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止集卷四
顷细民又渡江来言,明台今以河道复有条议,询其故,则小民一一口诵其词曰:「伍越潭等处冲决九口,一时堵塞不及,滔天之水建瓴东注,由卲伯镇高邮宝应至兴化盐城一带,方圆数百里俱成湖海,庐舍桑田漂没殆尽。本府亲诣踏勘,平地水深丈许,男妇老幼巢居木处,哭声动天。闻之不觉痛心泪下。嗟嗟,此小民之天数,而亦付之无可奈何也。」条议若此,泰州不与焉。不佞因复晓之曰:「若辈不观议中由卲伯之文乎?夫曰由卲伯,则踏勘未尝至泰州矣。踏勘未至,则泰州之水安从见之?所谓方圆数百里,泰州当十之三,高宝兴盐共十之七。以明台仁心爱民于彼,且云痛心,且云泪下,岂其独厚十之七而薄视十之三者,特见不见之分数耳。使并见之,则痛心泪下,泰州岂宜在高宝兴盐之后耶?夫何成心之与有!」细民闻斯言也,至感动。泣下,乃又言曰:「昨者之议,永折也,熟于耳闻;今日之议,河道也,出于目觌。以兹本原之地,耳目闻见,泰州一不得与上,而两台又上而庙堂,将惟本原之地之言是征是信,泰州不终覆盆矣乎?夫前此未永折也,犹与高宝、兴盐无别也;今永折而不及也,则迥然区以别矣。前此治湖有公移也,犹与高宝、兴盐并列也;今公移而不及也,则灾不列于湖内矣。是日月之容光不照,而雨露之膏泽不被也。日月、雨露诚然无心,彼不照不被者,一何不幸也与哉?」「为今日计,必得吾使君遍下河之境,尽数日之劳:或由高宝登舟,从兴化至泰州登防;或由泰州登舟,从兴化至高宝登岸,一一咨诹,览其连界被水之因,考其田赋多寡之数,庶日月之明彻于蔀屋,雨露之润均于枯槁。子其谓何?不佞谢不敏,信如细民之言,傥亦有刍荛可采者乎?不得已,备述以转闻于台下,而佐以小刻。」「夫老公祖之爱民甚矣,爱则仁,仁则必善求隠瘼;爱则虚,虚则必能受尽言,辄敢披沥至此。窃谓刻印、销印,总归无我,开诚布公,古人懿节。今日之事,请明台如细民言,亲举玉趾,尽境内遍寓目焉。傥肯破拘挛之成议,毅然为请于上,以明前者得其概,今日得其详。概则未能不偏,详则始无不被,无妨先后异同,必使彼此画一,此大公无我之度,古豪杰之盛举也。」「即不然,容细民具词于两台,然后因而往勘,以复于上为言。其状蕞尔泰州,犹僵人也;今则生之,又白骨也;今则肉之,庶防哉?不朽之泽,世世颂义惟均矣。」「干冒威尊,皇惧无已,伏惟矜詧而贷其愚戅,幸甚。」简蒋元轩代巡惟大江以北,长淮以南,台下甘棠遗爱存焉。今承简命,复持绣斧而临察之。圣明重本原之地,特畀以旧尝经理之臣。而东人懐衮衣之思,于今得再见威仪之盛。葢观风问俗,今昔虽殊,而驾轻车,就熟路,有不烦谘诹询度,而具得其肯綮者,吏鲜伏奸,民无隠瘼,岂不千载一时哉?顷闻维▯之境,已奉有车辙马迹矣。不佞栖迟旧京,无能随诸父老率子弟伏谒骢驷,徒东望瞻恋,有懐靡及而已。谨专人代布积悰。其斋沐而请者,则有一焉:漕隄内外,年苦鸿水,高泰二州,宝兴盐三县,利害无两,此台下所夙知也。四方耳食,往往言水,但知高宝兴化,不知泰州。幸而地方报灾请蠲,则前此未闻有为区别者。即四方不知,庸何伤?顷所司议永折,则迥然区别甚矣。百姓皇皇,谓自今以往,泰州不得与高宝兴化同论水也,而反挤而列于江都、通州等郡邑之间,覆盆含冤,何日白之?夫水患曲折,不见知于四方,岂亦不见察于守土者耶?守土者恳恳为地方,诚亦无心,顾未见其形势曲折耳。不佞概然有感,绘图著论,明五州县一体之义,反覆其词説,分别其门类,代父老言,详具剞劂中。伏惟畱神省览焉。昨抚台老公祖谕士民,候台下按部时,更为详议。葢永折之疏,抚台先已具题,今必待台下补其缺略,不致前后异同,此事理之必然,而亦抚台不得已加恵地方之至意也。惟台下之畱意,幸察。他如改兑之不均也,泰州代赔于兴化;水利之不治也,兴起有待于专官。此皆大害大利,万姓所日夜喁喁而望者。傥蒙采择,不啻生死而肉骨也,世世不朽。干冒威尊,临楮悚息。与曲带溪海道
译近来百姓又渡江来告诉我,说明台现在又就河道提出了条议。我询问缘故,百姓便一一背诵条议说:‘伍越潭等处冲毁了九处堤口,一时来不及堵塞,滔天洪水如从高处倾倒,向东流去;从卲伯镇、高邮、宝应直到兴化、盐城一带,方圆数百里全都成了湖海,房屋、桑田几乎漂没殆尽。本府亲自前往踏勘,平地水深约一丈,男女老幼只能在树上筑巢、栖居木上,哭声震动上天。听到这些,不觉痛心落泪。唉,这固然是小民的天灾命数,但也只能把它归于无可奈何吗?’条议如此,却没有包括泰州。我于是又开导他们说:‘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议文中“由卲伯”的文字吗?既然说由卲伯,便说明踏勘从未到过泰州;没有到泰州踏勘,又从哪里看见泰州的水灾呢?所谓方圆数百里,泰州占其中十分之三,高州、宝应、兴化、盐城共占十分之七。明台对那里的百姓怀有仁心爱意,既说痛心,又说落泪,难道会独独厚待十分之七而轻视十分之三吗?只是亲眼看见和没有亲眼看见的差别罢了。假使一并看见,痛心落泪之后,泰州难道应当排在高州、宝应、兴化、盐城之后吗?究竟是谁存了成见呢!’ 百姓听了这些话,非常感动,流着泪又说:‘昨天的议论是永远改折,我们早已耳熟能详;今天的议论是河道条议,却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作为国家根本之地,泰州在耳闻目见方面却一次也没有被列入上报,而两位上级官员又把奏疏上呈朝廷;这样一来,朝廷难道只会采信关于本原之地的片面说法,泰州岂不是终身含冤、永无申诉之日吗?此前尚未议定永远改折时,泰州还和高州、宝应、兴化、盐城没有区别;如今议定永远改折却没有泰州,便截然分成两类了。此前治理湖水的公文中,泰州还和高州、宝应、兴化、盐城并列;如今公文又没有泰州,灾区便不再把它列入湖区了。这就像日月的光明不照到这里,雨露的恩泽也不施到这里。日月、雨露固然无心,可被它们遗漏而不能照临滋润的人,是多么不幸啊!’‘为今天计,必须让我们的太守遍行下河之境,花费整整几天时间:或者从高州、宝应登舟,经兴化到泰州上岸;或者从泰州登舟,经兴化到高州、宝应上岸,逐一询问,查看这些相连地区受水的缘由,考察田赋多少的数目,这样才有希望使日月的光明照彻陋屋,使雨露的滋润均施于枯槁之地。您认为如何?我自愧才力不敏,但百姓这些话如果确实如此,其中或许也有可以采纳的平民意见吧?’ 实在不得已,只好把这些话详细叙述出来,转达给台下,并附上小刻本。‘老公祖爱护百姓非常深厚;有爱便有仁,有仁便一定善于访求隐蔽的民间疾苦;有爱便虚心,虚心便一定能接受尽情直言,所以我冒昧倾吐到这一步。私下以为,刻印或销毁印本,归根到底都应当做到无我;开诚布公,是古人的美德。今天的事情,请明台依照百姓的请求,亲自举步到地方各处,遍览境内情况。假如肯打破拘泥旧议的束缚,毅然向上请求,以说明先前只了解大概,今天才得到详尽情形,那么概略了解难免偏颇,详细了解才能没有遗漏。先后不同、意见有异都不要紧,关键是一定要使彼此一律,这是大公无我的气度,也是古代豪杰的盛举。’‘即使不能这样,也请容许百姓向两位上级官员具词申诉,然后据此前往勘察,再把结果上报。泰州的情形,原先像一个僵死的人;如今若使它复生,又像一具白骨;如今若使它重新长出血肉,或许还可以防止它继续衰败吧?这样不朽的恩泽,世世代代都将颂扬您主持公平的仁义。’‘冒犯您的尊严,我惶恐不安。恭请您怜悯体察,宽恕我的愚昧,实在万幸。’ 致蒋元轩代巡 大江以北、长淮以南,至今还留存着台下像甘棠那样的遗爱。如今承蒙简命,又手持绣斧前来巡察。圣明的皇上重视国家根本之地,特意把这一任务交给曾经治理过此地的大臣。东南百姓怀念您的恩德,如今得以再次见到您的威仪盛德。观察风俗、询问民情,今昔虽然不同,但您驾轻车、走熟路,不必费力询问揣度,便能完全掌握事情的关键;官吏少有隐藏奸情,百姓没有隐伏的疾苦,这岂不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吗?近来听说维扬【原文“▯”字有疑误】境内已经承受了您的车辙马迹。我滞留旧京,不能随同诸位父老率领子弟伏地拜谒您的骢马,只能向东遥望、依恋仰慕,心中有许多话却来不及表达。谨派专人代为转达积存的情意。我斋戒沐浴后想请托的事情,只有一件:漕运堤内外,多年来苦于洪水;高州、泰州二州,宝应、兴化、盐城三县,利害完全相同,这是台下早已知道的。四方道听途说,往往只谈水灾,只知道高州、宝应、兴化,而不知道泰州。幸而地方上报告灾情、请求蠲免赈恤时,从前却没有听说有人把它们区别对待。即使四方不知道,又有什么损害?近来有关部门议论永远改折,却造成了极其明显的区别。百姓惶惶不安,说从今以后泰州不能和高州、宝应、兴化同样论水灾,反而要把它挤到江都、通州等郡邑之间;含冤如置身覆盆之下,什么时候才能昭雪?水灾的曲折情形,四方不知道,难道连守土官员也没有察觉吗?守土官员恳切为地方谋划,确实并非有意,只是还没有看见其中的形势曲折罢了。我对此深有感触,绘制地图、撰写论说,说明五州县一体的道理,反复申说,分别列出门类,代父老发言,详细内容都刻在书中。恭请您留心审阅。昨天抚台老公祖告诉士民,等台下巡按各部时,再详细议论。永远改折的奏疏,抚台已经先行具题;如今必定要等台下补足其中的缺略,使前后不致出现异同,这是事情理所当然的结果,也是抚台不得已而加惠地方的最大心意。惟愿台下留意察看。其他如改兑不均,泰州替兴化代为赔纳;水利没有治理,兴化要兴办水利,还需等待专任官员。这些都是大害大益、万民日夜盼望的事情。倘蒙采纳,不只是使人起死回生、白骨生肉,恩泽也将世世不朽。冒犯您的尊严,面对纸笔,惶恐不安。致曲带溪海道
曩者过里门,辱台下眷礼优厚,重九登高,嘉树传觞,意烝烝如也。迄今改嵗,心醉无已。时十月,入南畿,欲脩咫尺之书为谢,而河上方严,知旌旄日驻清江黄浦之间,逺莫脩讯。然而此心未尝不泛泛然与河流共长耳。台下久劳国事,心烦于虑,而身任其瘁,此大禹由溺之思,所以三过其门而不入也。顷闻平成就绪,朝廷将有异等以旌殊庸,峻陟可跂而俟矣。明徳不亦逺乎?直指巡行,闻台下近始归临海陵,谨致一介之使,上候起居。向者永折之议,百姓皇皇,尚无底止,此不特不均之叹而已。葢聚族而言曰:「前乎此也。」高泰、宝兴同有被水之实,幸无区别之名;今则黜之,使不与高宝兴化并列,而乃跻之,使上与通州、江都同科。不幸而有被水之实矣,又不幸而防不水之名矣。冤哉乎其区以别也!若不及今,自明年复一年,终覆盆不白矣。是以如是其急也。即如改兑一节,当时在上者不明示以摊派之故,在下者竟莫知其摊派之由,一生厉阶,迄今为梗。至容容无所告愬,前已误矣,可再误耶?信斯言也,迫切之情,无惑乎其皇皇也。不佞甚哀怜之,为绘图著论,以明一体之义,详在剞劂中,专用驰献,伏祈畱意,幸察廓大公无我之度,▯虚懐翕受之诚,以塞百万生灵仰望功徳无量,世世不朽。今直指公按部,千载一时。昨抚台谕士民有候直指公防议之説矣。泰州固台下之畿甸,也能无厚望乎?水利专官一论,不识有当事理否,统惟采纳,幸甚。不佞当入贺晋谒,非遥,临楮徙倚之至。再与刘彬庵州守前叶政回具书以上,寻闻民灶分徴之议,格而不行。昨见原批有运司再议之文,仆固已知其不可得如意矣。甚哉,和衷共济之难也!天下事往往如此,亦无足异。然不知后当作何处分,悬念无已。闻直指公按部,士民愬永折事,谅门下必已控之。直指公此千载一时也。然士民非苦苦必求永折乃其情,则甚不得已焉。葢前此高宝兴化未奉永折,则泰州虽与同其害,而未有显然区别之者。今则形之章奏,以泰州不列于高宝兴化之间,而跻之通州江都之列。不知水之至也,能免泰州使不为害如通州江都否耶?有水之实与高宝兴化同其害,而不水之名与通州江都同其利,甚矣其不察也。失今不愬,又如往年改兊故事矣。百姓安得晏然而已乎?势穷数极,改兊之事方且追怨不已。前日已误,今日岂容再误?何怪乎百姓之日皇皇耶?仆闻父老巷议,不胜哀怜,故为著书,其详具在刻中,谨以奉览。葢今日事不在辨折与不折,而在辨水与不水。必请本府太守公亲诣踏勘,遍泰州兴化高邮宝应之境,无一处不到,而后知五州县同界一体水不水之故,可得而议矣。即今久晴水落,而沉田独多,且疆理辨识正在此时,此第一义也。不然,虽百喙无益尔。仆已致书详言矣,惟门下力賛之,地方幸甚。入贺在即,晤对非遥,余不琐琐多赘。再与郭一阳太守永折之举,老公祖业已建议,抚台业已具题,士民岂不知,而必欲台下再请,岂不强之以所难哉?昨年泰州亦从改折矣,岂又不知台下之恩,而必欲为此无厌之求哉?葢改折之恩,在江都、通州,是偶灾也;永折之议,在高宝、兴化,是常灾也。此水不水之别也。泰州之水常灾,本与高宝、兴化同,其实今日之论,偶灾则与通州、江都同其名,此名实不得辨,百姓所为皇皇而不已也。今春泰州水落,高宝、兴化亦未尝不落也;高宝、兴化伏秋水发,泰州亦未尝不发也。其地势疆界一而无二者也,其与通州、江都自是不同。此非亲勘不可得其曲折,亲勘有一处不到,亦不可得其颠末。此百姓所以披沥而敢请之台下也。夫上之与下,血脉贵相通也。通则下喻上之意,上察下之情,无壅阏而有贯彻一体之义也;不相通则上厌下之聒,下怨上之偏,有隔絶而无洞逹交疑之道也。明台条议偶未及于泰州,百姓未尝不信其无成心矣。百姓皇皇而请,自其不得已之情,明台虚懐雅度,亦岂有不谅其民者哉?即先后异同,适足以见台下天地父母不偏不倚之公耳。若曰业有成议,不信泰州之同于高宝、兴化也,则百姓之情无以自逹于上矣。仆固谅台下之必不尔尔也。冒昧至此,死罪死罪。至水利专官一节,似今日对症之药,台下若能采纳而行之,则五州县并受其福,岂惟永折不烦再请,即兴化改兑且可复还旧额,平成之利,世世将永赖焉。其详具在刻中,伏惟畱意省览。入贺在即,诸俟面布,不宣。上杨后翁总河
译从前经过您的里门,承蒙台下厚意礼遇;重阳登高,嘉树下传杯饮酒,情意深厚。直到如今改换岁序,我仍沉醉于这份情谊而不能自已。当时是十月,我进入南畿,想写一封近在咫尺的信致谢,但河上戒严,知道您的旌旗日夜停驻在清江、黄浦之间,相距遥远,无法修函问候。然而这颗心未尝不仿佛随河流一起绵延增长。台下长久辛劳于国事,心中为政务烦忧,身体又亲自承担劳苦,这正是大禹因百姓溺水而忧思,所以三次经过自家门口都不进去的缘故。近来听说河工已经办成,朝廷将以特别的等级表彰卓异功劳,升迁显达已可以翘首等待了。您的明德不是已经远播了吗?直指巡行之后,听说台下最近才回来巡视海陵,谨派一名使者前来问候起居。此前关于永远改折的议论,百姓惶惶不安,至今还没有解决,这不只是感叹不均而已。全族聚集议论说:‘在这以前,高州、泰州、宝应、兴化同样确实遭受水灾,只是幸运地没有被区别对待的名目;现在却把泰州排除出去,使它不能和高州、宝应、兴化并列,反而把它提升到与通州、江都同一类。不幸的是,确实遭受了水灾;又不幸的是,被归入“不遭水灾”的名目。区别竟如此不公啊!如果不趁现在申明,从明年到后年,最终将永远含冤而不得昭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所以百姓才会这样急迫。就拿改兑这一条来说,当时上面的人没有明确说明摊派的缘故,下面的人最终也不知道摊派的由来,结果种下了长期祸根,直到现在仍成为阻碍。如今百姓困顿,无处申诉,先前已经错了一次,难道还能再错吗?相信这些话,便不难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惶惶不安、情势迫切。我非常怜悯他们,因此绘图撰论,说明五州县一体的道理,详细内容都在刻本中,专门派人快送呈献,恳请您留心察看,扩大大公无我的气度,发扬虚心广纳的诚意,以满足百万生灵的仰望;您的功德无量,世世代代不会朽坏。如今直指公巡按各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昨天抚台已经告诉士民,等候直指公来共同议论。泰州本来就是台下辖境中的近畿之地,难道能不对您寄予厚望吗?关于设置水利专官的议论,不知是否合乎事理,统请采纳,便是大幸。我将入朝道贺并前往拜谒,时间已经不远,面对纸笔,徘徊盼望至极。再致刘彬庵州守 此前叶政回来,带回我写的信呈上;不久又听说民户、灶户分别征收的议论被阻止,不能实行。昨天看到原批中有‘由运司再议’的文字,我本来已经知道事情不能如愿了。和衷共济竟然这样困难!天下的事情往往如此,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然而不知道以后将如何处置,悬念一直没有止息。听说直指公巡按各部,士民已经申诉永远改折的事情,想来您一定已经向他申诉了。直指公巡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士民并非苦苦要求永远改折才是他们的本意,而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此前高州、宝应、兴化没有获准永远改折,泰州虽然和它们遭受同样的灾害,却还没有被明显区别对待;如今却把它写入奏章,使泰州不列在高州、宝应、兴化之间,反而和通州、江都并列。不知道洪水来到时,能否使泰州不遭受像通州、江都那样的灾害呢?实际受水的灾害与高州、宝应、兴化相同,却在名义上享受与通州、江都一样的‘不受水’待遇,实在是太不察情形了。如今若不申诉,又会重演往年改兑的旧事。百姓怎么能安然无事呢?形势穷尽、问题积重,改兑之事至今还使人不断追悔怨恨。前一天已经错了,今天难道还容许再错吗?百姓日夜惶惶不安,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我听到父老巷间的议论,十分哀怜,所以撰写此书,详细内容都在刻本中,谨奉上供您阅览。今天的事情,不在于辨别应不应该永远改折,而在于辨别到底遭不遭水灾。一定要请本府太守亲自前往踏勘,遍历泰州、兴化、高邮、宝应的境域,一处也不能不到;这样之后,才能知道五州县同界一体、究竟受水还是不受水的缘故,才可以据此议论。如今长久晴天,水位下降,但沉没的田地仍然很多,正应在此时辨明疆界、识别情形,这是第一要义。否则即使有百张嘴说话,也没有用。我已经写信详细说明了,惟愿您在其中大力赞助,地方就万幸了。入朝道贺就在眼前,相见并不遥远,其余不再琐碎赘述。再致郭一阳太守 永远改折这一举措,老公祖已经提出建议,抚台也已经具题上奏,士民难道不知道吗?却一定要台下再次请求,岂不是强人所难吗?去年泰州也已经实行改折,难道又是不知道台下的恩德,却一定要提出这种没有止境的请求吗?大概说来,改折的恩惠,对于江都、通州是偶然灾害;永远改折的议论,对于高州、宝应、兴化是经常灾害。这就是受水与不受水的区别。泰州遭受水灾是经常性的,本来和高州、宝应、兴化相同;可是如今的议论,却把偶然受灾的名义同江都、通州相提并论,名实无法辨明,所以百姓才日夜惶惶不安、不能停止。今春泰州水位下降,高州、宝应、兴化也未尝不下降;高州、宝应、兴化在夏末秋初水势上涨,泰州也未尝不涨。它们的地势和疆界本来是一体而没有两样,与通州、江都自然不同。此事非亲自勘察,不能得到其中的曲折;亲自勘察而有一处不到,也不能了解事情的始末。这就是百姓向台下倾吐实情、冒昧请求的原因。上级与下属之间,贵在血脉相通。相通,则下属明白上级的意思,上级体察下属的实情,没有阻塞隔绝,能够贯彻一体;不相通,则上级厌烦下属的喧诉,下属怨恨上级的偏私,彼此隔绝,不能洞达交相理解。明台的条议偶然还没有涉及泰州,百姓未尝不相信您并没有成见。百姓惶惶不安而请求,是他们实在不得已的心情;明台虚心高雅,难道会不体谅百姓吗?即使先后有所不同、议论有所异同,恰恰足以显示台下如天地父母般不偏不倚的公正。若说已经有了成议,不相信泰州与高州、宝应、兴化遭受同样灾害,那么百姓的心情就无法向上申达了。我本来相信台下一定不会如此。冒昧说到这里,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至于设置水利专官这一条,似乎是今天对症下药的办法;台下如果能够采纳施行,那么五州县都将共同受益。岂只是永远改折不必再请,即使兴化的改兑也可以恢复旧额,河工水利平定之后的利益,世世代代都将永远依赖。这些详情都在刻本中,恭请留心审阅。入朝道贺在即,其余等见面时再说,不再赘述。上书杨后翁总河
惟国家大政,凡防而其最艰钜者,无如治河。葢天人之际,难言哉!他政专属之人,惟治河则天人参焉。其初也,天也,而以人挽之;其后也,人也,卒以人胜天矣。然其挽之也,与其胜之也,又非可役其私知臆见以与天角也,因天之道,顺地之宜,利之而已矣。故曰:“禹之治水也,行其所无事也。”人之言曰:“禹之治水也易,今之治水也难。”禹之治水也,疏之,瀹之,决之,排之,任其入海而止,故曰易也。今之治水也,上陵园,中漕运,下民生,缺一不可,必兼利而后为治,故曰难也。不佞窃不谓然。禹之治水,在《禹贡》一篇矣,不曰“水”而曰“贡”,治水所以任贡也。后稷教民稼穑,与禹并时而兴,国计民生,治水焉,依兼利而治,所从来矣。奈何曰“徒任其入海而止”耶?故知禹之所以兼利,则知今之所以兼利矣;知禹之所以为易,则知今之所以为难矣。其挽天运而以人胜之也,未可以古今难易两言之也。禹之治河也,主于分;禹之治淮也,逹于河。则淮之从河入海也,自禹时已然。朱考亭谓孟子“排淮泗而注之江”为记者之误,一时牵于文势而不暇考其实,今人强为之解,终是可笑。吴临川谓禹时江淮未通,扬州入贡由江入海,然后逹于淮,故曰“防于江海,逹于淮泗”。由斯以言,则淮之合于河也,与其不能注之江也,地势自天而建,谁可违之?禹行所无事,正谓此类。故以今淮南之地势考之,而益信禹之治水也,水之道也。吴夫差始开防沟,隋人广之,不过通水于淮,设立闸坝以济舟楫,若今之漕运是已,未有可因而导淮,强使入于江者。日河淮不靖,震惊陵寝,主上赫然下诏,遣侍臣勘议,爰简命名徳钜公,使董振治之。台台胸有全河,首事之初,议分黄杀其势,以利淮之出也。譬之挈裘而提其领,操舟而握其柁,虽神禹复生,无以易此。而一时羣口借借,援孟子“排淮注江”之説必欲彻毁高堰,纵淮东下,由是入江入海之议纷然矣。信如其説,则禹之治淮非欤?台台屹不为动,持论如金石,此非秉神禹之智而运补天之力者,谁能洞悉至是乎?不佞每从邸报中读大疏,未尝不举手加额,为国议有人贺。顷以淮南水利久苦昏垫,而临隄郡县道里曲折,往往有不见知于当路者,不佞辄为感懐,绘图著论,曲畅其説。此虽与治河之议无涉,然而河不治,水利不兴;水利不兴,贡赋不均。此教稼穑、平水土、任职贡、治沟洫,古人所以相待而成也。葢台台疏词有曰:「淮南连嵗灾伤,非尽天为之,由河不治耳。」深有味乎其言之矣。辄敢以小刻驰献请教,伏惟畱神省览焉。乃若山斗仰止之懐,寒暄问讯之语,不敢凟陈。明有专也,统希台鉴,幸甚。上褚爱翁抚台嵗腊伏承宠问,春初始得裁谢。今忽入夏矣,瞻依之懐弥切,起居之讯阙然。向者奏记中有少选专遣之文,得无自食其言也乎?台下即不督过,下悰沈郁,何以自宣?兹特驰一介上候台禧,用抒积悃。淮水安澜,明徳逺矣,万家尸祝,世世当不朽。即今圣明眷倚,旦晚间简召秉衡,自是羣望所属,无庸侈谭。乃仁人君子在上,万姓之仰之也,若嘉谷之有膏雨,一日在事,江淮一日之润也。民生利病,孳孳不厌诹询,而地方隠瘼则何敢避再三之凟,不乘此时直陈于前乎?昨永折一事业已上凟清严,数月以来,百姓恤恤乎靡有底止。此其情非敢隠国计而病公家也,则有故矣。葢百姓之言曰:「连年苦水,十无一稔,利害与高宝兴化共之。即不防蠲恤,顾未有驱逺泰州而过为轩轾者。」今一旦摈其受水之实,不使与高宝兴化并论,而且▯以不水之名,直令与通州江都同科。此于名实之间固已不辨矣。自兹以往,凡遇河伯为殃,将仍比于高宝兴化为请寛恤乎?则永折之议业先区以别之矣。将遂比于通州江都无事凟请乎?则剥肤之灾必难比而同之矣。失今不一自明,将来无所告愬。有委其田而去之,请总归兴化版图已尔。信斯言也,迫切至情,安得不皇皇也?不佞甚哀怜之,辄敢绘图著书以转闻于台下。伏惟畱神幸察焉。今道府难于覆请者,大都以成议自限耳。不佞窃谓事有定理,议贵适宜。如成议而尽宜于事理也,可无更议。如成议而于事于理未尽宜也,即十易议庸何伤?要惟大公无我,计安民生而已。今日之计,无如请勘必得刺史君亲诣下河,尽高泰宝兴盐五州县之境,无一处不寓目为周览其形势,辨识其疆界,而后被水曲折之故可得其详。语具在论著中,以备采择。夫泰州于兴化一体也,泰州受累于兴化,则若敌国然。
译国家的大政中,凡是防备治理事务,而最艰难重大的,没有比治河更甚的了。天与人的关系,实在难以说清!其他政务专属于人,只有治河兼有天时与人为。起初是天灾,却要靠人力挽救;后来主要靠人治理,最终可以凭人力胜过天灾。但要挽回天运、战胜水患,也不能凭个人的私知臆见去和天相抗,而只能顺应天道、合乎地势,因势利导罢了。所以说:‘大禹治水,是顺着水势让它自行流行,不强行妄为。’有人说:‘大禹治水容易,如今治水困难。’大禹治水,是疏通、开导、决开、排泄,让水流入海就停止,所以说容易。如今治水,上要顾及陵园,中要顾及漕运,下要顾及民生,缺一不可;必须兼顾各方面利益,才算治理,所以说困难。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大禹治水的道理,全在《禹贡》一篇中;篇中不只说‘水’,而说‘贡’,说明治水是为了保障贡赋运输。后稷教百姓种植庄稼,与大禹同时兴起;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都要依靠治水,兼顾各方面利益来治理,这种道理由来已久。怎么能说只是让水流入海就算了呢?所以知道大禹为什么能够兼顾各方利益,就知道今天为什么也必须兼利;知道大禹为什么认为治水容易,就知道今天为什么认为治水困难。他挽回天运、凭人力战胜水患,不能简单用古今难易两句话来概括。大禹治河,重在分流;大禹治理淮水,则使它通达黄河。因此淮水随黄河入海,从大禹时代就已经如此。朱考亭认为孟子所说‘排淮泗而注之江’是记录者的错误,只是一时受文章气势牵引,没有来得及考察事实;如今的人还强行替它解释,终究可笑。吴临川认为大禹时江淮尚未相通,扬州进贡由长江入海,然后才通达淮水,所以说‘防于江海,逹于淮泗’。照这样说,淮水与黄河汇合,以及不能注入长江,都是天地形成的地势,谁能违背呢?大禹顺水势而为,正是指这一类情形。所以考察如今淮南的地势,更加相信大禹治水就是遵循水道。吴王夫差开始开挖防沟,隋人加以扩建,不过是使水通到淮水,设置闸坝来便利舟楫,正如今天的漕运,并没有因此疏导淮水、强行使它流入长江的做法。近来黄河、淮水不安宁,震动惊扰陵寝,皇上赫然下诏,派侍臣勘察议论,于是选任有美德的大臣,命令他主持治理。台台胸中已经掌握全河的形势,开始办事时,便议论分流黄河、削弱水势,以利于淮水排出。譬如提衣要抓住衣领,驾船要握住船舵,即使神禹再生,也无法改变这一办法。然而一时之间众口喧哗,援引孟子‘排淮注江’的说法,非要彻底毁掉高堰,让淮水向东流去,于是入江、入海的议论纷纷而起。如果真按他们所说,那么大禹难道没有治理淮水吗?台台巍然不为所动,坚持论点如同金石;若不是秉承神禹的智慧、运用补天的力量,谁能洞察到这种程度呢?我每次从邸报中读到您的大篇奏疏,无不举手加额,为国家庆贺朝廷有人。近来因为淮南水利长期苦于水患,而临堤州县的道路里程和具体情势,往往有不能被当权者了解的地方,我便有所感触,绘制地图、撰写论说,详尽阐发其中道理。这虽然与治河议论没有直接关系,但河道不治,水利就不能兴修;水利不兴,贡赋就不能均平。这就是教民务农、平治水土、承办职贡、治理沟洫,古人彼此配合而成事的道理。大概台台的奏疏中说过:‘淮南连年受灾,并不全是天灾造成的,而是由于河道没有治理。’这句话实在值得深思。我冒昧把小刻本快送呈献,请您留心审阅。至于仰望您如山斗的情怀,以及寒暄问候的话,不敢再烦扰陈述。明白地说,事情自有专门内容,全部请台下鉴察,便是万幸。上书褚爱翁抚台 年末承蒙您赐予宠问,到初春才得到机会裁笺答谢。如今忽然已经入夏,仰望依恋之情更加迫切,而问候起居的消息却断绝了。从前奏记中曾有‘不久专门派人’的话,莫非竟要食言吗?即使台下不责怪我,我心中的郁结又怎么排遣呢?如今特派一名使者前去问候台下的福祉,以抒发积存的诚意。淮水安定,您的明德远播,万家百姓为您立祠祭祀,世世代代应当不朽。如今圣明的皇上正深深眷顾倚重您,早晚之间就可能召您入朝执掌政务,这本来就是众望所归,不必过多谈论。仁人君子在上,万民仰望他,就像嘉谷得到甘美的雨水;您在任一天,江淮就得到一天的滋润。对于民生的利弊,您勤勤恳恳地询问而不厌倦;至于地方隐伏的疾苦,我又怎敢因为害怕再三烦扰您,便不趁这个时机当面直陈呢?昨天永远改折一事已经冒昧上达清严的听闻,数月以来,百姓忧惧不安,没有止境。这种心情并不是不顾国家财政、故意损害公家利益,而是有原因的。百姓说:‘连年苦于水灾,十年之中难有一年丰收,利害和高州、宝应、兴化共同承担。即使不能蠲免赈恤,也从来没有把泰州远远排斥、过分区别对待。’如今却突然否定泰州确实受水的事实,不让它和高州、宝应、兴化一同论列,反而给它加上‘不受水灾’的名义,直接令它与通州、江都同类。这样一来,名与实之间本来就已经无法辨明了。从今以后,每逢河伯作祸,究竟还要像高州、宝应、兴化那样请求宽免赈恤吗?可是永远改折的议论已经先把它区别开了。还是要像通州、江都那样视为无事,不再冒昧请求吗?那么剥肤般的灾害又绝不能与它们相提并论了。如今若不立即自行说明,将来就没有地方可以申诉。甚至有人打算抛弃田地离开,把户籍粮额全都归入兴化版图罢了。相信这些话,百姓迫切至极的心情,怎能不惶惶不安?我十分哀怜他们,便绘图撰书,转达给台下。恭请留心察看。如今道府难以再次请求,大多是因为被已有成议限制住了。我私下认为,事情有一定的道理,议论贵在合宜。如果成议完全合乎事理,可以不必再议;如果成议在事实和道理上还不完全合宜,即使十次修改议论,又有什么妨害?关键只在大公无我,以安定民生为计。今天最好的办法,是请求勘察,而且必须让刺史亲自前往下河,遍历高州、泰州、宝应、兴化、盐城五州县的境内,一处也不遗漏,亲眼周览形势,辨识疆界,然后才能详细了解受水情形的缘故。具体言论都在论著中,供采择参考。泰州和兴化本来是一体;泰州受兴化牵累,就像与敌国相对一样。
兴化往往不恤其隣灾,欲使之去已,粮则推以与人,集中所以有正改漕兑之説也。蠲恤与水利不可同日而语,水利诚兴,蠲折可无事矣。水利不兴,日蠲折何济?集中所以有农政专官之请也。刍荛之见,顾诚不知何如?然仰体台下虚懐求瘼之至仁,辄敢布其腹心如此。惟台慈矜詧而贷其狂愚,幸甚!入贺之役,当在夏仲,晋谒台端,宜于此际不远矣。容面布区区,临缄不任徙倚恋慕之至。与勘河张洛源掌科惟门下闗中间气宇内俊人,典在諌垣,侃侃风议,一依于正直忠厚不佞。即未登龙门而御李,然已倾雅望,而识世有韩荆州矣。顷河淮弗顺于轨,陵寝震惊,主上简于众得高明,往任勘议,当斯时也,人谓门下秦产也。于东南非素习,河与淮未涉歴也,羣议嚣呶,聚讼之章防于山积,四方倾耳聴门下何以防之?已而分导之疏几上,具见确论,民业不失望矣。而最后定志责成一疏,缕缕数千言,明淮必当合河入海,高堰必当为淮南固守,纷纷之议始定,抑何其慷慨中机宜也!敛袵环读,深为国议,有人贺,独观昭旷之原,良工心甚苦哉!其尤所叹服者,凡门下所以来为奉命勘河,则安陵寝当第一义。泗人讹传,逺近骇惧,见稍不定,谁能剖析其妄,而略无所▯惑摇动其间哉?门下明目张胆,直论极言,皆人所不敢出,释主上之疑,关横议之口,裔是以还治河有定论矣。担当负荷,异日重器,再为朝廷有人贺。惟是淮南昏垫,漕隄频决,州县患苦,往往有不得尽逹于当路者,则前日永折之举是已。不佞以桑梓不胜哀怜,畱都多暇日,特为绘图著书以申其説,此与治河之议似不相关,然而河渠水利两者实相表里。善乎河台之疏有曰:“淮南频嵗灾伤,非必尽出于天,由河不治耳。”诚有味乎其言之也!今河治矣,而水利不兴,贡赋不均,奈之何其使斯民向隅而泣也?辄敢以末议驰使而献之左右,幸一寓目焉,傥有慨然感懐者乎?门下谏官也,车辙马迹所至,地方利病,凡有见闻,得具以还报天子,诹谋询度,诗人所为咏皇华也。汉长孺奉使河内,见饥民能以便宜发赈,活者数万家,矧地方在勘议之内,而转闻非便宜之假?门下名贤,当过长孺逺甚,傥役墨卿一操牍,淮南百万生灵,二天之庇也。然而非所敢望也。仆久懐向往,又天下事非一人家私。事敢布腹心,伏惟裁詧。与杨华端盐法惟鹾政大计,两淮于天下为甲。天子命骢马使监临之,并漕储、河道、吏治、民生,挈而畀之,兼理焉。厥任不称,甚重哉!台下奉妙简而来也,葢羣望所归属云。他可勿论,独民生待命于河道,今时利病最切。盖漕隄频年屡决,高、泰、宝、兴、盐五州县仰而受其沈溺之害,于今三十年矣。理穷数极,当事者不得已为永折之议以救之。高、宝、兴化业已奉题允,而泰州云霓之望,非止叹其不均而已,葢有被水之实,而防以不水之名。名实之际,欲辨之而无从也。不佞因为绘图著论,佐父老曲畅其义,以告于当路仁人君子,冀垂悯焉。计台下东巡,其道涂必出安丰、东台之间,此时日当于夏杪秋初之候。常年河伯为殃,此正其际矣。傥命舟取道兴化以及泰州,于时展览图册,按而询之,当尽得其状。有如徼借福灵,万一伏秋之水天幸不作,然阡陌多沈于沮洳,疆界不异于昭阳论中所谓“不水之年犹水也,不灾之年犹灾也”,益可知其十无一稔之由矣。敢预成书以请,伏惟畱神采纳。地方幸甚至,如山斗之仰向往之诚积衷有素,瞻谒无由,有东向九顿首而已。并乞崇鉴临缄,不任瞻依延竚之至。简陈楚石操台淮南之有洪水也,自隆庆三年始,今且三十年矣。决隄、沈田,无嵗不患,苦之。夫隄内州县可指数也,乃有不尽知于当路者,因而蠲折之请不均,百姓皇皇,即有控告,不得尽其曲折。不佞不胜哀怜,为绘图著论,以代父老之口。昨防枉重略面陈其槩矣。书成,辄敢呈览台下。肃清江海,鲸鲵逺遁,赤子不有宁宇乎?然外享清平之福,而内迫沈溺之灾,此一方者,或亦台下所轸念,不以越俎而若为弗闻也。伏惟畱神省鉴,幸甚。简段毅庵巡江维▯一郡高泰宝兴台下久所经歴之地也洪水为灾此四州县者曽可轩轾乎使槩不▯其蠲恤则已今蠲恤而又过为轩轾也不平之鸣何能禁之台下昔父母今王父母矣观风问俗无烦咨诹当具得其疾苦之状新刻奉览其中反覆之词虽似芜冗然其忧之也切故其説之也详闾阎不得已之情伏惟垂意幸詧简黄同春屯马
译兴化往往不体恤邻县的灾害,想让泰州离开自己;粮额则推给他人承担,这就是刻本中所说应当改正漕兑的原因。蠲免赈恤与兴修水利,不能混为一谈;水利真正兴修起来,蠲免改折就可以不必再提;水利不兴,天天蠲免改折又能有什么帮助?这就是刻本中请求设置农政专官的原因。平民的浅见,究竟是否正确,我也确实不知道;但仰体台下虚心访求民间疾苦的至仁,便冒昧把内心的话如此陈述出来。惟愿台下慈爱地察看,宽恕我的狂妄愚昧,便是万幸。入朝道贺的行程,应当在夏季中旬,前往台端拜谒,大概不久就能实现。容许我到时当面陈述区区意见。面对封缄,实在无限徘徊依恋。致勘河张洛源掌科 惟愿您是关中孕育的英气、天下杰出的人才,如今任职谏垣,直言敢谏,所持的风议完全出于正直忠厚。我虽尚未登龙门、受李膺接见,但已经倾心仰慕您的雅望,也知道世间有韩荆州这样的人。近来黄河、淮水不顺其水道,震动惊扰陵寝,皇上从众人中选出高明之士,前往担任勘察议论之职。在这个时候,人们都说您是秦地所产的贤才。对于东南事务,您并非一向熟悉,过去也没有经历过黄河、淮水;众议喧嚣,争论的奏章堆积如山【原文“防于山积”有疑误】,四方都侧耳听您如何裁决。后来分流疏导的奏疏几乎已经上呈,充分显示了确切的论断,百姓原本已经不再失望。最后定下主张、责成办理的一疏,洋洋数千言,明确说明淮水必须合入黄河而流入海,高堰必须作为淮南的坚固屏障,纷乱的议论才终于平定,您的慷慨陈词又是多么切合机宜!我整肃衣襟环读全文,深为国家庆贺朝廷有人;只是看见您开明通达的根本,才知道良工用心是何等辛苦。尤其使我叹服的是,您奉命来勘察河道,首要目的本是安定陵寝。泗地人错误传言,远近都惊骇恐惧;形势稍有不定,谁能剖析其中虚妄,却丝毫不被迷惑、动摇呢?您明目张胆,直论极言,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话,解除了皇上的疑虑,堵住了横议之口,因此治理河道才有了定论。您担当重任、承担重负,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栋梁,我再次为朝廷有人而庆贺。只是淮南长期遭受水灾,漕运堤坝屡屡决口,州县困苦,地方情况往往不能完全上达当权者,前面所说永远改折的事情就是如此。我因为桑梓百姓十分哀怜,留在都城又有许多空闲,特意绘图撰书来申明其中道理。这件事看似与治河议论无关,然而河道与水利实在互为表里。河台的奏疏说得好:‘淮南连年受灾,未必全是天灾造成的,是由于河道没有治理。’这句话实在值得深思!如今河道已经治理,而水利没有兴修,贡赋不能均平,怎么能让百姓仍然处在一隅哭泣呢?我冒昧把这项末议派人送给您,幸望您抽空看一看,或许会因此有所感触。您是谏官,车辙马迹所到之处,地方的利弊凡有所见所闻,都可以具实报告天子;询问谋划、考察斟酌,正如《诗经》中歌咏使臣出行。汉代长孺奉命出使河内,见到饥民,能够根据情况自行开仓赈济,救活了数万家;何况地方正在勘察议论范围之内,转达情况又不是越权擅自处理呢?您是当代名贤,比长孺更胜远甚,假如劳烦墨卿挥笔写一封奏牍,淮南百万生灵就得到两重天子的庇护了。不过这并不是我敢于奢望的事情。我长久怀着仰慕之情;况且天下的事情,也不是一家一人的私事。冒昧把心里话陈述出来,恭请您裁察。致杨华端盐法 盐政是国家的大计,两淮在天下盐务中居首。天子命骢马使前来监督,又把漕储、河道、吏治、民生等事务一并交给他,兼理各项事务。这一职责若不能胜任,责任实在重大!台下承受皇上的精心选任而来,大概是众望所归。其他事情暂且不论,单说百姓的生计系于河道,这是当前最紧要的利害。漕运堤坝连年屡次决口,高、泰、宝、兴、盐五州县仰面承受水淹之害,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灾数积重的地步,当事者不得已提出永远改折的议论来救济百姓。高、宝、兴化已经得到题奏批准,而泰州对这种‘云霓之望’的盼望,并不只是感叹不均,因为它实际上遭受水灾,却被加上‘不受水灾’的名义;名与实之间,想辨明却无从下手。我因此绘图撰论,帮助父老详细阐明道理,向当权的仁人君子陈说,希望得到怜悯。估计台下东巡时,所走道路必定经过安丰、东台之间,那时正值夏末秋初。按往年情形,河伯作祸正在这个时候。倘若您命船取道兴化到泰州,在途中展开图册,按图询问考察,便可以完全了解当地情状。即使侥幸借得神灵福佑,万一夏秋洪水因天幸没有发生,但田间道路大多沉陷在低湿泥泞中,疆界情形也不会不同于《昭阳论》中所说的‘不发水的年份仍像发水,未成灾的年份仍像成灾’,这样更可以看出十年难有一年丰收的原因。我冒昧预先把书写成,请求您采纳,恭请留心。地方百姓将因此万分幸运;至于我仰望您如山斗、积存已久的诚意,虽无由拜谒,也只能向东方九顿首罢了。并请您明察,面对封缄,实在无限瞻仰、等待和依恋。致陈楚石操台 淮南发生洪水,从隆庆三年开始,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堤坝决口、田地淹没,没有一年不受灾,百姓深受其苦。漕堤以内的州县,本来可以一一数清,却有些情况不能完全被当权者知晓,因此蠲免、改折的请求不能公平施行,百姓惶惶不安;即使有所控告,也不能把其中的曲折完全陈述出来。我十分哀怜他们,便绘制地图、撰写论说,代父老发言。昨天防【原文“防枉重”语意有疑误】曾大略当面向您陈述过事情概要。如今书已写成,冒昧呈给台下阅览。愿江海肃清,鲸鲵远遁,百姓难道不能拥有安宁的居所吗?然而外面享受太平清明的福泽,内部却遭受水淹的灾害;这一方百姓,或许也是台下所忧念的,不能因为这似乎是越权行事,便装作没有听见。恭请留心审察,便是万幸。致段毅庵巡江 维扬一郡的高州、泰州、宝应、兴化,是台下长期任职、熟悉经历的地方。这四州县同遭洪水灾害,难道可以有所厚薄、区别对待吗?如果完全不蒙受蠲免赈恤,那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施行蠲免赈恤,却又过分区别对待,那么百姓不平的鸣诉哪里能够禁止呢?台下从前是百姓的父母官,如今更是百姓的祖父母官。巡察风俗、询问民情,不必烦劳再三询问,也应当完全了解他们疾苦的情状。新刻本谨奉上阅览,其中反复申说的文字,虽然似乎杂乱冗长,但正因为忧虑迫切,所以论说详细。百姓不得已的心情,恭请您留意察看。致黄同春屯马
骢车新简,江北虽未奉有辙迹,然照临所被,即幽潜闇曶,庶几耀于光明之下矣。维扬高泰宝兴,均水国也,连年河伯为殃,迄无宁止。顷者三方业防永折之请,而一方偶不及也。父老奚为后我之叹,不能自逹。不佞谨代为之言,特以呈览地方利病、小民疾苦,谅观风者所乐闻也。傥防采择,当不以职事不相关而秦越之矣。如何如何简马步庭仓院惟广陵之赋,漕粮与鳯阳米兼重。昨以地方苦水,鳯阳米业防,前院陈筠荷老公祖具题,稍从寛恤矣。地方久而歌思,比于南国甘棠。近漕粮永折之议,有所轩轾,小民病其不均,语具在图刻中。谨呈览,异日行郡县,执以问父老,当备悉其艰苦之情也。观风者,得无有痌瘝之念乎?不尽。与陈耐庵侍御▯者读治河大疏于淮南,利害明如烛照,其列被水地方,未尝捐泰州不与也。葢阅歴久,则其闻见也必真,闻见真,则其称説也自悉。顷永折之议,泰州不列,毋亦未得于亲歴耶?百姓皇皇未已,不佞为绘图著论,佐父老控于当路,惟门下于旧赤子加意必切,专用请教前疏有之矣。其词曰:「渠非袵席我者乎?昔尝视由巳溺矣。夫由溺之思袵席之庇,岂以今昔有二心也?」傥▯采择,淮南隄内一路均受其赐,不特宝应一邑戴甘棠而已。再与蒋元轩代巡前者著书上尘清览,寻乡人有渡江来者,传闻士民呈词,业已行道府覆勘矣。夫父老之词不逾数行耳,不惟纸上有不尽之情,即台下霁威延见,问其疾苦,顾片时数语,不啻若自其口出也。昨付之剞劂,拟于万言书以佐其鸣,甚非得已。台下傥不屑越而寓目之乎?不知有当采择否?夫业防行勘,当有定论。道府两公祖为地方至仁也,然不能不疑于先后异同,而为之踌躇也者。不佞窃计天下事,顾揆之天理人情何如耳。如其理与情两无拂也,即永永不变可也。如其理与情未尽宜也,即十更之可也。适以为虚,适以为公,适以见其无我,先后异同何病焉?或谓一事两疏,庙堂不相信乎?则一在未勘之前,前者未详;一在覆勘之后,后者始确,非比例而请也。或谓告非其时,姑俟诸异日乎?则此一时也,既责其太急而不之聴;彼一时也,又责其后期而不肯从,将奚适而可也?若曰初失于议矣,因是执有成心,而遂终谓泰州不与兴化、高宝同也。以实前言,则非不佞所敢闻矣。然不佞固谅道府两君子,必不尔尔。今日之策,必得郡守公亲勘,又必得尽下河五州县之境尽勘,而后曲折始无壅而不逹之处,涣然于先后异同之疑,而慨然于先后详略之故,则一方幸收于桑榆,而三方不偏于雨露,斯大道之公已。况自台下为之地方,本其所夙按而真知,万万与耳食者有间,疏补抚台之所未备,又于异同之嫌更浑然其无迹也哉!机不易投,时难再遘,士民是以如是其急也。至农政专官之议,其利有十;漕兑正改之説,其害独偏。此理数已极穷,则变变则通之时也。统惟详詧,寛其再三之凟,谅其迫切之情,不佞幸甚,地方幸甚。续有书啓一卷请教,并希鉴之。临楮悚仄。与刘豫川郡丞惟河上之借重也有年矣。躬自胼胝,防被霜露,劳苦而功高,平成永赖之绩烂焉。其为明徳,不已逺乎?殊旌以酬异等,寻当有不次之擢矣。日者兴化永折,建议始于欧阳。寻又以高宝类议,业奉题允,浩荡之恩,三方民歌舞之。然不有向隅而泣者乎?葢高泰宝兴一体也。驱逺泰州,列于不水之乡。自今日永折始,譬诸鲁卫兄弟之国也。譬诸秦越仇讐之邦也。以鲁卫而等于秦越,以兄弟而剪为仇雠,利害同而肥瘠两视之,欲其无咨不可得已。语具在集中,谨献以备河上清览焉。不佞又谓漕隄以外,得门下治之矣。漕隄以内,水利农政更得有专治之,如门下者,则民生两利之道也。由前之説,则一州属望于桑榆;由后之説,则一路均受其廕庇。惟高明力賛于当路,以慰万姓云霓之望,功徳不朽。临楮不任瞻企。与徐跃玉司李日法星莅郡,谒监司于海陵时,不佞在里中,亟拟抠趍登贺。比报竣谒,刻己在申,质明则马首西矣,掉臂失此良晤,有懐歉然。寻经防水之上,值车辙有事,淮阴无由望见顔色。岂喜御而登龙门,固自有数耶?门下清标防学,筮仕而提三尺,侧闻莅政恪而用法平,然犹加意民瘼,不厌咨诹。葢蔀屋之下,无不仰日月而彻于照临者,曽亦闻年来河伯为殃之故也乎?广陵为州邑者十,而独高泰兴宝居湖以东,赋税出于水中,其利与害实相唇齿。顷蠲折之议,遍及三方,泰州不与焉。百姓皇皇,四走诉哀,时直指公未入境,需之至今,不啻枯旱之望雨也。昨父老陈情,而命不佞佐其説,谨驰上记室,惟仁人君子重哀怜之。今郡守公化成,心为太虚,直指公闻疾苦若痌瘝,必俱从门下问政,一言賛助重于九鼎,百万生灵戴若二天。
译巡行的骢车刚刚奉命出发,江北虽然还没有留下车辙马迹,但光照临及之处,即使幽隐昏暗的地方,也希望能在光明之下显现。维扬的高州、泰州、宝应、兴化,都是遭水之地;连年河伯作祸,至今没有安宁。近来三方面已经请求永远改折,只有一方面偶然没有被包括。父老‘为什么把我排在后面’的叹息,无法自行向上申达。我谨代他们发言,特意呈给您阅览。地方的利弊、百姓的疾苦,想来正是巡察风俗者所乐于听闻的。倘蒙采纳,当不会因为职掌之事表面上不相干,便把它视为秦越之隔而置之不理。您意下如何?致马步庭仓院 广陵的赋税,漕粮和凤阳米同样重要。此前因为地方苦于水灾,凤阳米已经得到【原文“业防”有疑误】前任仓院陈筠荷老公祖具题请求,稍稍获得宽免赈恤。地方百姓长久以来歌颂思念您,把您比作南国的甘棠。近来漕粮永远改折的议论有所厚薄不均,百姓苦于不公平,详细话语都在图刻中。谨呈给您阅览;将来巡行郡县时,拿着它询问父老,便能完全了解他们艰难困苦的情状。巡察风俗的人,难道不会有忧民疾苦之心吗?不尽述。致陈耐庵侍御 此前在淮南读到您治理河道的大篇奏疏,利害关系明白得如同烛光照耀;您列举受水灾的地方时,从未舍弃泰州不列入其中。大概考察经历久了,所听所见就一定真实;所听所见真实,称说自然就详尽。近来议论永远改折时,泰州没有被列入其中,莫非也是因为您还没有亲自经历考察吗?百姓惶惶不安,至今没有停止。我便绘制地图、撰写论说,帮助父老向当权者申诉;惟愿您对过去的百姓更加留意,这份心意一定很深。我专门借此请教,您从前的奏疏中曾有这样的话:‘难道他不是让我安居的人吗?我过去曾经亲自察看过由己溺水的情形。把溺水者当作自己、思念安席庇护的心,难道会因古今而有两样吗?’倘蒙采纳,淮南漕堤以内的百姓将一同受恩,不只是宝应一县承戴甘棠般的恩惠而已。再致蒋元轩代巡 前次写成文章上呈,烦请您过目;后来又有乡人渡江而来,传说士民已经递上诉状,道府两级也已经下令复查了。父老们的诉词不过数行,不仅纸面上有难以尽述的实情,即使您在台下收敛威严,延请他们相见,询问疾苦,也只须片刻数语,便如同亲自从他们口中说出一样。昨天已经交付刻印,打算写成一篇万言书来帮助他们申诉,实在是不得已。您如果不屑于越级而屈尊一看吗?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值得采纳的地方?既然已经防备并着手复勘,就应当有定论。道、府两位长官都是地方上最仁厚的人,只是不能不对前后说法的异同有所疑虑,因而踌躇不决。我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不过是看合不合天理人情罢了。如果天理人情都不相违背,永久不变也可以;如果天理人情还未完全合宜,即使更改十次也可以。恰好能说明这是出于公心,恰好能显明自己没有私心,那么前后不同又有什么妨碍呢?有人说,同一件事却上了两道不同的奏疏,朝廷难道会不相信吗?那么,一道是在复勘以前上的,前一份还没有详尽;一道是在复勘以后上的,后一份才确实,这并不是按照同样情形重复请求。又有人说,申诉不是时候,姑且等到日后吗?可是这个时候责怪他们太急而不听,到了另一个时候,又责怪他们延误时日而不肯办理,那么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呢?如果说当初在议论时已经错了,因而执守成见,最终认定泰州与兴化、高邮、宝应不同,那就不是我敢听闻的话了。不过我本来就相信道、府两位君子,必定不会这样。如今的办法,必须由郡守大人亲自复勘,还必须把下河五州县的境内全部勘察清楚,然后事情的曲折才不会有堵塞不通之处,前后异同的疑惑才会涣然消除,前后详略不同的缘由也才会明白:这样,一方百姓或许能在晚年得到补救,三方也不会偏受或偏失恩泽,这才是大道的公正。况且,既然您治理地方,本来就依据自己过去考察所得的真知,万万不是道听途说的人可比;您补充巡抚台所未完备之处,岂不是也能使前后异同的嫌疑浑然消失、不留痕迹吗?机会不容易遇到,时机也难以再来,所以士民才会这样急切。至于设置专管农政官员的建议,它的好处有十项;漕粮正兑改为改兑的说法,害处却只偏在一方。这个道理和情势已经推究到极点,正是应当变通、变通才能通达的时候。总请您详细审察,宽恕我再三烦渎的过失,体谅我迫切的心情,那就是我的大幸,也是地方的大幸。另有书启一卷,敬请指教,也一并希望您鉴察。面对纸笔,惶恐不安。致刘豫川郡丞 仰赖您治理河务,已经有多年了。您亲自劳作,手脚磨出老茧,身上经受霜露,劳苦而功绩卓著,治理水患、造福后世的功业光辉显著。这样的明德,岂不是流传得很远吗?朝廷特意表彰您,以酬答非同寻常的功劳,不久必定会有破格提拔。近来兴化永远折征的建议,最初由欧阳提出;不久又把高邮、宝应列入议案,已经奉准上奏,浩荡的恩泽使三地百姓都欢欣鼓舞。然而难道没有向着一角、独自哭泣的人吗?因为高邮、泰州、宝应、兴化本来是一体的。现在把泰州排除在外,列入不受水灾的地方。从今以后兴化永远折征开始,就好比鲁、卫是兄弟之国,却把它比作秦、越这样的仇敌之邦;把兄弟看成仇雠,同样的利害却一边肥、一边瘠,想让人不发怨言,是不可能的。详细意见都在文集中,谨献上供您在河务之余清览。我还认为,漕堤以外的事情,已经可以请您治理;漕堤以内的水利和农政,如果也能像您这样有专人治理,就是使民生两方面都受益的办法。依前一种说法,一个州可以盼望在晚年得到补救;依后一种说法,一路百姓都能受到您的庇护。请您这位高明之士尽力向当权者赞助此事,以慰藉万民如久旱盼云霓的希望,您的功德将永垂不朽。面对纸笔,实在不能抑制仰慕企盼之情。致徐跃玉司李 前些日子您依法按察之星莅临郡城,我在海陵拜谒监司时,正身在乡里,急忙打算前往趋拜祝贺。等到接到您结束公务、可以相见的消息时,时刻已经到了申时,第二天一早您便向西出发了;摆手错过这次良会,至今深感歉然。不久我经过防水之上,恰逢您的车驾另有公务,又没有机会在淮阴望见您的容颜。难道是喜欢驾车登上龙门,本来就各有命数吗?听说您品格清正,学问渊博,初任官便执掌刑法;又听说您处理政务谨慎,执法公平,同时还十分关心民间疾苦,不厌其烦地询问访察。即使住在低矮简陋的房屋中的百姓,也没有不仰望日月、希望得到照临的;您是否也听说近年来河伯作祟为患的缘故呢?广陵所属州县有十个,唯独高邮、泰州、宝应位于湖东,赋税都出自水乡田地,利害实在彼此相连。近来减免折征的议案遍及三地,唯独泰州没有列入。百姓惶惶不安,四处奔走申诉哀告;当时巡按直指公尚未进入泰州境内,他们一直等到今天,简直如同干旱之地盼望降雨。昨天父老陈述实情,命我帮助他们申说,谨派人把文书送到您的记室,只希望仁人君子更加怜悯他们。如今郡守郭公教化已成,内心虚明如太虚;巡按直指公听到百姓疾苦,必定像自身患病一样忧痛。如果您一同向他们请教政事,只要一句赞助的话,分量就重于九鼎,百万生灵将把您们看作两重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谨因献书之便,附八行为介绍,先通姓名于左右。若其问起居而抒向往,则少选赍捧之役,当过里门伏谒,且有日矣。兹不赘陈,统希崇鉴。与翁周埜大尹日承枉重,衡茅一聆謦欬,匆匆遄发,攀从者一夕之淹,未能也。无何趋上丰▯矣,亦不即脩咫尺之书相问,耿耿如何?门下雄文粹学,筮仕昭阳,虽百里非栖鳯之所,而一方烱福星之照,讵谓不徼有天幸哉?侧闻口碑推心保赤,惟日孳孳,斯其精神措注,固已非簿书俗吏可同日语已。顷得水利图説,环而观之,厚矣哉,仁人之用意也!闾阎疾苦,前有欧疏,今有翁图,一时比两公于召杜,良非虚誉。安得百子骏布在天下,昭阳之民何幸焉!泰州隣封也,以门下仁心为质,泰人即兴人,何问隣封?乃彩鹢从凌亭阁入泰州境,见其沈溺之状,于兴化有两否周环数百里,于兴化多寡分数若何?窃谓借冦地方,宜无如门下,日往来其间见之真切。顾泰州不幸有上河,或亦门下所未察,辄敢以近所著书奉尘清览,试以上下河赋税一相提而较,泰州兴化利害可分而两耶?夫高泰宝兴盐五州县一体也,其在隄以内,如人之有五内也。五内有一经受病,未有各经不因而病者,亦未有调养四经而一经独捐弃以为不湏调养者。今驱逺泰州不与于水,是五内独遗其一,则何以成身而谓人乎?语具在集中,惟门下▯一体之义,賛助当路,毋若敌国之有曲防。秦人视越人之肥瘠,则幸矣。临楮不胜大愿。报里中士大夫惟先逹长者,乡邦蓍蔡,里人之困于水也,与蠲折之不均也,赴愬当路,情固宜然。惟老先生一言,不啻重矣。若不佞小子,何能为役?顾辱明命,以桑梓之谊相勗,即有胸无心,忍以绵薄自外高义?陪京多暇日,特着为书,借手以告之当路,或万有一之垂念焉。谨具请正。葢当路非有意为轩轾,毋亦以上河之故掩而未察耳。今图以别之矣,论以畅之矣,使上下截然不相混也,开当路之疑,代小民之口,庶几有转移之望乎?区区管见如此,并以报命。惟我先逹长者,不吝頴削而教之。报里中上舍及通学诸文日,在里中,诸文聚族而及不佞之门也。以蠲折不均,责之使言,具见公举。昨,父老渡江而来,又辱手书谆谆,▯▯若不能一日安焉者。夫国学乡校,公论所自出,诸丈秉大义为乡党,而又以大义责不佞。夫不佞生于斯,长于斯,将焉避之?叨从荐绅之后,所不与诸文同心者,有如日。顷闻直指公按部,凡厥冠裳,亦既有呈矣。不佞谨摭拾诸丈之绪论,著为一书,以上专使奉览,且以报命。其中论改兑,亦甚详。葢与永折虽两事,然其关地方利病则一。前诸丈言,向者改兑已误,今再误,是又蹈覆辙矣。不容绶也,是以并论著之。惟诸丈所裁订焉。报里中诸父老畱京去里门虽不遥,然长江天堑,何可劳众父老逺涉而来耶?昨承羣然而顾我邸舍也,责不肖以桑梓大义,不肖甚皇恐愧,绵薄何能仰承诸父老之命?然诸父老里中斑白,不肯即安于家,而奔走道涂,防涉江表,其爱乡里甚厚,而望不肖最殷也,则何敢辞?惟不肖之受父书也,廪于庠,父老输之,幸而一第也,两有坊,父老又为我助,喜而迎之,此纤毫皆朝廷之恩,抑纤毫皆父老之赐也,其何敢忘?今日之事,使隠正赋而损公家,徒狥父老之请,上欺朝廷,下要誉于乡党朋友,义之所不敢出也。不幸而频年重灾,流离转徙,迄无宁止,其状乃不得尽知于当路,叹覆盆而泣向隅,父老之情亦孔棘矣。使主上闻之,恐亦动念,以吾从大夫之后,不体朝廷爱民之意,而徒退托以拒父老之请,心之所不忍恝也。茍可裨于桑梓,曽何爱于髪肤?念父老控于当路,词或不能逹意,而又怵于威严,口逡逡不能道词,谨述父老之防而着之书,以代父老宣言。今特传览夫,以一州百万生灵,当路岂有意弃置之?天诱其衷,豁然兴泰一体之谊,为拯民而出于陷溺,犹反手耳。惟父老其安意待命焉,毋徒自苦为也。再与郭一阳太守
译谨借呈献书信的机会,附上八行文字作为介绍,先把姓名通报给您左右的人。若您询问我的起居并抒发思念之意,那么不久我带着文书前来拜访时,必定经过乡里的门下叩拜,时间也已经不远了。这里不再赘述,总请您尊重地鉴察。致翁周埜大尹 前些日子承蒙您屈尊来访,在寒舍中听到您的谈笑声;您匆匆启程,我没能跟随侍从挽留您住上一夜,实在遗憾。不久我又赶往丰▯,也没有立即写一封短信向您问候,心中一直惦念不安。您文章雄健,学问精粹,初任官便在昭阳任职;虽然百里之地不是凤凰栖息的地方,但一方百姓有福星照临,难道不能说是上天特别赐予的幸运吗?听说民间口碑都称赞您推心置腹地保育百姓,每天勤勉不懈;这样一来,您的精神、才干和施政作为,本来已经不是一般只会处理文书的庸吏所能相比的了。近来得到您绘制的水利图说,环绕观看,内容深厚,真是仁人的用心啊!民间疾苦,先有欧阳的奏疏,今有翁公的图说,一时把二位比作召公、杜母,确实不是虚誉。哪里能得到许多个子骏,把这样的治理推行于天下,那昭阳百姓该多么幸运啊!泰州与昭阳是邻近州境,以您的仁心为依据,泰州人与兴化人本来就是一体,哪里还要问是否邻境?然而彩色的鹢舟从凌亭阁驶入泰州境内,看见那里沉溺受灾的情形;与兴化相比,周围数百里有多少不同,兴化与泰州的多少比例又怎样?我私下认为,要借助您来治理地方,再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您每天往来其间,所见一定最真切。只是泰州不幸还有上河,或许也是您尚未察知的地方,所以冒昧把近来所写的书呈上供您过目,试把上下河的赋税相提并论加以比较,泰州、兴化的利害难道能截然分成两回事吗?高邮、泰州、宝应、兴化这五个州县本来是一体的;它们在堤以内,就像人的五脏。五脏中有一脏经脉患病,从来没有其他各脏不因此受病的;也从来没有调养四脏,却单独抛弃一脏而说不必调养的。如今把泰州排除在水利救济之外,就像五脏中独独遗弃一脏,那么凭什么组成一个身体,还能称为人呢?详细意见都在文集中,只希望您弘扬一体相连的道义,向当权者赞助此事,不要像敌国那样各自设置曲折的防界。若能以秦人看待越人的肥瘠那样一视同仁,就太幸运了。面对纸笔,实在承载不了我的殷切愿望。致乡里士大夫 您是前辈达者和德高望重的长者,是乡邦的权威。乡里人困于水灾,又因减免折征不均而受苦,前往向当权者申诉,实在是合乎情理的。只是老先生您的一句话,分量就已经非常重了。至于我这个后辈,哪里能担当奔走之役?只是承蒙您明确吩咐,又以乡梓情谊来勉励我,即使我胸中有想法而能力不足,难道忍心以微薄之力拒绝您的高义吗?陪都空闲日子较多,特意写成这封信,借我的手向当权者转达,也许万分之一能够得到他们的垂念。谨此请您指正。想来当权者并非有意厚此薄彼,或许只是因为上河的缘故被遮蔽而没有察觉。如今已经用图来区别,用议论来阐明,使上下河截然分开而不再混淆;或许可以消除当权者的疑惑,代替小民发声,从而有希望得到改变吧?我的一点管见就是这样,也借此答复您的嘱托。希望我这位前辈长者不吝赐教,指出并删改我的错误。致乡里上舍生及通学诸位的文章 那天我在乡里,诸位先生成群结队来到我的门前。因为减免折征不均,责令我代为申说,充分体现了公正的举动。昨天父老渡江而来,又蒙诸位亲笔写信,恳切叮嘱,忧急得仿佛一天也不能安宁。国学和乡校,是公论产生的地方;诸位先生秉持大义,为乡党出力,又以大义责备我。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里能够逃避?我忝列荐绅之后,若有一件事不与诸位先生同心,天地日月可以鉴察。近来听说巡按直指公按察所属地区,凡是士绅们,都已经递上呈文了。我谨慎地搜集诸位先生的议论,写成一篇文章,交给专使呈上供其阅览,也用来答复诸位的嘱托。其中论说改兑的部分,也写得很详细。减免永折和改兑虽然是两件事,但关系到地方利弊,实质是一件事。先前诸位说,从前改兑已经错了,如今又再错一次,这是再次重蹈覆辙。我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一并论述写出。请诸位先生裁定修订。答乡里诸位父老 我留在京城,距离乡门虽然不远,但长江是天然的险阻,怎么能劳烦诸位父老远道涉江而来呢?昨天承蒙诸位一同来到我的住处,以乡梓大义责备我,我非常惶恐惭愧;凭我微薄的力量,哪里能承受诸位父老的嘱托?然而诸位父老年老而鬓发斑白,竟不肯安居家中,反而奔走道路,冒险渡过江面;你们爱护乡里的情意如此深厚,对我的期望又如此殷切,我怎么敢推辞?我之所以能接受父亲的遗书,在学宫领取廪米,是父老们供给的;幸而考中一次,又获得两座牌坊,是父老们再次相助并欢喜迎接我的。这一丝一毫都是朝廷的恩惠,同时也一丝一毫都是父老们的恩赐,我怎么敢忘记?如今这件事,如果隐瞒正赋、损害公家,只是顺从父老的请求,那么就是上欺朝廷,下在乡党朋友中求取名誉;这种不合道义的事,我不敢做。只是很不幸,连年遭受严重灾害,百姓流离迁徙,至今没有安定之处,而这些情状竟不能完全让当权者知道;百姓如同被盆倒扣而不见天日,只能向着角落哭泣,父老们的情势也实在危急。假使皇上听到这些事情,恐怕也会动心;如果我忝列大夫之后,却不能体察朝廷爱民的心意,只是一味退避推托来拒绝父老的请求,内心实在不忍置之不理。只要能够补益乡梓,即使牺牲头发肌肤,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我想到父老向当权者申诉时,诉词或许不能充分表达实情,又会因威严而恐惧,开口迟疑,不能把话说尽,因此谨慎地叙述父老们的情状,写入书中,代替父老公开陈说。如今特意把它转达给您们看:对于一个州的百万生灵,当权者难道会有意遗弃他们吗?愿上天诱发他们心中的善意,使他们豁然明白兴化、泰州一体相连的道义;如果能把百姓从沉溺中拯救出来,也不过像反掌一样容易。只希望父老们安心等待命令,不要徒然使自己忧苦。再致郭一阳太守
前者著书,上尘记室书,发之二日,乡人有至畱都者,传言直指公按部时,台下正临泰州,士民以永折事具告台下,谓此非告灾之时也,士民何急急乃尔?此岂台下有意拒士民之请哉?谓非其时,则诚然矣;非其时而欲官府再议,则诚难矣。士民亦岂不谅台下之心,而体其难处之情哉?第所谓非其时,则似犹谓偶灾者言耳。是台下终不信泰州同于高宝兴化,而列于常灾之地方也。以爱民恳切如台下,千载一遇,而泰州独不见信于台下也,则岂非泰州万民之命致然哉?夫永折之议,原起于兴化欧阳尹,彼一县之主,专为一县,则然;台下一郡之主,也不可同日语矣。但度台下之意,先后异同,难于覆请,不无费踌躇者。不佞终夜思之,不若以高泰宝兴遇水则改折,遇不水则仍旧,而后各得其平,无不均之叹也。何也?葢大水之年,同灾矣,髙宝兴化独防蠲恤之恩,泰州将曰:“彼灾则恤也,我灾则厉也”,欲无怨焉,不可得已。不水之年,同熟矣,高宝兴化犹然享蠲折之利,泰州将曰:“彼今熟也,尚尔蒙恤,我昔灾也,何乃为厉”,欲不追怨焉,亦不可得已。则何如以高宝兴化熟年之蠲折,而移为泰州灾年之蠲折也?岂不两平而无憾也哉?由斯以言,不若槩不永折之为平也。此后仍视水与不水之年,临时酌量具题,则灾有寛政,熟无损国,两利之道,无便于此矣。此一策也。不然者,请以泰州近代兴化正兑一万五千改还,而相与易焉。葢正兑折也,改兑亦折也,兴化业永折矣,何必分正改稍为泰州苏倒悬之苦,亦自公平,此一策也。又不然者,请以一府改兑见存七千石为泰州易正兑而通融之,此自漕司酌派,无烦题请,一转移之间,而粮无失额,民获昭苏,无不可者,此又一策也。以此三者更议,傥无先后异同之嫌否乎?窃谓同其害者,亦当同其利。此两州两县,不可岐而二也。管窥之见如此,惟台下幸熟詧之。不佞千户所籍也,于州民无相干涉。先人遗有薄田,强半在上河,其在下河者止七顷二十七畆,坐秋米十一石四斗有竒。年该纳银十一两四钱有竒,三十年来曽无颗粒之入,赔过粮银通计三百五十两有竒。以不佞一人如此,则编户一百五十二里者可知矣。以七顷有竒如此,则三万四千余顷者可知矣。以十一石四斗如此,则五万二千三百者又可知矣。以不佞叨有禄食,纳不耕之税,自量此生尚能堪之,其他细民惟见流离转徙,日不聊生而已。惟是不佞亲尝其甘苦,故言之亲切而有味耳。昔坐中有谭虎者,一人怡然,一人色变,则遭与不遭之殊也。不佞固谭虎而色变者也,以此深知细民之痛毒,不啻倒悬。故因父老之请,敢布腹心。若曰以此七顷之田而自为求恤之计,则惟天日共鉴此心,不敢欺也。若曰避此七顷之嫌而不恤桑梓之急,则亦惟天日共鉴此心,不忍恝也。放笔无伦,狂愚已甚,幸台慈曲贷而谅其心焉。昔韩愈有言,惟阁下可以闻此言,惟愈于阁下可以此言进。葢进言之道,视其人何如耳。窃观台下具大公之度,而有咸虚之量,好善如不及,从善如转圜。不佞仰止有日矣,何可当世而失诸侯?自不佞之进此言也,虽为泰州一隅,然而实非一家私事也。自台下之闻此言也,虽止泰州一事,然而实系一郡政体也。且也非特一家一郡而已,天下为公之道亦若斯矣。夫立人逹人,不佞学而未能,万物一体,台下扩而愈大,异日即当轴秉衡,自无难处之事。不佞宇下赤子,谓于台下无一言之益,不可也。惟仁人君子迁思回虑,是究是图,即不然亦聴憖寘之。若狂愚之辠,容日负荆,九顿首请谢,不宣。通学告兑粮呈泰州儒学廪增附生员刘岩、张爱、郑浙等具呈,为兑粮坐派不均,贻累乞速改正,以除积弊,以苏民困事。窃照扬州一府所属高邮等十州县,原额秋粮米共计二十一万八千九百有零,毎年额设起运正兑米六万石,改兑米三万七千石。本府毎遇征收之时,各照州县之原额分派正改之多寡,歴越既久,未闻变更。如泰州原额秋粮五万六千三百石,以数计之,当一府总粮四分之一,以兑运言之,该派正兑一万五千之多,比之隣境独为加重,苦于定额,不敢告辞。先年本府分粮俱照旧例公派,或嵗凶而为之量减,或嵗丰而为之量加,虽有通融之时,不致偏累之甚。百年奉例输纳,见存由票可查。近自嘉靖三十年后,骤加本州正兑米二万九千六十一石,不知何故,派单到州,百姓惊骇,即时具告,有案在房。不意此后连嵗倭警,地方有事之秋,因仍不改,嵗为定例,迄今一十余年,受尽万分困楚。
译前次写成文章,上呈到您的记室;发出两天后,有乡人来到留都,传说巡按直指公按察所属地区时,您正驻临泰州,士民把永远折征的事情详细告诉了您;您说这不是申报灾情的时候,士民为什么这样急切?这难道是您有意拒绝士民的请求吗?说不是时候,确实如此;不是时候却想让官府再次议论,确实很难。士民难道不能体谅您的心意,理解您的难处吗?只是您所谓的不是时候,似乎仍然只把泰州看作偶然受灾的地方。也就是说,您始终不相信泰州与高邮、宝应、兴化相同,同样属于经常受灾的地区。像您这样真诚爱民的长官,千年难遇,可是泰州偏偏不能得到您的信任,这难道不是泰州万民的命运造成的吗?永远折征的议案,原本由兴化县尹欧阳提出;他作为一县之主,专门为一县考虑,本来如此;您作为一郡之主,却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不过揣度您的意思,可能是对前后不同的情况难以再行覆请,因此不免费心踌躇。我整夜思考此事,觉得不如规定:高邮、泰州、宝应、兴化遇到水灾就改为折征,遇到不水灾的年份就仍按旧例,这样各方才能平等,不会有不均之叹。为什么呢?因为大水之年,大家同样遭灾;如果只有高邮、宝应、兴化享受减免抚恤的恩典,泰州就会说:“他们受灾就得到抚恤,我们受灾却遭受苛责。”想让他们不怨恨,是不可能的。没有水灾的年份,大家同样丰收;高邮、宝应、兴化仍然享受减免折征的利益,泰州就会说:“他们今年丰收,尚且还蒙受抚恤;我过去受灾,为什么反而遭受苛责?”想让他们不再追究怨恨,也是不可能的。那么为什么不把高邮、宝应、兴化丰收年份的减免折征,改为泰州受灾年份的减免折征呢?这样岂不是两方面都公平而没有遗憾吗?由此说来,不如一概不实行永远折征,才是公平。这以后仍然根据有水灾和无水灾的年份,临时斟酌具题上报;这样灾年有宽缓的政令,丰年又不损害国家,这是使双方获利的办法,没有比它更好的了。这是第一条办法。否则,请把泰州近年从兴化正兑粮中改还的一万五千石拿来互换。正兑可以折征,改兑也可以折征;兴化已经实行永远折征,何必还分正兑、改兑的细目?这样可以替泰州解除倒悬之苦,也自然公平,这是第二条办法。再不然,请把一府改兑中现存的七千石拿来与泰州的正兑粮互换并通融办理。这只是漕司酌情分派,不必烦劳另行题请;一转移之间,粮额不致亏失,百姓即可复苏,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是第三条办法。把这三条办法拿来重新议论,或许就没有前后异同的嫌疑了吧?我私下认为,既然共同承担灾害,也应当共同享受利益。这两个州、两个县不能分割为彼此不同的两件事。我从管中窥见的意见就是这样,只希望您幸而仔细审察。我是千户所登记的军籍,与州民本来没有关系。先人遗留下的薄田,大半在上河;在下河的只有七顷二十七亩,却摊派秋米十一石四斗有余。每年应缴银十一两四钱有余,三十年来竟没有收获一粒粮食,赔缴的粮银合计三百五十两有余。仅以我一个人如此,编户一百五十二里的人情形便可想而知;仅以七顷有余的田地如此,三万四千余顷的情形便可想而知;仅以十一石四斗如此,五万二千三百石的情形也可想而知。我忝有俸禄,可以缴纳没有耕种所得的赋税,自己估量这一生还能够承受;其他普通百姓,只能眼看着流离迁徙,每天连生计都无法维持罢了。我亲自尝过其中甘苦,所以说起来格外亲切而有实感。从前席间有谈到老虎的事,一个人神色怡然,另一个人脸色骤变,这就是遭遇过和没有遭遇过的区别。我本来就是那个听说老虎便脸色骤变的人;由此深知小民所受的痛苦,不亚于被倒悬。因此借着父老的请求,斗胆把内心的话陈述出来。如果说我是凭这七顷田地为自己谋求救济,那么只有请天地日月共同鉴察我的心,绝不敢欺骗。如果说我是为了避开这七顷田地的嫌疑,便不顾乡梓的急难,那么也请天地日月共同鉴察我的心,我实在不忍置之不理。放笔写来没有条理,狂妄愚拙到了极点,只希望您以仁慈宽贷我,体谅我的用心。从前韩愈说过,只有阁下可以听到这样的话,只有韩愈对阁下才可以进这样的言。大概进言的道理,要看对方是什么人。我私下观察您具有大公的气度,又有虚心包容的胸襟,喜爱善言唯恐来不及,听从善意就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我仰望您的德行已经很久了,怎么能在当世错失您这位诸侯呢?自从我进献这番话,虽然是为了泰州一隅,实际上并不是一家私事;自从您听到这番话,虽然只是泰州一件事,实际上关系到一郡的政体;而且还不只是一个家庭、一个郡而已,天下为公的道理也同样在这里体现。扶助别人建立事业、使别人通达,我学习了却还没有做到;您则把万物一体的胸怀不断扩充,将来即使身居当轴、掌握权衡,也自然没有难以处理的事情。我是您治下的百姓,若说对您竟没有一句话有益处,那是不可能的。只希望仁人君子转变思虑,反复考虑,认真研究谋划;即使认为不对,也请姑且听取而置之心中。若我狂妄愚拙的罪过能够宽宥,改日当背负荆条请罪,九次叩首谢罪。不再详述。通学呈告改兑粮事的呈文 泰州儒学廪生、增广生、附学生员刘岩、张爱、郑浙等呈报:因为漕粮改兑的摊派不均,给百姓造成拖累,恳请迅速改正,以革除积弊、缓解民困。我们私下查考,扬州府所属高邮等十州县,原定秋粮米总数共二十一万八千九百余石,每年定额起运正兑米六万石、改兑米三万七千石。本府每逢征收时,都按照各州县原定粮额分派正兑、改兑的多少,历时已久,从未听说有过变更。比如泰州原定秋粮五万六千三百石,按数目计算,应占全府总粮的四分之一;按漕运来说,应摊派正兑一万五千石之多,比邻近各地独独加重,苦于定额,也不敢申诉辞免。过去本府分派粮额都照旧例公平分派,有时年成不好便酌量减少,有时年成丰收便酌量增加;虽然也有通融的时候,却不至于偏重加害到如此程度。百年来都奉行旧例输纳,现存的由票可以查验。近自嘉靖三十年以后,突然加派本州正兑米二万九千六十一石,不知是什么原因;派粮单送到州里,百姓惊骇,当即具状申告,案卷还保存在档房。不料此后连年倭寇警报,正是地方多事之秋,仍旧不予改动,年年成为定例,直到现在已经十多年,百姓受尽了极其困苦的折磨。
才一通查,始知为兴化尽行改兑,苦泰州尽坐正兑。各州县正兑仍照旧额,不为兴化而代赔;各州县改兑因得通减,反借兴化以攘利独厚。一县偏累,一州切思。一府正兑不过六万石,本州一处独当其半,八州县共分其半;一府改兑不过三万七千石,兴化独得三万,九州县共得七千。其偏重不均之弊,不应什百千万之殊。若三十年以前原此额派,则亦何辞?今不系原额,一旦加征,彼八州县种轻粮之田,乃夤縁以减改兑之轻税;泰州同兴化之水,反额外代彼正兑之重粮。有天无日,不均之恨,何自而平也?况连年大水,颗粒无收,人户艰难,逃移过半,私虑本分之粮尚恐输纳不前,再加额外之派,岂能须臾可活?岩等久抱向隅之悲,深切呼天之痛,激切陈情,万不获已,伏乞轸念疲敝之极,大开荡平之涂,查算州县额例,国初迄于嘉靖之年,原无偏重一旦变更,万民贻害。恳复原额,务使公平,各守成规,永无紊乱。庶常赋之供,人心悦服于无偏,而垂死之民性命稍全于旦夕矣。嘉靖四十年二月日槩州告永折呈泰州里老细民叶政、丁濵等告为一方极天寃枉,匍匐控吁,恳乞垂恩急救百万生灵事。窃照泰州田粮坐派秋米五万有零,尽属下河在高宝卲伯湖堤之内地形如釡毎遇堤决并减闸水灌,尽行渰没,与兴化一望共成汪洋。譬之人身,高宝为入水之喉,兴泰为灌水之腹。自隆庆三年以来,堤无嵗不决,闸无嵗不减,田沈水底,民穷刻骨,死亡逃窜,十室九空。节▯上司怜悯,凡遇捐赈,与高宝兴化一视同仁,节年成案,歴歴可查。今年洪水泛溢,十分灾伤,已经委官踏勘,申报在卷。日望恩恻,如农望嵗近防天台轸念湖内地方,将高宝兴化议改永折,独遗泰州万户。闻之惊惶号泣,俱不欲生。日月遗照,覆盆含寃,雨露独偏向隅,抱痛三方,何幸一方,何辜?若谓州治高阜与兴化不同,则钱粮出产原坐湖内,不在州治;若谓地坐偏僻与高宝有异,则钱粮输纳原出田土,不在冲繁。况一府漕粮,泰州独居其半,比之高宝兴化更属繁苦。今反不得与彼三州县地方同议永折,此万姓汹汹,腐骨痛心,极天寃枉,死不瞑目。若不冒昧陈情,下民迫切,上天何知?恳乞大开恻隠,通查受害地方,事同一体,暂停疏议,特委府县亷能官员亲诣踏勘,是否田坐湖内,壤接三方,使覆盆之冤得覩天日,同光向隅之悲,获防雨露齐润。半词涉虚,寸斩甘戮。为此万分激切,拚死匍匐,连名哀哀上告。万厯二十三年八月日
书两呈词后右两事两呈,俱泰州民瘼最钜者。当时士民呈词不能尽録,録此两者以互见云。夫泰州为兴化代正兑,至不均也。兴化以正兑移泰州,尽从改兑,而改兑复从永折,并高宝亦比例焉。泰州独见摈弃,至不均之中又不均也。当路念兴化厚矣,然苦泰州特甚,竟不知前时题奏改兑之疏何以措词,而议之士民至今以不得一见为恨。因窃意漕粮正兑改兑之派,原系漕司临期调剂,或其时在事者专厚兴化,暂为那移,未经题请,因泰州不知其故为可欺,遂年年照派不复变耶。迨士民觉之,则已官更时改,后事者置之不问矣。蚩蚩之民则如之何?今理数已极,传曰:「天道十年则亦周矣,人事十年则亦变矣。」况三十年为一世,又况今重以永折之议乎?士民呈中叹极天寃枉,欲相忘于无言不可得也。纵士民不言,当路独不一念乎?何可曰久则难变而置之秦越也?借令今日士民终不言,积而多年,则又将曰久则难变矣。嗟乎!当其时而言之也,则曰:「业已成矣,姑俟后议。」不聴。后其时而言之也,则曰:「前事久矣,何不早议?」又不聴。呼天而天聴,则高;呌阍而阍路,则逺。如之何可也?泰州将终于覆盆,不睹日月而见青天矣。此今日士民之所以皇皇,不佞之所以捐俸而灾木以代为之説也,不得已也。《诗》曰:「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夫不佞诚忧之,则何求?
敬止集卷四
译刚一全面查核,才知道原来兴化的粮全部改为改兑,而泰州的粮全部按正兑摊派。各州县的正兑仍按旧额办理,并没有因为兴化而替它代赔;各州县的改兑因而得以普遍减轻,反而借兴化之名独自获得厚利。一县偏受拖累,整个州都深感不平。一府正兑不过六万石,本州一处独自承担其中一半,另外八州县分担另一半;一府改兑不过三万七千石,兴化独得三万石,九州县共同承担七千石。这种偏重不均的弊病,不应相差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如果三十年以前本来就是这样分派的,那我们也无话可说;如今并非原定粮额,却突然加征:其他八州县种的是轻粮田,竟借机减免改兑的轻税;泰州与兴化同样遭受水灾,却反而额外替它承担正兑的重粮。有天无日、极端不均的怨恨,凭什么才能平息?何况连年大水,颗粒无收,户口艰难,逃亡迁徙过半;我们私下担心本分应纳的粮尚且恐怕不能按时缴纳,再加上额外摊派,哪里能够片刻存活?刘岩等人长久怀抱面向角落哭泣的悲痛,深切感到呼天无门的痛苦,激切陈情,实在是万不得已。伏望体恤百姓疲敝到了极点的情形,大力开辟公平平等的道路;查核计算各州县的定额旧例,从国初直到嘉靖年间,原本没有偏重,却在一日之间改变,给万民留下祸害。恳请恢复原定数额,务必使分派公平,各自遵守成规,永远不要紊乱。这样,平常赋税的供应,百姓便会因没有偏私而心悦诚服;将要死亡的百姓,性命也或许能在朝夕之间稍得保全。嘉靖四十年二月日。全州呈告永远折征事的呈文 泰州里老和普通百姓叶政、丁濵等申告:这是全地区极其冤屈的事情,我们匍匐申诉,恳请施恩,赶快救助百万生灵。我们私下查考,泰州田粮摊派秋米五万余石,全部属于下河,位于高邮、宝应、邵伯湖堤以内;地势像锅一样低洼,每逢堤坝决口以及减闸泄水,田地便全部被淹没,与兴化一眼望去共同成为汪洋。打个比方,高邮、宝应是水流进入的咽喉,兴化、泰州是蓄水灌入的腹部。自隆庆三年以来,堤坝没有一年不决口,闸门没有一年不减泄,田地沉在水底,百姓穷困刺骨,死亡逃散,十户中有九户空了。近来承蒙上司怜悯,每逢捐资赈济,都同等看待高邮、宝应、兴化,历年形成的成案清清楚楚可以查考。今年洪水泛滥,灾害达到十分,已经派官员踏勘,申报材料也在案卷中。我们天天盼望恩典和怜悯,如同农民盼望丰年;近来听说天台将要体恤湖内地方,议定把高邮、宝应、兴化改为永远折征,却独独遗下泰州万户。听到此事,百姓惊惶号哭,都不想活了。日月虽普照,倒扣的盆下却仍含冤;雨露偏偏只润一角,三方共同抱痛,为什么只有一方得到幸运,另一方又有什么罪过?如果说州治所在的高地与兴化不同,那么钱粮和物产原本都出自湖内田地,并不在州治;如果说土地位置偏僻、与高邮宝应不同,那么钱粮的输纳原本出自田土,并不取决于是否交通繁忙。况且一府漕粮,泰州独自占了一半,比高邮、宝应、兴化更加繁重困苦。如今反而不能与那三州县一同议定永远折征,万民喧扰不安,痛彻骨髓,冤屈直达上天,即使死了也不能瞑目。如果不冒昧陈情,下民的迫切情状上天又怎能知道?恳请大大发扬恻隐之心,全面查勘受害地方;既然事情同属一体,就暂缓原来的奏议,特意委派府、县中廉能的官员亲自前往踏勘,查明田地是否坐落在湖内、土壤是否与三方相接,使倒扣盆下的冤屈能够重见天日,也使向隅而泣的悲苦得到雨露一同滋润。若呈词中有半句虚假,即使受寸斩之刑也甘愿。为此万分激切,拼死匍匐,联名哀哀上告。万历二十三年八月日。写在两份呈词之后 以上两件事、两份呈词,都是泰州百姓疾苦中最重大的事情。当时士民递交的呈词不能全部记录,所以记录这两件,以便互相参照说明。泰州替兴化承担正兑,已经极不公平;兴化把正兑转给泰州,自己全部改为改兑,而改兑又进一步改作永远折征,连高邮、宝应也依此办理。泰州独独被排斥抛弃,这已经是在不公平之中更加不公平。当权者对兴化的关怀很厚,但泰州所受的苦却尤其严重;我始终不知道前些时候题奏改兑的奏疏究竟如何措辞,而士民直到今天还因为没有见到它而引以为恨。因此我私下猜想,漕粮正兑、改兑的分派,原本属于漕司临时调剂;或许当时办事的人特别厚待兴化,暂时为它调拨转移,未经题奏请准;后来因为泰州不知道其中缘故,便认为可以欺瞒,于是年年照此分派,不再改变。等到士民察觉时,官员已经更替,时势也已经改变,后来办事的人便把它搁置不问了。愚昧的百姓又能怎么办呢?如今道理和情势已经到了极点,《传》说:“天道十年也就循环一周了,人事十年也就应当改变了。”何况三十年为一世,更何况现在又加上永远折征的议案?士民在呈词中感叹这是冤屈直达上天,想要默默忘掉此事而不说,实在做不到。即使士民不说,当权者难道就不稍加一念吗?怎么可以说事情拖久了就难以改变,便把泰州置于秦、越那样的隔绝地位呢?假使今天士民最终不再说,积累多年以后,又将说事情拖久了就难以改变。唉!在事情发生时提出意见,就说:“事情已经办成了,姑且等以后再议。”却不听;过了时机再提出意见,又说:“以前的事情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不早些议论?”仍然不听。向上天呼喊而上天能够听见,就被认为声音太高;叩击宫门而宫门的道路遥远,这样究竟怎样才可以呢?泰州难道终究要一直处在倒扣的盆下,既见不到日月,也见不到青天吗?这就是今天士民惶惶不安的原因,也是我捐出俸禄、刻印木版替他们申说的原因,实在是不得已。《诗经》说:“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问我究竟在求什么。”我确实是在为此忧愁,那么我又有什么私求呢?《敬止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