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天下无难为之事,止难得有心之人。竹堑经营,中才可办,曾莫肯一为议及,听野番之戕害生民而弗恤,岂尽皆有胸无心,抑中才亦难得若是乎?大抵当路大人末由至此,故不能知;而至此者虽知而不能言之故也。留心经济之君子,当不以余言为河汉夫!
台湾田粮利弊疏(雍正五年)尹秦
窃查台湾全郡尽属沙壤,地气长升不降。所有平原,总名「草地」。有力之家,视其势高而近溪涧淡水者,赴县呈明四至,请给垦单,召佃开垦。其所开田园,总以甲计;每田一甲,约抵内地之田十一亩有零。郑氏当日,分上、中、下三则取租。开台之后,地方有司即照租征粮,而业户以租交粮,致无余粒;势不得不将成熟之田园,以多报少。欺隐之田,竟倍于报垦之数。臣等细访向来任其欺隐不行清查之故,则其说有五:现征科则许亩分算,数倍于内地之粮额。若非以多报少,不能完纳正供。此其说一也。台湾沙地,每岁夏秋大雨,山水奔舄,田园冲为涧壑;而流沙壅积,熟田亦变荒坏。若非以多报少,将何补苴亏缺?此其说二也。台地依山临海,所有田园并无堤岸保障;海风稍大,咸水涌入,田园卤浸,必俟数年咸味尽去之后,方可耕种。若非以多报少,何以抵纳官粮?此其说三也。台郡土脉炎热,不宜用肥;两、三年后力薄寡收,便须荒弃两年,然后耕种。若非以多报少,焉能转换办公?此其说四也。佃丁系漳、泉、潮、惠客民,因贪地宽可以私垦,故冒险渡台。设使按亩清查,以租作粮,伊等力不能支,势必各回原籍,以致田园荒废、额赋虚悬。此其说五也。夫田粮之欺隐若此,其所以致此欺隐而难以清厘者又若此,宜作何变通以除欺隐之弊?海疆重大,与内地不同,臣等愚昧不敢轻议;谨据实奏请圣裁!
至于北路彰化一带,县系新设、地稍偏远,臣等见多未辟之土,亦宜召民开垦。案查淡水同知王汧曾经具详称:『北路虎尾溪以上闲原宽旷,其召民开垦之法,毋许以一人而包占数里地面,止许农民自行领垦,一夫不得过五甲;十夫连环互保,定限三年,比照内地粮额起科。再如熟番场地,向有奸棍认饷包垦、久假不归之弊,若任其日被侵削,番众无业可依,必至退处山内,渐渐变为生番。宜令大社留给水旱地三百甲,号为社田,以为社番耕种、牧猎之所;各立界牌,将田场甲数、四至刊载全书,使日后势豪不得侵占。其余「草地」,悉行召垦;并限三年起科』。臣等细加寻绎,事属当行。惟召垦农民,似宜照臣等前折所陈,亦令归庄并田,务使匪类奸徒无处托足,以靖盗源。
淡水公馆记(乾隆二十八年)夏瑚
竹堑居台北后,乃设官吏、画封圻而守之。黔黎新集、圜圚朴陋,不让茅茨太古风。节使观察与郡守,不时至止;又守土官吏秩满需代,无闲廨居,于公甚不便之。岁癸未,予奉命守斯土。凡百务前人未遑者,思欲倡导,与民更始。适署左有废宅,余新之,觉恢恢乎有余地焉。因颜之曰「公余」,并搦笔而为之记。
堑城武庙碑记(乾隆四十二年)朱景英
乾隆丙申秋、七月,我皇上表章前烈,怀柔百神,典举褒忠,明禋咸秩。远溯关帝在当时力扶炎汉,志节凛然,史册所垂,不无遗美。爰颁谕旨,定谥「忠义」,俾补「蜀志」,传诸永久;正前史之微词,昭大义于旷代。大哉王言!其所以着神明而起顽懦者,莫盛于此。
惟时台湾淡防厅治新建关帝庙,适告成功。盖厅治移驻斯境,踰二十年所。地处荒远,一切规制阙如。今司马王公来莅,隐然念斯地荒则恒昧于所向,远则宜设教以神;遂亟谋建庙,用崇秩祀。竹城地颇闲旷,考卜厥址,倡捐廉俸,畴咨兴刱,购材饩工,蠲吉具举。凡构享殿,崇十有七尺,广三倍而弱,深如广之数而杀其一。门寝崇、广,以次递杀。左稍前,为更衣所;后筑寮舍,司香火者居之。周缭以垣,全甃皆甓。及夫丽牲之庭、合乐之榭,靡弗赅备。计费金钱八千九百有奇,十阅月而蒇事。自是瞻拜者肃然,过庙者怵然。年榖顺成,奸回弭戢,信夫忠义之感召为甚神也。
尝稽帝言曰:『日在天之上、心在身之内,忠之谓也』。庄生有云:『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故非义则忠不足以扶质而立干。孟子言浩然之气,极之配义与道,此物此志也。际兹上溯神迹、仰绎明诏,实征忠诚义烈,昭垂万古。然则王公建庙之本意,洵属立政之大端。讵非凡有土地民人之责者所当效法也哉?
王公名右弼、字万长、号亮斋,山东济东县人。
明志书院碑记杨廷璋
粤惟世道递升,文明日盛;国家奄有九有百二十余年,列圣相承,治隆化洽。皇帝德媲虞、夏,道协殷、周,甫饬戎车,拓疆万里;神武丕着,文教弥昭。寓内同文,海外有截。
译天下没有难以办理的事情,只是难以得到有心之人。经营竹堑,中等才干的人就可以办成,却竟没有人肯认真议及,任凭野番残害百姓而不加体恤,难道都是只有胸膛而没有心吗?还是说中等才干的人竟也如此难得?大概是身居要职的大人没有机会来到这里,所以不能了解;而来到这里的人,虽然了解却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关心经世济民的君子,千万不要把我的话当作河汉般空泛而不可信!《台湾田粮利弊疏》(雍正五年)尹秦 臣私下查考,台湾全郡都属于沙质土壤,地气只不断上升而不下降。所有平原总称为“草地”。有财力的人家看准地势较高、又靠近溪涧淡水的地方,到县衙呈报,说明四至,请领垦荒单,招募佃户开垦。所开垦的田园总以“甲”计算;每甲田大约相当于内地十一亩多。郑氏当时把田分为上、中、下三等收租。台湾开辟之后,地方官府便按照租额征收粮税,而业户用租谷缴粮,因而没有剩余粮食;势不得不把成熟的田园多报少缴。隐瞒的田地,竟然是报垦数目的两倍。臣等详细访察历来任由他们隐瞒而不清查的原因,归纳起来有五点:现行征收的科则按亩折算,数倍于内地的粮额。若不多报田地、少报亩数,就不能缴清正供。这是第一点。台湾的沙地每年夏秋遇到大雨,山水奔流冲击,田园被冲成溪涧沟壑;而流沙又会淤积,成熟田地也会变成荒地废田。若不多报少缴,用什么来弥补这些亏缺?这是第二点。台地依山临海,所有田园都没有堤岸保障;海风稍大,咸水涌入,田园遭受盐碱浸渍,必须等几年咸味完全消退之后,才可以耕种。若不多报少缴,靠什么抵交官粮?这是第三点。台郡土壤炎热,不适合施肥;两三年后地力变薄、收成减少,就必须荒弃两年,然后再行耕种。若不多报少缴,怎么能够轮换办理?这是第四点。佃户多是漳州、泉州、潮州、惠州来的客民,因为贪图土地宽广、可以私自开垦,所以冒险渡海到台湾。假如按亩清查,以租额作为粮额,他们的力量无法承担,势必各自返回原籍,以致田园荒废、应征赋额空悬。这是第五点。田粮隐瞒到了这种地步,而造成这种隐瞒、又难以清理的原因也如此,应当怎样变通处理,才能消除隐瞒的弊病?海疆事务重大,和内地不同,臣等愚昧,不敢轻率议论;谨据实情奏请圣上裁决!至于北路彰化一带,县治新设,土地稍微偏远,臣等看见还有许多未开垦的土地,也应当招募百姓开垦。查考档案,淡水同知王汧曾详细报告说:“北路虎尾溪以上,闲置的平原宽广空旷。招民开垦的方法,不许一人包占数里土地,只许农民自行领取开垦;每个农夫不得超过五甲。十个农夫彼此连环互相担保,限定三年,按照内地粮额开始征税。又如熟番的场地,过去有奸棍认缴饷银、包办开垦,长期借占而不归还的弊端;如果任凭它们日益被侵削,番众无业可依,必然退居山中,逐渐变成生番。应命令大社留下水田旱地三百甲,名为社田,作为社番耕种、放牧和打猎的地方;各自竖立界牌,把田场的甲数和四至刊载清楚,使日后的豪强不能侵占。其余草地全部招民开垦,并限定三年后开始征税。”臣等仔细推究,认为这件事确实应当实行。只是招募农民开垦,似乎应照臣等前一奏折所陈述的办法,也令他们归庄并田,务必使匪类奸徒无处藏身,以此肃清盗贼的根源。《淡水公馆记》(乾隆二十八年)夏瑚 竹堑位于台湾北部以后,才设置官吏,划定疆界来守卫它。百姓新近聚集,围墙简陋,风俗朴拙,不亚于远古茅屋的遗风。节使、观察和郡守不时来到这里;而守土官吏任期届满等待接替者,又没有空闲的官署居住,办公十分不便。癸未年,我奉命治理这片土地。凡是前人来不及办理的各项事务,我都想着加以倡导,和百姓重新开始。正好署衙左边有一所废宅,我把它修整一新,觉得其中宽敞而有余地,于是题名为“公余”,并提笔写下这篇记。《堑城武庙碑记》(乾隆四十二年)朱景英 乾隆丙申年秋七月,我皇上表彰前代功烈,安抚诸神,举行褒奖忠臣的典礼,明洁的祭祀全都各有等级。远溯关帝当年竭力扶助炎汉,志向节操凛然,史册流传的事迹中,也并非没有遗漏的美德。于是颁布谕旨,确定谥号为“忠义”,用来补充《蜀志》,流传永久;纠正前史含蓄不明的言辞,使大义在久远的时代昭明。皇上的话多么伟大!它用来彰显神明、激励顽钝懦弱之人的作用,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当时台湾淡防厅的厅治新建关帝庙,恰好宣告完工。淡防厅治迁驻此地,已经超过二十年了。这里地处荒远,各项规制都还缺少。如今司马王公来到任所,深深想到此地荒僻便常常不明白应当遵循的方向,而地处偏远更应当设立教化、借神明来引导;于是急忙谋划建庙,以崇奉有等级的祭祀。竹城的土地颇为闲旷,考察择定了地址,倡导捐出廉俸,广泛咨询后开始创建,购买木材,供给工匠,择定吉日一并举行。享殿高十七尺,宽为高度的三倍多一点,深度相当于宽度而减去三分之一。门、寝的高度和宽度也依次递减。左侧稍前方是更衣所;后面修筑寮舍,掌管香火的人居住在那里。四周环绕修筑墙垣,墙体全用砖砌成。至于陈列牲礼的庭院、合奏乐曲的台榭,也无不完备。总计费用八千九百多金钱,经过十个月便完工了。从此瞻仰拜谒的人肃然起敬,经过庙宇的人也心生敬畏。年成丰收,奸邪之徒止息,确实是忠义精神感召的神效啊。我曾考察关帝的话说:“太阳在天之上,心在身体之内,这就叫忠。”庄子也说:“君臣之间的义,无处可以逃脱于天地之间。”所以没有义,忠就不足以扶持根本、建立事业。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推究到极致就是与义和道相配合,讲的正是这种事、这种志向。此时追溯神明的事迹,仰读皇上的明诏,正足以证明忠诚义烈,昭示流传万古。这样看来,王公建庙的根本用意,确实属于治理政事的大原则。难道凡是负有治理土地、人民责任的人,不都应当以此为榜样吗?王公名右弼,字万长,号亮斋,是山东济东县人。《明志书院碑记》杨廷璋 大体说来,世道不断上升,文明日益昌盛;国家统一拥有天下已经一百二十多年,历代圣主相承,政治昌盛、教化普及。皇帝的德行可与虞、夏相比,道统合于殷、周;刚刚整顿军队,开拓疆土万里,神武大为显著,文教更加彰明。天下语言文字统一,海外也都安定归顺。
兴直堡者,还隶台湾、僻处淡水,风土秀美、气象欝葱,髦俊萃臻,向文慕学,实繁有徒。夫结想维殷,不如居肆;驰怀在远,莫若连镳。使鼓箧者乐群、担簦者时术,刱兴讲席匪缓图矣。惟是志在圣贤,义利无淆于虑;志在经济,王霸必究其原。爰标「明志」之名,冀成致还之器。
于戏!往昔荷兰鸠据、郑氏蚁争,斯固虎狼之窟宅、鲸鲵之渊薮也。今则海不扬波、野皆乐土,易战攻以礼乐、化甲冑为诗书;摩义渐仁,山川换色。圣朝恺泽之敷、声教之远,载稽史册,未或前闻。
余备位台衡、恭膺节钺,遥遥台海统驭及焉。乐观书院之成,惟拜手扬言,与多土赓歌太平之化而已。
是举也,舍宅捐租,永定贡生胡焯猷功不可泯。爰书以为来者劝。
番社纪略邓传安
台湾四面大海,而大山亘其南北。山以西,民、番杂居;山以东,有番无民。番所聚处曰「社」,于东西之间分疆画界。界内番或在平地、或在近山,皆熟番也;界外番或归化、或未归化,皆生番也。幸沾皇化维有历年,地益辟、民益集、番益驯。犹恐番黎有不得输之情,爰设南、北路理番两同知以抚之。
北路熟番可纪者:嘉义十三社、彰化三十三社、淡水三十六社。每社有通事、土目,约束其众;废置皆由同知。此外,归化生番:嘉义,则内优六社及阿里山八社,而崇爻八社亦附阿里山输饷;彰化,则水沙连二十四社。其淡水之蛤仔难,向在界外;今入版图,改称噶玛兰。设官吏如淡水厅;通判即兼理番,不隶北路同知矣。内优通事,尚由官置;余如土司之世袭。阿里山之副通事、水沙连之社丁首,皆治贌社、输饷事宜。闻南路之卑南觅,亦有官置社丁首。夫贌社,即民番互市也。所谓归化,特输饷耳;而不薙发、不衣冠,依然狉狉榛榛。间或掩杀熟番而有司不能治,为之太息;安得如噶玛兰之改土为流乎?
南路理台、凤两县番载在「府志」者,台湾祗三社,皆平地番;凤山熟番亦祗六社,余俱归化生番。以余所闻,惟山猪毛四社、傀儡山二十七社实与凤山相接。琅峤一十八社,山行须历生番界,水行则由下淡水小舟可通;而沙马矶头为其尽处,故由凤山往者皆取水洋之捷。若卑南觅七十二社,则西南值凤山、北接崇爻,又在嘉义山后;「府志」纪其大概,故系于凤山下耳。今山猪毛已在界内,民、番错处,有都司驻焉。琅峤与沙马矶头,皆见于蓝鹿洲「东征集」。琅峤当日已称乐郊,不忍弃诸界外;今益繁盛,民杂闽、粤,番甫归化,有司俱得通文告,不比傀儡山之有番无民者矣。鹿洲曾为元戎檄卑南觅大土官文结,令搜山擒贼,赏以帽靴、补服、衣袍等件;是生番中未尝无衣冠文物。今其女土官宝珠盛饰如中华贵家,治事有法;或奉官长文书,遵行惟谨。闻其先本逃难汉人,踞地为长,能以汉法变番俗;子孙并懔祖训,不杀人、不抗官。然则虽在界外,又何殊内地乎?
由卑南觅而崇爻,其北为秀孤鸾、又北为崎峡、又北为苏澳,已是海岛尽处;迤西乃达于噶玛兰。自噶玛兰既开,人迹罕到之处始知其名,宜前此无及之者。独怪巴荖远、狮头、狮尾至今尚未归化,而「府志」附于彰化番社之末。其猴猴、歪仔歪、巴荖欝、新仔罗罕、奇立丹、抵美简、抵美抵美、踏踏、新仔罕、又毛搭吝(即南搭吝)、珍汝女简(即珍珠美简)、女老(即里荖)、奇武律(即奇武荖)、勿罕勿罕(即武罕)、毛老甫渊(即猫里府烟)、奇立援(即奇立板)、抵羡福(即抵美福)、哆朥美仔远(即哆啰美远)、屏仔猫力(即珍仔满力)、摆里(即摆厘)、奇班宇难(即奇兰武兰)、打那轩(即打那岸)凡二十二社,今皆在噶玛兰界内;当日并未归化,何以「府志」载在淡水番社中?彰化万斗六、阿里史二社俱设立通、土,而「府志」不载。恐生、熟番揉杂似此者尚多,非亲历不能核实也。
我国家车书一统、声教无外,不宜于一岛中判华、彝。溯台湾初平时,仅有台、凤、诸三县;已而于半线置彰化县矣,又于竹堑置淡水厅矣,今又于艋舺、三貂之东南增噶玛兰厅矣;诚如鹿洲所谓『气运将开,非人力所能遏抑者。分界禁垦,前人权宜一时;究竟旧日疆界,无不踰越。所当变而通之,以番和番为柔服伐贰内外合一根本』。
译兴直堡属于台湾,偏处淡水,风土秀美,景象郁郁葱葱,才俊荟萃而来,崇尚文章、仰慕学问,实在有许多这样的人。心中构想得再殷切,也不如居住在讲学场所;思念远方,也不如结伴同行。使求学者乐于群居,使背着书箱的人时时得到学业上的帮助,创建讲学场所实在不能再拖延了。只是立志要学习圣贤,就应当在思虑中不混淆义与利;立志经世济民,就必须探究王道、霸道的根源。因此取名为“明志”,希望造就能够实现远大志向的人才。唉!过去荷兰人盘踞此地,郑氏势力像蚂蚁争斗一样互相争夺,这里本来确实是虎狼聚居的巢穴、鲸鲵出没的深渊。如今海面没有风浪,田野都成了乐土;把战争攻伐改变为礼乐教化,把铠甲武器转化为诗书文教,义气逐渐增长,仁德逐渐形成,山川也改变了面貌。圣朝仁慈恩泽的施布、声教的远播,查考史册,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我身居台衡之位,恭敬地接受节钺,遥远的台海也在我的统辖之中。我乐于看到书院落成,只能拜手称颂,和诸位士人一起歌咏太平教化罢了。这次建院,舍弃住宅、捐出租金,永定贡生胡焯猷的功劳不可磨灭。因此书写此事,以劝勉后来的人。《番社纪略》邓传安 台湾四面环海,而大山横贯南北。山的西面,汉民和番人杂居;山的东面,只有番人而没有汉民。番人聚居的地方称为“社”,在东西之间划分疆界。界内的番人有的住在平地,有的住在近山处,都是熟番;界外的番人有的已经归化,有的尚未归化,都是生番。幸而承受皇帝教化已有多年,土地越来越开辟,百姓越来越聚集,番人也越来越驯服。仍然担心番民有不愿输纳赋饷的情况,于是设置南、北两路理番同知来安抚治理他们。北路熟番中可以记载的有:嘉义十三社、彰化三十三社、淡水三十六社。每社都有通事、土目,约束管理本社众人;这些职务的设置和废止都由同知决定。此外,归化的生番中,嘉义有内优六社及阿里山八社,崇爻八社也附属于阿里山输纳饷银;彰化有水沙连二十四社。淡水的蛤仔难过去在界外,如今纳入版图,改称噶玛兰。设置官吏如同淡水厅;通判兼理番事务,不再隶属于北路同知。内优的通事仍由官府任命,其余职务则像土司一样世袭。阿里山的副通事、水沙连的社丁首,都办理贌社、输饷事务。听说南路的卑南觅也有官府任命的社丁首。所谓贌社,就是汉民与番人互相交易。所谓归化,不过是输纳饷银而已;他们不剃发,也不穿戴汉人的衣冠,仍然如同野兽般粗野蒙昧。有时还会袭击杀害熟番,而官府不能治理,实在令人叹息;怎么才能像噶玛兰那样,把土官改为流官呢?南路理台、凤两县的番社,记载在《府志》中的,台湾只有三社,都是平地番;凤山的熟番也只有六社,其余全是归化的生番。按我所听闻的情况,只有山猪毛四社、傀儡山二十七社确实与凤山相接。琅峤十八社,陆路行走必须经过生番界,水路则可由下淡水乘小船通行;而沙马矶头是其尽头,所以从凤山前往的人都取水路的便捷。至于卑南觅七十二社,西南面正对凤山,北面连接崇爻,又在嘉义山后;《府志》只记载了大概,因此把它附列在凤山之下。如今山猪毛已经在界内,汉民和番人错杂居住,并有都司驻守。琅峤和沙马矶头,都见于蓝鹿洲的《东征集》。琅峤当时已经称为乐郊,不忍把它弃置在界外;如今更加繁盛,居民中杂有闽人、粤人,番人刚刚归化,官府都能够向他们传达文告,不像傀儡山那样只有番人而没有汉民。鹿洲曾经替元戎发布檄文给卑南觅大土官文结,命令他搜山擒贼,并赏赐帽子、靴子、补服、衣袍等物;可见生番中并不是没有衣冠文物。如今其女性土官宝珠,装饰华盛,如同中华富贵人家的女子,处理事务也有法度;有时奉到官长的文书,就恭敬谨慎地遵照执行。听说她的祖先本是逃难而来的汉人,占据此地成为首领,能够用汉人的法律改变番俗;子孙也都敬畏遵守祖训,不杀人,不抗拒官府。这样看来,虽然处在界外,又和内地有什么不同呢?从卑南觅到崇爻,其北面是秀孤鸾,再往北是崎峡,再往北是苏澳,已经到了海岛的尽头;向西迤逦而行才到噶玛兰。自从噶玛兰开辟以后,人迹罕至的地方才开始有人知道它们的名称,所以此前没有涉及这些地方,也就不足为怪。唯独奇怪的是,巴荖远、狮头、狮尾直到今天仍未归化,而《府志》却把它们附在彰化番社的末尾。猴猴、歪仔歪、巴荖欝、新仔罗罕、奇立丹、抵美简、抵美抵美、踏踏、新仔罕、又毛搭吝(即南搭吝)、珍汝女简(即珍珠美简)、女老(即里荖)、奇武律(即奇武荖)、勿罕勿罕(即武罕)、毛老甫渊(即猫里府烟)、奇立援(即奇立板)、抵羡福(即抵美福)、哆朥美仔远(即哆啰美远)、屏仔猫力(即珍仔满力)、摆里(即摆厘)、奇班宇难(即奇兰武兰)、打那轩(即打那岸),共二十二社,如今都在噶玛兰界内;当时它们并未归化,为什么《府志》却记在淡水番社之中?彰化的万斗六、阿里史二社都已设置通事、土目,而《府志》却没有记载。恐怕像这样生番、熟番相互混杂的地方还有很多,不亲自走过就无法核实。我国车书一统,声教没有边际,不应当在一座岛上划分华人与夷人。追溯台湾最初平定时,只有台、凤、诸三县;后来在半线设置彰化县,又在竹堑设置淡水厅,如今又在艋舺、三貂的东南面增设噶玛兰厅;确实如蓝鹿洲所说:“气运将要开启,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划定界线、禁止开垦,是前人一时的权宜之计;究竟看来,旧日的疆界没有不被越过的。应当随着情势改变而变通,把番人安抚番人,作为使他们柔顺归服、讨伐叛逆、使内外合一的根本。”
郁沧浪「稗海纪游」云:『有赖科者,欲通山东土番,与七人为侣,昼伏夜行,从野番中越度万山,竟达东面。东番导游各社,禾黍芃芃,比户殷富。谓「苦野番间隔,不得与山西通,欲约西番夹击之」。又曰:「寄语长官,若能以兵相助,则山东万人凿山通道,东西一家,共输贡赋,为天朝民矣」』。考赖科之名,亦见于「东征集」。是大鸡笼通事曾招崇爻八社向化者。所谓「野番」,似指淡水山后;未知所称「土番」,即是崇爻、抑尚在崇爻以北?姑存之以备一说。
番俗近古说邓传安
生番人稀土旷,地无此疆彼界。但就居之所近,随意树艺,不深耕、不灌溉,薄殖薄收,余粮已不胜食。积粟无粜无籴;其所恃以与社丁互市,乃射猎所得之皮革、骨角、毛羽及山中诸药物取之而不尽者。既无贫之足忧,又何富之可羡?非所谓富贵不相耀欤!
古之为市,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耳。九府圜法之权轻重,盖昉于征商以后,其初无泉布、泉刀也。今制钱为国宝,而不流通于界外;番钱来自外洋,为商贾所重而不行于生番。社丁以番之所需,入山贌社,无非日用饮食;不贵异物贱用物,生番之所以易足也。
夫输饷之社,归化番也;不输饷之社,野番也。生番何能输饷?惟是社丁以贌社所得纳税于官耳。其冒险趋利与野番交易之「番割」,官不过而问焉。然则熟番之饷,即汉之算、唐之庸也;生番之饷,犹是周礼之征商也,曷尝苛责于界外乎?
界外不通语言,焉解文字?互市或有赊货,皆以结绳代券;如期而偿,则去之。盖风之似上古者如此。然而民分番、汉,汉恒欺番;番分外、内,内能和外。即如水沙连之社仔社,曩皆生番聚居,不知如何为汉人所饵,遂夺其地而墟其社。埔里社之膏腴,固汉人所眈眈者;熟番馈以货物,竟得受地而垦,杂居无猜。春秋魏绛之论「和戎」所谓『贵货易土,土可贾焉』者,洵不诬也。
贾谊云:『秦人家贫,子壮则出赘』;「史记」「滑稽传」:『淳于髡,齐之赘婿也』。盖以赘婿为贱矣。番俗入赘之男如于归之女,顺以听命,无敢自遂;贱孰甚焉!古之去妻,礼有明文,今已不行;惟番俗娶妻曰「牵手」、去妻曰「放手」,不合则去,亦犹古之道欤?
被发衣皮,固是戎俗;然上古之民,亦衣羽皮而榛榛狉狉。沙连生番,女或结辫,男发并散垂。蔽体之襦皆革,女更增以抹胸,或革或布。中古之戎,即上古之民也。至土目见汉官,必加装饰。衣襦皆红哔叽,又有束股及腓之裤。女则衣白,其襦裤或红或绿。考之古,襦裤本不相连;裤之裆,汉以后始有之。但古之襦藏于内,番之襦见于外耳。其女衣尚白,似古之一命展衣;男之上、下皆红,又似「春秋传」之■〈革未〉韦跗注。睹袀服之振振,慨然思载缵武功之遗焉。断发不同薙发;「春秋传」:『艾陵之战,齐公孙挥因吴发之短,令其徒寻约以系折馘』。今岸里社番妇翦其前系,以短系覆额;〔覆〕兰界外之野番,男亦翦发下垂。乃知断发固如此。但番仅翦系之半,仍以其半作髻,不似吴人之全翦耳。
「诗」称:『斯仓斯箱』;注谓:『箱为车箱』。观水里社番结寮为仓,而以方箱贮粟,累数箱为一仓;或古亦有〔小〕于仓之箱而非谓车之牝服,未可知也。
「曲礼」:『共饭不泽手』;注:『泽,捼莎也』。「礼」:『饭以手』。「记」又云:『履不上于堂。凡祭于室中,堂上无跣;燕则有之』;故卫褚师声子因韈而登席,触出公怒。是古者上堂登席,以跣为恭;安得谓番无不跣及生番以手攫食不用匕箸之乔而野也?
噫!自古质文之递嬗,踵事增新,文日胜而质日远;何由反本修古,寻千古之什一于书阙有闲中?不谓求诸海外、验诸荒陬,因俗之至陋、得礼之最初焉。于是即经传之或委或原、有离有合,附会以申其说,窃比于不贤识小,亦备考古者之采择乎!
捐造淡水厅城碑记邓传安
淡水厅治,距郡城三百里而遥。厥初环植环竹为卫,故以「竹堑」名城。后又增炮台于四门楼上。生聚日久,周遭皆居民,四门如故,竹堑已有名无实。夫民保于城,无城何恃以固?台郡自南而北,〔若台〕、若凤、若嘉、若彰,或先、或后并仡崇墉,独淡水阙焉。道光六年闽、粤分类之扰,淡水受害最后,而势甚岌岌。赖制府孙公东来,克奏肤功。〔迨〕去疾既尽,即请建城垣,捐廉千金以劝输将,得旨嘉许。时信斋李慎彝以台湾令权同知篆,实肩其事。淡水民本好义,感信斋之实心保障,益赴功如恐不及。经始于是冬十一月,至九年之八月竣工。传安前后治郡,与闻是役之详;既已遹观厥成,可无文以应信斋请耶?
译郁沧浪《稗海纪游》说:“有个叫赖科的人,想要沟通山东的土番,便与七个人结伴,白天隐藏、夜间行走,从野番中间翻越万重山岭,终于到达东面。东番带领他们游历各社,所见禾黍茂盛,家家富足。赖科说:‘苦于被野番阻隔,不能同山西往来,想约山西的番人从两面夹击他们。’又说:‘请代我转告长官,如果能够派兵相助,那么山东万人就能凿山开路,使东西成为一家,共同输纳贡赋,成为天朝的百姓。’”考察赖科这个名字,也见于《东征集》。这说明大鸡笼通事曾经招抚崇爻八社归化。所谓“野番”,似乎指淡水山后;但不知所说的“土番”就是崇爻,还是还在崇爻以北?姑且存录下来,作为一种说法备考。《番俗近古说》邓传安 生番人口稀少、土地空旷,地界并没有此疆彼界之分。只依照居住地附近的情况,随意种植作物,不深耕,也不灌溉,种植少、收获少,但剩余粮食已经多到吃不完。粮食积存下来,既没有出售的,也没有买进的;他们所依靠的,是拿社丁贌社所得的兽皮、骨角、毛羽以及山中取之不尽的各种药材,同社丁互相交易。既没有贫穷到值得忧虑的地方,又有什么富裕值得羡慕呢?这不正是所谓富贵不能互相炫耀吗?古代进行交易,只是用自己所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罢了。九府圜法中关于货币轻重的权衡,大概始于征收商税以后;在最初并没有泉布、泉刀。如今制钱是国家的宝物,却不能流通到界外;番钱来自海外,商人看重它,却不能在生番中流通。社丁拿生番所需要的东西进山贌社,无非是日常使用的饮食之物;不把奇异物品看得贵重、把日常用品看得低贱,正是生番容易满足的原因。输纳饷银的社,是归化番;不输纳饷银的社,是野番。生番怎么能够输纳饷银呢?只是社丁把贌社所得向官府纳税罢了。那些冒险逐利、同野番交易的“番割”,官府不过问罢了。这样看来,熟番的饷银,就像汉代的算赋、唐代的庸役;生番的饷银,则如同《周礼》中的商税,什么时候曾经苛责界外之人呢?界外番人不通语言,哪里懂得文字?相互交易有时采用赊货的方式,都是用结绳代替契券;到了约定日期偿还,就把绳结解去。这种风俗像上古,情形大概就是如此。然而百姓分为番人与汉人,汉人总是欺骗番人;番人又分为界外与界内,界内番人却能够同界外番人和睦相处。比如水沙连的社仔社,从前都是生番聚居,不知怎样被汉人诱骗,汉人于是夺取其土地,使其社落荒废。埔里社的肥沃土地,本来就是汉人一直觊觎的;熟番赠送货物给汉人,竟然能够获得土地来开垦,彼此杂居而没有猜疑。春秋时魏绛谈论“和戎”所说的“以贵重货物交换土地,土地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确实没有说错。贾谊说:“秦地人家贫穷,儿子长大就出去做赘婿。”《史记·滑稽列传》说:“淳于髡,是齐国的赘婿。”可见当时把赘婿看作卑贱之人。番俗中入赘的男子,如同出嫁的女子一样,顺从地听命于人,不敢自行决定;还有比这更卑贱的吗?古代休弃妻子,礼制有明确规定,如今已经不实行了;只有番俗称娶妻为“牵手”、休妻为“放手”,夫妻不合就离弃,这或许也还像古代的做法吧?披散头发、穿兽皮衣服,本来就是戎人的风俗;然而上古百姓也穿羽毛和兽皮,生活粗朴野蛮。沙连生番中,女子有的编辫子,男子的头发则全都散披下垂。遮蔽身体的短衣都用兽皮制成,女子还要加穿抹胸,有的用兽皮,有的用布。中古的戎人,就是上古的百姓。至于土目拜见汉官时,必定要增加装饰。男女所穿短衣都用红色哔叽,又有束住大腿和小腿的裤子。女子穿白色衣服,短衣和裤子有红色的,也有绿色的。考察古制,短衣和裤子本来并不相连;裤裆这种形式,是汉代以后才有的。只是古人的短衣穿在里面,番人的短衣穿在外面罢了。番女崇尚白色,似乎像古代一命之士所穿的展衣;男子上下都穿红色,又仿佛《春秋传》所说的■〈革未〉韦跗注。看见整齐服装威仪振作的样子,不禁感慨地追想继承武功遗风。断发不同于剃发。《春秋传》说:“艾陵之战,齐国公孙挥利用吴人头发短的特点,命令部下把绳索量好并系住他们被割下的耳朵。”如今岸里社的番妇剪掉前面的发束,用短发覆盖额头;兰界外的野番,男子也剪发后任其下垂。由此可知,断发本来就是这样的。不过番人只剪去发束的一半,仍用另一半挽成发髻,不像吴人那样全部剪掉。《诗经》称:“这些仓,这些箱。”注释说:“箱是车箱。”我看到水里社番人搭建寮舍作为仓库,用方箱储藏粮食,堆叠几只箱子作为一座仓;也许古代也有比仓小的箱,并不一定是指车上的车箱,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曲礼》说:“众人共同吃饭时,不要把手搓得光滑。”注释说:“泽,是搓揉的意思。”《礼记》说:“吃饭用手。”《礼记》又说:“鞋不能穿上堂。凡是在室内举行祭祀,堂上不能赤脚;宴饮时则可以。”所以卫国褚师声子曾因穿着袜子登席而触怒卫出公。由此可见,古人上堂登席时以赤脚表示恭敬,怎么能说番人无不赤脚、以及生番用手抓食而不用匙箸,就是矫饰而野蛮呢?唉!自古以来,质朴与文饰不断交替变化,随着事务发展而不断增加新制,文饰日益胜过质朴,质朴也日益远离本真;又怎么能够返本修古,从残缺的书籍中寻找到千古遗存的十分之一呢?谁能想到,反而可以到海外寻求,到荒远边地验证,从最鄙陋的风俗中,得到最初的礼制呢?于是就依据经传中有的被弃置、有的保存原貌,有的分离、有的合并之处,附会贯通来申明自己的说法,私下自比于“不贤者记录琐事”,也算为考古者提供一些采择的材料吧!《捐造淡水厅城碑记》邓传安 淡水厅治距离郡城三百里之远。最初在四周环植竹子作为防卫,所以把城命名为“竹堑”。后来又在四座城门楼上增建炮台。人口聚集日久,四周都住满居民,四门仍和过去一样,竹堑已经有名无实。百姓依靠城池得到保护,没有城池还凭什么坚固防守?台郡从南到北,台、凤、嘉、彰各地,或先或后都建起高大的城墙,只有淡水还没有。道光六年闽、粤分类械斗的骚乱中,淡水受害最晚,但形势十分危急。幸赖制府孙公来到这里,终于取得显著功绩。等到灾患完全平息,便请求修建城墙,并捐出廉俸一千金来劝导捐输,得到圣旨嘉许。当时信斋李慎彝以台湾县令的身份代理淡水同知,实际承担了此事。淡水百姓本来就崇尚义气,感念信斋真心保障地方,更加争先恐后地参加工程,唯恐来不及。工程于这年冬十一月开工,到道光九年八月完工。传安前后治理郡务,详细参与并了解这项工程;如今既已亲眼看到工程完成,难道能不写文章来回应信斋的请求吗?
考「春秋传」,楚蒍艾猎城沂、晋士弥牟营成周,功皆豫立,不愆于素。古今事势不同,今南方城多用砖石,不似古之择地取土,峙干束版以筑;则无所谓『平版干、称畚筑、物土方、议远迩』者。淡水其难其慎,而兴斯役。欲求工坚,先期料实。料之大,莫如砖、石矣。信赍念海外砖皆松脆,难以经久;内外两面,易砖为石。石条采自内山、石柱运自内地,难计程期;欲如「内传」之『毕事不过三旬』得乎?淡城周四里,计八百有四十丈;即「传」所谓『计丈数、略基址』也。基底掘深寻仞,用石填实;然后层累而筑,下既厚、宅更安矣。计城高一丈八尺、基阔一丈六尺、顶宽一丈二尺;即「传」所谓『揣高卑、度厚薄』也。四里之城,约分一十二段,各派绅士督工。其自下而上,分为三层,石条与细石相间;砌至五尺,乃用长石一道为眉,内外如一,中用三合土、碎石层层坚筑;至第三层,乃砖石相间。城面铺砖,黏以石灰,不留罅隙。城垛共九百七十四座,炮台之建如前。其纵横曲直之布置,皆集群策而成。工用捐输,皆属殷户司出纳,不假手于在官;即「传」所谓『属役赋丈也』,所谓『度有司、虑财用』也。信斋相度有方,然戴星不常厥居。其朝夕巡视、谐协绅耆、奖劝工匠并程功积事以禀承于信斋者,则为竹堑巡检易〔君〕金杓。信斋职任司马,易君为其属吏;殆「传」所谓『书以授师而临以承令』者乎!有城不可无池;城既毕,乃浚濠而桥其上,并为水涵以走潦水。向之竹,今既为城;向之堑,今复成濠。而又以其余力,修治内外道路皆平。城工于是无憾!
信斋非擅「聚米画沙」之韬略也,惟是虑事必周、临事必果,积诚所动,人自无贰〔无虞〕,乐于效命。故虽三年报竣,而人不以为迟;虽糜白金十有余万,而人不以为费;虽聚绅鞾蓑城,严寒酷暑无少暇豫,而人不以为劳;维亿之费出于官捐者十之二,余皆取于士庶捐助,虽计亩输粟、按船出算,而人不以为苛。盖惟公故溥师古而不泥古,讵仅无负上〔官〕之委任,并足副当宁之勤求矣。溯台地初辟,北路最为荒凉。其植蕀竹为城之徐君治民,为设淡水厅之第三同知,尚侨寓彰化;〔至〕王君锡缙,乃自彰移治竹堑;承其后者,即增炮台之杨君愚也。大约自南而北,无不如履虎尾,栗栗危惧。不谓六十年后,竟得苞桑之固、盘石之安若此!王君创建衙署于先、信斋创建城垣于后,皆籍隶四川之威远,亦一异也。信斋已升通守,复以获盗列荐简;大工之竣,仍须优叙。行见入觐天颜,必得显擢酬庸。民思藩德,雉堞即甘棠矣。
维时始终此役者,署淡水同知事、今升噶玛兰通判、前台湾县知县李慎彝,四川威远县人,嘉庆戊辰进士;署竹堑巡检兼司狱易金杓,江苏仪征县人。总其成,则候选知县进士郑用锡、员外郎林国华、生员林祥麟。襄厥事,则副贡生刘献廷、州同职衔林国宝、监生吴国梁、监生罗秀丽、监生周邦正、监生林德修、监生曾青华、监生苏国珍、监生郑琛、里人林维藩、陈大彬、陈光义、王呈标、吴文锐、洪德梁等。官海外者,前署台湾镇、金门镇总兵官陈化成,福建同安县人;今台湾镇总兵官刘廷斌,四川温江县人;前署台澎兵备道、今升陕西按察使孔昭虔,山东曲阜县人,嘉庆辛酉进士;今台澎兵备道加按察使〔衔〕兼提督学政刘重麟,陕西朝邑县人,廪贡生;前台湾知府、今升四川成绵龙茂道徐镛,安徽桐城县人,嘉庆己巳进士;今台湾府知府、循例引见卸事邓传安,江西浮梁县人,嘉庆乙丑进士;署台湾府事、台防同知王衍庆,山东聊城县人,乾隆壬子举人。其乐输姓名,书于另碑。
捐造淡水学文庙碑记吴性诚
圣天子累洽重熙,声教暨讫,海隅日出,罔不率俾矣。
译考察《春秋传》,楚国的蒍艾猎修筑沂城,晋国的士弥牟营建成周,工程都预先规划,完全不违背原有计划。古今事情和形势不同,如今南方的城池多用砖石,不像古代那样选择地点、就地取土,竖起木桢、捆扎木板来筑城;因此也就没有所谓“平整木板和木桢、估量畚筑、辨别土质、商议远近”的做法。淡水修城既困难又必须谨慎,却仍然兴办了这项工程。要想工程坚固,就必须先预备充足的材料。材料之中,没有比砖、石更合适的了。信斋考虑到海外砖块都松脆,难以长久,于是内外两面都改用石料。石条采自内山,石柱从内地运输而来,难以计算所需的路程和期限;想要像《左传》所说的“完工不过三十天”,怎么可能呢?淡水城周长四里,共计八百四十多丈;这就是《左传》所谓“计算丈数,大略确定地基”。地基挖深八尺,用石块填实;然后逐层堆叠筑成,下面既厚,城基便更加安稳。这就是《左传》所谓“估量高低,测度厚薄”:城高一丈八尺,基部宽一丈六尺,顶部宽一丈二尺。四里长的城墙大约分成十二段,分别派绅士督工。城墙从下到上分为三层,石条和碎石交替使用;砌到五尺高时,便铺设一道长石作为压眉,内外砌法相同,中间用三合土和碎石逐层夯筑坚实;到第三层时,砖石交替使用。城墙表面铺砖,用石灰黏合,不留下缝隙。城垛共九百七十四座,炮台的修建仍按先前的式样。城墙纵横、曲直的布局,都是集中众人意见形成的。工程费用来自捐输,都由富裕人家负责收支,不借官府之手;这就是《左传》所谓“分派劳役、核定丈数”,以及“估量有司能力、考虑财用”。信斋规划安排很有方法,但不能经常亲自驻守工地。早晚巡视、协调乡绅长者、奖赏劝勉工匠,并计算工程进度、积累事务向信斋禀报的,是竹堑巡检易金杓。信斋担任司马,易君是他的属吏;大概就是《左传》所谓“把文书交给工师,并亲临督察以承受命令”吧!有城不能没有护城河;城墙完工后,便开挖城濠,并在濠上架桥,还修筑涵洞来排泄积水。从前的竹子如今成了城墙,从前的堑沟如今又成了城濠。又利用剩余力量,修治城内外道路,使它们全都平整。城池工程到此便没有遗憾了!信斋并不是擅长“聚米画沙”这类军事谋略,只是考虑事情一定周全,遇到事情一定果断;积累的诚意感动了众人,大家自然没有二心、没有忧患,都乐于效力。所以虽然三年才报告完工,百姓并不认为迟;虽然耗费白银十多万,百姓并不认为浪费;虽然聚集绅士穿着蓑衣在城上劳作,严寒酷暑都没有片刻闲暇,百姓也不认为劳苦;总计费用中由官府捐出的只有十分之二,其余都取自士绅百姓的捐助,虽然还按田亩输粮、按船只征收钱粮,百姓也不认为苛刻。大概正因为公正无私,所以能够广泛学习古法而不拘泥于古法;岂止没有辜负上官的委任,也足以副合皇上的殷切求治之意了。追溯台地最初开辟时,北路最为荒凉。最初种竹筑城的徐君治民,是设置淡水厅的第三任同知,当时还寄居彰化;到了王君锡缙,才从彰化迁移厅治到竹堑;接替他之后的,就是增建炮台的杨君愚。大约当时由南到北,无不如同走在虎尾上,战战兢兢,充满危惧。谁能想到六十年后,竟然获得了这样像抱持桑树般牢固、像磐石般安稳的局面!王君先创建衙署,信斋后来创建城墙,两人都隶籍四川威远县,也是一件奇事。信斋已经升任通守,又因捕获盗贼而列入荐举名册;这样大的工程完工后,仍然应当给予优厚的叙功。将来进京朝见皇帝,必定能够得到显著升迁,以酬报他的功劳。百姓感念藩司的恩德,城墙上的雉堞就像召公遗爱的甘棠一样。当时始终负责这项工程的,有代理淡水同知事务、如今升任噶玛兰通判、前台湾县知县李慎彝,他是四川威远县人,嘉庆戊辰进士;代理竹堑巡检兼司狱的易金杓,是江苏仪征县人。总理工程完成的,有候选知县、进士郑用锡,员外郎林国华,生员林祥麟。协助办理此事的,有副贡生刘献廷、带州同职衔的林国宝、监生吴国梁、监生罗秀丽、监生周邦正、监生林德修、监生曾青华、监生苏国珍、监生郑琛,以及本地人林维藩、陈大彬、陈光义、王呈标、吴文锐、洪德梁等。任职海外的官员,有前任台湾镇、金门镇总兵官陈化成,福建同安县人;现任台湾镇总兵官刘廷斌,四川温江县人;前任台澎兵备道、如今升任陕西按察使的孔昭虔,山东曲阜县人,嘉庆辛酉进士;现任台澎兵备道、加按察使衔兼提督学政的刘重麟,陕西朝邑县人,廪贡生;前任台湾知府、如今升任四川成绵龙茂道的徐镛,安徽桐城县人,嘉庆己巳进士;现任台湾府知府、依例进京引见并卸任的邓传安,江西浮梁县人,嘉庆乙丑进士;代理台湾府事务、台防同知王衍庆,山东聊城县人,乾隆壬子举人。其余乐于捐输者的姓名,另刻在一块碑上。《捐造淡水学文庙碑记》吴性诚 圣明天子使太平之治反复兴盛,声教遍及四方,直到日出之处,无不遵从教化。
台,东海澳区也;自入版图来,人文蔚起。台、凤、嘉、彰兴学建考,多历年所;淡距郡最远,向祗附彰考试。嘉庆十五年,制宪方恭膺简命,巡视台邦。时府宪汪、前任淡水同知素稔文风骎骎日上,嘱令绅士等就制宪递呈,援照江西莲花厅例请奏;奉旨恩准二十三年开考。维时莅淡水厅事司马张公集诸绅士,谋及劝捐建庙之举。诸绅士踊跃急公,佥曰『唯唯』。第思文庙之风水关于文运之盛衰,非扶舆磅礡之所结、山川灵秀之所锺,无以为卜吉地也。堑有郭尚安者,邃于堪舆之术。诸绅士以设厅时曾选学宫基址在于城内较场地方,因就其地请而筹之,深得许可。凡大小之规模、坐向之方位,皆其指画。郭君为人轻财重义,诸绅谢之金不受;且曰:『此庙一筑,淡之科甲蝉联,余之名亦不朽矣,金何足慕哉』!越三年戊寅科,郑子用锡果登贤书,为淡学倡;迨癸未科,且冠东瀛而成进士焉。自郑子登科启甲两次以来,转瞬纔八、九年耳,踵其后者文武联镳、齐名■〈艹歮〉榜,继继绳绳,焕然丕变。郭堪舆之言,信乎其不谬也!
是役也,倡谋捐建不惮勤劳者,正总理则有林玺、林绍贤等,副总理则有郑用锡、郭成金等。若吴振利、罗秀丽、陈建兴、吴金吉等共董其事,亦与有力焉。糜金二万□千□百有奇,不费公帑一丝。肇工于嘉庆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告竣于道光四年四月初十日。盖自夫子之庙成,而淡始获睹整齐严肃之规也。
余来守是疆,适当落成之际。越日,斋祓谒圣,仰瞻庙貌,岿然一新。中为大成殿,东西两庑夹其旁;外为棂星门,又其外为泮宫门,泮池在焉。周围缭绕,卫以丹墙;其礼门义路,则出入之通衢也。庙之规模斯略具矣。至庙之东边为明伦堂,后为五王祠。其教官廨舍,则建于旧文昌宫之左畔,礼乐器库附之。若此者,余既详览其地,又为深羡其人;羡其人之争先好义、慷慨就捐,尤羡肩斯任者之克相与有成也。诸绅士缕陈情绪,请记于余,并求所以教之者。余谓:黉宫为教化风俗所自出,厕其间者可徒拘拘于文辞之末哉!将明体以达用,入有守而出有为,为里党树典型、为国家宣德教。师道既立,善人俞多;庶无负我朝作养海隅之至意。官斯土者,有厚望焉。余为详创建始末,并书其意以书诸石。捐赀之姓氏、数目,则更勒一碣云。
义渡碑记娄云
尝思劳民期在利民,利民必先劳民。劳民者,未必尽利于民;利民者,无不先劳其民也。特民情惮劳而趋利,未利之而先劳之,民必滋怨;故子产孰杀之歌,先于谁嗣。此固从政之不遑恤者。
余尝三至台瀛,从事于师徒戎马间。周历南北,见夫曲溪陂泽不可以梁、病于济涉之处甚多。迨丙申承乏淡水,所属绵亘几四百里;所谓曲溪陂泽不可以梁者,不可悉数。其间土人驾舟以济,相安于定章者弗计。惟大甲溪块石层迭,支派杂流,水势西冲,直入大海;遇春夏盛涨,极目汪洋,诚险道也。此外,如中港、房里、柑尾,虽险阻稍减,然或溪面广阔、或急湍汹涌,皆迫邻海■〈氵义〉,亦危险莫测者也。此数处,非无驾舟待济之人,大率土豪撑驶,藉索多赀;少不如愿,即肆剥掠者有之。行旅之受害也,久矣。义渡其容缓欤?
余甫下车,即欲筹是举。顾与吾民周旋日浅,未信而劳,贤者所让,或恐贻以怨讟乎?适又重建文庙以崇礼教、增造书院以励英才,亦既屡兴大工,重劳吾民,几乎无须臾暇;讵可复兴义渡之举哉?然继而思之,择可劳而劳、因民利而利,从政之道也。若义渡者,吾民所便利而乐劳者也;岂有惮劳而不从事者乎?余又何怨之弗可任也!爰集绅士、郊商、耆庶而谕以意,且先捐廉以为之倡,乃无弗踊跃乐输。不数旬,共捐洋银八千九百余圆;其不敷者,则搜罗充公租榖以足之。更于四要溪外,若井水港、盐水港一律设渡,共凡六处。又于堑南之白沙墩、堑北之金门厝,每于九月间各设浮桥以济;是又因地制宜者也。其捐项为置田甲,岁收租息以资经费。并将筹议置舟选夫、岁修工食一切章程存诸案牍,详明各宪,勒石以垂永久。
今而后,劳者安、利者普矣!怨讟余知其免矣。是则劳乃利之功,而劳乃利之验也;且劳一时而利于无穷也。利以余而成、劳由民而致,是余与民相与有成也。是为记。
庄规禁约娄云
译台湾,是东海中的海湾区域;自从纳入版图以来,人文日益兴盛。台、凤、嘉、彰兴办学校、建立考试制度,已经经历多年;淡水距离郡城最远,过去只能附属于彰化参加考试。嘉庆十五年,制宪方恭敬地接受简命,巡视台湾。当时府宪汪公和前任淡水同知一向熟知当地文风日益进步,便嘱咐士绅等向制宪递交呈文,援照江西莲花厅的先例请求上奏;奉旨恩准于二十三年开设考试。当时主管淡水厅事务的司马张公召集各位绅士,商议劝募捐款、修建文庙的事情。各位绅士踊跃为公,异口同声说“是”。只是考虑到文庙的风水关系到文运的盛衰,如果不是山川灵气汇聚、地势雄厚、山川灵秀集中之处,就无法选择吉地。竹堑有郭尚安,精通堪舆术。各位绅士因为设厅时曾经选定城内较场作为学宫基址,于是就到那里请郭尚安筹划,深得他的认可。无论大小规模、坐向方位,都由他指点规划。郭君为人轻视钱财、重视道义,各位绅士酬谢他的金钱他不肯接受;并且说:“这座庙一旦建成,淡水的科举进士就会接连不断,我的名字也会因此不朽,金钱哪里值得羡慕呢!”三年后戊寅科考试,郑子用锡果然考中贤书,成为淡水学宫的先导;到了癸未科,他又在东瀛诸地中名列前茅,成为进士。自从郑子两次登科、取得甲科以来,转眼才八九年而已,接在他后面的人文武并进,齐名于榜上,接连不断,焕然大变。郭堪舆的话,确实没有说错!这项工程中,倡议筹划、捐资修建而不怕辛劳的,正总理有林玺、林绍贤等,副总理有郑用锡、郭成金等。至于吴振利、罗秀丽、陈建兴、吴金吉等共同负责此事,也都出了很大力量。耗费金钱二万□千□百有余,没有花费公帑一丝一毫。工程于嘉庆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开工,于道光四年四月初十日完工。大概自从孔夫子的文庙落成,淡水才开始看到整齐严肃的礼制规模。我来治理这片疆土,正赶上工程落成的时候。第二天,我斋戒沐浴,前往拜谒圣人,仰望庙宇面貌,只见它巍然一新。中间是大成殿,东西两庑夹在两旁;外面是棂星门,再外面是泮宫门,泮池就在这里。四周回环缭绕,用红墙加以护卫;礼门、义路,就是出入的通道。文庙的规模大致具备了。至于文庙东边是明伦堂,后面是五王祠。教官的官舍,则建在旧文昌宫的左边,礼器、乐器仓库也附设在那里。像这样的情况,我既详细察看了这个地方,又深深羡慕这里的人;羡慕他们争先行义、慷慨捐资,尤其羡慕承担这项任务的人能够彼此协力、共同成功。各位绅士详细陈述心意,请我作记,并请求我说明教导他们的方法。我认为,学校是教化风俗的源头,身处其中的人难道只能拘泥于文章辞句的末节吗?应当彰明根本而通达实用,居家时有所操守,出仕时有所作为,为乡里树立典范,为国家宣扬德化教化。师道一旦确立,善人就会越来越多;希望不要辜负我朝培养海疆人才的深厚用意。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对此寄予厚望。我于是详细记述创建始末,并书写其中的意义刻在石碑上。捐资者的姓名和数目,另刻一块碑记录。《义渡碑记》娄云 我曾想,劳苦百姓的目的应在于使百姓获利;要使百姓获利,必定先要让百姓劳作。使百姓劳作的事情,未必都能使百姓获利;使百姓获利的事情,却无不先要让百姓劳作。只是民情害怕劳苦而趋向利益,如果还没有给他们利益就先使他们劳作,百姓一定会更加怨恨;所以子产被人歌颂,也先于后人追问谁来继承他的事业。这本来就是从政者来不及顾虑的事情。我曾三次来到台湾,在师徒和军务之间任事。走遍南北,看见弯曲的溪流、池泽中有许多地方不能架桥,渡涉困难。到了丙申年承乏任淡水,所辖地域绵延将近四百里;所谓不能架桥的曲溪池泽,多得无法数清。其中有些地方由本地人驾船渡人,彼此相安、遵守固定章程的,不计其数。只有大甲溪巨石层层堆叠,支流杂乱,水势向西冲去,直入大海;遇到春夏水势暴涨,极目望去一片汪洋,确实是险要道路。此外,如中港、房里、柑尾,虽然险阻稍微减轻,但有的溪面宽阔,有的急流汹涌,都紧邻海边,水势险恶难测,也十分危险。这几处并非没有驾船等待渡人的人,但大多是地方豪强撑船,借机索取很多钱财;稍不如意,就肆意剥夺抢掠的也有。行旅受到他们的侵害,已经很久了。义渡的兴办,难道还能拖延吗?我刚到任,就想筹办这件事。但我与百姓相处的日子还很短,若在尚未取得信任时便劳烦他们,贤能的人也会有所顾虑,恐怕还会招来怨恨吧?恰逢又重建文庙以崇尚礼教,增建书院以激励英才,已经屡次兴办大工程,重重劳累百姓,几乎没有片刻闲暇;哪里还可以再兴办义渡呢?然而后来转念一想,选择可以劳作的事情让百姓劳作,因民众的利益而使他们获利,这是从政的道理。义渡这件事,正是百姓觉得便利、乐意出力的事;难道会因为怕劳累而不愿办理吗?我又有什么可怨恨、不能承担的呢!于是召集绅士、郊商、老人和百姓,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并且先捐出养廉银带头倡议,于是没有一个人不踊跃乐意捐输。不到几十天,共捐得洋银八千九百多圆;不足的部分,就搜集充公租榖来补足。又在四要溪以外,像井水港、盐水港等处一律设置渡口,共有六处。又在堑南的白沙墩、堑北的金门厝,每年九月间各设置浮桥以供通行;这也是因地制宜。捐款用来置办田甲,每年收取租息作为经费。并把筹议置船、选用船夫、每年修缮以及工食等一切章程存入案牍,详细报知各位上级官员,刻石以流传永久。从今以后,出力的人可以安心,受益的人也普遍了!我知道怨恨我的话可以免除了。这说明劳作正是获利的功效,劳作也是获利的验证;而且只是劳作一时,却能使后世长久获利。利益借助我而成,劳作由百姓来完成,这是我与百姓共同取得了成果。特作此记。庄规禁约娄云
淡水地方,闽、粤联庄,民、番杂处;物产富饶,人称乐土。无如乡民失教,游手好闲。每遇邻邑匪徒造谣滋事,辄即闻风而动,纠约多人,各分气类,凭凌弱小,仇杀相寻;或焚毁庐舍、或占夺田园、或抗租而不完、或掳人而勒索,甚至勾番肆出滋扰,焚杀不休,行同化外。道光十三年,堑北桃仔园一带闽、粤各庄造谣分类,互相残杀;堑南铜锣湾、蛤仔市等处靠山粤匪,无故焚毁闽庄,公然掠抢。本分府曾随同大宪严密查拏,尽法惩办。
兹复来守此土,业经出示严禁。尔等尚知悔祸,勿听谣言、勿被煽惑!彼此无攻夺之防、老弱无逃亡之苦、庄众无敛钱之费、兵役无骚扰之虞,以视前此之颠沛流离,苦乐利害,孰得孰失?惟是斗殴、抢窃、占地、毁焚等案,尚属层见迭出。本分府不厌告诫之烦,示以久安之道;颁给庄规、禁约,永照法守。尔等听之!
庄规四则
一、各庄向设总理、董事、庄正、庄副,官给札谕戳记,约束庄众,不许争斗滋事、抢掳为匪;不遵者,禀官拏究。或官有查办事件谕到,该庄总、董等据实禀复,准盖戳记,免由代书,以达下情,立法本为周密。无如日久弊生,各庄总董、庄正副等处理事务,率多偏袒;且有回护子弟,党同滋事者。若不明定章程,无以示儆!嗣后庄众有事不平者,事在本庄,则投本庄之总、董人等理之;事在外庄,则投两庄之总、董人等理之。仍不平,则请邻庄之总、董人等议之。终不平,则控官讯断。倘不先投诉、辄自争斗者,无论曲直,先拏肇衅之人严办。若总、董、庄正副袒护子弟、党同滋事者,照例加等治罪。
一、总、董、庄正副宜力行清庄之法,以除匪类。族有众寡、庄有贫富,未必人人衣食皆足、『养而后教』,古有常经;穷而为匪,事所必至。该庄总、董、庄正副通计庄中岁产所入之数,或十分而取其一中之半,以归公所;更查庄中年壮有力而贫无生业者,记名于族祠,无祠者则于社庙。会议公商,或酌给园地佃耕、或借给资本贸易、或雇令巡田守夜、或教之学习手工,务使子弟各有恒业,毋许游手闲荡,自可不致为匪。其曾犯窃劫、掳抢致死人命凶暴不法者,公同捆拏,送官究办;若畏其强横、虑其报复,即密行禀官督同拏究,不使其复归乡里。少一匪类,即少一抢窃、争斗之人,通庄受益不浅。着即及早实力奉行,勿托空言。
一、凡庄中不法子弟,该庄总董、庄正副固当预行约束。如有怙过不悛者,即当送官究处,可以援自首之罪从轻减等;若未能首送,经官访闻或被控票拘者,该庄总董、庄正副务当督带亲丁协差拿送到案,不许徇纵庇匿。又或讼词命案被人指控,是否虚实,亦必传令到案;果有冤屈,不妨邀同见证,带犯投诉。倘执迷不悟,有心庇匪以及听嘱混请摘释,即惟该庄总、董、庄正副是问。
一、各庄总董、庄正副责任大端,无非约束庄众和睦乡邻之事。果能约束有方,所管庄内并无争斗、窃劫、抢掳及占地、抗租、毁焚等事,一年以上给予功牌、三年以上给予匾额,以示奖劝。
禁约八条
一禁:闽、粤大小各庄永归和好,不得以邻邑匪徒滋事,辄即闻风而动,擅分气类,纠众焚抢;亦不得勾通无业游民造谣煽惑,肆行抢劫。如有违者,兵役围拏,照例严办。
一禁:各佃户应纳大租、小租依限完纳,不得抗欠。违者投诉总董、庄正副,查明着令清还;如再不遵,即禀官究追,仍不得因其欠租私自掳抢,致滋事端。如因两造控争、租榖无从完纳者,将租榖赴厅仓暂贮,听候审断;不得因其互争,藉词侵吞。违者惟总、董人等是问。借欠钱债,亦照此办理。
一禁:不许掳人勒赎、不许窝盗肆窃、不许私销脏物。违者照例严办。
一禁:坟墓田园以及水圳、水埤,悉照旧界管业;不得私相侵占,以杜争端。
一禁:一切词讼命盗等案,务须指控正凶、正犯,不得株累无辜,藉命图诈、挟嫌诬害。违者照律坐诬严拏,讼师从重究办。
一禁:庄众应完钱粮正供及充公租榖、补榖各项,年清年款,不得违例抗欠。佃户欠租,尔等且不甘心;业主抗粮,朝廷岂无法律?况淡水殷户隐匿田甲,十居七、八;现征钱粮、正供等项为数本属无多,按年完纳不觉其多。若积欠钉,转致力有不逮。尔等勉之!
一禁:庄中生监、士子及有职人员,咸宜安分守法,勉图上进;不许包揽词讼、交结衙门,护庇匪党。现经本分府刊刷「训士卧碑文」,宜各知所遵守。如有不遵守卧碑者,褫革究惩。
一禁:庄内不准容留外来游手之人、不准私置鸟枪藤牌等项军器以及私买硝磺火药。违者照律严办。
山海贼总论郑兼才
台湾,本海寇屯踞之地。其后荷关夺之,倭人、郑氏又得自荷兰。自入版图后,乘间窃发,山贼常有,海贼不常有。
译淡水地方闽人、粤人聚庄相连,百姓与番人杂居;物产丰富,人人称为乐土。无奈乡民失于教化,游手好闲。每当邻县匪徒造谣生事,乡民一听到风声就立即行动,纠集多人,分别按地域或族类结党,欺凌弱小,彼此仇杀不断;有的焚毁房屋,有的侵占田园,有的抗拒租税不缴,有的绑架人口勒索钱财,甚至勾结番人肆意出来扰乱,焚烧杀戮不止,行为如同化外之民。道光十三年,堑北桃仔园一带闽、粤各庄造谣分党,互相残杀;堑南铜锣湾、蛤仔市等处依山盘踞的粤籍匪徒,无故焚毁闽人村庄,公然掠夺抢劫。本分府曾随同上级大臣严密查缉,依法全部惩办。如今我又来守护这片土地,已经发布告示严加禁止。你们还知道悔改、避免灾祸吗?不要听信谣言,不要受人煽动迷惑!彼此没有攻夺的防备,老弱没有逃亡的苦难,村庄民众没有筹钱的费用,兵役也没有受到骚扰的忧虑;拿这些同从前颠沛流离的生活相比,苦乐利害,究竟哪一方得、哪一方失?只是斗殴、抢窃、占地、毁烧等案件,仍然层出不穷。本分府不嫌告诫麻烦,向你们说明长久安定的办法;颁发庄规、禁约,永远依照法令遵守。你们都要听从!庄规四条 第一条:各庄一向设置总理、董事、庄正、庄副,由官府发给札谕和戳记,约束庄众,不许争斗生事、抢劫绑掳而成为匪徒;不遵守的人,报官拘拿查办。或者官府有查办事项的谕令到达,该庄总理、董事等应据实禀报回复,准许加盖戳记,免得再由代书办理,使下情能够上达,这套立法本来已经很周密。无奈日久便产生弊端,各庄总董、庄正、庄副等处理事务,大多偏袒;还有人包庇子弟、结党共同生事。如果不明确制定章程,就无法起到警戒作用!今后庄众有事情感到不公平,事情发生在本庄的,就投告本庄总董等人处理;事情发生在外庄的,就投告两庄总董等人处理。仍然不服,就请邻庄总董等人议处。最终仍不服,才控告官府审讯裁断。如果不先投诉,便擅自争斗,无论谁是谁非,先拘拿挑起事端的人严办。如果总董、庄正、庄副袒护子弟、结党生事,依照惯例加重治罪。第一条:总董、庄正、庄副应当竭力实行清理庄务、清除匪类的办法。各族人口有多有少,各庄有贫有富,未必人人衣食都充足;先使人得到养活,然后再施教,这是古代一贯的原则。贫穷到成为匪徒,是势必发生的事。该庄总董、庄正、庄副应合计庄中每年产业收入的数目,或从中抽取十分之一的一半,归入公所;再查访庄中年壮有力而贫穷、没有生计的人,把姓名记在族祠中,没有族祠的就记在社庙。由大家共同会议商量,或酌情给地让其耕种,或借给资本做生意,或雇用他们巡田守夜,或教他们学习手工艺,务必使子弟各有固定职业,不许游手好闲,自然就不会成为匪徒。对于曾经犯过盗窃、劫掠、绑架抢劫并造成他人死亡,凶暴违法的人,应共同捆绑拘拿,送官究办;如果害怕他们强横,担心遭到报复,就秘密禀报官府,督同官差拘拿查办,不让他们再回到乡里。少一个匪类,就少一个抢窃、争斗的人,全庄所受的益处不会小。命令立即及早切实奉行,不要托之于空话。第一条:凡是庄中的违法子弟,该庄总董、庄正、庄副本来就应事先加以约束。如果有人坚持过错而不悔改,就应送官究治,可以援引自首之罪从轻、减等处罚;如果庄中未能主动首告送官,而被官府查访得知,或被人控告、由拘票拘拿,该庄总董、庄正、庄副务必督带亲丁协同差役,将人拿送到案,不许徇私放纵、包庇隐藏。又或者诉讼、命案被人指控,不论是否属实,也一定要传令到案;果真有冤屈,不妨邀请共同见证的人,带着被告前来申诉。倘若执迷不悟,存心包庇匪徒,或者听从请托、混杂请示要求释放,那么只追究该庄总董、庄正、庄副的责任。第一条:各庄总董、庄正、庄副所负的主要责任,无非是约束庄众、使乡邻和睦。如果确实能够有方地约束,使所管庄内一年以上没有争斗、盗窃、劫掠、占地、抗租、毁烧等事,便授予功牌;三年以上则授予匾额,以表示奖励和劝勉。禁约八条 第一禁:闽、粤各大小村庄永远和好,不得因为邻县匪徒生事,就听到风声立即行动,擅自按地域或族类分党,纠集众人焚烧抢劫;也不得勾结无业游民造谣煽动,肆意抢劫。如有违犯,兵役包围拘拿,依照惯例严办。第一禁:各佃户应缴纳的大租、小租,必须按期限缴清,不得抗拒拖欠。违者向总董、庄正、庄副投诉,查明后责令清偿;如果再次不遵守,就禀报官府追究,也不得因为对方欠租便私自绑掳抢夺,以致滋生事端。如果因双方控告争执,租榖无法缴纳,就把租榖送到厅仓暂时贮存,听候审判;不得因为双方争执,借口侵吞。违者只追究总董等人的责任。借欠钱债,也照此办理。第一禁:不许绑架人口勒索赎金,不许窝藏盗匪肆意偷窃,不许私自销赃。违者依照惯例严办。第一禁:坟墓、田园以及水圳、水埤,全部按照旧有界限管理产业;不得私自相互侵占,以杜绝争端。第一禁:一切词讼、命案、盗案等案件,必须指控真正的凶手和罪犯,不得牵连无辜,借命案图谋诈骗,或挟私怨诬陷伤害他人。违者依律按诬告罪严加拘拿办理,讼师从重究治。第一禁:庄众应缴纳的钱粮正供,以及充公租榖、补榖等各项,都要年年清缴、年年结清,不得违例抗欠。佃户欠租,你们尚且不甘心;业主抗拒缴粮,朝廷难道会没有法律吗?何况淡水富户隐匿田甲,十家中有七八家;现在征收的钱粮、正供等数目本来不多,按年缴纳并不会觉得多。若累积拖欠,反而会造成力量不足而无法偿还。你们要努力!第一禁:庄中的生员、监生、士子以及任职人员,都应安分守法,努力求取上进;不许包揽诉讼、结交衙门,包庇匪党。现已由本分府刊印《训士卧碑文》,各人应当知道遵守。如有不遵守卧碑文的,革除功名并追究惩罚。第一禁:庄内不准收留外来的游手之人,不准私自置办鸟枪、藤牌等军器,也不准私自购买硝石、硫磺和火药。违者依律严办。山海贼总论 郑兼才 台湾原本是海盗屯聚盘踞的地方。后来荷兰人关押并夺取了它,日本人和郑氏又从荷兰人手中取得台湾。自从纳入版图以后,趁机会偷袭突发,山贼常有,海贼却不常有。
山贼猝起,党与乌合,非占据郡县城不能集事;若前朱一贵、黄教、林爽文,皆是也。海贼以商船为性命,或草窃登岸,随风去住,无所藉郡县城;虽罪恶贯盈之蔡牵,其初时所为,不过如是。蔡牵率众入鹿耳门,始嘉庆五年;兵将退守安平,商船悉为贼有。自是,蔡牵始垂涎台湾矣。蔡牵既去,扬言越五年当再至;至期,果以贼众至,为嘉庆九年四月二十有八日。值雨甚,北山炮不得发,兵溃将亡,郡城民情汹汹;贼去始定。自是,蔡牵敢窥伺台湾矣。是年十一月,蔡牵继至;十年四月,又至,皆停泊累月。其声势联络不炽于前,而胡杜侯余党洪四老等得以民无斗志迭惑蔡牵。蔡牵岁资利于商船,不惜重赀厚结山贼;山贼不知自速其死,广为招致。而向来被掳稍知书之徒,又以天时人事,散布谣言。蔡牵自是妄称王号、逆造正朔,于十有一月起衅沪尾,窜连东港,厚集郡城,皆山贼为之扬其波。一若至微极贱之蔡牵,一日可以鞭棰番民、控制闽粤也;岂不悖且惑哉?
蔡牵虽垂涎台湾,然日久计熟,所欲得志者噶玛兰耳。其地膏腴,未入版图。田亩初开,米粟足供,居郡城上流,险固可守;漳、泉人杂处,其衅易乘。而同时,巨盗朱濆力足控蔡牵,又虑为其所夺,是以挥金布赂,密谋先发,令其党赴东港,而自留沪尾督率。意以沪尾既得,即可上迫噶玛兰而下制郡城。不图羽翼末成,陆贼元凶就戮,不得已始率党南下。既入鹿耳门,又迁延踰旬;若其初意在郡城,必乘无备,并力急图。盖蔡牵虽愚,生长海涯、习闻往事,纵使侥幸得有郡城,未有不惧为朱一贵之续。以此度群贼所为,决非噶玛兰不可也。
蔡牵乌合鸱张,多以林爽文比;而大势实相反。林爽文之变,实激之使起,故衅生一时,蔓延数载;而其败也,至于穷蹙自投。蔡牵之变,若招之使来,故勾通数载,流毒一时;而其败也,止于诡秘自逸。以势论之,山贼被诱迫胁,身虽从贼,心怀两端;群呼跳跃,如同儿戏。有节制之师,不足平也。海贼虽拚命敢杀,然其入港必借势风潮;即使登岸,必无倾船尽出之理。有勇力之师固守海口以逸待劳,亦足恃险无虞。
惟上流噶玛兰,官所不辖、贼所必争。万一民、番失守,弃以与贼;台湾之患,由是方滋!故为台湾久远计,非扫清洋面以拔其根,即当致力上流以绝其望。然以化外地,通道筑城、设宜置卒,既格于非入告不可;而水师频年剿灭,又苦于风涛,出没踪迹无常。无已,则请踵蓝鼎元「鹿洲集」中故智,而以假扮商船之说进。
台北道里记姚莹
旧说:台湾南至琅■〈王乔〉、北至鸡笼,绵亘一千七百余里;以台、澎为中路,凤山为南路,嘉、彰、淡水为北路。今噶玛兰新辟,又过鸡笼极北,越三貂大岭转折而南至苏澳为界,计增幅员一百余里;其南路仍旧。余以辛巳年正月入兰,乃记北路道里于左:
台郡出北门五里,柴头港。有塘汛。又二里,洲仔尾。居民颇稠。三里,三崁店。有溪二道:一由鲫鱼潭出,一由大穆降出;会流至盐埕出海。有汛。
又一里许,台、嘉二邑交界。十里,木栅。有汛。民居小村市。十五里,曾文。民居稠密。有溪,即湾里也;有汛。又五里,茅港尾。民居街市颇盛;有汛并馆舍。十里,钱线桥。有汛。十里,伋水溪。有塘。十里,下茄苳。大村市馆舍。有大汛,驻守备一员。十里,八桨溪。有汛。十里,水堀头。有溪不甚大。有汛。五里,树头。有汛。
十里,嘉义县城。文职:知县一员,教谕、训导、典史各一员;武职:都司一员、千总一员。自嘉义北门五里,杀狗溪。五里,打猫雾。大村市;有汛。十里,大埔林。民居稠密;有汛。五里,兴化店。有溪。五里,他里雾。大庄市;有溪、有汛。五里,榕仔脚。有溪。
译山贼突然起事,党羽乌合,若不占据郡县城池就不能成事;从前的朱一贵、黄教、林爽文,都是这样。海贼以商船为性命,有时像草寇一样登岸,随着风势来去,没有必要凭借郡县城池;即使罪恶极大的蔡牵,他起初所做的也不过如此。蔡牵率众进入鹿耳门,始于嘉庆五年;兵将退守安平,商船全都被贼人占有。从此蔡牵才开始对台湾垂涎。蔡牵离开后,扬言五年后一定再来;到期果然带着贼众到来,是嘉庆九年四月二十八日。正值大雨,北山炮台的炮不能发射,士兵溃散,将领死亡,郡城民心汹汹;贼人离去后局势才平定。从此蔡牵才敢窥伺台湾。这年十一月蔡牵再次到来;嘉庆十年四月又来,两次都停泊了几个月。他的声势和联络不如以前强盛,但胡杜侯的余党洪四老等人,趁百姓没有斗志,反复蛊惑蔡牵。蔡牵每年从商船获利,便不惜重金厚赂结交山贼;山贼却不知道这是自取灭亡,广泛招聚党羽。而从前被掳去、稍微识字的人,又借天时人事散布谣言。蔡牵从此妄自称王,擅自制造叛逆的历法,在十一月于沪尾起衅,逃窜联结到东港,大量聚集于郡城,这些都由山贼推波助澜。像蔡牵这样极其卑微低贱的人,竟然有一天可以鞭打番民、控制闽粤两地,这难道不是荒谬而令人迷惑吗?蔡牵虽然垂涎台湾,但经过长期谋划,真正想要夺取的却是噶玛兰。那里土地肥沃,还没有纳入版图。田地刚开垦,米粮足以供给,位居郡城上游,地势险固可以防守;漳州、泉州人杂居在那里,彼此的嫌隙容易被利用。同时,巨盗朱濆的力量足以控制蔡牵,又担心被蔡牵夺取,因此散金行贿,秘密谋划先行发动,命令党羽前往东港,自己留在沪尾督率。其意图是先夺取沪尾,就可以向上逼近噶玛兰,向下控制郡城。不料羽翼尚未形成,陆路贼人的元凶已经被杀,不得已才率党南下。进入鹿耳门后,又拖延了十多天;如果他起初的意图在郡城,就应乘其没有防备,合力迅速进攻。大概蔡牵虽然愚蠢,但生长在海边,熟悉过去的事情,即使侥幸得到郡城,也不会不害怕成为朱一贵的后继者。由此推测群贼的所作所为,绝对是非夺取噶玛兰不可。蔡牵的乌合之众虚张声势,很多人把他同林爽文相比;但实际形势恰恰相反。林爽文之变,实际上是被激怒后才起事,所以事端在一时之间发生,却蔓延了数年;他失败时,陷入困窘而自行投降。蔡牵之变,则像是招引他前来,所以勾结策划了数年,却在一时之间造成祸害;他失败时,只是用诡秘手段逃脱。按照形势来说,山贼是被诱骗、逼迫和胁迫的,身体虽随从贼人,内心却三心二意;他们成群呼喊跳跃,简直像孩子游戏。有纪律的军队,不难将其平定。海贼虽然拼命敢杀,但他们进入港口一定要借助风潮之势;即使登岸,也必定不可能把船上所有人全都放出。有勇力的军队坚守海口,以逸待劳,也足以凭借险要地势而无忧。只是上游的噶玛兰,是官府尚未管辖、贼人必定争夺的地方。万一民人、番人失守,把它丢给贼人,台湾的祸患就会由此开始滋长!所以为台湾长远计,若不是扫清海面以拔除贼人的根本,就应当致力于上游,以断绝他们的希望。然而这是化外之地,要开通道路、修筑城池、设置驻军,就必须遵守不能不入告的规定;而水师连年剿灭贼人,又苦于风涛险恶,出没踪迹无常。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请求沿用蓝鼎元《鹿洲集》中的旧办法,再以假扮商船的计策进攻。台北道里记 姚莹 旧说:台湾南到琅■〈王乔〉,北到鸡笼,绵延一千七百多里;以台、澎为中路,凤山为南路,嘉、彰、淡水为北路。如今噶玛兰新近开辟,又越过鸡笼最北处,翻越三貂大岭,转向南到苏澳为界,计算起来辖境增加了一百多里;南路仍旧。我在辛巳年正月进入噶玛兰,于是把北路的里程记在下面:从台郡北门出发五里,到柴头港,有塘汛。再走二里,到洲仔尾,居民相当稠密。三里,到三崁店。有两条溪:一条从鲫鱼潭流出,一条从大穆降流出;汇合后流到盐埕入海。有汛。再走一里多,到台、嘉两邑交界处。十里,到木栅,有汛,是居民聚集的小村市。十五里,到曾文,居民稠密;有一条溪,就是湾里,也有汛。再走五里,到茅港尾,居民和街市相当兴盛;有汛并设馆舍。十里,到钱线桥,有汛。十里,到伋水溪,有塘。十里,到下茄苳,是大村市和馆舍所在地,有大汛,驻守备一员。十里,到八桨溪,有汛。十里,到水堀头,有一条不太大的溪,有汛。五里,到树头,有汛。十里,到嘉义县城。文职有知县一员、教谕一员、训导一员、典史一员;武职有都司一员、千总一员。从嘉义北门出发五里,到杀狗溪。五里,到打猫雾,是大村市,有汛。十里,到大埔林,居民稠密,有汛。五里,到兴化店,有溪。五里,到他里雾,是大庄市,有溪、有汛。五里,到榕仔脚,有溪。
五里,鹿场溪,嘉、彰交界。十里,西螺,大市;有汛,驻把总一员。有溪;出柑,香美异他柑。五里,三条圳。「圳」即俗「亩」字,土人读如「浚」;凡三道,水盛时非舟不渡。十里,东螺溪。三里,宝斗。大村市,即旧东螺也;民居稠密,街市整齐,有汛。五里,茉莉庄。五里,关帝亭。庙宇甚新峻;前有僧能诗而还俗矣。五里,大埔心。民居小村舍,多盗匪;其东北沿山即下林仔,东南沿海为二林,皆匪巢也。五里,巩固桥。五里,燕雾。五里,茄苳脚。皆有汛。五里,口庄。五里,彰化县城南门。文职:知县一员、教谕一员、典史一员,武职:北路协副将一员、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县北有八卦山陈周全之乱,文武官出守八卦山,城陷失守;即斯地也。今新城重建,复于山上砌小砖城为援;工甫竣。自县东北五里,茄苳脚。五里,大渡溪,有村市。五里,龙目井。五里,乌瓦窑。五里,沙路,有汛。五里,牛骂头,民居稠密,有街市馆舍。七里,青埔,前入淡水界。自嘉义下茄苳至是一百五十余里皆平壤,山水清秀,田膏腴、人殷富,洵沃土地。
入淡水界,则沙瘠矣。入界一里,大甲溪。溪广数重,水盛时一望无际;下皆乱石,溪流湍激,舟筏一不慎,即入海不返。每大雨后,行者必守溪数日,水退乃敢渡。八里,大甲街。民居颇稠;驻巡检一员、外委一员。西去八里,即大埯海口也。自大甲北行五里,大埯溪。十里,坊里溪。有汛。十里,椿梢街市。有溪汛馆舍。五里,椿梢园。五里,望高寮。五里,白沙仑。有汛,驻外委一员。五里,乌梅崎。毗连打那拔;有溪。七里,后垄。民居街市稠密,馆舍甚整洁;有汛,驻千总一员稽查海口。是夕上元,居民张灯甚乐。后垄北行五里,山仔顶。五里,中港街。有汛,外委一员巡查海口。五里,鲁衢崎(一名蝼蛄崎)。两边皆山,盖如峡矣。五里,望高寮。三里,香山。有汛。八里,竹堑。围竹为城,四门;民居约二千余户。淡水同知驻此;同城教谕一员。嘉庆二十三年初立学宫,修尚未竣。巡检一员、兼司狱都司一员、守备一员。都司署前较场不甚大,学宫即在其南;每逢操阅,枪炮轰震,殊非妥侑先圣之所。而土人土以地理家言,贪较场地吉而置;有司惑而从之,过矣。
竹堑北行三里,金门厝。有溪渡。十里,凤山崎。山甚平,广袤十里,为大湖口(又名粪箕湖),涸湖也。十里,枋碑。十里,杨梅坜。大村市,有汛;驻把总一员。五里,头重溪。十里,中坜街。民〔居〕稠密,有汛。十里,内崁脚。十里,桃园。大村市,山水清秀、田土膏腴,恍如江南道上矣。十里,龟仑顶。有汛。五里,大邱园。小溪数重,两边皆山。八里,龟仑脚。七里,新庄。大村市,民居约近千家;驻县丞一员,有汛。五里,渡大溪至艋舺。途中山水曲秀,风景如画;摆接十三庄在其东南,为北路第一胜境,艋舺民居、铺户约四、五千家。外即八里坌口,商船聚集,阛阓最盛,淡水仓在焉。同知岁中半居此,盖民富而事繁也;驻水师游击一员、守备一员。由艋舺东水程二十里,即八里坌海口。设沪尾一营,与内地五虎门对渡。
自郡至艋舺,皆北行;由艋舺以上,乃东北行。十里,锡口。有街市。五里,南港。入山,沿山屈曲;其港水自三貂内山出,上自暖暖、下达沪尾。十里,水返脚。小村市。水返脚者,台境北路至此而尽;山海折转,而东出台湾山后,故名。
过此,天山岭迎日。东行十五里为一堵山;再北过五堵、七堵、八堵,凡十里至暖暖。地在两山之中,俯临深溪,有艋舺小舟;土人山中伐木作薪炭、枋料,载往艋舺。铺民六、七家,皆编篱葺■〈屰,去丷一〉,甚湫隘。每岁镇道北巡及钦使所经,皆宿于此。盖舺艋以上至噶玛兰头围凡三日程,皆山径,固无馆舍耳。暖暖迎日东行二里许,稍平广,可三百余亩,居民四、五家散处。三里,至碇内。渡溪北岸更东行二里,枫仔濑。复过溪南岸仍东行三里,至鲫鱼坑。过渡沿山二里,伽石。路甚险窄,土人白兰始开凿之;奇其事,以为神所使云。二里,至三貂岭下(俗云三貂仔)。有汛。四里,茶仔潭。过渡,水深无底;有小店;为往来食所。三里,则三貂岭矣。盘石曲磴而上,凡八里至其巅。
译五里,到鹿场溪,是嘉义、彰化交界处。十里,到西螺,是大市,有汛,驻把总一员;有溪,出产柑橘,香甜美味不同于其他柑橘。五里,到三条圳。“圳”就是俗写的“亩”字,当地人读作“浚”;共有三道,水大时非乘船不能渡过。十里,到东螺溪。三里,到宝斗,是大村市,就是旧日的东螺;居民稠密,街市整齐,有汛。五里,到茉莉庄。五里,到关帝亭,庙宇非常新而高峻;从前有个僧人能作诗,后来还俗了。五里,到大埔心,居民只是小村舍,多有盗匪;其东北沿山就是下林仔,东南沿海就是二林,都是匪徒巢穴。五里,到巩固桥。五里,到燕雾。五里,到茄苳脚,这三处都有汛。五里,到口庄。五里,到彰化县城南门。文职有知县一员、教谕一员、典史一员;武职有北路协副将一员、都司一员、守备一员。县城北面的八卦山曾发生陈周全之乱,文武官员出城驻守八卦山,城池陷落失守;就是这个地方。如今新城重建,又在山上砌筑小砖城作为援助,工程刚刚完工。从县城东北走五里,到茄苳脚。五里,到大渡溪,有村市。五里,到龙目井。五里,到乌瓦窑。五里,到沙路,有汛。五里,到牛骂头,居民稠密,有街市和馆舍。七里,到青埔,此处以前就是淡水界。从嘉义下茄苳到这里,共一百五十多里,全是平坦土地,山水清秀,田地肥沃,人民富足,确实是肥沃的土地。进入淡水界后,土地就变得沙质贫瘠了。入界一里,到大甲溪。溪面宽广,分成数重,水大时一眼望不到边;下面全是乱石,溪流湍急,船筏稍不谨慎,就会流入大海而无法返回。每逢大雨之后,行人一定要在溪边等候数日,待水退后才敢渡过。八里,到大甲街,居民相当稠密;驻巡检一员、外委一员。向西八里,就是大埯海口。从大甲向北走五里,到大埯溪。十里,到坊里溪,有汛。十里,到椿梢街市,有溪、汛和馆舍。五里,到椿梢园。五里,到望高寮。五里,到白沙仑,有汛,驻外委一员。五里,到乌梅崎,与打那拔相连;有溪。七里,到后垄,居民和街市稠密,馆舍非常整洁;有汛,驻千总一员稽查海口。这天晚上是上元节,居民张灯结彩,非常欢乐。由后垄向北走五里,到山仔顶。五里,到中港街,有汛,驻外委一员巡查海口。五里,到鲁衢崎(一名蝼蛄崎),两边都是山,大概像一道峡谷。五里,到望高寮。三里,到香山,有汛。八里,到竹堑。当地围竹为城,共有四门;居民约二千余户。淡水同知驻在这里;同城设教谕一员。嘉庆二十三年开始建立学宫,修建至今尚未完工。设巡检一员、兼管监狱的都司一员、守备一员。都司署前的校场不太大,学宫就在它的南面;每逢操练检阅,枪炮轰鸣震响,实在不是安妥侑奉先圣的地方。而当地人依据地理家的说法,贪图校场地势吉利而把学宫设置在那里;主管官员受其迷惑而听从了,实在错了。从竹堑向北三里,到金门厝,有溪流和渡口。十里,到凤山崎。山势很平缓,方圆绵延十里,是大湖口,又名粪箕湖,是一处干涸的湖。十里,到枋碑。十里,到杨梅坜,是大村市,有汛,驻把总一员。五里,到头重溪。十里,到中坜街,居民稠密,有汛。十里,到内崁脚。十里,到桃园,是大村市,山水清秀、田土肥沃,仿佛到了江南道上。十里,到龟仑顶,有汛。五里,到大邱园,有数重小溪,两边都是山。八里,到龟仑脚。七里,到新庄,是大村市,居民约近千家;驻县丞一员,有汛。五里,渡过大溪到艋舺。途中山水曲折秀美,风景如画;摆接十三庄在它的东南,是北路第一胜境。艋舺的居民、商铺约有四五千家。外面就是八里坌口,商船聚集,市场最为繁盛,淡水仓也设在那里。同知一年中有一半时间住在这里,大概是因为百姓富裕而事务繁多;驻水师游击一员、守备一员。从艋舺向东行水路二十里,就是八里坌海口。设有沪尾一营,与内地五虎门隔海相对。从郡城到艋舺,都是向北走;从艋舺往上游,才向东北走。十里,到锡口,有街市。五里,到南港。进入山地后,沿山道路曲折;这里的港水从三貂内山流出,上游到暖暖,下游通达沪尾。十里,到水返脚,是小村市。所谓水返脚,是台地北路到这里就结束;山海在此转折,向东伸入台湾山地后方,所以得名。经过这里,越过天山岭迎日,向东走十五里到一堵山;再向北经过五堵、七堵、八堵,共十里到暖暖。这里位于两山之间,俯临深溪,有艋舺来的小船;当地人在山中砍伐木材,制作薪炭和枋料,装载到艋舺。铺户百姓只有六七家,都编竹篱、修葺草屋,十分低矮狭窄。每年镇道北巡以及钦使经过时,都住在这里。大概从艋舺以上到噶玛兰头围,需要走三天,都是山路,本来就没有馆舍。由暖暖向东走约二里,地势稍微平坦开阔,有三百多亩,居民四五家分散居住。三里,到碇内。渡过溪流到北岸,再向东走二里,到枫仔濑。再渡过溪流到南岸,仍向东走三里,到鲫鱼坑。过渡后沿山走二里,到伽石。道路十分险窄,当地人白兰最初开凿了这条路;人们对这件事感到奇异,认为是神灵驱使。二里,到三貂岭下,俗称三貂仔,有汛。四里,到茶仔潭。渡溪时水深不见底;有小店,是往来行人的用餐之处。三里,就到三貂岭。沿盘曲的石阶向上,共八里到达岭顶。
岭路初开,窄径悬磴,甚险,肩舆不能进。草树蒙翳,仰不见日色;下临深涧,不见水梳,惟闻声淙淙,终日如雷。古树怪鸟,土人所不能名,猿鹿之所游也。藤极多,长数十丈;无业之民,以抽藤而食者数百人。山界广约数十里,内藏生番。其外熟番,有社及街市,在杨廷理新开路东;因其路迂远,人不肯行,故多由此旧路云。岭上极高,俯瞰鸡笼在岭东南;海波汹涌,观音、烛台诸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诸险,皆了然如掌:盖北路山之最高矣。下岭八里,牡丹坑。本名武丹坑,武镇军隆阿改今名。有民壮寮守险于此,护行旅以防生番也。六里,粗坑口。过渡六里,顶双溪。有渡。八里,鱼行仔。有溪。八里,下双溪。过渡为远望坑民壮寮。里许,至三貂大溪;西淡水界、东噶玛兰界。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定。过溪迤北转东八里,半岭。四里,草岭。十里,下岭。至大里简民壮寮,则山后矣。
自此以下,皆东面海,为兰北境。沿海南行十里。番薯寮。七里,大溪。五里,硬枋。皆有隘,设丁防护生番。四里,至北关。有汛,驻外委一员。八里,乌石港。水〔自〕叭哩沙喃出,至此入海。与龟山海中相对,山形如龟,首北而尾南。港口沙线一道如蛇,土俗以为「天生元武」之象,建真武庙祀之。港门春开秋塞,盖乘南北风为通塞。内地及鸡笼、艋舺一带小船,每乘南风进港。兰地惟产米榖,百货皆仰给于外;隔山难通,故赖小船出入以济百物。有炮台守港,以防海寇。更二里,乃至头围。二十五里,则五围兰城矣。
以上钞录「厅志」「文征」;均未及校对,其中不无舛错之处。合应声明。
新竹试院碑记方祖荫
余以乙酉冬调新邑;越明春,适奉檄举行邑试。集多士于公庭,杂沓拥挤,无以严防范而重甄陶,甚非圣朝作育人材之意与士君子怀才欲试之心也。稽新竹为竹堑故址,其邑试先附于彰化。嘉庆十五年间,先伯祖勤襄公总制闽浙、巡视台疆,始奏归淡水厅治。迄同治十有三年沈文肃公巡台,复请旨分置郡县。前人经营改设,具有精心;官斯土者顾可因陋就简,厅其校士无所而不为创建试院之举乎?
爰亟集款捐廉谋诸绅,择县署之阳地名巡司衙者,平基定向、庀材鸠工,经始于夏五月、告成于月之辛丑。院宇凡三重,堂区规模宏敞,两廊列坐一千号;门楼前拱,甬道、围墙井列。后建阁高耸,供奉奎星神像。计费银八千九百八十四圆六角九点。
是役也,则有训导施天钧、府经历李继昆、典史傅若金、绅董林祥叆、杯汝梅、陈浚芝、郑如兰、李联萼、高廷琛、陈其德等共襄厥成,余何力之有?然窃冀诸生之发轫于斯者,日就月将,以经术为经济,勉为国家有用之材,俾学校扬庥而海邦生色,余亦无惭司牧矣。是为记。
北郭园记郑用锡
凡境由于天造者,其施功也易为力;而其由于人造者,非穷缔构之能、极心思之巧,无由化平淡为新奇。此事之所以难而功之所以倍也。
堑城背山面海,自东而南、而北,层峦迭巘,高出云霄;当有名胜之区,足以供游览而资栖息。然距城较远,且径险林深、彝兽丛处,仅为樵猎往来之地。余自假养归田,屈指至今已十余载。自顾樗栎散材,无复出山之志;窃效古人买山归隐,以乐残年。乃此愿莫偿,求一胜地而不可得。
庚戌,适邻翁有负郭之田与余居相近,因购之为卜筑计。而次子如梁亦不惜厚赀,匠心独运,构材鸠工。前后凡三、四层,堂庑十数间;凿池通水,积石为山,楼亭花木,灿然毕备。不数月而成巨观,可云胜矣。
嗟夫!以邻翁艰难创置,至其子孙不能有、乃为我有;而次子复藉此区区,相其阴阳、因其形势,欲极一时之盛。夫亦知前事之废兴,即为后事之龟鉴者乎?余既爽然喜,复惕然忧!顾今已老矣,无能为好山、好水之游,而朝夕此地,亦足以杖履逍遥;仰而观山、俯而听泉,寻花看竹、闻鸟观鱼,岂不快哉!至于盛衰之道,祗听后人之自致,非予敢知也。爰额之曰「北郭园」,盖因其地以名之;而诸山拱峙、翠若列屏,又与李太白『青山横北郭』句相吻合也。是为记。
凤崎晚霞(距县东北十二里。「厅志」载八景之一)陈朝龙
山光向晚景尤奢,凤崎连天簇簇霞。少聚已成鸳锦丽,渐飞应逐雁行斜。文明有象川同鉴,蒸蔚多年物亦华。生长此邦餐润惯,鸿儒染翰尽名家。
隙溪吐墨(县治西城外。「厅志」载八景之一)陈朝龙
天然墨水吐淋漓,隙子溪头景最奇;一脉词源开胜地,十分黛色染清漪。烟云图画传神处,风雨文章得意时。伋注端州新砚石,不须磨擦藉隃靡。
指峰凌霄(距县东南五十余里。「厅志」载八景之一)陈朝龙
译岭路刚开辟时,道路狭窄,石磴悬空,十分险要,肩舆无法通行。草木遮蔽,抬头看不见日光;下面临着深涧,看不见水的形状,只听见水声潺潺,整天像雷鸣一样。古树和怪鸟,当地人都叫不出名字,是猿猴和鹿活动的地方。藤蔓极多,长达几十丈;没有职业的百姓靠抽取藤蔓为生的有几百人。山地界域大约有几十里,里面藏有生番。外面有熟番,有番社和街市,位于杨廷理新开道路的东面;因为那条路曲折遥远,人们不愿行走,所以大多经过这条旧路。岭顶极高,俯视可见鸡笼在岭的东南方;海浪汹涌,观音、烛台等岛屿,八尺门、清水澳、跌死猴坑、卯里鼻等险要之处,都清楚得如同看手掌;大概这是北路山中最高的地方。下岭八里,到牡丹坑。原名武丹坑,武镇军隆阿改为今名。这里有民壮寮守险,保护行旅,以防生番。六里,到粗坑口。渡溪后六里,到顶双溪,有渡口。八里,到鱼行仔,有溪。八里,到下双溪。渡溪后就是远望坑民壮寮。再走一里多,到三貂大溪;西面是淡水界,东面是噶玛兰界。这一界线由嘉庆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奏请确定。渡过溪流后向北曲折转向东走八里,到半岭。四里,到草岭。十里,到下岭。到达大里简民壮寮,就到了山后。从这里往下,都是面向东方的大海,属于兰地北部。沿海向南走十里,到番薯寮。七里,到大溪。五里,到硬枋。这些地方都有隘口,设置兵丁防护,以防生番。四里,到北关,有汛,驻外委一员。八里,到乌石港。水从叭哩沙喃流出,在这里入海。它与海中的龟山相对,山形像龟,头朝北、尾朝南。港口有一条像蛇的沙线,当地人认为这是“天生元武”的形象,于是建真武庙祭祀。港门春季开放、秋季闭塞,大概是凭借南北风来决定通塞。内地以及鸡笼、艋舺一带的小船,常常乘南风进入港口。兰地只出产米粮,各种货物都要仰赖外地供应;隔着山难以通行,所以依靠小船进出,以供应各种物品。港口有炮台守卫,以防海盗。再走二里,才到头围。二十五里,就是五围兰城。以上抄录自《厅志》《文征》,都还没有校对,其中不免有错乱错误之处。现一并声明。新竹试院碑记 方祖荫 我在乙酉年冬天调任新邑;第二年春天,恰好奉檄举行县试。把众多士子集中到公堂,人员杂乱拥挤,无法严格防范并慎重选拔培育人才,实在很不符合圣朝培育人才的旨意,也不符合士君子怀才求试的心愿。我考察新竹是竹堑的旧址,这里的县试以前附属于彰化。嘉庆十五年间,先伯祖勤襄公总督闽浙、巡视台湾疆域,才开始上奏将考试归于淡水厅治理。到了同治十三年沈文肃公巡视台湾,又请求圣旨分置郡县。前人经营、改设,都用心周详;在此地任官的人,难道可以因为条件简陋就因陋就简,使淡水厅没有校士场所,却不创建试院吗?于是赶紧筹集款项,捐出养廉银,并同绅士商议,选择县署南面、名叫巡司衙的地方,平整地基、确定方向,备办材料、召集工匠,于夏五月开工,在这个月的辛丑日完工。院宇共三重,堂屋规模宽敞宏大,两廊排列座位一千号;门楼向前拱立,甬道、围墙整齐排列。后面建有高耸的阁楼,供奉奎星神像。共计费用银八千九百八十四圆六角九点。这项工程,有训导施天钧、府经历李继昆、典史傅若金、绅董林祥叆、杯汝梅、陈浚芝、郑如兰、李联萼、高廷琛、陈其德等人共同协助完成,我又出了多少力呢?不过我私下希望在这里起步的诸位生员,能够日益进步,以经学学术作为经世济民的才能,努力成为国家有用的人才,使学校得到福泽,也使海邦增添光彩,我也就不愧为地方长官了。特作此记。北郭园记 郑用锡 凡是景物由天然造成的,施加功力就容易见效;而由人工造成的,如果没有穷尽营造构筑的能力、竭尽心思的巧妙,就无法把平淡改变成新奇。这就是事情难、功效加倍的原因。竹堑城背山面海,从东面到南面、再到北面,层层山峦、重重高峰直插云霄;其中应当有名胜之地,足以供人游览并作为栖息之所。然而距离城池较远,而且道路险峻、树林幽深,野兽聚集出没,只是樵夫和猎人往来的地方。我自从借养病之名归田,到现在屈指已经十多年了。自看自己不过是无用的樗栎之材,再也没有出山做官的志向;私下仿效古人买山归隐,想以此安享晚年。但这个愿望一直不能实现,想找一处胜地也不可得。庚戌年,恰好邻居老人有一块靠近城郭的田地,距离我的居所很近,于是买下它作为选择地点建造园林的打算。我的次子如梁也不惜花费重金,独出心裁,筹集材料、召集工匠。前后共三四层,堂屋廊房十几间;开池引水,堆积石块造山,楼阁亭台、花木景物,一应齐全。不到几个月就建成了宏大的景观,可以说是胜地了。唉!邻翁艰难创置的产业,到了他的子孙不能占有,竟成了我的产业;而我的次子又借助这小小的地方,观察它的阴阳方位,顺应它的地势形貌,想把一时的盛况做到极致。他难道也知道前事的兴废正可以作为后事的借鉴吗?我既感到豁然欢喜,又警醒忧虑!只是如今我已经老了,不能再游览美好的山水,但早晚生活在这里,也足以拄杖穿履逍遥自在;抬头观山,低头听泉,寻花看竹,听鸟观鱼,难道不是很快乐吗?至于盛衰变化的道理,只听凭后人自己造成,我不敢预知。于是题额称为“北郭园”,大概是因所在地而命名;而且群山环抱耸立,青翠如同排列的屏风,又同李太白“青山横北郭”一句相契合。特作此记。凤崎晚霞(距县城东北十二里。《厅志》记载为八景之一)陈朝龙 傍晚的山光景色格外壮丽,凤崎上空连天的霞光簇簇。霞云稍稍聚拢,便织成美丽的鸳鸯锦;渐渐飘飞,仿佛追随着斜行的大雁。文明之象倒映在如镜的河川中,蒸腾的云气多年滋润万物,也使万物繁华。生长在这里,习惯了享受这片土地的滋润;大儒们挥笔写作,全都成为名家。隙溪吐墨(县治西城外。《厅志》记载为八景之一)陈朝龙 天然的墨水喷吐得淋漓尽致,隙子溪头的景色最为奇特;一脉溪水如同文辞源泉,开辟了胜景之地,浓重的黛色染遍清澈的水波。烟云如画、传神之处,正是风雨之中文章得意之时。伋注端州的新砚石,不需要借助磨擦■〈隃靡〉。指峰凌霄(距县城东南五十多里。《厅志》记载为八景之一)陈朝龙
遥峰耸峙欲扪天,海外奇观五指悬。云净擘开仙掌路,月明参透佛家禅。露拳恍认他山石,列笏应凝上界烟。一样凌云同有志,地灵人杰共流传。
香山观海(距县西八里。「厅志」载八景之一)陈朝龙
放开眼界极苍茫,一上香山快望洋:月霁渐连天一色,风狂浪打树千行;客帆还水秋如画,渔火平沙夜正忙。万里波涛情万种,等闲觅句索枯觞。
合水信潮(距县南八里。光绪十九年纂修「新竹县志」,采入新竹县八景之一)
非潮偏觉得潮名,合水溪头费品评。一尺痕添知日午,十分涨满作秋声;盈虚验月期无误,进退随时浪不惊。点缀山川增景色,新修志乘喜初成(二十年「新竹县志」告成)。
北郭烟雨(在北城外郑氏别墅。光绪二十年,知县范克承初拟为「北郭纳凉」,后改为「北郭烟雨」;八景之一)陈朝龙
半村半郭好园林,种树都成密密阴。烟景最宜修竹护,雨声静听小楼深(园有「欧亭鸣竹」、「小楼听雨」诸景)。四时花好春长驻,万笏山排翠远临。绝妙乘凉来此地,天然图画惬幽襟。
北郭烟雨郑鹏云
半村半郭日闲游,一抹山光眼底收。烟景模糊池畔柳,雨声点滴水边楼。披图学画怀摩诘,欹枕开厅记陆游。绝爱名园时憩息,宜春宜夏又宜秋。
潜园探梅(在城西林氏别墅。光绪二十年「新竹县志」告成,采入八景之一)
逋仙去后迹犹存,百树横斜自一村。偶为裁诗寻好料,不辞冒雪访名园。宜编廿六春开径(园有「二十六宜梅花书屋」),香逗三分艳举樽。难得堂堂贤令尹,替花生色品题尊。
指峰凌霄陈朝龙
万仞攀跻绝顶难,擎天只手拓奇观。披图指点烟霞外,面目真如指掌看。
指峰凌霄郑鹏云
灵秀欣从海外夸,品题第一数诗家;拈毫写到名山景,腕底应开五色花。
隙溪吐墨陈朝龙
天然吐墨共称奇,隙子溪头水一涯;云外孤鸿时过影,却疑作字学临池。
香山观海陈朝龙
雪阵银山在望中,试登绝顶思无穷;韩潮、苏海文章富,挥洒波澜万顷雄。
合水信潮陈朝龙
来去朝朝不误期,天然潮信海同奇;松风忽卷涛声至,知是溪头涨满时。
凤崎晚霞陈朝龙
山亦居然以凤名,精华蔚作彩霞明;夕阳一抹遥天影,灿烂红光拥碧城。
北郭烟雨陈朝龙
浓阴簇簇浣花居,树色葱茏密又疏;帘外山光池畔柳,商量淡墨画何如?
灵泉试茗陈朝龙
在山泉比出山清,冷水坑头水一泓;领略此中好风味,新茶活火入诗评。
潜园探梅陈朝龙
盖代豪华别业存,梅花百树自成村。春光漏泄枝三两,破费寻诗一扣门。
潜园探梅
今年春比去年迟,开到园梅客未知;涵镜轩前风雪重(园有「涵镜轩」),卷帘好共看南枝(蔡振丰)。
步入名园日已西,留香闸里暗香迷。巡檐料有人先到,多少弓鞋印雪泥(郑济卿)。
北郭烟雨郑如兰
园开北郭好吟哦,和雨和烟诗思多。杨柳千条蕉数本,商量淡墨画如何?
北郭烟雨
楼台一望碧蒙蒙,春在疏烟细雨中;半郭半村人不俗,吮将淡墨画来工(蔡振丰)。
养花时节雨烟笼,万木阴阴衬浅红;观稼水田惊鹭起,杖藜人立画图中(蔡振丰)。
满园雨细又烟轻,一带青山郭外横;多少楼台春酝酿,隔帘静听落花声(郑济卿)。
浓浓郭外雨交烟,描出春阴二月天;小立南窗观稼处,几人蓑笠课耕田(王石鹏)。
北郭园即事樱井勉
带烟杨柳枝枝绿,含雨桃花颗颗红;昨夜城濠涨三尺,读书声在水楼中。
东河飞沫(距县甫六十里)郑鹏云
东河佳胜现奇观,溅玉飞琼信一般;添得文澜光志乘,随风珠玉跃毫端。
东河飞沫(在头分堡)郑以庠
东河名胜画图中,浩荡浮空喷沫同;绝似瀑泉飞百道;抛珠响逗晚来风。
北郭园新成八景答诸君作郑用锡
笑余买山太多事,新筑小园喜得地。回还曲折略区分,编排一一增名字:「小楼听雨」足登临,「晓亭春望」堪游憩;「莲池泛舟」荷作裳,「石桥垂钓」香投饵;「深院读书」一片声,「曲槛看花」三月媚;「小山丛竹」列篔筜,「陌田观稼」占禾穗。周遭八景系以诗,题笺满壁群公赐。既非洞天六六开,但有蒿径三三翳。堂坳尺水当海观,封垤拳石作山企。斯为倪迂清閟图,补作平泉花木记。莫言撮土此三弓,亦足引人入深邃。玻瓈户牖生虚白,四序能延清爽气。巡檐索笑颇复佳,顾影独酌真成醉。座客闻言各欢呼,妙谛可抉南华秘;非鱼子岂知鱼乐,看花我更得花意。此是平生安乐窝,他时当入「淡厅志」!
潜园纪胜十二韵林亦图
译远处的山峰高耸对立,仿佛要伸手摸到天空;海外奇景五指峰高悬。云层散净,像劈开一条通往仙人手掌的道路;月光明亮,仿佛参透了佛家的禅意。露出的拳状山峰,恍惚认作别处的山石;排列的山峰如笏板,似乎凝聚着天界的云烟。同样都在凌云之上,也都有凌云的志向;地灵人杰,共同流传后世。香山观海(距县城西八里。《厅志》记载为八景之一)陈朝龙 放开眼界,眼前一片苍茫;登上香山极目望海,令人畅快。月亮从雨后放晴的天空中升起,渐渐与天连成一色;狂风吹来,巨浪拍打着一行行树木。秋日里客船归水,景色如画;平沙上的渔火在夜色中正忙碌。万里波涛有万般情态,闲来寻找诗句,只能索取枯涩的酒杯。合水信潮(距县城南八里。光绪十九年纂修的《新竹县志》采入新竹县八景之一) 明明不是潮水,却偏偏让人觉得“潮”这个名称很贴切,合水溪头值得仔细品评。水痕增加一尺,便知道已经到了正午;涨水十分充满,便发出秋日般的声响。潮水的盈亏可以由月亮验证,日期没有差错;潮水的进退随时变化,浪花却并不惊乱。它点缀山川,增添景色;新修的志书很高兴终于完成了(光绪二十年《新竹县志》告成)。北郭烟雨(在北城外郑氏别墅。光绪二十年,知县范克承最初拟名为“北郭纳凉”,后来改为“北郭烟雨”;为八景之一)陈朝龙 半在村野、半在城郭,是一座美好的园林;种下的树都形成浓密的树荫。烟雨景色最适合由修竹护持,静静听着雨声,声音从深处的小楼传来。四季花卉都美,仿佛春天长驻;万座山峰像笏板般排列,远远映入眼帘。乘凉最适合来到这里,这幅天然图画正好满足幽静的心怀。北郭烟雨 郑鹏云 半在村野、半在城郭,白日闲游;一片山光都收入眼底。烟雨朦胧,池边杨柳若隐若现;雨声点点滴滴,传到水边楼阁。展开图画学习王摩诘的画意,斜倚枕头、敞开厅堂,记起陆游的诗情。最爱在名园中时时休息,这里适宜春天、适宜夏天,也适宜秋天。潜园探梅(在城西林氏别墅。光绪二十年《新竹县志》告成,采入八景之一) 林逋仙人离世后,遗迹仍然存在;百株梅树横斜错落,自成一个村落。偶尔为了裁作诗篇而寻找好题材,不辞冒雪来访这座名园。园中有“二十六宜梅花书屋”,春天花开时适宜沿小径游览;梅香飘来三分,艳丽的花朵举杯相对。难得有这样堂堂的贤令尹,为梅花增添光彩,并以高雅品评为它题咏。指峰凌霄 陈朝龙 万仞高峰,攀登到绝顶实在艰难;仿佛一只手托住天空,拓展出奇异景观。展开图画,在烟霞之外指点山峰;山的真实面貌,真如在手掌中看得清楚。指峰凌霄 郑鹏云 灵秀的景色令人欣喜,因为它在海外而值得夸赞;论品题它第一,数到诗人就应当提及。挥笔写下名山景色,笔锋落处仿佛绽开五色鲜花。隙溪吐墨 陈朝龙 天然喷吐墨色,大家都称奇;隙子溪头水流铺展一带。云外的孤鸿不时掠过,留下影子;远看竟让人怀疑它是在水面临池学写字。香山观海 陈朝龙 眼前仿佛有雪阵银山;试着登上绝顶,思绪无穷。韩愈的文章如潮,苏轼的文章如海,文采丰富;挥洒笔墨,气势如万顷波澜般雄奇。合水信潮 陈朝龙 潮水每天来去,从不误期;天然的潮汛和大海一样奇异。松间风忽然卷来涛声,便知道溪头涨水已经满了。凤崎晚霞 陈朝龙 这座山竟然也以凤凰命名,精华蒸腾成明亮的彩霞;夕阳在遥远天空抹出一片影子,灿烂的红光拥抱着碧绿的城池。北郭烟雨 陈朝龙 浓密的树荫簇拥着浣花居,树木颜色葱茏,枝叶有密有疏;帘外是山光和池边杨柳,这淡墨画卷该怎样描画呢?灵泉试茗 陈朝龙 山中的泉水比出山后的泉水更清;冷水坑头有一泓清泉。领略其中的美好风味,用旺火烹煮新茶,写入诗中品评。潜园探梅 陈朝龙 盖世的豪华别业依然存在,百株梅树自成一个村落。春光从两三枝梅花间泄露出来;为了寻找诗意,竟劳烦亲自叩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潜园探梅 今年的春天比去年迟,园中梅花开了,游客却还不知道;涵镜轩前风雪深重(园中有“涵镜轩”),卷起帘子,正好一起观赏朝南的梅枝(蔡振丰)。走进名园时太阳已经西斜,留香闸中暗香令人迷醉。绕着屋檐巡视,料想已经有人先到;不知有多少双弓鞋在雪泥上留下脚印(郑济卿)。北郭烟雨 郑如兰 园林开在北郭,正适合吟诗;和着雨、伴着烟,诗兴格外丰富。千条杨柳、几株芭蕉,仿佛在商量这幅淡墨画该怎样描绘。北郭烟雨 楼台一望,满眼碧色朦胧;春天就在疏淡的烟雾和细雨之中。半在城郭、半在村野,住在那里的人气质不俗;含着淡墨挥洒,便把它画得精巧传神(蔡振丰)。养花的时节烟雨笼罩,万木幽暗,衬托着浅红花色;观看水田中的庄稼时,惊起了白鹭;一个拄着藜杖的人站在那里,仿佛置身画中(蔡振丰)。满园细雨,又有轻烟;城郭之外横卧着一带青山。多少楼台正在酝酿春意,隔着帘子静静听落花的声音(郑济卿)。郭外浓密的雨雾交织在一起,描绘出二月春阴的天气;有人在南窗前稍作停留,观看农事,不知有几个人头戴蓑笠,在督促耕田(王石鹏)。《北郭园即事》樱井勉 杨柳带着烟霭,枝枝青绿;桃花含着雨意,朵朵鲜红。昨夜城濠水涨了三尺,水楼中传来读书声。《东河飞沫》(距离县城仅六十里)郑鹏云 东河的佳景展现出奇异的景观,水沫飞溅,仿佛玉屑琼花,果真如此;又为文澜增添了光彩,随着风势,珠玉般的辞藻跃然笔端。《东河飞沫》(在头分堡)郑以庠 东河名胜宛如画中景物,水势浩荡,浮空喷沫;极像瀑布飞流百道;水珠抛散,声响在傍晚的风中回荡。《北郭园新成八景答诸君作》郑用锡 笑我买山未免太多事,新筑的小园却很欢喜得到了这块地方。曲折回环的景物略加区分,逐一编排并增添名称:“小楼听雨”足以登临,“晓亭春望”适合游憩;“莲池泛舟”以荷叶作衣裳,“石桥垂钓”以香饵投鱼;“深院读书”传来一片读书声,“曲槛看花”尽显三月的娇媚;“小山丛竹”排列着高大的篔筜竹,“陌田观稼”占尽禾穗景色。四周八景都配上诗篇,题签满墙,都是各位公卿所赐。这里既不是六六相开的洞天福地,却有三三条被蒿草遮蔽的小径。堂屋低洼处的一尺积水,也可以当作海来观赏;封起的小土堆、拳头大的石块,也足以作为山来仰望。这正像倪迂的《清閟图》,又补写成一篇《平泉花木记》。不要说这里只是撮起的泥土、三弓之地,也足以引人进入幽深之境。玻璃门窗映出生出的虚白之光,四季都能延揽清爽之气。沿着屋檐寻觅笑意,颇觉兴味甚佳;回头顾影,独自饮酒,真要醉倒。座上客人听了都欢呼,说其中的妙理可以探得《南华经》的深奥;不是鱼子,哪里知道鱼的快乐?我看花,更能领会花的意趣。这就是我平生的安乐窝,将来应当收入《淡厅志》!” 《潜园纪胜十二韵》林亦图
此间小住即成仙,景物撩人别样妍;使酒连番开笑口,寻诗竟日耸吟肩。静编篱落栽红槿,斜倚阑干钓绿烟(「钓月桥」);「涵镜轩」迷杨柳岸,「闹春楼」醉杏花天;爱庐雅癖怀陶令(「陶爱草庐」),拜石闲情慕米颠(「香石山房」);栖凤碧梧堂爽朗(「碧栖堂」),盘螺幽境路回旋(「小螺墩」);台凌书舫通香榭(「啸望台」、「邻花书舫」、「掬月弄香之榭」),阁接兰汀系画船(「爽吟阁」、「兰汀桥」、「吟月舫」);菡苕池环三径曲(「浣霞池」),芭蕉墙护一亭圆(「宿景圆亭」);窗中梅影庭中月(「二十六宜梅花书屋」),槛外岚光闸外泉(「留香闸」);留客竹鸣新雨后(「留客处」),迎风萍约彩虹前(「双虹桥」);源添水活饶清趣(「清许桥」),垣借篁围结净缘;差喜逍遥林下乐(「逍遥馆」、「林下桥」):潜园胜迹许流传?
十八尖(在新竹县南外城)陈朝龙
竹邑锺灵秀,层峦十八环。来龙绵五指,垂象拟三山。地想登瀛胜,松疑入梦闲。洞天符半数,罗汉列全班。纪瑞呼嵩屡,言游历级还。峰增巫峡算,曲并武夷攀。雉堞临城市,螺痕耸髻鬟。名公方载笔,累牍不须删。
过灵泉寺有感(寺在县东城外金山面冷水坑,距县治八里。光绪二十一年六月沦于兵火)
当年色相现昙花,此日凄凉感靡涯;听罢山僧说兴废,斜阳一抹乱栖鸦(郑如兰)。
可怜一炬咸阳火,余烬还教到佛家;惟有寺前泉水在,声声呜咽伴啼鸦(郑幼佩)。
灵泉胜地冷繁华,劫火曾经游兴赊;聊把新诗题古佛,山门落日听啼鸦(郑鹏云)。
题金山面灵泉寺郭镜澄
共到金山礼佛来,香莲寺插晓云开;人间势利炎如火,愿乞灵泉水一杯!
竹堑竹枝词陈朝龙
别开天堑海东滨,种竹成蹊县亦新;一样栽培人不俗,年年玉笋倍生春。
天然灵秀蔚文章,五指峰高墨水香;磅礡更看归大器,玉山璞早蕴圭璋(玉山近改名新高山)。
香山山上秋月明,香山山下秋水平;试登绝顶观沧海,万象泠然涵太清。
采风第一采文风,词赋原从锻炼工;难得官师宏乐育,并将月旦课程功。
风雅湮沦已数秋,潜园韵事孰重修?水香倘许开吟社,击钵联吟乐唱酬。
气候生成别有天,荷花度腊菊迎年。非时偏得尝时物,合署长春国是仙。
四十九天时苦雨,一春密护万重云;如何西北淋漓处,同井还教旱潦分?
乍寒乍燠亦何妨,六月披裘是所常;最是飓风时一作,扬沙卷箨漫迷茫。
岁时遗俗纪元正,连日家家爆竹声;都为新年添采气,呼么喝六满春城(台俗:元日放纸炮、赌钱以添彩气)。
镫市煌煌一道开,游人多处玉成堆;就中无数娇痴女,为祝添丁逐队来(上元夜,妇女向神前求乞香花灯果,以卜宜男;得如愿者;来岁各如所乞加倍酬神)。
良辰傍晚辨新妆,镜听私拈一瓣香;夜静倚帘倾着耳,可曾吉语愿相偿(台俗:妇女仿「镜听」之例,上元夜拈香祈神,向比邻倾听吉语)。
烧佛鸣钲事更奇,赤身禁冷耐支持;火神到处光如画,一路嫌人放炮迟(上元夜,县署口有一班「罗汉脚」例应抬火神出游,到处齐放纸炮,其声隆隆;名曰「烧佛」)。
姊妹招邀出郭门,清明上冢款温存;虎头山下茸茸草,一半弓鞋印泪痕(虎头山在南城外。清明日,妇女招魂扫墓者最多)。
蒲觞艾酒醉端阳,无数龙舟竞渡忙;争看夺标人两岸,浪花喷湿粉双行(端午节海日斗龙舟,妇女观者如堵)。
七月兰盆胜会兴,修斋施食仗高僧;招魂先把高幡竖,又向溪头放水灯(台俗:七月盂兰会,于七月一日先竖灯竿招魂;至普度之期,预先一夜燃放莲灯,名曰「放水灯」。盖以灯光放之水面也)。
聚肉为山饭作堆,人山人海哄如雷;莫言普度浑闲事,也费官司弹压来(七月十二日,新竹南城外南坛普度最热闹,街庄人民均奉鸡豚牲酒而至,人山人海;地方官恐有生端滋事,派营伍、差役为弹压)。
满街香案热旃檀,报道爷来拱手看;笑煞娇柔好儿女,荷枷争上赈孤坛(七月十五日城隍神绕境,街上均列香案;妇女有祷祈消灾解厄者,均荷纸枷到北城外厉坛烧化)。
九日风高放纸鸢,筝声鼎沸夕阳天;如何角胜争雄处,大线犹防小线牵(台俗:重九节放风筝,大小争胜)?
里社残冬竞赛神,王爷骨相俨如真;刀舆油镬甘心试,堪笑乩童不惜身(台俗:里社迎神赛会,乩童以刀剑、油镬遍试身体,以示神灵显赫。此等颓风,不知何年得挽)。
梵剎风光数竹莲,观音生日集婵娟;瓣香争向慈云乞,一滴杨枝洒大千(九月十九日,亦观世音诞辰。是日竹莲寺拈香,妇女最盛)。
雨涨龙王池水春,淙衣有女趁芳晨;此中鱼亦饶清福,消受朝朝看美人(龙王池在南城内。池水四时不竭,邻女洗涤衣裳,群集于此)。
译在这里小住便如同成了仙,景物撩动人的情怀,格外美丽;接连饮酒,几番放声欢笑;整日寻觅诗句,吟哦时耸起双肩。安静地编扎篱笆,栽种红槿;斜倚栏杆,垂钓绿色烟霭(“钓月桥”)。杨柳岸边的“涵镜轩”令人迷醉;杏花盛开的春日里,“闹春楼”使人陶醉。喜爱草庐的高雅癖好,使我怀想陶令(“陶爱草庐”);闲来拜石的情致,使我仰慕米颠(“香石山房”)。碧梧栖凤的“碧栖堂”明朗爽快;盘曲如螺的幽境,通往“小螺墩”的道路回旋曲折。高台凌驾书舫,与香榭相通(“啸望台”“邻花书舫”“掬月弄香之榭”);楼阁连接兰汀,系泊着画船(“爽吟阁”“兰汀桥”“吟月舫”)。菡萏荷花环绕“浣霞池”,三条小径曲折环行;芭蕉掩护墙垣,围着一座圆亭(“宿景圆亭”)。窗中映着梅影,庭中照着月光(“二十六宜梅花书屋”);栏杆外是山间岚光,水闸外有泉水(“留香闸”)。新雨过后,竹声鸣响,仿佛挽留客人(“留客处”);彩虹桥前,浮萍随风,像在迎接来客(“双虹桥”)。水源增添后流水鲜活,更富清幽趣味(“清许桥”);借竹篱围墙,结下清净因缘。尤其欣喜于林下逍遥的乐趣(“逍遥馆”“林下桥”):潜园的胜迹,难道不值得流传吗?《十八尖》(在新竹县南城外)陈朝龙 竹邑钟聚了灵秀之气,层层山峦环列成十八座。来脉绵延到五指山,山势形象仿佛三山。这里的地势想来胜过登瀛洲,松树也仿佛进入闲适的梦境。洞天福地恰好占了半数,罗汉山峰排列齐全。记载祥瑞时多次呼喊“嵩山”,谈到游历时,登临各级山峰而返。山峰增添了巫峡般的气势,曲折的山路可与武夷山相比。城垛俯临城市,山峰如螺纹般耸起,像女子的发髻。名公正提笔记载,累积的文牍不必删削。《过灵泉寺有感》(寺在县东城外金山面冷水坑,距县治八里。光绪二十一年六月沦于兵火) 当年佛寺的庄严形相如昙花般显现,如今却一片凄凉,令人感慨无边;听完山僧讲述寺院的兴衰,只见一抹斜阳下,乌鸦纷纷栖息(郑如兰)。可怜当年咸阳的一把大火,连余烬也烧到了佛家;只有寺前的泉水依然存在,声声呜咽,伴着乌鸦啼叫(郑幼佩)。灵泉是胜景之地,却已冷落繁华;经历劫火之后,游兴也无从施展。姑且把新诗题写在古佛旁,在山门外的落日中听乌鸦啼叫(郑鹏云)。《题金山面灵泉寺》郭镜澄 我们一同来到金山礼佛,香莲寺插入晨云,云霞初开;人间的权势利禄炽热如火,愿求一杯灵泉水来洗涤。《竹堑竹枝词》陈朝龙 这里另有天然险要,位于海东之滨;种竹成荫成径,县城也焕然一新。同样经过栽培,人也不会流于鄙俗;年年玉笋长出,春意更加繁盛。天然形成的灵秀之气孕育了文章,五指峰高耸,仿佛墨水也带着香气;更要看它气势磅礡,终将成为大器;玉山中的璞玉早已蕴藏着圭璋之美(玉山最近改名为新高山)。香山山上秋月明亮,香山山下秋水清平;试着登上绝顶眺望沧海,万物清冷澄澈,涵容于太清之中。采集民风,首先要采察文风;词赋本来就靠锤炼功夫。难得官长和老师宏扬乐育之教,同时把品评人物和讲授课程的功夫做好。风雅之道沉沦已经好几个秋天,谁来重新修整潜园的韵事?如果水香园允许成立吟诗社,便击钵联句吟咏,欢乐地唱和酬答。这里气候的生成自有一番天地,腊月还能见荷花,菊花迎接新年。反季节却偏能吃到应时之物,整个官署长春不衰,真像仙境。四十九天里时常苦雨,整个春天都被层层乌云严密遮护;为什么西北一带下得如此滂沱,同一口井却还会使旱灾和水灾分开出现?忽冷忽热又有什么妨碍?六月里披皮裘也是常有的事;最厉害的是飓风一来,扬起沙尘,卷起竹箨,漫天迷茫。按岁时旧俗记述正月初一,连日家家都响起爆竹声;都是为了给新年增添彩气,城中到处呼么喝六,赌博喧闹(台湾习俗:元日燃放纸炮、赌钱,以增添彩气)。灯市辉煌,像一条光明大道展开;游人聚集之处,玉器般的人群堆叠。人群中有无数娇柔痴情的女子,都是为了祈求添丁,成群结队而来(上元夜,妇女到神前求取香、花、灯、果,以占卜是否适宜生男;愿望实现的人,第二年便按所求之物加倍酬谢神明)。良辰傍晚,女子辨认着新妆;仿照“镜听”习俗,私下拈取一瓣香。夜深人静时倚着帘子侧耳倾听,不知是否能听到吉祥话,使愿望得到应验(台湾习俗:妇女仿照“镜听”的做法,于上元夜拈香祈神,向邻居家倾听吉语)。上元夜烧佛、鸣钲,事情更加奇特;赤身露体却禁得住寒冷,勉强支撑。火神所到之处光彩如画,一路上还嫌人们放纸炮放得太迟(上元夜,县署口有一班“罗汉脚”,按例应抬着火神出游,到处一起燃放纸炮,声响隆隆;这叫作“烧佛”)。姐妹们相互招呼,出城到郊外;清明上坟,亲切地相互问候。虎头山下青草茸茸,有一半是弓鞋留下的印痕和泪痕(虎头山在南城外。清明日,招魂扫墓的妇女最多)。端阳节饮蒲觞、艾酒而醉,无数龙舟忙着竞渡;争相观看夺标的人挤满两岸,飞溅的浪花打湿了妇女脸上的脂粉(端午节海日举行龙舟竞渡,观看的妇女多得像堵墙)。七月盂兰会盛大兴起,设斋施食要依仗高僧;先竖起高幡招魂,又到溪边放水灯(台湾习俗:七月举行盂兰会,七月初一先竖立灯竿招魂;到普度之日,提前一夜燃放莲灯,称为“放水灯”,就是让灯光漂在水面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聚集的肉堆得像山,饭食堆得像丘;人山人海,喧闹声如雷。不要说普度只是无关紧要的事,也还要耗费官府力量前来弹压(七月十二日,新竹南城外南坛的普度最为热闹,各街庄百姓都带着鸡、猪等牲畜和酒前来,人山人海;地方官担心发生事端,派营伍和差役前来弹压)。满街都是供案,香火和旃檀气味浓烈;听说城隍爷来了,大家拱手观看。可笑那些娇柔的男女,竟背着纸枷争相前往赈济孤魂的坛场(七月十五日城隍神巡行境内,街上都摆设香案;妇女中有祈求消灾解厄的,都背着纸枷到北城外的厉坛焚化)。九月初九风高,大家放起纸鸢;风筝声在夕阳下喧腾如沸。为什么在争高低、竞强弱的地方,大线还要提防被小线牵住(台湾习俗:重九节放风筝,大小风筝互相争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里社在残冬举行迎神赛会,王爷的面貌庄严得像真的一样;刀轿、油锅都甘愿亲身尝试,真可笑那些乩童竟不惜伤害自身(台湾习俗:里社举行迎神赛会,乩童让刀剑、油锅遍试身体,以表示神灵威赫。这种衰败的风气,不知何年才能挽救)。梵刹的风光,要数竹莲寺最好;观音诞辰时,美丽女子聚集而来。她们争着向慈云祈求,愿得杨枝洒下的一滴甘露,遍及大千世界(九月十九日也是观世音诞辰。这一天在竹莲寺拈香,妇女尤其众多)。雨水涨满龙王池,池水如春日般充盈;有女子趁着清晨来到这里洗衣。这里的鱼也享有清福,每天早晚都能享受观看美人的乐趣(龙王池在南城内。池水四季不枯,邻近女子常聚集于此洗涤衣裳)。
侬是磺溪水上生,每逢海客日谈瀛;今年米比去年贱,更谱新词颂太平。
新竹竹枝词郑鹏云
循例家家拜玉皇,半求名利半安康;不知案上司香吏,曾吾分明达上苍(正月初九日,俗传为玉皇圣诞;家家均备牲酒告虔)?
端阳佳节约同游,角黍堆盘自应酬;况是今年风景好,大家海口看龙舟(旧历五月五日为端阳节,旧港例有斗龙舟)。
盂兰胜会斗繁华,女伴娉婷伞半遮;绝似蓉芙初出水,一枝叶护一枝花(台俗:七月普施孤魂,结彩张灯,争相炫耀;妇女来观者络绎不绝)。
搓丸风俗纪闽南,净手焚香祝再三;新妇背人拈一颗,当垆私自卜宜男(冬至日,各家搓丸。孕妇亲拈一颗,付之灶火,可占生男、生女之验)。
附录「海音诗」
「海音诗」者,侯官举人刘家谋(字芑川)官台湾府学时所作也。编中每诗一首,各附注释;皆痛陈时事得失,有关人心风俗之作。现因官制改易,县署裁汰吏员,无暇饬胥钞写;摘录数首,以见一斑。
一方擘画括全台,叙述何徒擅吏才。添邑添兵关至计,他年筹海此胚胎。
周宣子(锺瑄)「诸罗志」,半成于陈少林(梦林)之手。中论半线以上,当增置城邑;及北路兵单汛广,营制宜更。后皆如其议。
发凡起例倍精严,谢、郑同心两美兼。谁敢挥毫相点窜,画蛇应笑足轻添!
谢退榖(金銮)、郑六亭(兼才)续修「台湾县志」,在嘉庆十二年;再订于道光元年。岁久原版散失,修补颇多。或于学宫、坛庙诸门,妄加添注;皆元年以后事。体例殊乖,宜急删之,以待续志。
一甲征租近一车,赋浮那得复言加!多田翁比无田苦,怕见当门「虎老爹」。
台邑地狭,而赋视他邑为多。内地如福建省田一亩约赋银一钱,台地田一甲比福建省内地十一亩三分一厘零,上则田一甲赋粟八石八斗,每石折番饼银二元二角,计每甲赋番饼银十九元三角六瓣,一亩赋十数倍内地不止。久垦,土田渐成硗瘠,每甲出粟上者不过三、四十石,每石价不过六、七角;一年所入,除各色费用外,不足以供赋。追呼之惨、称贷之艰,有不忍言者矣。田地昔值百金者,今仅及半焉;鬻之则亏资、存之则受累,民亦何乐求田耶?〔台榖每石为车。班役之家皆祀虎,谓之「虎老爹」;逋赋者拘押诸家,茶毒万状〕。有田翻得免催科,纳赋人无半亩禾;凫鴈秋粮自狼籍,南山乌堕北山罗。
富室田园日开日广,逋赋者多;而贫民坍塌漂没之粮,不得免焉。
负郭曾无一棱田,儿孙犹纳赋租钱;飞来何计还飞去,李代桃僵不记年。
先时崩陷之田,户逃人绝,无从追索;吏役常浼上户代完。上户亦以所费无多,慨然代之;谓之「飞租」。数传以后,田产斥卖无遗,而所谓「飞租」者依然在也。
通泉谁把堰渠开,旱魃如焚总可哀;百面麻旗千面鼓,五街簇簇戴青来。
久旱,乡村人皆入城,手执麻布旗各书村名,首戴树叶,击鼓鸣钲,数步一拜;呼号之惨,闻者恻然。
居然不绩市婆娑,华丽犹将竞绮罗;大甲溪头机轧轧,至今妇苦有人歌。
女不知蚕织,以刺绣为能。三十年前,妇女出门者虽内着美衣,必袭以布;犹「诗人尚絅」之遗也。今则绮罗照耀矣。阮参戎蔡文有「大甲妇」诗,首云:『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馌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织麻缕』。
译我是生长在磺溪水上的人,每当海上客人到来,便天天谈论瀛洲;今年的米比去年便宜,于是又谱写新词歌颂太平。《新竹竹枝词》郑鹏云 按照旧例,家家都拜玉皇;一半是求名求利,一半是求平安健康。却不知道供案上的司香吏,是否曾把我们的心意清清楚楚地传达给上天(正月初九日,民间传说是玉皇圣诞;家家都准备牲畜和酒,恭敬祭告)。端阳佳节相约一同出游,盘中堆满角黍,彼此自然要设宴酬答;何况今年风景正好,大家到海口观看龙舟(旧历五月初五是端阳节,旧港按惯例举行龙舟竞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盂兰盛会争相铺陈繁华,女伴们姿态娉婷,伞面半遮着容颜;简直像芙蓉花刚从水中出落,一片叶子护着一枝花(台湾习俗:七月普施孤魂,张灯结彩,争相炫耀;前来观看的妇女络绎不绝)。搓丸的风俗流传于闽南,洗净双手、焚香后反复祈祷;新妇背着人拈取一颗,私下在灶台前占卜是否适宜生男(冬至日,各家搓制丸子。孕妇亲自拈取一颗,放入灶火中,据此占验生男还是生女)。附录《海音诗》《海音诗》是侯官举人刘家谋(字芑川)任台湾府学官时所作。编中每首诗都附有注释,都是痛切陈述时事得失、关涉人心风俗的作品。现在因为官制改变,县署裁减淘汰吏员,没有空闲督促书吏抄写;只摘录数首,以见全书的一斑。筹划一方事务,概括了全台湾;这样的叙述哪里只是擅长吏务才干。增设县邑、增加兵力,都是关系全局的计策;将来筹划海防,这就是最初的胚胎。周宣子(锺瑄)的《诸罗志》,一半是由陈少林(梦林)完成的。书中论述半线以北,应当增设城邑;又说北路兵力单薄、汛地广大,营制应当改变。后来都按照他的建议实行了。开篇说明编纂宗旨和体例,格外精密严谨;谢、郑二人同心协力,两方面的优点兼备。谁敢下笔擅自删改?那样就会被讥笑为画蛇添足!谢退榖(金銮)、郑六亭(兼才)续修《台湾县志》,完成于嘉庆十二年;道光元年又重新订正。年代久远,原版散失,修补的地方很多。有的在学校、坛庙等门类中妄自增加注释,所记都是道光元年以后的事情。体例很不相合,应当赶快删去,留待以后续修县志。一甲所征的租税将近装满一车,赋税如此浮重,哪里还敢再说增加!田多的老翁反而比没有田的人更苦,只怕看见当门的“虎老爹”。台湾县的土地狭小,但赋税却比其他县多。内地如福建省,田一亩约征赋银一钱;台湾一甲田相当于福建省内地十一亩三分一厘多,上等田一甲征收粟八石八斗,每石折合番饼银二元二角,计算下来每甲赋税为番饼银十九元三角六瓣,每亩赋税超过内地十倍还不止。土地长期耕种后,土质逐渐变得硗瘠,每甲上等收成不过三四十石,每石价格不过六七角;一年收入除去各种费用外,不足以缴纳赋税。官府追逼催收的惨状、借贷筹款的艰难,实在有不忍说的。田地过去值百金,如今只值一半;卖掉便亏本,保留又受拖累,百姓又何苦乐意置办田产呢?〔台湾谷物每石称为一车。服班役的人家都祭祀虎神,称为“虎老爹”;拖欠赋税的人被拘押到各家,受到种种残酷虐待〕。有田的人反而能够免除催科,没有半亩田的人却要缴纳赋税;秋粮像散乱的凫雁一样狼藉,南山的乌鸦坠落,北山的罗网却张开了。富裕人家的田园一天天开垦扩张,拖欠赋税的人很多;而贫民因田地坍塌、被水冲没而欠下的粮税,却不能免除。家宅靠近城郭,却连一棱田也没有,子孙仍然要缴纳赋租钱;飞来的租税想尽办法也要再飞走,李树代替桃树受祸,年年如此,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年。起初田地崩陷后,户口逃散、人口断绝,无法追索;吏役常常请上户代为缴纳。上户也认为所费不多,便慨然代缴,称为“飞租”。传了几代以后,田产已经卖得一无所有,所谓“飞租”却依然存在。谁来开通泉水、修筑堰渠?旱魃肆虐,干旱如火烧,总是令人悲哀。百面麻布旗、千面大鼓,五街的人群密集地簇拥而来,头上戴着青色树叶。长期干旱时,乡村百姓全都进城,手持麻布旗,旗上分别写着村名;头戴树叶,敲鼓鸣钲,走几步便一拜。那呼号哭喊的惨状,听到的人无不感到悲痛。竟然连织布也不做了,市场上的妇女却还穿着华丽衣裳,争相炫耀绫罗;大甲溪边织机声轧轧作响,直到如今,妇女的辛苦仍有人歌咏。女子不知道养蚕织布,只把刺绣当作本领。三十年前,妇女出门时虽然里面穿着漂亮衣服,也一定要在外面套上布衣;这还保留着《诗经》所说“尚絅”的遗风。如今却已经绫罗华服光彩照人了。阮参戎蔡文作有《大甲妇》诗,开头说:“大甲妇,何等辛苦!为丈夫送饭送粮,为丈夫锄田,每天还为丈夫织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