地，也从山西开始；最后石州失陷，敌虏反而深入山西内地，抢掠十多天，人马疲困不堪，行走不动，敌虏到了割下毡裘下部丢弃的地步。假使平时有所防备，即使不能阻止敌虏深入，也能在其疲惫返归时发动攻击，同样可以取得大胜。三座受降城：东城在废东胜州北面，即今朔州西北四百里处，汉代属云中郡；中城在今大同郡城西北五百里处，向东距东城三百里，汉代属九原县；西城在古丰东北八十里。三城都是唐代张仁愿修筑的，用来接受北方敌虏投降之人。西城在开元年间被河水冲毁，另在河东设置城池；宝历初年又把东城迁到绥远峰南面。中城则由辽、元设置州县。如今三城都已不能守卫，邱富、赵全等人却引导俺答修建板升，用来收容并据有中原投降之人。板升人口可达十多万，中原各种工匠技艺无所不有；赵全已经替俺答建造宫殿，但到了入住那天，忽然房梁折断，敌虏产生疑惧，终身不敢进入宫室，仍旧守着水草游牧。赵全虽然受了最重的刑罚，但后来边塞的祸患，最终还是从这里溃决出来。大概南面有香山，北面有板升，都是敌虏入寇时必然要凭借的地方。互市之举起始于宣府、大同边塞，大概是老酋不忍心看着他宠爱的孽孙受苦，于是用赵全等人交换把汉那吉，使他归来，事情才得以成功。二十年来，不必说边民因此减少了被杀和奔逃的灾祸，就连中国的“夜不收”也因此每年在各边塞省下若干人。然而，如果不是王少保崇古在外面承担责任，新郑相在朝廷内部主持此事，中外哪里能够享受几十年的太平？新郑为人奸险、欺诈、放纵、横行，但他的胆略应当算是举世无双的人才；而互市一旦停止，实际上对国家是有功的。王少保后来因为亲自揖让之礼稍有浅薄，台省官员纷纷议论要驱逐他，但哪里知道他当时在塞上舍弃家室、舍弃性命承担责任的事情。少保提出马市的建议，并不是凭空臆想；此前已有两次失败的前车之鉴：当时有人应当责怪咸宁鸾，因为他用马市向敌虏献媚，导致俺答屡次侵犯宣府、大同；后来【缺字：□】机密泄露，灾祸将要波及，于是上密疏制止，便停止马市，驱逐史道。壬子年三月，【缺字：□】世宗命令说，谁再建议开马市就论死，并把这条命令写入【缺字：▯】令。假使少保提出建议，而朝廷内部台省官员拿这条法令来对付他，少保还能剩下多少肉？丁巳年，又有敌虏逃妇桃松寨来归，总督杨顺接纳了她，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以为功劳；后来俺答急切索要桃松寨，杨顺害怕了，便上言说敌虏的情势不可测，想要胁迫朝廷把她送还。事情还没有裁决，俺答的儿子黄台吉诈称要用我方叛人邱富交换桃松寨，杨顺信以为真，把桃松寨交了出去，结果邱富始终没有得到。杨顺害怕，拿五千金贿赂巡按路楷，请他不要上报；后来吴给事揭发此事，杨顺被逮捕拘禁并削除官籍。把汉那吉的事情同桃松寨有什么不同？假使当时把把汉那吉送走而赵全没有归来，少保又凭什么为自己辩解？面对这两个先例，他仍慨然不顾自身和家族安危，真是侠义刚烈的大丈夫。少保曾自己说：“我把全家一百口人都看作鬼，把自己的脖子悬在半空中，这才敢把担子挑在肩上；如今台省那些年轻人，哪里知道事情有那么容易！”这话确实很对。山西起初守卫东胜，东胜失守后退守偏关，后来又退守宁武。不知道三关的情况：偏关、老营是边塞，而宁武是腹地；大同位于东北，是左臂，偏头、老营位于西北，是右臂，这就是山西最边远的地方，也是外门。大同以内有宁武、雁门两关并峙，而宁武、雁门以内就是省会，所以宁武、雁门是重门。外门用来驻屯重兵，敌来时出兵迎战；重门用来严密扼守营寨，退却时据此防守，这是开国初年的部署。如今巡抚春天住在省会，秋天出到代州防守雁门，这就是东路的防备；为什么唯独西路却让大将舍弃偏关而守宁武，疏忽到这种地步？从前石州失败，是敌虏欺骗偏关、老营没有防备，来截断我军后路。假使当时派大将驻守偏关，敌虏怎么能深入腹地？因此应当调宁武的大将驻守偏关。我曾在省城墙下陈述过这一意见，但当时总兵害怕远出，便提出两关并峙、大将应当居中调度的说法来迷惑负责军事的官员，议论于是被搁置了。
互市始于宣、大，故王少保自议宣、大费最多，惟陕西年例不足用，宣、大既每年积羡多，难以花销，则奏报为省节，二三年即省十余万。边烽不警，惟以节省为功，督抚晋司马，司道晋开府，皆此物也。不但两镇军民，至今两镇官咸藉少保之余惠。惟是承平既久，武备渐驰，往时偏、老内外极多勇烈士，彼椎埋屠狗之辈，囊无金钱，则相率而捣巢偷马，得功邀赏，则叫呼饮博于妓馆中，诘之则云：“吾朝酗酒而夕报警，置杯骑马而出，知吾为人归为鬼归，不乐何以也？”彼亦素办此志，如所谓不忘丧元者。互市而此辈无所用，老者死而壮者散为商贾，盖皆拘束于礼法尺寸之内，俗非不美，而边徼缓急无所赖藉，卫尉材官，舍介胄、释弓矢，而学以咿唔相高，非其业也。即如夜不收辈，往者宿草地，结胡妇，负囊卧雪中，遇兵刃则死焉，故得虏情最真。今则遥望而道听，漫答应一时则已，并其道路不识者有之矣。眼底虏幸亦无大志，设吉囊、俺答辈复生，何以待之？魏司马学曾不深自思，惟遽大言，一旦绝虏市，是张空拳为无米之炊也。举朝皆眯目而是之，脱市绝而衅起，不知其袖手何以策应？余故不待逮系而必知其宁夏之无成也。晋俗勤俭，善殖利于外，即牧畜亦藉之外省。余令朗时，见羊群过者，群动以千计，止二三人执▯随之，或二三群一时相值，皆各认其群而不相乱，夜则以一木架令跳而数之，妓妇与肩酒ゾ者日随行，翦毛以酬。问之，则皆山以西人。冬月草枯，则麾羊而南，随地就牧，直至楚中洞庭诸湖左右泽薮度岁，春深而回。每百羊息羔若干，翦毛若干，余则牧者自得之。
译互市起始于宣府、大同，所以王少保自己说，宣府、大同的费用最多，只有陕西按年例拨给的钱不够使用；宣府、大同每年积存的盈余很多，难以花销，于是奏报为节省开支，二三年就能省下十多万。边地烽火不报警，只把节省费用当作功劳；督抚升任山西司马，司道升任开府，都是靠这些功劳。两镇军民不必说，直到今天两镇的官员都承受着少保留下的余惠。只是太平日子已经很久，武备逐渐松弛。从前偏关、老营内外有很多勇猛刚烈之士，那些盗墓、屠狗之徒，囊中没有钱，便相互结伴捣毁敌巢、偷取马匹；取得功劳、求得赏赐后，就在妓馆中呼叫、饮酒、赌博。有人问他们，他们便说：“我早晨还在酗酒，晚上就去报警；放下酒杯骑马出发，知道我是活着回来还是死后变鬼回来。若不这样快乐，还能怎样？”他们平素也确实抱定这种志向，正如所谓不忘记丢掉首级的决心。互市以后，这些人无所用处，年老的死去，年轻的散去做商人，大概都被拘束在礼法尺度之内了。风俗固然不算不好，但边疆有紧急情况时却无所依靠。卫尉、材官们放下铠甲，抛开弓箭，改学咿咿唔唔地以读书相互夸耀，这并不是他们的本业。就比如“夜不收”这类人，从前住在荒草地里，同胡人妇女结婚，背着行囊睡在雪中，遇到兵刃便战死，因此最能获得真实的敌情。如今只是远远观望、靠道听途说来了解敌情，随意应付一时便算了，甚至还有连道路都不认识的人。眼下敌虏幸好也没有什么大志，假如吉囊、俺答之类的人重新出现，又拿什么对付他们？魏司马学曾没有深入思考，只是仓促说些大话；一旦断绝敌虏互市，就等于握着空拳去做没有米的饭。满朝官员都闭着眼睛表示赞同，假如互市断绝而祸衅发生，不知道他们袖手旁观时将用什么办法应对？所以我不等到他被逮捕，也必然知道他在宁夏的事情不会成功。山西风俗勤劳节俭，善于到外地谋利，即使放牧牲畜也要依靠外省。我在朗地任职时，看见经过的羊群，往往一群有数千只，只由两三个人拿着【OCR疑字：▯】跟随；有时两三群羊同时相遇，各自辨认自己的羊群，彼此并不混乱。夜里就架起一根木架，让羊跳过去并逐一计数。妓妇和挑酒的人每天跟随羊群，剪羊毛来取得报酬。询问他们，原来都是山以西的人。冬月草木枯黄，就驱赶羊群向南，随地放牧，一直到楚地洞庭诸湖附近的沼泽度过一年，春天深了才回来。每一百只羊生羔若干只，剪毛若干，剩下的就归牧羊人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