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止集卷二

译等到带着应当被雇用的夫役前往工地，到了工地以后，总甲有索取饭食费用的要求，各衙门查验工役又有摊派索取的骚扰；管工、省察本来已经每天领取官银，却又勒令总甲轮流供应饭食，甚至还有上役钱、放役钱、宽役钱，千方百计地影射索取，百般要求；一旦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就催逼并鞭打夫役。领取工钱的夫役往往有很多逃走，于是省察以逃夫的呈文移檄州县，逮捕原籍登记的人；然后又雇人补足额数，而追捕所花的费用也和前面一样，这就造成了双重困困。至于官银即使全部按议定数额发放，仍不足以抵偿十分之一，更何况发给的是领取工钱的人，而不是出钱的家庭。因此，无才的佐贰官与省察勾结，认为这些服役的夫役已经先收取了雇主的钱，便可以任意侵吞克扣；夫役自己也把这看作额外所得，不再深究。至于运石、运砖的人，又都是富实之家，敢怒而不敢言；即使有人告发，往往只把一个人依法惩办，而逃脱法网的却很多。常常看见佐贰官与省察、管工完工后装满钱囊回去，这些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所以官府徒然有招募夫役的名义，祸害却归于登记姓名者的家庭，利益则落入管工者手中；这是赴役之苦的第三种。这三种情形造成的祸害已经很大，何况又是在连年灾伤之后，其无穷祸害更是不必说了。各州县一方面承受上级督责，另一方面又希望获得工程成功的奖赏，于是便从额定派出的夫役中追求足额，心想：“这就可以上报为首功了。”可是民间赔补摊累的苦处，恐怕他们无法全部知道。司、道、抚、按急于上报工程完成，又借此考察州县办事能力，于是要求夫匠迅速完成，心想：“这就可以称为能干的有司了。”然而小民包赔的祸害，恐怕他们也无法全部听闻。原议钱粮如此狭窄，淮扬百姓积累的困苦如此深重，而招募夫役的弊端又如此严重；如果不赶快设法筹议，那么湖上风波的危险还没有避开，几个地方已经困于创伤；鱼鳖之害还没有消除，百姓却先遭受水深火热。利与害若不能相称，正是臣头痛心痛的原因。奏牍写成后又删削，删削后又重新缀补，实在不忍默默不言罢了。这样说来，月河终究不能开凿了吗？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要兴办艰巨的工程，必不可缺少艰巨的费用；从来没有节省费用却能够完成巨大工程的。谚语说：“马希望日行千里，却让它空着肚子，没有米煮粥，即使是巧妇又能怎么办呢？” 主管此事的各位臣子，难道会考虑不到这些吗？只是事情关系钱粮，动辄受到牵制；如果多议论费用，工程开始时会因听来惊人而使人不接受请求，工程完成后又会因讹传而遭到非议。说到这里，各位臣子的心情实在也很苦。今天兴办此事，关键不在抚按，而在朝廷。请允许臣提出三条筹划：与其让主管官员表面上有节省费用的虚名，而让民间百姓暗中承受包赔的实际祸害，哪如按照粮额征收，明确规定每石加征银两，或一二分，或三四分；这样江北四府的粮食可以得到数万两银，而把九年、十年拖欠的存留钱粮暂时蠲免。蠲免旧欠而加派新征，大家平均出银，消除偏重负担，人情没有不乐于服从的。至于东南交通要道，各省协济的银两，按事理说必不可少。昨天抚臣提议五万两，臣认为太少，为什么尚且不获允许，却让淮扬百姓独自承担呢？钱粮充足，官府便拿这些钱招募人员；像各驿递等处的夫役，不但不是虐害百姓，反而可以养活百姓，这是正确的道理，也是上策。瓜仪的巨商大贾往往有建寺、修桥的事，在倭夷之乱以前就是如此。扬州外城全都是盐商倡议并出资修筑的，不到一个月便聚集完工。或者悬挂旌表以示奖励，开放事例捐纳的途径；对于土石工程，有人愿意按照修筑的丈尺出资办理，或者授予冠带，或者赐给旌表匾额，那么一定会有人响应。这是借助民间力量办事，是次策。如果不责求名实相符，却说加派不可以、各省协济不可以、事例捐纳也不可以，而忍心听任百姓自行赔补，那么请按照十多年来河工的缓急和地方的等级分配夫役，不使负担偏重，并由抚臣制定办法，专门责成府佐、知县等官办理。凡是省察、州县佐贰等官在其中的各种弊端，一概整顿革除；节省无名目的费用，严禁侵吞克扣，百姓少受一分负担，便得到一分恩惠。这就可以说是没有防范了。若说二十五万两完全够用，而且不让百姓承担，却又无法找到这种说法的依据，那就在于主管臣工虚心斟酌议定罢了。虽然如此，臣还有杞人忧天般的担忧。康济河由侍郎白昂开凿时用了七十万金，而高邮靠堤、月河在旧堤上纯用砖石修筑，他们的考虑十分深远。这种堤坝虽然基础斜削而根基坚固，木桩、笆墙也很牢固，但臣私下恐怕经年累月浸蚀之后，最终仍不得不再次使用砖石。淮扬百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卸下肩上的重负。这只是臣个人私下的忧虑和过度考虑，在今天暂且放下不论也可以。臣因为生长在当地，亲眼见过这些事情，所以才敢冒死直言。恭请圣明裁断察核，特地下令给有关部门详细议定施行。臣无任战栗，恳切祈求至极。万历十二年十月初六日具题，十一日奉圣旨：工部知道。《凤阳粮申文》【代本州撰写】。

译申报郡中疲敝、赋税沉重，又有飞粮并加摊累，恳请停止征收、紧急救助民命事。本年二月二十五日接到本府公文，抄录并蒙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高批示的文状，据本州百姓丁濵等申告：扬州十个郡邑共有粮二十二万石，泰州应负六万七千余石，全都出自下乡湖荡田地；近来遭遇减闸分水，下游漕运堤坝时常崩溃，十年有九年遭灾，粮差赔补累累，春天不能耕种，秋天没有成熟收成，财产耗尽、百姓贫困，苦毒情状无所不有。祸患起于嘉靖三十年间，江南省属遭遇灾荒，把本应缴纳的凤阳粮米五万四千石飞派给本府各属，代为承办缴纳，等待丰年再恢复；本州又加派米一万九千八百九十六石九斗三升，逐年赔补解送，流传下来的祸害刺入骨髓，因粮仓、驿递等事务而累死的，有陈遵、黄九龙等七十余人。万历七年以前，高邮、宝应、兴化在均田大造时，都向前院具告，请求停止征收一半，单独卷存府中；唯独泰州田地沉入水底，不能丈量申报，还没有得到蠲免抚恤。切实考虑，四州县的田地都濒临湖泊漕河，土壤相连，同受水灾，原定赋税尚且不能供应，飞派粮赋怎能再承受祸害？三方都停止征收，只有一处偏受负担；我们在死亡中求生，按照成例盼望恩典。幸逢天台巡狩，万民得以脱离锅釜般的死亡，因而陈述实情，哭泣恳求一视同仁地超额豁免，依例具题查明蠲免，使百姓重新活命，恩德万世流芳。蒙批示，命府查报备案。查阅卷宗，前项凤阳粮米，原先是为了丈量田亩、清理浮粮，以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此事依照成例丈量田地、均平粮额，高邮州停止征收十分之六，兴化县停止征收十分之五，宝应县停止征收十分之三。如今丁濵等请求把该州凤阳粮米比照前例停止征收，这一事项是否符合成例？因事关钱粮，应当查明议定。为此，命州中官吏按照公文所说的事理，立即将申告的百姓丁濵等提到官府，详细查明他们所说万历七年均田时该州田地是否果真沉入水底、未经丈量申报而未获蠲免抚恤，以及如今请求停征是否应当与前例相合；逐项查明后，连同有关人员一并详细申报，解送府中，以凭覆核转报施行。接着又接到公文：该防钦差整饬淮扬海防兵备按察使张批示的文状，也据丁濵等申告同样的事情。蒙批示，命扬州府查议，迅速报送备案；行文州中一并议定遵照；拘提申告人丁濵等审问。其间又据该州老人、里递柴兰等呈报，称灾害极重的地方长期积累飞粮负担，恳请上天依照成例申报停征，以减轻百姓祸害；其中说，泰州地处湖海之滨，自隆庆三年黄河夹淮冲破漕运堤坝，洪水溃堤倾注，淹没高邮、宝应、兴化、泰州四州县。万历九年丈量田地时，高邮、宝应、兴化各自申报水灾，请求停止征收浮粮；各院、道查勘议定，州县应起运京城的定额粮食按例难以蠲免，但代凤阳仓缴纳的粮米确实应当减免停征，应按照水灾轻重酌量规定停征分数，各有卷宗证据。当时本州知州患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加上田地沉入水底，也难以丈量，未能请求抚恤，于是造成长期赔补负担。直到如今已二十多年，无田却有粮，百姓死亡逃散，苦楚难以言说。现在向按院高大人具告，高大人登城察看水情，怜悯灾伤，发出告示命府查处，议定豁免该州的疲困赋粮，使百姓延续希望、获得新生。柴兰等人身为里递亭老，亲眼看见民情，才敢呈报。切实考虑，年成丰收时，尚且可以代替江南办理代纳；灾伤到了极点，即使定额税粮也希望改折，飞派粮赋怎么能同时征收？但如今下乡一百三十四里，田地沉入水底，疆界无法辨认，难以用弓丈量；按都、指、里计算，除去能够耕种、可以开征粮赋的田地不计外，多年抛荒不耕的田地，上下乡合计五千九百二十九顷五十八亩有余，比三州县的浮粮田地还多出一倍。伏乞派人踏勘，参照前例，详细申报蠲免停征本州每年办理的定额赋课，丝毫不少于兴化停征的数额，再加以体恤分担，使长期困苦的百姓稍得休息。又据通学廪增附生员谬宗尧等呈报灾伤地方额外代纳粮米，恳请依照成例申报停征，以抚恤并缓解困苦事。本州税粮六万余石，遭受灾伤二十多年，上级官员每天频繁催征，士民劳苦，缴纳的全是虚假赔补；即使正课已经不能供应，何况额外粮米又怎能承受代纳？如今把江南的粮食转移出来，借派给水乡泽国，又驱使遭灾困苦的百姓代为缴纳凤阳粮米，邻近州县申报灾情都幸运地停止征收一半，唯独泰州百姓积困之下仍然独自缴纳十年。这不只是内心不甘，实际上也无力办理，事情已经穷尽，力量已经耗竭，怨恨即将产生。近来蒙法台按部亲眼看见水灾，贫困百姓具状申告，准予办理议处，这是恩惠文告怜悯百姓到了极点，也是凋敝疲困者重新获得生机的机会。伏望仁慈的父母官体念地方长期遭灾而无法消除，怜悯士民重重困苦，乘此机会施以援手，查照高邮、宝应、兴化的成例，迅速谋划起死回生。江南年成歉收时既然可以权宜借支，本州困苦到了极点，按理应当恢复停征；若论田地沉溺的苦难，即使凤阳粮米一升一合也不应保留；按照灾伤轻重比较，停征分数尤其应当高于兴化县。即使加以抚恤时形势苍茫、尚未能踏田丈量，但对于浮葑荒田，也可以按里数计算扣除。宽免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早一天实行，百姓就早一天沾到恩惠。这不只是全州灾民的幸事，也是各位生员身家性命的打算。事情关系剥肤之痛，所说的话并非厨师越俎代庖。伏乞依照成例转报地方，实在是万幸，士民也万幸。以上情由。各案卷送到州里后，官府当堂审问，众口一词，都说前述情形没有差异。仍恐怕不确实，便揭取查考各年坐派凤阳仓粮米的缘由。除去有关房科的卷宗年代久远、浸坏无存外，只查得嘉靖二十五年一宗卷案，坐派本州凤阳仓米二千二百八十四石四斗四勺六撮。嘉靖二十七年一宗卷案中载明：本年有收二分，按例征收三分，共五分，坐派本州凤阳仓米六千五百五十一石七斗一升五合八勺九抄二撮。后来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不论灾伤，坐派本州凤阳仓米一万九千八百九十六石九斗三升。又查得万历九年八月，接到府帖，奉抚按道札，转据户部题奏丈量田亩、清理浮粮以苏民困一事，备文命本州一体清丈。本州前任知州吴道立分别通知各乡耆老、保正、厫递徐德、汤晓、徐汤杰、吴学等各役，他们呈称：本州田地早在嘉靖二十一年已经清楚丈量，钱粮没有超出原定数额，不必再丈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译如今下河一百三十五里，自隆庆三年被水淹漫、沉入水底以来，疆界无法辨认，三十多年毫无耕种。田地即使送给别人，也没有人肯要。小民年年赔补钱粮，苦楚难以言说。事情的原因在于水灾，并不是税粮不均，故请求转达上级免于重新丈量，以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等等。到官府复审，情况相同，转报详文后批示准许免丈，已经报告户部。如今根据前述缘由，本州掌印知州游一面召集该州里老，亲自到各乡田地逐一踏勘；一面移文关会高邮州、兴化县、宝应县，调取当日所有文卷。到本年三月初十等日踏勘后，上下二乡如今水浅、可以耕种的田地，共一万三千九百六十二顷九十亩五分。秋粮正米一万四千二百八十二石三升二勺，夏麦六千四百九十八石五斗五升四合三勺，棉花米一石五勺，农桑二千一百四十八株，黄豆八千七百五十六石二斗一升四合六勺九抄，其中起运凤阳米五千五十石八斗五升一合。至于现在沉在水底、自隆庆三年至今不能耕种的田地，用竹竿探量，有的水深二三尺，有的四五尺不等，共计荒田二万五千四百七十顷七十亩。秋粮正米四万二千二十六石六斗三升五合六抄，其中起运凤阳米一万四千八百四十六石七升九合；各项都取得里递柴兰等人的甘结，存入卷宗。后来在本年四月初二等日，接到高邮州、兴化县移送的文卷，其中都说是为了丈量田亩、清理浮粮、使百姓困苦得到缓解，奉府帖转奉抚按道札办理。据高邮州申报，本州只丈量过高阜处所九千六百一顷二十七亩，尚有一万六千七十八顷如今水深二三尺至五尺不等，难以用弓丈量，等水退地露后再清丈，另行申报请求议处。又据兴化县申报，本县田地如今水势浩漫，连下脚之地都没有；先前已经申报免于丈量。现查各里田地，水深一二尺、已经种植的只有一万一千四百七十四顷二十五亩；水深三尺以上、不能耕种的共一万二千七百九十七顷八十一亩五分，全都长久沉在水底，一望无际，多年来钱粮拖欠、无法征收，申请求一并议处。抚按已经据此具题，户部议覆：除各州县漕粮等项目仍应全部征收外，凤阳仓粮、本府仓粮以及各州县仓粮，都属于存留本地供官军粮饷的数额；历年因灾伤而有派额却不能征收，近来将本地商税权宜抵补，先欠后补也足以维持，因此暂议停征，稍微宽缓民力；仍照营田成例，督责掌印、治农官设法开垦水荒田亩，逐渐增加征收。高邮州原派凤阳米四千五百六十一石四斗三升，如今停征米二千九百四十七石五斗二升。兴化县原派凤阳米一万二千九百二十石四斗七升，如今停征米六千八百一十二石五斗一升三合。宝应县原派凤阳米三千六百二十石四斗六升，如今停征米一千九石八斗九升四合，都已经题奏并奉钦依，备文通知各州县遵照办理。除宝应县文卷尚未送到外，事情大体也相同，只是唯独本州没有蒙受丝毫蠲免抚恤。大概因为当时申报免丈以后，知州吴道立恰好患病，来不及与高邮等州县一同申请议处，以致本州多年不耕的田地仍按例全额征收，确实属于不公平。假使后来水退田地露出，可以耕种成熟，百姓也会自行把这些事忘掉而不再说了。为什么二十多年仍然和从前一样？如今湖堤再次决口，水势弥漫，田间道路沉入水底，愁叹比望洋兴叹还深。百姓穷困刻骨，逃亡迁移几乎殆尽，景物萧条，几乎不忍言说。士民前来申诉，确实非常迫切。下职忧虑地看着这一切，按照粮赋因田地而派定的道理，田地是国家正供的根本，田废而粮存，实在是地方切骨之害。百姓的祸害应当抚恤，正规的赋税却难以轻易捐免。按照今天的情势，确实到了穷则变、变则通的时候。根据百姓丁濵等所告的前述情况，江南飞派粮米虽难以重新议定，但只拿嘉靖年间凤阳存留粮额来比较，逐年酌定的坐派数目不过六千石有余；如今却一概全征到一万九千石以上，不论灾伤，也不增不减，长期欠额难以征足，灾民困于追征并缴，实在是迫切的疾苦，不能不赶快议处。何况高邮、泰州、宝应、兴化两州二县土地相连，灾害完全相同。那三处已经长期蒙受浩荡的恩典，唯独本州抱着偏处一隅的哭泣，难怪万民嗷嗷，归怨于此；只是前任官员失于申报，直到今天仍然造成不平。因此顺应时势、酌量情形，按例陈述蠲免停征的请求，确实完全相合。倘蒙覆核，希望迅速转报详细具奏，查照高邮州以及兴化、宝应二县的成例，把这次踏勘过的水滩田地数目，除漕粮按例难以蠲免外，其原派存留的凤阳等仓粮米，暂时议定一定比例停征；等到堤坝坚固、水势平定之日，仍照营田成例，命掌印、治农官设法开垦水荒田地，逐渐增加征收，务必补足原额，暂时缓解眼前的急难，长远谋划日后的事情。国家赋税和百姓生活，二者都有所依赖了。万历二十年三月某日。《均摊钱粮申文》【代本州撰写】。

译申报公务事。抄录钦差整饬淮扬海防兵备按察使张的牌文：蒙钦差勘议河道工科右给事中张的牌文，前项事情本司看得，高邮、宝应、兴化、泰州都是下游承受水患的地区；但比较起来，兴化、泰州地势更低，所受灾害尤其惨重；兴化相比泰州又更加严重。如今旧水停积，已浩瀚数百里，转眼秋季新水又到，百姓一年到头靠什么维持生活？据泰州、兴化士民所说，粮额又独独是其他州县的两倍。查兴化额粮，田地二万四千二百余顷，粮额五万五千余石；维扬一府共起运米九万七千石，而兴化一县就有三万二千石。再查其他州县，每顷田起运米一斗三四升，最多也有二斗七八升；兴化却每顷起运米一石三斗，是十倍、五倍的数额。这件事属于负担偏重，应当行文该道查议，以便酌情办理，等等。现据此合当施行。为此发牌，命本州官吏依照牌文事理，立即查明本州田地与其他州县相比是否相等，定额赋课是否确实偏重；本州水患比其他州县也很严重，为何长期没有调剂？关于长久的办法，是否应当通融拨派？关于救济的权宜措施，是否应当赶快补折，稍示宽恤？务必详细查议明确，把事情始末连同所有文卷一并详细申报，即日送来，以凭覆核转报施行。奉此遵依。该掌印知州查得，本州一百八十七里共有田地三万九千四百三十顷六十亩五分；除上乡五十三里所占田地五千三百七顷七亩五分、所征麦豆不计外，下乡一百三十四里所占田地三万四千一百二十六顷五十三亩三分，所征秋粮米五万六千三百八石七斗六升五合五勺；每顷应计米二石三斗一升七合七抄。其中起运漕粮正耗共四万三千九十五石一斗六升，每顷应计米并二六轻赍共一石七斗五升三合七抄。扬州一府起运粮不过九万七千石，而本州已经达到四万三千石有余；本府各州县田地每顷起运最多不过二斗七八升，而本州每顷已经达到一石七斗有余。这比兴化更加沉重，偏累独苦的情形是各州县的十倍。自隆庆三年遭受洪水，以及高邮、宝应、邵伯各湖修建减水闸座以后，从前的田地年年沉在水底，而从前的赋税却年年照额征收。因此本州百姓凡是有田之家，无不贫困彻骨，逃亡者接连不断，竟还不如那些从事末业、游惰度日的人，反而没有赔补粮赋切身负担。说到这里，实在令人痛哭流泪。只是国家赋税不能轻易捐免，百姓隐情又没有办法向上申达；道理和情势已经穷尽，到了必须变通的时候。如今科道官亲眼看见百姓艰难，发文命令酌情议处，这对遭灾困苦的地方，简直如同使人起死回生、使肉骨复生。下职仰承恩德，再三思考，有几种意见，谨备采择参考。有田就有租税，泰州钱粮之所以独重于其他州县，是因为它的田地坐落水乡，被认为是肥沃土地。如今肥沃土地变成低湿沼洳，不能再耕种，而粮赋仍然偏重征收，这是让不耕种的田地缴纳固定赋税；如果不彻底打破拘泥的议论，全部谋求蠲减，那么一方百姓的生计终究无法救济。这是第一种意见。这关系到朝廷浩荡的恩典，然而臣不敢奢望。其次，没有比通融均派更好的办法了，因为钱粮有起运重、存留轻，起运急、存留缓的区别。如今各州县把年年有收成的田地，大半列作存留粮田；而本州年年不耕种的土地，却大半征调起运。今昔不同，偏偏负担如此集中，怎能承受？我认为应当在本府起运九万石之内，平均分摊给三州七县，以存留各仓的粮食，均衡增加泰州、兴化的额数。这样在调剂转移之间，灾民也可稍微得到通融均摊的好处，这是一个办法。所谓经常之策，然而也不能不从那里取来补给这里。其次，没有比按照比例改兑更好的办法了。兴化、泰州同样遭灾，但兴化自隆庆年间修筑了一道长堤，截住泰州的水，使它不能迅速泄去。每年邵伯湖决口以及减闸泄出的水，都是泰州屯宿先受而最后泄出，所以泰州连年受灾，比兴化更加惨重。然而兴化起运三万多石，全部实行改兑；本州起运四万石以上，全部实行正兑。计算每年二六轻赍，泰州比兴化多负担三千八百多两，因此本州不能和兴化同样论灾，负担不均更加严重。我认为应当按照兴化改兑的事例，一体加以怜恤；这样宽免一分，便得到一分恩赐，这是又一个办法。这是不得已而考虑的次一等办法。百姓承担不耕种土地的赋税，而朝廷施行改兑的恩典，粮额不致减少，百姓也能得到复苏，从事理上看没有不能实行的。倘蒙斟酌议定，在这几个办法中确定一个统一方案，破格上奏请求，那么幸存的百姓便可希望重新活下去；而那些接受别人牛羊、替人牧放并寻求牧草的人，也可以借此略微实现自己微薄的愿望了。至于本年灾情，已经提出申请，或把漕粮全部改折为银，或从其他项目调拨抵补；这又是权宜办法，只能谋求眼前，恐怕终究不能救济长期困苦的灾民。但恩典出自皇上裁决，本州不敢擅自办理，拟合并详细呈报。万历二十年四月日。送州大夫见吾谭公迁任南宁佐官序。我曾经考察《史记》和《汉书》所记载的循吏，只有寥寥几人；至于排列叙述他们的事迹，也没有逐条写成数千言的。即使子产执政二十六年，时间很长，太史公也不过记载了百姓归向他的情形并加以说明而已。自蜀中文翁以下，班氏虽然写得稍微详细一些，但其中诏书全文以及士大夫的奏记，偶尔采录并加以叙述，也没有琐碎地全部列举他们的政绩。两位史家的用意，或许是认为必须通过百姓来验证，才能看出他们确实受到信任和服从；至于皇帝玺书中的褒美之词、书信中的规戒之语，或许是为了避免孔子所说的‘文献不足征’吧？我私下奇怪，近世各地郡县送行的文章、表达怀念的碑刻，遍满天下；如果再加上那些谀媚的文章和繁芜的辞句，岂不是要使处处都传称循吏，人人都超过龚遂、黄霸了吗？哪里知道其中有极大的错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我任职曹郎，长期在京城，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各地直指使所举荐弹劾的人，以及三年大计中铨司所黜免升迁的人；他们的名声和实际是否相符，确实有相当准确的地方，但符合民情的十人中不过一二人。至于那些最以‘卓异’著称、受到大官赐宴的人，往往不到一个早晨，反对的议论便纷纷起来。后来言官察觉到这种情况，想要一概上报罢免；虽然这不免有因噎废食的弊病，但由此也可知道名实很难辨别，大概更能证明《史记》《汉书》所列循吏寥寥无几，并非没有原因。

译我没有文才，不能从事修订班固史书那样的事业；但我也绝不愿效仿世俗，在送行文章中写谀媚的空话，留下日后被讥笑为只能覆瓿的文章。今年春天，我因任言职掌管事务而触犯了防讁官，暂时闲居乡里。等到本郡守见吾谭君因考核优异而升任广西南宁府同知的消息传来那天，乡里的士民无不咨嗟叹息，好像突然失去了天然的依靠，于是相继跑到监司张公那里请求挽留，不约而同前往的竟有一千多人。几天后，他们又来到我的住处请求说：‘侯爷要升迁了，我们怎么能一天没有侯爷？’我不得已把这件事告诉监司，监司答应由我出面。于是他们问：‘难道您不能写一篇话来赞助这项请求吗？’我说：‘是，是；不，不。皇上爱护百姓十分深厚，难道会因为得到像侯爷这样的官员，就一定要把他调走吗？只要请求留任，就没有不获得皇上俞允的。然而成命已经下达，若不是负责此事的人大力冲破拘束的议论，仿照两汉旧例，怎能公开上章请求呢？你们再想想办法。’又过了几天，我察看乡间巷里，上至父老，下至儿童，以及妇女，没有不咨嗟叹息、惶惶恐惧他离去的；他们还责怪那些居乡的缙绅，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向当权者公开进言。而我家两位祖父，长者曾任江陵丞，已经八十岁；次祖曾任南宁倅，已经七十岁。他们听说后对我说：‘我已经老了。自我出生以来，见过以前的郡守，有的以强干精明著称，有的以廉洁能干著称，世上这样有声望的人并不少见；但从来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得到百姓爱戴和信任的。各位父老以义理责备你，你难道能够推辞吗？不可以。’于是我十分踊跃地写信给监司说：‘我是被放逐的臣子，而且患有如狗马般的疾病，大概闭门还唯恐不够深，哪里敢过问外面的事情？然而近来看到本州的守官升迁，百姓惶惶然如同有所失去。郡守的政绩，尽在明公的鉴别之中，不需我说。唯独他节操廉洁、恩惠爱民，百姓像孩子依恋慈母一样爱慕他。今天民情如此迫切地牵动当权者，应该怎样答复他们呢？’我考察两汉的循吏，朝廷往往下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赐予金钱，有的爵位甚至达到关内侯。不知他们当时能够长期任职，难道都是因为百姓能够上叩宫门向皇上请求挽留吗？还是朝廷能够亲自询问下情而知道的吗？大概一定是当时的监司考察其风采政绩，实际了解情况后转报朝廷并请求留任的。史官作传，详细记载诏书褒美的情形，却没有记载转报请求留任的缘由。我每每读循吏传，从来没有不想见当时贤能的上官，怎样考核官吏、奉行并宣达皇帝的德意。今天我对明公所希望的，是希望您能使朝廷兴起两汉的吏治，让吴陵留下长期任职的循良官员；这只在您举手之间而已。我本来就是被列入籍册的罪臣，与州大夫向来没有结交，而且现在正闭门待罪于州大夫门下，绝不往来。只是耳朵听惯了康衢百姓的歌谣，内心又切切向往《缁衣》所歌咏的贤德之人，所以借各位父老的请求，冒昧写信上呈。伏望您裁察，万分荣幸。信已经写好，防御官听说御史大夫因巡察尚未到达，不愿独自上疏请求留任，而接任者又已有指定人选，于是终于没有上呈。侯爷启程的日子将近，我家两位老人谋划写一篇送行文，便命子弟把我的这封信抄写下来送给他。倘若后来有人从事修订班固史书的事业，采录百姓归向他的情形，把它作为我的书信相当于奏记之一，也未可知。至于大夫担任守官尚且不难，那么担任佐守的官职就更不会困难；南宁是古邕州，伯大人完全知道在那里可以安然治理，因此也不必我再说了。海陵疏浚丁溪场、龙开港碑。大江以北、长淮以南，是广陵郡。它辖于高宝、邵伯之间，各条水流汇聚成湖，延伸绵亘数百里，称为泽国。向东则是绵延一千多里的低洼泥泞之地，大概高宝、兴化、泰州四郡县的田赋和盐利都从这里出产，而这些地方环绕着其中的土地。起初，平江伯陈瑄依据旧河道划定界限，在北面修筑高堰来阻挡淮水，又把南面的水道迁移，使河水汇合入海；在东面修筑长堤，阻挡湖水向东流注，使南面的水流进入长江。这是东南漕运的咽喉；堤以内四个郡县的水，则各自按照当地地势高低分流，通达到海。泰州原为海陵郡，又称吴陵。如今的丁溪场、龙开港，是扼控海陵的水口；而▯溪、秦潼、西溪、宁乡，以及东台、何垜、串场河的水，都是由这里泄出，就像兴化有白驹、盐城有庙湾一样。正德己卯年以后，这些水道逐渐淤塞，但原来还没有造成危害。到了先皇帝己巳年，河流向南决口，淮水承受其流，高堰堤于是溃毁，湖水泛滥，广阔的水面再也分辨不出各郡县的界限。这正是从前太史公宋濂所说的‘堤防一旦决口，千里都成为深谷’。当今皇帝即位后，立即下达明诏，派遣重臣经营治理这一地区，恢复平江伯当年的做法，两道堤坝也恢复了原来的形制。然而水位升高、泥沙淤积，湖水的高堤与原堤相齐，于是又有人提出减水的主张。从淮阴到邵伯，沿堤设置闸口四十多处，湖水从此年年向东泄流。而兴化、泰州相比高宝，更像锅底一样，内部低洼，外部高起。水流来时日渐积聚，排去时又日益壅塞；肥沃低平的土地荡然变成芦苇丛生、积水遍布的地方，已经将近十二年。老幼转死沟壑，壮年逃散四方；那些没有立即死亡或迁徙的人，每天困于征税运输，恨不得抛弃这里离去，可以说堤内已经没有百姓了。癸未年，巡按御史贵溪姚君士观兼任督学，巡行各部到达这里，士民拦路申诉，请求开通海口的状纸成百上千。御史把此事交给海防兵备参政通城舒君大猷，又命泰州守黄冈李君裕以及高宝、兴化两地郡县的守令共同议论。当地有豪强中举而又狡黠的人，盘踞场地，占据数处，善于借机作奸，便对盐课御史诡称：‘这里不能贸然开挖，否则对灶户和商人不利，而且会启发海寇窥伺的念头。’

译盐课御史芮城任君养心巡行郡县，每年都遍历各处，恰逢任期届满离去，最终没有来勘察。提出不同意见的人更加危言耸听，以恐吓众人，众议于是喧腾不已，事情便迟迟不能决定。李君毅然召集当地父老，对他们说：‘本州每年赋税六万石，用来补助县官费用；百姓没有田地，又从哪里征收赋税呢？事情已经很紧急了！议论修筑房舍却没有结果，守土之官将如何交代？如果不幸发生其他祸患，请让我以自身承担责任。’当天便驾着小船渡海而上，周遍察看并询问测量。到了丁溪东面，从姚家口到蒋家坝，长四十里，测得水深约五尺；从蒋家坝到冯家堰，长约十里，测得水深约三尺。他于是叹道：‘这不是通入海中的旧河道吗？怎么能说是创始开凿呢？’从坝下行五里左右，就是龙开港。地势逐渐低下，视野越来越远，测量起来不下百数十里；而百姓和灶户的田地在范堤以内，远远与这里无关。他又叹道：‘这里难道是海潮所能到达的吗？不过是湖水、虞水和咸淡水相互交汇侵入罢了。如果把眼前五十里疏浚加深，煮盐的人就可以不用肩挑背负而乘船运输了。这样的利益难道会落在百姓之后吗？况且难道还能不耕田就有饭吃吗？’港口以下不过是一条狭窄的河流，完全没有水面广阔、可以拓展的形势，又怎么能够容纳余皇船渡海驶入呢？即使船驶入其中，四面望去全是水，又从哪里掠夺呢？现在才知道防守的办法了。如果实在不行，就在下游设置木桩以阻断船只往来；在冯家坝以上修建石闸，掌管开闭，使蓄积的水超过四尺便泄出，这样考虑或许就万无一失了。难道这也只是杞人忧天的谋划吗？于是询问百姓，百姓没有不说好的；询问灶户，灶户也没有不说好的。工程如果是凭空创办，人情就会惊骇；事情如果难以兼顾各方利益，人心就会分裂。如今是疏浚河道，不是新开河道；既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灶户。为什么勘察议论的人不加考察，只是一味说‘海口、海口’，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借此惊吓并离间众人呢？李君回来后，把事情详细写在文书中，娓娓写了数百言，辨析十分恳切明白，呈给巡按御史。御史神色震动，说将亲自巡按各部，于是三月从广陵出发，道府以及运司以下官员都随行。到达后，凡是议定的建置，都如李君所说。亚卿兼中丞衡水傅公希挚也来到；漕抚公过去任海防兵备，在吴陵住了很久，并且亲眼见过己巳年的灾害，说：‘唉！只是我所负责的赋税，竟使你们几位如此辛劳。’于是将丁溪、白驹两项工程并列上奏请求，并把李君的文章全部写入奏疏，一句话也没有遗漏。等到下交大司空议论时，大司空复议所建置的内容，也完全如李君所说。诏书说：‘可以。’诏令下达到守令，于是两郡县划定区域共同治理。工程开始于今皇帝十一年秋七月，共历时三个月完成疏浚。四尺深的河段疏浚了一万七千二百多丈，三尺深的河段疏浚了一万二千七百多丈。应募服役的有三千多人，所用粮食和钱财六千一百多。石闸一座，木桩四处，所用粮食和钱财二百五十多。全部取用两台没收赎金以及仓粮中用于赈济的储备；白驹工程在兴化，也同时报告完工。这样一来，水流便以海为归宿，田间道路、沟渠和水井都恢复了秩序。上报得到回复后，各有不同等级的赏赐。当时我不才，正在兰省供职，也算使桑梓增添了光彩。不久，贡生曹君文魁来到，带着学博陈君轸的书信，列出庠中弟子陈采、周嘉鱼等人以及州中父老叶政滨等数十上百人的姓名，拜请我说：‘本州的田地已经十二年不能耕种收获了。癸未年征收十分之三，甲申年征收十分之七，到今年乙酉年，播种谷物的已经遍满田畦。这难道都是李侯的恩赐吗？他的功德可以和造物主相等了。请您写一句话，把这件事永远记载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我辞谢说自己没有才干。我曾经考察过典籍，凡是掌管民政的官员，只要能修治陂塘水渠，史书就会一次又一次地记载，不嫌烦琐。这没有别的原因，因为百姓的食物依赖水利，确实是极其重要的。曾文定任齐州太守时，修筑石门来宣泄西北湖水，百姓几代都依赖它。史起治理邺地时，驱除远处的水害，甚至有‘盐碱地长出稻粱’的歌谣。因此他们能够光耀史册，直到今天仍受称颂。这次丁溪工程规模不大，幸赖天子仁圣，没有遗弃万里之外的百姓。俞中丞、御史两台上奏请求借用，只是李君若畏惧盐课御史，不能明白区分开海口与疏浚的争议，不能权衡利弊，亲自承担责任，那么当地百姓陷于昏乱水患之中，就没有止境了。如今他能够极力排除浮泛的议论，最终使百姓达到安宁，给一郡带来长久利益；相比之下，两位大人能够专断此事以利百姓，大概又是很难得的。或者还应当有另一层说法：事情本来难在开始时成功，更令人担忧的是最后毁坏。正德己卯年距今已经六十年，并不算很远。治水者援引旧例加以修整兴办，尚且招来许多议论；从今以后，年岁更替、时势变化，假如有谗人从中交相扰乱，又怎知后人看今天，不会像今天的人看昔日一样呢？所以我特意详细记述这件事，使后来的治水者有所考察。没有什么难以兴办的，也没有什么需要回避众议的，于是把这些话系在铭文之后。铭文说：淮南的荒地，是众水汇集的地方；水势回旋，汇聚成湖，转运漕粮，凭此交通贡赋。修筑高大的堤坝加以阻挡，不要让水向东奔流。谁把东部列为四个州郡，沃野千里环绕相连？水流分道奔涌，分别是吴陵、丁溪、盐阜、龙开，泄入大海作为归宿。己巳年洪水弥漫，水流冲击奔腾，堤坝随之溃毁，犹如山崩。天子说：‘唉！百姓实在可怜。于是命令冬师前来防治水流的阻塞。’冬师说：‘沙土堆积在原野，水势不能减退。堤坝怎么能只筑成墙？应当开辟它的水门。’石闸像星星一样分布，水流潺潺而去，昼夜不停。何况这处海津，淤塞已有多年；百川奔流而来，灌满百姓的田地，肥沃低洼的土地十年不能耕种，只能每天呼号。土地上还能长出什么庄稼？百姓向台使申诉，百姓接连不断；谣言突然兴起，忧心忡忡。李侯是仁厚之人，不畏惧强暴权势，奋力抵抗谗言的气焰，公开申明道理，排除积弊，斩除荆棘，使水流冲刷陆地尘土。从湖滨而来，流入海中；田间道路安静平整，地面平坦如几案。禾黍长得茂美，百姓耕耘、培土。连年遭受灾害，今年却屡获丰收。抚摸着已经恢复的土地，不禁思量说：‘这是谁的功劳？’ 功劳在于永远不可磨灭。若没有文章便无法记载，于是详细叙述此事，谨以此告知后世的良史。

译海陵遗爱传 海陵，是淮南的一个重要郡，距离江都一百二十里，就是今天的泰州。因为它濒临大海而地势独高，所以称为海陵。然而它所谓的高，也只是郡治以及向东到如皋近一百里这一带而已。至于租税出产的地方，田地全都低洼泥泞，是高宝各湖水汇集之处，每年计算收成，只能达到十分之三四，因此百姓大多贫困。但百姓并不因为贫困而拖欠租税，即使歉收之年，也要卖掉子女来偿纳，所以做官的人往往把那里看作适宜任职的地方。万历丙戌年，防守官员缺乏，赴京考核的官员聚集在宫阙之下，铨曹注选官员中选中了谭侯，考核结果认为他应当出任海陵太守。谭侯是广东仁化人，名讳为□，字仁卿，因为通晓经学由乡里荐举，五次以高等参加春官考试都没有中第，于是说：‘士人一定要凭甲科才能开始做官吗？士人贵在能够自己建功。如今治理一个郡县，承担管理百姓和土地的责任，完全可以有所建树。汉代的循吏如黄次公之流，尚且没有听说后世因为他们是入赀获官而轻视他们，何况我是凭明经荐举的呢？我只怕不能成为循吏而惭愧，为什么还要在意甲科？’不久接到任命，当天便独自乘车上路。等到了郡中，凡是百姓疾苦，都尽力抚慰，并像养育孩子一样对待他们，一心宽厚温和，不施行苛刻急迫的政令。正值盛夏，又逢长期霪雨，湖水大决口，先前所说的低洼泥泞之地全都变成汪洋，禾黍化为泥沙；而代理政务的人却把百姓的灾难置之度外，正在高堤上摆酒，驾着龙舟在水中嬉戏。防守官员派来勘察灾情的官吏到达后，因为所属县轻视他，没有以礼相待，官吏因此非常恼怒，便故意轻报灾情，没有据实上报。等到报告送达，租税应当全部征收，百姓更加惶恐不安，想着逃到四方求生。谭侯到任后，便日夜行走在村落中，体察灾情并慰劳百姓，说：‘你们辛苦了，不要害怕，我这个父母官在这里，终究不会让你们因征收运输而死。’不久负责兑运的官员到来，谭侯为此哭泣，向当权者请求拿出仓中的陈粮舂成米，又借给盐银若干两接济百姓。按旧例，仓粮不许擅自发放；盐银又属于定额课税，台使面露难色。谭侯哭泣请求不停，当权者察知他情势急迫、不可拒绝，便替他向皇上具奏请求，得到批准。由此漕运没有受阻，民间安居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说。假使拘泥常规、墨守旧例，诚意不足以打动皇上，那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于征税运输了。冬春之间，百姓缺粮，路旁饿死者接连可见。谭侯估量城内外宽敞空地，搭建蓬屋安置前来求食的饥民；拿出府库钱财，选择年长而廉洁的官吏施粥，分辰时、申时为两餐，每天巡行稽查考核，安排得井井有条、各有法度。这样持续数月，使数以万计的人得以保全性命。周遍察看城墙，长期霪雨使其倾塌损坏，堤防有五百多丈；谭侯又私下想到，应兴办工程来聚集失业之人。古代治理荒年的政事本来就应当这样做。只是当时财力困窘，要举办公共工程，费用从哪里来？一天，谭侯忽然说：‘有办法了。郡中原来有平市，官府发给凭帖，每换一任官员便重新发给；有了凭帖就要纳税，这是前人抑制工商末业的意思，但这些税可以充作私费。如今用来修城，不也是一举两得吗？’计算下来，钱可有五百多两，粮食也相当。于是召集工匠、整治材料，并分别安排：某处土可以烧砖，某地的工程应当当天完成，哪位工匠、哪个役夫前往，都一一符合他的安排，没有差错。于是城墙修好了，饥民也得到供养。他统筹治理周密到这种程度。姜堰发生盗乱，盗贼从芦苇水泽中掳掠人口。谭侯不作张皇声势，只说：‘百姓如同赤子，很容易安抚。’于是查得一两个盗贼首领的姓名，悬赏招募擒拿他们，并发布檄文加以劝谕。胁从的人不到一个月便解散离去，进入其他境内。谭侯又发布教令晓谕境内百姓，表明以善政禁绝奸恶的意思，百姓大多受到感化。原告和被告两方到庭，他一定和缓自己的言辞神色，让双方把话说完，然后慢慢根据情理裁决；即使当事人不服，第二天再来，他仍像第一次那样详细剖析说明，一定要查得实情才停止，即使来至三次，也不嫌烦琐。因此人人都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实在不忍心欺骗他，狱讼逐渐减少，再没有蒙冤的百姓。谭侯对自己的生活供奉十分俭朴，每天吃蔬食，隔一天才吃一次肉，衣服也不追求鲜艳华丽。一粟一布，付出的价格反而高于民间。居任久了，应当入京朝见，囊中已经空空如也，也不拿市场店铺的一件东西。民间歌谣有‘两袖清风’的称颂。他启程那天，父老来到路上拦道，各自把凭力量置办的钱财送给他，他全都挥手拒绝，说：‘不要以此来烦劳你们的父母官，我没有什么用得着的。’一百二十里之间，扶老携幼来送行的人在道路上接踵相错。第二年他回来，百姓更加欢喜，谭侯也更加致力于实行宽厚和缓的政事。当时江南江北发生大旱，数千里土地成为赤地。谭侯估计来年米价必定暴涨，急忙拿出府库钱数千两，按每石七钱买入漕米。第二年米价果然涨到原来的两倍，于是仍按每石七钱让百姓自行购买。漕粮中有余米，按旧例都由官府自行使用，不上报。此时朝廷派户曹郎出外赈济，本郡只得到分拨的钱二百两，而等待救济的百姓不下数万人。这与先前的灾情相比怎么样呢？谭侯又用以前的余米补助赈济费用，像从前一样设粥棚，救活的人更多。他善于推广皇上的德意，大多类似这样。谭侯为人相貌朴实，说话迟疑，不能善于措辞；但他的诚心实意，表里都清楚明白，没有一点可疑之处。因此士民爱戴敬重他，时间越久越信任他。起初有人认为他驾驭属吏稍微宽松。防守官员中有一位上官一向贤明而器重谭侯，留他饮酒，宾主尽欢。可是吏员中狡猾的人趁机从中挑拨，甚至制造流言诽谤。上官查清这些踪迹的起因后，把私下揭发的文书送给谭侯；相关人员个个吓得吐舌，连吏员也惴惴不安地请求治罪。谭侯只是笑着说：‘事情久了自然会真相大白。’最终仍像从前一样约束管理他们，吏员也惶恐惭愧，无地自容。后来防守官吏因其他事情被罢黜，谭侯又陆续拿出自己的俸禄送给他。那人说：‘我们这些小人，没想到您竟像上天一样重新庇护我。’因此其他吏员也受到感动，竭尽心力侍奉谭侯，完全没有人再借文书账册做奸弊。博士门下的生员弟子，常常周济谭侯的困乏。学使巡行各部时，百姓有诉状牵连一两个生员，即便情理稍有曲折，谭侯也一定尽力使他们获得成全和保全，始终不因有过失便把他们推入法网。他说：‘培养士人很不容易，怎么可以压制他们，使士气不振呢？’谭侯执政五年多，节操廉洁、宽厚惠爱始终如一，政绩在淮南第一。于是凭此资历稍微升迁为广西南宁府同知，士民到监司那里请求留任的有一千多人，详情见于另一篇序文。挽留不得成功，众人便各自做箱子，把他的靴子脱下收藏起来，悬挂在郡门上，以记载对他的怀念，榜上题作‘谭公遗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郡中陈先生说：‘廉洁的人往往有矫饰刻薄的行为，能够宽厚而成为长者的人，却很难兼具廉洁。’谭侯才能办成事情，诚心足以使豚鱼都受到感化；宽厚能够获得众人拥护；廉洁则可以树立表率仪范。汉代诏书褒奖循吏，一定称他们为贤人君子，谭侯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难怪他离任之日会留下遗爱，悬挂在郡门上的靴子，正是人们仰望追思他的凭证。《诗经》说：‘茂盛的甘棠树，不要剪它，不要砍它。’从今以后，海陵的百姓愿永远发誓不忘记他。《敬止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敬止集》卷三。明代陈应芳撰。尺牍。答陈如冈掌科问湖工募夫议。昨日承蒙您亲笔赐教，足见您胸怀虚静宽广；您挂念桑梓，替它们做贤明的主宰，救济它们的贫乏困苦，您的仁厚实在深了！这正是仁人君子用心所在。我这个眼瞎耳聋、见识浅陋的人，哪里值得承当您借助我的耳目来求得明察的盛意呢？不过，过去我在乡里任职时，曾亲耳听到、亲眼见过这些情况。谨将大略写下，呈给您的记室，倘蒙您向巡抚台进一言，淮扬百姓就万分幸运了。具体列述如下。其一，所说以招募民夫为名，是指掌管工价来补偿服役者。如今计划先取土，再估算土方的价值，这就对了。只是各州县把命令下达到里甲，要求出夫应役。一个民夫路远的，每月有一两二钱的工价，路近的每月有九钱的工价，往往都是百姓在民间雇人来应役，等到承担劳役时便到工地。那么，这笔工价是先由官府发给，还是由百姓自行赔付？等到最后按照土方核算、发放工价那天，所发给的究竟是实际服役的人，还是出钱雇人的家庭？实际服役的人已经先从雇主那里领取了工价，再把钱给他便属于额外所得；出钱雇人的家庭原本没有到工地服役，他们也知道官银没有保障，不足以补偿自己的全部费用，所以都不来领取。因此，管工的官员和差役往往有冒名侵吞、克扣的弊端，无法一一追究。官府虽有招募民夫之名，祸害却归于出夫家庭，利益则落入管工者手中，说起来怎不令人扼腕！所以我认为，工程开始时，应把官银分两次先发给各州县的正官，令他们预先发给出夫家庭。等到后来按土方核算工价时，出夫家庭便能真正得到些许实惠，也可以杜绝冒名侵吞、克扣的奸弊。其二，由义官分别督率民夫，说是这样容易责成办事。然而这些人本来就是吏胥中奸猾的一类，实在不值得托付。数年来办理河工，我亲眼见到檄文下达之日，义官争相向房科行贿，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等到见官时，却又故意装出事情艰难重大、不肯承认的样子。等到工程结束，竟有人装满腰囊而归，而且还俨然获得上级奖赏。这些好处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曾详细询问其中缘故，弊端多得无法逐条数清。一个人管一二百名民夫，必定卖掉一二十个名额，那么每月就能得到几两银子的收入。又有放役钱、宽役钱；民间出钱雇夫的人，害怕雇来的人逃走迁徙，如果能省下这笔钱而有人愿意替自己承担劳役，便高高兴兴愿意交纳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也是情理中必然的事。若官府设置关卡查点，万人云集，来来往往混杂不清，无法查究；若官府派人查访，他们便预先给差役好处，同佐贰官串通，由中间人分赃，并设法遮掩缺额。这样不只是官府无法查清，就连同役的民夫也会因为耳目太多而弄不清实际人数。司道官位尊，只使用文书传达命令，却要冒着风霜露水；即使府县官，也不便亲自督率，势必不得不把事情托付给这类人。而这些人既然把它当作谋利的媒介，所苦害的不过是百姓的膏脂。数年以来，大家竟把它视为旧例。我认为应当革除这类人，不再使用；每隔三十里的地段，多任用府佐、州县正官，再参用谨慎诚实的佐贰官，这样积累的弊病便可整治，民夫也能真正发挥作用。其三，使用五万民夫，是因为工程艰难浩大，人多可以迅速完成。然而五万民夫每天的粮食和费用要计千金，而钱粮只议定九万六千，百姓将增加的负担，不说也可知道。何况还可以让他们承担额外的使用吗？并且各州县的人，远的要走五六百里，近的也要走一二百里，即使轮番更替使用，难道能不疲于道路吗？况且人数太多，势力就分散而难以统一；管民夫的人又可以放肆进行冒名作弊，服役的人也可以趁机偷懒安逸。即使司道官亲自到场，能够逐一查点押解他们吗？能够逐一督促他们的工程吗？这样只会白白耗费钱财、助长奸弊，而且不能迅速完工。所以我认为，贵在精干，不在人数多。即使所用民夫全都精壮、人人尽力，三万人一天的工作，实际应当可以抵得上原来数倍；再整治积弊、增加劝劳奖赏，就像行军打仗一样，少数也可抵抗多数，关键在于人人都拼死出力。不然，像数年以来那样，其中卖名额、放人逃役、偷闲懒惰的情形多得数不清，完全可以作为鉴戒。少用一人便少一人的费用，宽免一分便使百姓得到一分恩惠，也是节省钱财、革除弊病的一个办法。其四，按丈尺计算土方、核定工程，大概是因为民力不齐，难以按天数计算，所以直接以土方数来补偿工价，这个办法很好。但即使把登记在册、列有姓名的民夫全部算入，尚且不足以抵偿十分之一，其中又有许多弊端。土方丈尺数以千万计，司道把它交给州县办理，州县只掌握大纲，不免又托付给佐贰官、省察等官。这些人垂涎贿赂，串通作弊，每一百方必定多报一二十方；木料也是如此，卖放舟车也一样，往往多方冒领破费。即使查核得极其精明，也不能逃出他们的手段。甚至有人把堤内的工程用虚土填在下面，表面却覆盖成坚固的样子，希望临时能够掩饰过去，幸而不在事后败露；但过了一两年便已经不能起作用了。这些都是我从熟悉情况的父老口中反复听到的。因此我认为，必须责成府佐以及正官，选用几名肯为地方任事的人，亲自查理，亲自丈量确定土方，不避风霜劳苦，使冒领破费的奸弊无从发生。我过去曾见一名州佐贰官与省察等官在工地上饮酒欢聚，而省察官大肆科派克扣，替他们聚敛；双方都有所得，临归时还向省察官致谢。全州都知道这件事，却竟不能让上官听到，实在可叹。这不是我的臆测之说。其五，新堤取用旧堤剩下的石料四百多丈；八潭原来议定要砌石的地方，又省去其中六处。这大概是替公家节省费用，也因为钱粮紧张，万不得已才采取的节省约略办法，可说是苦心至极。只是旧堤剩下的石料，虽然说是用剩的，但铺在旧堤上，可以预备不测之需。湖中的风浪最为险恶，旧堤难道能保证最终不会损坏吗？万一稍有损坏，便可以随取随补；如今全部拿去使用，一块也不剩，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好办法。六潭虽然稍浅稍窄，但毕竟原先估计砌石是很有见地的；如今虽是一时权宜、斟酌节省，不得已而为之，但以后仍有值得忧虑的地方，恐怕免不了还要再动一番工程，淮扬百姓能够歇息肩负的日子恐怕还很遥远。总的来说，是因为钱粮少，不得不节省，即使负责此事的人也无可奈何。这又是我私下忧虑过度的想法，但不敢据此非议。我的议论迂阔疏远，不识时务，只有请高明的人选择采用。答冯仁轩掌科论湖工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