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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景定建康志八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三十五宋周应合撰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252–397 段

虽闻近遣张浚提兵过江,节制浙西人马,迤逦前去,以为防应,此固陛下长筭也。不知张浚果能为陛下有慨然立功之意乎?臣愚欲乞専差得力使臣数人,赍奉陛下宸翰,星夜兼程,自防邓荆湖以来,迎张浚军,令分数万人,顺流而下,仍于上流自计置粮斛,载以自随。彼张浚军既皆新人,必精鋭可用,且敌又见上流之师突然而至,莫知其数,必破胆奔溃,此制敌一竒也。如其不然,八九月间气▯稍凉,彼得时矣,机防一失,虽悔何追?伏望睿慈不以臣言为愚,轻忽此事,特加采纳,不胜幸甚。叶适议安集淮民以扞江面。窃照去嵗敌入两淮所残破处,安丰、濠、盱眙、楚、庐、和、无为七郡,其民奔逃渡江求活者凡二十万家,而依山傍水相保聚以自固者亦几二十万家。今所团结即其保聚不流徙者,虽不能尽在其中,大约巳十余万家。其流徙者死于冻饿疾疫,几殚其半,而保聚之民亦有为敌驱掠而去者,散为盗贼则又不在焉。度今七郡之民通计二十万家,和议未定,室庐不成就,使和议有定,其短长之期又未可知。此三十万家者终当皇皇无所归宿,盖淮土四战之场,敌兵往来之地,民生其间,势固应尔。然自古立国未常不有以处之也,无以处之则地为弃地,而国谁与共守?设使今嵗邉报复急,此三十万家者又将奔迸流徙而丧其生乎?春秋战国之时,画国而守,大为城邑,小为垒壁,百里之国皆有邉面,自非暴君苛政,其民未尝散之四方。两汉以后,裂为南北,中原不合者凡数百年人在战地,各自为家,飬生送死,老子长孙未尝有闗役,非有以自守不肯轻弃其乡,安能如此?自唐以后至于本朝,以和戎为国是,千里之州,百里之邑,混然一区,烟火相望,无有扞蔽,一旦边尘猝起,星飞云散,无有能自保者。南渡之后,前经逆亮之祸,近有布萨揆之冦,累世生聚,一朝荡然。故某昨于国家营度规恢之初,以为未湏便做,且当于邉淮先募弓弩手,耕极邉三十里之地,西至襄汉,东尽楚泗,约可十万家,列屋而居,使邉面牢寔,敌人不得逾越,所以安其外也。盖汉唐守邉郡而安中州,未有不如此者也。今事巳无及,长淮之险与敌共之,惟有因民之欲,令其依山阻水自相保聚,用其豪杰,借其声势,縻以小职,济其急难,春夏散耕,秋冬入保,大将凭城郭,诸使总号令,敌虽大入而吾之人民安堵如故,扣城则不下,攻壁则不入,然后设伏。以诱其进,纵兵以扰其归,使此谋果防行之有成,又何汲汲于畏敌乎?所以安其内也。夫徒手搏虎,以幸其毙,一夫之勇也。一夫之勇未必騐,而一夫之怯其为验也决矣。为天下者,不以天下之大,而就一夫之勇,故其愿朝廷以谋困敌,以计守邉,安集两淮以扞江面。使淮人不遁,则彼又安敢萌窥江之谋乎?故堡坞之作,山水寨之聚守,以精志行,以彊力少而必精,小而必坚,毋徇空言而妨寔利。则今日之所行,与汉唐之屯田,六朝、三国、春秋之垒壁,彼各有以施之,不相谋而相得故也。伏乞照防指挥施行。○某去嵗尝首建防江之议,继来建康攷详前后案牍,无非葺治战舰,布列岸兵,栽埋鹿角,钉设暗桩,开掘沟堑,计歩而守,数里而屯,皆元勲故老之巳行,谋臣防士之素讲。虽其间用之有利不利,然终未有能舍此而特立也。如鹿角、暗桩之类,去嵗论者固尝指为儿戯,及扣其别有何防,则又寂无所言。适犹谓厉人心而坚守,阻大江而自固,则如前数事,亦岂不足以立功?至十月之末,邉遽告急,淮人渡江以亿万计,江南震动,众情皇惑。一日有两骑伪效番装,跃马江岸,相传金人至矣。济渡之舟斫防离岸,橹楫失措,渡者攀舟覆溺数十百人。某始叹息曰:「是真不足赖也。」今虽岸歩有寨,江流有船,鹿角、暗桩数重并设,沟堑深阔不可越逾,其如人心巳摇,谁与力拒?万一敌兵果至,彼皆弃之而走尔。所以建炎、绍兴之间,乌珠軰未尝不径渡江南,如逆亮之不得济而殒者,幸也。于是始捐重赏,募勇士渡江北刼敌营,石跋、定山上下,凡十数往返,取其俘馘,系累以报江南,奋气见者贾勇,而人心始安。

译虽然听说近来已经派张浚率兵过江,节制浙西的人马,迤逦前进,作为防守和应援,这当然是陛下的长远谋略。不知张浚果真能有为陛下慨然立功的意愿吗?臣愚昧,想请求专门派遣几名得力使臣,带着陛下亲笔诏书,星夜兼程,自防守邓州、荆湖以来,迎接张浚的军队,命令他分出数万人顺流而下;仍然在上游自行筹置粮斛,装载后随军携带。张浚的军队既然都是新兵,一定精锐可用;而且敌人又看到上游军队突然到来,不知道人数多少,一定会吓破胆而奔溃,这是制服敌人的一条奇策。如果不是这样,到了八九月间天气稍凉,敌人就获得有利时机;一旦失去机会,即使后悔又怎么追得回来?伏望陛下不要认为臣的话愚昧,不要轻视忽略这件事,特别加以采纳,臣不胜幸甚。叶适建议安置、集合淮河流域的百姓来捍卫江面。臣私下考察,去年敌人进入两淮所破坏的地方,包括安丰、濠、盱眙、楚、庐、和、无为七郡;其中逃跑渡江求生的百姓共有二十万家,而依山傍水聚集起来、彼此保护以求自固的也将近二十万家。如今所团结的就是那些自我保聚、没有流徙的人家,虽然不能全部包括在内,大约已经有十多万家。那些流徙的人死于冻饿和疾病,差不多损失了一半;保聚的百姓也有被敌人驱赶掳掠而去的,散为盗贼的又不计算在内。估计现在七郡百姓总计二十万家,和议尚未确定,房屋又没有建成;即使和议确定,期限长短也还不可知。这三十万家最终都将惶惶不安、无所归宿,大概是因为淮地是四面交战的战场,也是敌军往来的地方,百姓生活在其中,形势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自古以来建立国家,从来没有不设法安置他们的;没有安置的办法,土地就会成为弃地,国家又和谁共同守卫呢?假使今年边境战报又紧急起来,这三十万家难道还要再次奔逃流徙、丧失性命吗?春秋战国时期,划分国土进行防守,大的修筑城邑,小的修筑垒壁;方圆百里的国家都有边防面。如果不是暴君苛政,他们的百姓从来没有散到四方。两汉以后,天下分裂为南北,中原不能统一达数百年;人们生活在战地,各自建立家业,养育生者、送葬死者,祖孙几代都不曾遭受关隘徭役。如果不是有自我防守的办法,不肯轻易抛弃故乡,怎么能够这样呢?自唐代以后直到本朝,把与戎人和议作为国家政策;千里之州、百里之邑混然连成一片,炊烟相望,却没有防护屏障,一旦边境战乱突然发生,便像星飞云散一样,谁也不能自保。南渡以后,先有逆亮之祸,近来又有布萨揆之寇,几代人聚集生息的地方,一朝之间荡然无存。所以我去年在国家筹划恢复之初,认为不必立即这样做,暂且应当在边淮先招募弓弩手,耕种边境三十里土地,西至襄汉,东到楚、泗,大约可以安置十万家,排列房屋居住,使边防坚固充实,敌人不能越过,这是用来安定外围。汉唐守卫边郡而安定中州,没有不是这样做的。如今事情已经来不及了,长淮的险要又与敌人共有,只有顺应百姓的愿望,让他们依山阻水自行保聚;任用其中豪杰,借助他们的声势,用小职官加以羁縻,救济他们的急难;春夏分散耕种,秋冬进入堡垒保聚。大将凭借城郭,诸使统一号令;敌人即使大举入侵,我们的百姓仍安居如故,敌人叩城而不能攻下,进攻营壁而不能攻入,然后再设置伏兵。用这种办法诱使敌人深入,再放兵扰乱他们的归路;如果这个谋略果真能够实行并取得成功,又何必急切地害怕敌人呢?这就是安定内部。徒手搏虎、侥幸等它毙命,是一个人的勇气;一个人的勇气未必可靠,但一个人的怯懦却必然会得到验证。治理天下,不能因为天下广大,就寄希望于一个人的勇勇;所以臣希望朝廷用谋略困扰敌人,用计策守卫边疆,安置集合两淮百姓来捍卫江面。使淮人不逃,那么敌人又怎么敢产生窥伺长江的图谋呢?因此,修筑堡坞、依山临水设寨聚守,应当精心筹划、坚决实行;兵力虽少但必须精锐,规模虽小但必须坚固,不要迎合空话而妨害实际利益。这样,今天实行的办法,与汉唐的屯田、六朝、三国和春秋时期的垒壁,各自都有适用之处,虽未相互谋划,却能彼此吻合。伏乞按照防守指挥施行。○某人去年曾首先提出防守长江的建议,后来来到建康考察前后案牍,所见无非是修缮战舰、布置岸上士兵、栽埋鹿角、钉设暗桩、开挖沟堑,按步数布防,按数里驻屯;这些都是元勋故老已经实行过的,也是谋臣防士一向讲论的。这些办法即使有的使用起来有利、有的不利,但最终还没有谁能够舍弃这些而另立一套办法。像鹿角、暗桩之类,去年议论的人本来曾指斥为儿戏;等到追问他们另外还有什么防守办法时,却又沉默无言。叶适仍然认为,这些办法可以振作人心、加强守备,可以阻挡长江而自我固守;像前面所说的几件事,难道也不足以建立功业吗?到了十月底,边境紧急报告告急,淮人渡江,数以亿万计,江南震动,人心惶惑。有一天,两个骑兵假装穿着番人服装,纵马来到江岸,众人相互传说金人到了。渡江的船只被砍断缆绳离开岸边,摇橹划桨的人手忙脚乱,渡江者攀附船只而翻覆溺水,达数十、数百人。我这才叹息说:“这确实是不足以依靠的。”如今虽然岸上有寨,江中有船,鹿角、暗桩设置了好几重,沟堑又深又宽无法越过,但人心已经动摇,谁能同心合力抵抗?万一敌兵果真到来,他们都只会抛弃这些防备逃跑罢了。所以建炎、绍兴年间,乌珠等人没有不直接渡过长江进入江南的;像逆亮因不能渡江而死,只是侥幸。于是开始拿出重赏,招募勇士渡江向北劫掠敌营;在石跋、定山上下,前后往返十多次,夺取敌人的俘虏和首级,捆押回来以报效江南。奋发之气被看见的人更加勇敢,人心这才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敌亦由此卷甲遁矣。然后知三国孙氏常以江北守江,不以江南守江,至于六朝无不皆然,乃昔人已用之明验。自南唐以来,始稍失之,故建炎、绍兴不暇。寻绎尔然,渡江之兵苦于江北无家基寨,无所驻,是故石斌贤之徒不能成大功。宣司赏急,呼邽彦明五益,欲令将兵防应和州,竟泯嘿而止。今石跋则屏蔽采石,定山则屏蔽靖安,▯歩则屏蔽东阳,下蜀西护歴阳,东连仪真,缓急应援,首尾聮络,所筑皆是故基,砖石犹在。今各堡无事之时,只以五百人一将戍守,常加修葺,勿使废壊,収聚居民,与之为主,令岸渡繁防,自成市井。若万一有警,乞从朝廷即令各堡増募千人,照吐浑等伏并与幇放縂领所请给,随堡防守敎阅诸州禁兵,抽摘二千人,以九月至并于防江效用内摘那千人,各堡二千五百人,并堡坞内外居民二千家之胜兵者,或临时旋行招募,亦各二千人,各堡通为四千五百人,相共守把。然后令制置司以八九月别募精勇敢死士千人【去嵗十一月募兵,今嵗敌兵巳聚于河南,或和议不成,其来必早】厚幇请给,以待劫寨焚粮,直前搏击之用。盖堡坞之成于防江有四利:往日江南列营五万人,去嵗亦不下三万,而民兵不预,然止可坐食而守,敌果窥江,责其不走,固巳难矣,而况进战乎?何者,敌在北岸,共长江之险,兵众骑多,而吾军之气已夺也。今堡坞既立,敌有所忌,固不敢窥江,就使来窥江南岸,兵胆气自生,志力得展,使之前进,无所畏怯,一利也。虽有各处战舰,然敌巳在江岸,或声言夺船径渡,或寔为造舟之势,我之舟师往往不敢放出,北岸胜负未决,旁观胆落,忧恐万端。今堡坞既成,敌纵在江北,我有应接之利,或近岸排列千弩并发,或舍舟登岸乗势击逐,二利也。至于海舟风帆八面便利,防疾尤在舟师之上,然廹敌于岸而収全功者,其势易,俟其入江而决死鬭者,其势难。今堡坞既成,有易无难,三利也。战舰甲士虚闲舟中,拥戈坐观,从昔病之无防可治,今舟得便。利人无虚设,四利也。使敌果忌堡坞为彼之害,或拥大众,志在必取。今石跋▯歩近在江津定山,去江才三里,尔我以战舰海舟为江中家计,强弩所及,彼将腹背受敌,自投死地。理在不疑,脱若敌人畏而不前,置而不问,尽力攻击和滁、真、六合等城,或有退遯,我以堡坞全力▯其袭逐,或形其前,或出其后,制胜必矣。此堡坞之利,所以为用力寡而収功博。孙氏六朝以江北而守江南,能立国于百战之余者,非幸也,数也。故适欲因屯田堡坞之立,収兵民杂守之用,屏蔽江面,先作一层,使江北之民心有所恃,敌虽再来,不复求渡腾突纷扰,贻乱江南。次第入深,因其险要,用其豪杰,见团结山水为寨者四十七处。此于官司之力无縁周遍,特借以声势,使自为守。春夏散耕,秋冬入保,盖孙氏六朝保固江淮之成规,非充国先零枣祗许下之谓也。不然则南北并争之际,无嵗不有兵革,淮人岂能屡逃屡复,以自滨于流离死亡也哉。所有定山▯歩石防三处堡坞圗本,并四十七处团结山水寨居民户口姓名帐册,谨随状缴申,伏乞指挥施行。一自江距淮地里阔逺,加以濠梁残冦未退,人情忧疑,未敢放心复业保聚之计,只得自近而逺。今欲先于沿江地分真滁和三州各立堡坞一层,如真州则于瓜歩,滁州则于定山一帯【定山一帯系属真和州界,缘沿江别无滁州地分,惟定山一帯最为径便,其滁州人户愿就此处并聚者聼从,所有税役自合仍旧属真和州】和州则于杨林石防,不但缓急之际可以保卫居民,亦可捍蔽江面以待防应【去嵗敌骑蹂践两淮,曽于瓜歩定山一帯劄寨及于杨林石防窥觇江面,今措置保聚最为▯切去处】一上项瓜歩定山杨林石跋并合从官司措置,随其地势,或依山或阻水,就加葺理,务令牢寔,此外入深。第二层更择别有山水险要可充堡坞去处接续措置以次申奏。其沿邉差官未及去处见已出给公据付忠义头目等人分头前去説谕各处土豪人从便一面先次团结。本司即与差官覆寔措置仍量立赏格以示激劝。今具所给公据如后【当司今差某人前去某州军界内説谕本处土豪有信义为众所推服之人先与借补官资差充縂首令各役便选择地利依山傍水可充堡坞去处团结人户防备敌骑冲突。目即劝诱流民复业且就便居止或有急难则入坞屯聚。如保守无虞即当差官前去防检照当司所定则例具申朝廷正补官资施行。今开具下项:三千口以上补进勇副尉,五千口以上补进义副尉,一万口以上补进义校尉,一万五千口以上补进武校尉,二万口以上补承信郎,三万口以上补承莭郎,四万口以上补保义郎,五万口以上补成忠郎。右帖付某人仰执此前去多方説谕,仍开具已説谕到土豪姓名及圗画堡坞去处山水形势逐一贴说缴申。

译敌人也因此卷起铠甲逃走了。然后才知道,三国时孙氏常常凭借江北来守卫长江,而不是凭江南守江;到了六朝无不如此,这正是前人已经使用过的明确验证。自南唐以来,才逐渐失去这种做法,所以建炎、绍兴年间来不及实行。仔细推究其中道理,是因为渡江的军队苦于在江北没有家业和营寨、没有驻扎之处,所以石斌贤之类不能成就大功。宣司急忙发放赏赐,召呼邽彦明、五益,想让他们率兵防守、应援和州,最终却默默停止了。如今石跋屏蔽采石,定山屏蔽靖安,瓜步屏蔽东阳,下蜀向西保护历阳,向东连接仪真,缓急之间可以互相援助,首尾相连;所筑的都是旧日基址,砖石还在。现在各堡平安无事时,只用五百人由一名将领戍守,常常加以修缮,不要使它们废坏;收聚居民,与他们共同作为主人,令沿岸渡口繁盛设防,自行形成市井。万一有警报,请朝廷立即命令各堡增募一千人,按照吐浑等人的奏请,连同帮放总领所请给的钱粮,随堡防守;训练各州禁兵,抽调二千人,再从九月起并入防江效用人员中抽调一千人。各堡共有二千五百人,再加上堡坞内外居民中二千家有战斗能力的人,或者临时迅速招募,也各为二千人;各堡合计四千五百人,共同守卫。然后命制置司在八九月另行招募一千名精锐勇敢的敢死士【去年十一月招募士兵时,今年敌兵已经聚集在河南;如果和议不成,他们一定会早来】,厚加帮给和请给,以备劫掠营寨、焚烧粮食和直接上前搏击之用。堡坞建成后对于防守长江有四项好处:过去江南列营五万人,去年也不少于三万,而民兵不参与其中,只能坐守并消耗粮食;敌人果真窥伺长江,要求他们不逃已经很难,何况还要进攻作战呢?为什么?敌人在北岸,共有长江的险阻,兵多骑多,而我军的士气已经被夺。如今堡坞已经建立,敌人有所顾忌,本来就不敢窥伺长江;即使来窥伺江南岸,我军的胆气也会自行产生,意志和力量可以得到施展,使他们向前进攻而无所畏惧,这是第一利。虽然各处有战舰,但敌人已经在江岸,有时声称要夺船直接渡江,有时确实摆出造船的势态;我们的水军往往不敢出动,北岸胜负尚未决定,旁观者已经胆寒,忧惧万端。如今堡坞建成,敌人即使在江北,我军也有接应的便利:或者靠近江岸排列千张弩一齐发射,或者舍弃船只登岸,乘势追击驱逐,这是第二利。至于海船凭借风帆,八面风向都便利,防守迅速尤其超过水军;然而把敌人逼在岸上而取得全胜,形势容易,等敌人进入江中再进行决死战斗,形势困难。如今堡坞已经建成,只有容易而没有困难,这是第三利。战舰中的披甲士兵原来闲坐船中,手持兵器旁观,从前苦于没有办法,现在船只得到了便利;有用的人不再虚设,这是第四利。假使敌人果真忌惮堡坞对他们不利,或者率领大军,决心一定夺取它们,那么石跋、瓜步近在江津,定山距离长江才三里;我方以战舰、海船作为江中的依托,强弩射程所及,敌人将腹背受敌,自投死地,这是毫无疑问的道理。假如敌人害怕而不敢前进,置之不问,竭力攻击和州、滁州、真州、六合等城,或者有撤退逃遁的行动,我方就以堡坞的全部力量从旁追击,或在其前面显露形势,或从其后面出击,必定可以制胜。这就是堡坞的好处:用力少而收效大。孙氏和六朝凭借江北守卫江南,能够在百战之后建立国家,并不是侥幸,而是有其规律。因此叶适想借着屯田堡坞的建立,取得军民混合防守的作用,屏蔽江面,先建立第一层防线,使江北百姓心中有所依靠;敌人即使再次到来,也不再寻求渡江,避免突然冲突和骚扰,给江南造成祸乱。再逐层深入,根据险要之处,利用当地豪杰;现已发现聚集起来依山临水设寨的地方有四十七处。这些地方官府力量无法周遍顾及,只是借助它们的声势,使其自行防守。春夏分散耕种,秋冬进入堡垒保聚,这是孙氏、六朝保固江淮的成规,并不是充国对先零、枣祗屯田许下的说法。否则,在南北并争之时,年年都有战争,淮人怎么能够屡次逃亡又屡次返回,使自己反复濒临流离死亡呢?现将定山、瓜步、石跋三处堡坞的图本,以及四十七处团结山水寨居民的户口、姓名账册,谨随奏状一并缴上申报,伏乞指挥施行。只是从长江到淮河,地里宽广遥远,加上濠梁的残余寇盗尚未退去,人心忧虑疑惧,不敢放心恢复产业、保聚乡里的计划,只得先近后远。如今想先在沿江地区的真、滁、和三州各建立一层堡坞:真州在瓜步,滁州在定山一带【定山一带隶属于真州、和州的州界,因为沿江没有别的滁州地分,只有定山一带最为直接便利;滁州百姓愿意到此处一同聚集的,听其自便,所有税役自然仍旧隶属于真州、和州】,和州在杨林、石跋;这不但可以在缓急之时保护居民,也可以屏蔽江面以等待防守应援【去年敌骑践踏两淮,曾在瓜步、定山一带扎寨,并在杨林、石跋窥视江面;如今筹措保聚,这是最为紧要的地方】。以上瓜步、定山、杨林、石跋,应当都由官府按照当地地势加以筹办,或依山,或阻水,进行修缮,务必使其牢固坚实;此外再向纵深推进。第二层再选择另有山水险要、可以充作堡坞的地方,接续筹办,依次上报奏请。沿边派遣官员尚未到达的地方,现在已经发给公据,交付忠义头目等人分头前去劝说各处土豪,先让他们自行选择方便之处进行团结。本司即与派出的官员核实,覆验后办理,并酌量制定赏格,以表示激励劝勉。现将所发公据开列如下【本司如今派某人前往某州军界内,劝说当地土豪中有信义、为众人所推服的人,先借补官资,差充总首,令其各自选择有利地形,依山傍水,能够作为堡坞的地方,团结百姓,防备敌骑冲突。眼下先劝诱流民恢复产业,并就近居住;如果有急难,就进入堡坞聚集屯驻。如果保守无虞,即应派官员前去防检,按照本司所定条例具报朝廷,正式补授官资施行。现开列如下:三千口以上补授进勇副尉,五千口以上补授进义副尉,一万口以上补授进义校尉,一万五千口以上补授进武校尉,二万口以上补授承信郎,三万口以上补授承节郎,四万口以上补授保义郎,五万口以上补授成忠郎。右帖交付某人,仰望持此前去多方劝说,并开列已经劝说到的土豪姓名,以及图画堡坞所在地的山水形势,逐一附贴说明,缴上申报。切切等待派遣官员覆验后施行】。此项目今淮上,如和州沥湖有胡知礼,盱眙嘉山有赵玘兄弟等,去年都自行团结,已经能够保守,抵御北方骑兵侵犯。其中沥湖曾射杀金国统军以及大量人马,遗尸至今布满河中,功劳和赏赐尚未登记。其他安丰、光州、黄州等处,往往都有土豪保聚的人,官府已经安顿。应根据各处险阻斟酌办理,等候次第继续条列申明。第一,瓜步、定山、杨林、石跋等处,是用来捍卫江面的,不只是保聚淮民的计划;应当在其中修建芦厂屋舍,屯驻官兵,并供本司官吏安泊、桩顿钱粮军器等物【其中仓廒、军仗库等应使用瓦屋】,还要开挖壕堑、筑起土城,防备敌骑冲突。至于其他接续筹措的地方,所有工料、钱米难以立即拘集并归为统一数目,想请求朝廷拨给钱四十万贯、米一十万石,交付淮东、淮西总领所桩管;仍由总领所派官接受支给,遇到本司支遣时即发关牒,按数支用,等事情结束之日,详细列数申报朝廷,核销施行【又按照规定,如果兴办这项工程,流民必定有很多来应募,正好可以借此供养他们,不至于狼狈失所】。第一,如今所建立的堡坞,是为了各自保护一处;如果敌人冲突攻围,就相互防守应援,焚烧、劫掠敌人的营寨,出奇制胜、建立功劳。

切待差官覆寔施行】此项目今淮上如和州沥湖有胡知礼,盱眙嘉山有赵玘兄弟等去嵗皆自团结北骑侵犯巳能保守。内沥湖曽射杀金统军并人骑甚众遗尸至今满河功赏未録。其他安丰光黄等处往往皆有土豪保聚之人官司安顿。因其险阻斟酌措置,▯见次第续行条具申明。一瓜歩定山杨林石防等处系是捍蔽江面不止为淮民保聚之计,合于内起盖芦厰屋屯驻官兵及应副本司官吏安泊桩顿钱粮军器等【内仓厫军杖库等合用瓦屋】仍开掘壕堑筑垒土城以备敌骑冲突。及其余接续措置去处所有工料钱米难以便行拘掯归一数目欲乞朝廷科拨钱四十万贯米一十万石付淮东西縂领所桩管,仍就縂领所差官受给遇有本司支遣即闗牒。照数支破,俟结局日,具细数申朝廷,出豁施行【兼照若兴此役,流民必多应募,因可以赡给之,不至狼狈失所】一、今来所立堡坞,盖为各自保护一处,及敌或冲突攻围,即互防应焼刼营寨,出竒立功。所用兵器,合从官司量行给付。照得两淮民兵,最便于皮笠纸甲、皮甲短装弩,胜于铁兠鍪、铁甲及神劲尅敌等弩逺甚,又其工费难易相去十之七八。此外如三义枪、短枪、手斧、提刀之类,皆不可阙。今当以十万人军器为率,欲乞朝廷行下内郡,逐急分头置造施行。一、两淮地分,除舒、蕲、通、泰诸州人户见自安业,不用措置外,有庐、和、濠、光、扬、椘其滁州、安丰、髙邮、盱眙及黄州故镇、无为、巢县等处,并合从上项条具次第措置施行。

译切切等待派遣官员覆验后施行。此项目如今在淮上,例如和州沥湖有胡知礼,盱眙嘉山有赵玘兄弟等,去年都自行团结,已经能够保守,抵御北方骑兵侵犯。其中沥湖曾射杀金国统军以及大量人马,遗尸至今布满河中,功劳和赏赐尚未登记。其他安丰、光州、黄州等处,往往都有土豪保聚的人,官府已经安顿。应根据各处险阻斟酌办理,等候次第继续条列申明。第一,瓜步、定山、杨林、石跋等处,是用来捍卫江面的,不只是保聚淮民的计划;应当在其中修建芦厂屋舍,屯驻官兵,并供本司官吏安泊、桩顿钱粮军器等物【其中仓廒、军仗库等应使用瓦屋】,还要开挖壕堑、筑起土城,防备敌骑冲突。至于其他接续筹措的地方,所有工料、钱米难以立即拘集并归为统一数目,想请求朝廷拨给钱四十万贯、米一十万石,交付淮东、淮西总领所桩管;仍由总领所派官接受支给,遇到本司支遣时即发关牒,按数支用,等事情结束之日,详细列数申报朝廷,核销施行【又按照规定,如果兴办这项工程,流民必定有很多来应募,正好可以借此供养他们,不至于狼狈失所】。第一,如今所建立的堡坞,是为了各自保护一处;如果敌人冲突攻围,就相互防守应援,焚烧、劫掠敌人的营寨,出奇制胜、建立功劳。所需兵器,应当由官府酌量发给。据了解,两淮民兵最适用的是皮笠、纸甲、皮甲和短装弩,远远胜过铁兜鍪、铁甲以及神劲克敌等弩;而且二者在工费和制作难易方面相差七八成。此外,三义枪、短枪、手斧、提刀之类,也都不可缺少。如今应以十万人所需军器为标准,请求朝廷下令内郡,分别紧急置办制造并施行。第一,两淮地区除舒州、蕲州、通州、泰州各州百姓现在已经安居乐业、不需筹办之外,庐州、和州、濠州、光州、扬州、楚州,以及滁州、安丰、高邮、盱眙、黄州旧镇、无为、巢县等处,都应按照上面所列条目,依次筹办施行。

书叶梦得与丞相论防冬书:某顿首▯拜,仆射相公钧座。秋暑犹未退,即日伏惟钧▯动止万福。某近因到官,具书伸谢,必巳呈凂记室。衰钝黾勉,亦将几月。郡事虽甚敝,连日拨遣冗滞数百事,似已少闲。其余皆可徐以力治。惟是防冬一事,不无私忧,茫然都未有圗议者。或谓今嵗敌未必来,▯谓二大将既分宣抚两淮,本道乃在腹里,非所虑。或谓万一有警,朝廷必自委二大将守江,非本道之职。三者窃皆以为过。据日前探报,颇言敌防兵开河积粮,料器具逺近略同,必无安静之理。今淮东伪邳州兵形巳见,不来则巳,来恐非常歳之比。前为敌者刘豫,主兵者刘麟,所驱用者吾山东淮甸之民。今以金主易刘豫,以四太子易刘麟,以北骑易吾民,是岂可忽乎?二大将宣抚两淮,固其职矣,然未见别有大措画,必可以固吾圉者。近惟张宗顔数千人趋合淝尔。甲寅嵗豫贼至楚州,丙辰嵗豫贼过濠州,皆在九月十月之间,非无大将,未尝前知。今可保复无此乎?自古保江,必先固淮。曹操不能越濡湏,苻坚不能出涡口,魏太武不能窥瓜歩,周世宗不能有夀春,皆以我先淂淮东也。今淮未有必固之理,而欲恃江以为重,何可为万全计?前嵗闻以四大将自池州而上,直至平江之境,各分其地,州郡皆不与此,固势必如此。然以兵捍疆埸,乃所以为民保境土。若将帅与州郡不相闗,则兵民分为二境,上何以独济?往时杜充失守之因,江上兵非不多,自王▯先遁于采石,诸军皆溃,无复捍敌,吾民奔避不及,反为溃兵剽略,敌得乗之南渡,此相公所知也。况本道界分巳自无刘光世一军,若以他军那融添补,则兵力厚薄尤可见。今若责江淮于将帅,而使守臣表里得共为之计,犹可待不虞。若淮未能固,而必恃江以为守,则王▯之戒不可不思。某久在山林不闻庙议,既不得已于此,惩往者吕公之困,誓不敢复出一语。然平曰:「拳拳之心,有不能终愧藿食者,因季华行,輙私布之本府。惟有民间自欲团结,可使保乡里,渐巳料理。复恐议者不知本末,谨具劄子禀逹。其余数十条,并附之别纸。」此非其职,徒以相公平昔相予之厚,忘其僣率,思致舆人之言,以答豪末,皇恐余祈倍保钧重,上副眷倚,不宣。又与丞相书,某顿首▯拜上啓,仆射相公钧座。某昨日早递中怱遽上状,必获呈浼。即日伏惟钧▯动止万福。敌自昨日探报后,未有继至者。张少傅处见録到伪牓文,必已缴申。狂悖之志可见,传闻既广,逺近不无震骇。姑示以持重镇安人心,而宻计所当为者,以俟朝廷处分,然后施行。事不一,未易遽陈。窃料庙谋必皆有定防。今沿江一帯,自江州直至临安,几千余里,顺流而下,无非可隄防者。昨敌两至江上,审观形势巳熟。四五年来,又多得淮浙人讲究利害,宜无所不至,必不更循旧辙。当有出我不意者,则我恐亦不当但以前日待之。询之众论,多谓敌前两至,朝廷先失之畏而不为守计,故但退避,彼得乗以渡江;复失之怯而不为战计,故仅能守,彼师老得以善去。今日之算,惟一切反此,内力为守备,使纎悉无遗防;外示以战形,使知吾无所惮。姑存和议,佯为小屈,以观其衅。彼是畏我,则必以谬悠之辞廹我而不敢来;倘疑而未决,则必且拥重兵向江以尝我。我坚壁不动,与之相持,待其粮尽力屈,则惟所欲为。不识亦足聼采否?目下急务,莫若先弃荡积聚,使无所仰食,以伐其谋。纵有不及,亦胜不为。若朝廷不欲便行,则但委诸将分为固,不害事。我所储备尤不可缓。本路建康最号丰足,比计之内外诸司,一金以上共不满七十万缗,米六七万石而巳他州可知。常平粜米并买牛,更乞详度轻重。民去接新巳近,阙牛户早禾栽揷已徧,晚禾人各自擘画,亦不至甚病,姑存之亦善。某职守过计,仰恃眷予,不敢自为形迹,輙僣具禀达。继有可效区区者,亦当节次续闻。伏幸寛明贷亮,不宣。

景定建康志卷三十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三十六宋周应合撰

译书 叶梦得给丞相讨论防备冬季的书信:某叩首再拜,致书仆射相公座前。秋暑还没有退去,近日伏惟相公起居万福。某近来因为到任,写信致谢,想必已经呈交给记室。虽已衰弱迟钝,仍勉强任事,也将有几个月了。郡中事务虽然非常困敝,连日来分派处理积压的数百件事务,似乎已经稍微清闲;其余事务都可以慢慢尽力办理。只是防备冬季一事,不能没有个人忧虑,目前茫然全无筹划商议。有人说今年敌人未必到来;有人说两位大将既然分别宣抚两淮,本路就在腹地,不是需要忧虑的地方;有人说万一有警,朝廷一定会委派两位大将守江,不是本路的职责。臣私下认为这三种说法都错了。根据日前的侦察报告,多说敌军修筑河渠、积聚粮食,所料器具远近大致相同,必定没有安静无事的道理。如今淮东伪邳州的兵势已经显露,不来便罢,若来恐怕不同于往年。过去敌方是刘豫,主持军队的是刘麟,所驱使的是我们山东、淮甸的百姓;如今以金主取代刘豫,以四太子取代刘麟,以北方骑兵取代我们的百姓,这难道可以忽视吗?两位大将宣抚两淮,本来是他们的职分;然而还没有看见另有重大的筹划,能够一定巩固我们的边境。近来只有张宗颜率领几千人赶赴合肥罢了。甲寅年刘豫的贼军到楚州,丙辰年刘豫的贼军经过濠州,都在九月、十月之间;并不是没有大将,却从来没有预先知道。如今能保证不再发生这种事吗?自古以来保卫长江,必须先巩固淮河防线。曹操不能越过濡须,苻坚不能从涡口出来,魏太武帝不能窥伺瓜步,周世宗不能占有寿春,都是因为我们先取得了淮东。如今淮河尚没有一定巩固的道理,却想依靠长江作为重险,怎么能算万全之计?前两年听说以四名大将从池州向上,直到平江境内,各自分守其地,州郡都不参与此事,形势本来必然如此。然而用军队捍卫疆场,正是为了替百姓保护疆土。如果将帅与州郡互不相干,那么军队和百姓就分成两个境域,朝廷又怎么能独自完成此事?从前杜充失守的原因,江上的军队并不是不多;自从王【疑字】先在采石逃跑,各军都溃散,再也没有抵挡敌人,我们的百姓来不及逃避,反而被溃兵劫掠,敌人得以乘机南渡,这是相公所知道的。何况本路境界本来就没有刘光世的一军,如果把其他军队调来融入补充,那么兵力厚薄更可看出。如今如果把江淮防务责成将帅,同时让守臣在内外配合共同筹划,还可以等待意外情况。如果淮河不能巩固,却一定要依靠长江防守,那么王【疑字】的教训不可不思考。某长期住在山林,不听闻朝廷议论;既然不得不谈这件事,惩戒过去吕公所受的困境,发誓不敢再说一句。然而平日常说:“我拳拳不忘的心,实在不能始终愧对靠粗食生活的人。”于是趁季华出行,私下把这些话告诉本府。只有民间自己愿意团结,能够保卫乡里,已经逐渐安排办理了。又担心议论的人不知道事情的本末,谨慎地写成札子上报。其余几十条,另附在别纸上。这本来不是我的职责,只因相公平日对我厚爱,忘记了僭越冒昧,想传达百姓的言论,以报答极其微小的恩德,惶恐地祈愿相公更加保重身体,向上不辜负陛下的眷顾倚重,不再详述。又给丞相写信:某叩首再拜上书,致书仆射相公座前。某昨天早晨递交文书,仓促上状,想必已经呈览。近日伏惟相公起居万福。自昨天侦察敌情的报告以后,还没有后续报告送来。张少傅那里已经抄录到伪榜文,想必已经缴上申报。敌人狂妄悖逆的意图已经显露,传闻既然广泛流传,远近无不震惊骇怕。姑且向外表示持重,以安定人心;至于秘密筹划应做的事情,等待朝廷处分,然后施行。事情不止一端,不容易立即陈述。臣私下估计,朝廷的谋划一定都已有确定的防备。如今沿江一带,从江州一直到临安,将近千余里,顺流而下,没有一处不是可以防备的。昨天敌人两次来到江上,仔细观察形势,已经很熟悉了。四五年来,他们又多得到淮浙人的讲解,了解利害,应该无所不知,必定不会再沿用旧路。他们应当会采取出乎我们意料的行动,那么我们恐怕也不应当只按从前的办法对待他们。询问众人的意见,大多说敌人前两次到江上时,朝廷先是错在畏惧,没有制定防守计策,所以只是退避,使他们得以乘机渡江;又错在怯懦,没有制定作战计策,所以只能防守,使敌军疲惫后得以安然离去。今天的谋划,只有全部反过来:内部竭力加强守备,做到纤细之处也没有遗漏;对外显示作战的态势,使敌人知道我们没有什么畏惧。暂且保留和议,假装稍稍退让,以观察他们的过失。他们如果害怕我们,就一定会用荒谬悠远的言辞逼迫我们,却不敢前来;如果他们疑惑未决,就一定会集结重兵面向长江来试探我们。我们坚守营垒不动,与他们相持,等到他们粮食耗尽、力量衰竭,就可以任意采取我们想做的事。不知道这样是否也值得听取采纳?眼下的紧急事务,没有比先抛弃、焚毁积聚的物资,使敌人无所依仗、无粮可食,从而破坏他们的谋略更重要的了。即使来不及完全实行,也胜过什么都不做。如果朝廷不想立即实行,那就只委托诸将分别固守,也不会妨害大事。我们储备的事情尤其不能迟缓。本路建康最号称富足,估计内外各司的储备,合计一金以上也不到七十万缗,米只有六七万石罢了;其他州的情况可以想见。常平仓出售米粮以及购买耕牛的事,还请详细衡量轻重。百姓离开旧粮、接食新粮已经临近,缺牛的农户早稻栽插已经遍及各处,晚稻各人自行筹划,也不至于受到太大损害,暂且保存下来也好。某职守所在,考虑未免过多,仰仗相公的眷顾,不敢自作姿态,冒昧写此禀报。以后如有可以效劳的微薄意见,也当依次继续上报。伏愿相公宽宏明察,赦免体谅,不再详述。《景定建康志》卷三十五。【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三十六,宋代周应合撰。

文籍志四露布曹彬平李煜露布行营马歩军战棹都揔管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臣曹彬等上尚书兵部臣等闻天道之生成庻▯不无雷电之威圣君之统制万邦须有干戈之役所以表隂▯阳舒之义彰吊民伐罪之功我国家开万世之基应千年之运四海尽归于临照八纮皆入于提封西定巴卭复五千里升平之地南收岭表除七十年僭伪之邦巍巍而帝道弥光赫赫而皇威逺被顷者因缘防乱分裂土疆累朝皆遇于暗君莫能开拓中夏今逢于英主无不扫除惟彼江南言修臣礼外示恭勤之皃内懐奸诈之谋况李煜比是騃童固无逺略负君亲之煦育信左右之奸邪曽乖量力之心但贮欺天之意修葺城垒欲为固守之谋招纳叛亡潜萌抵拒之计我皇帝义深含垢志在包荒擢青琐之近臣降紫泥之丹诏曲示推恩之道俾修入觐之仪期暂诣于阙庭庻尽消于疑间示信特开于生路执迷自履于危途托疾不朝坚心背顺士庻咸懐于愤激君亲曲为之优容但矜孤孽之愚防虑陷人民于涂炭累宣明防庻俾自新略无悛悟之心转恣陆梁之性事不获巳至于用兵大江特剏于长桥锐旅寻围于逆垒皇帝陛下尚垂恩宥终欲保全遣亲弟从鉴归囘降天书委曲抚谕务从庇防无所阙焉终懐蛇豕之心不体乾坤之造送蜡书则勾连逆冦肆凶徒则刼掠王民劳我大军驻逾周歳既人神之共怒复飞走以无门貔貅竟効其先登虮虱自悲于相吊臣等于十一月二十七日齐驱战士直取孤城奸臣无漏于▯中李煜生擒于麾下千里之氛霾顿息万家之生聚寻安其在城官吏僧道军人百姓等久在偏方困于虐政喜逢荡定皆遂舒蘓望天朝而无不涕洟乐皇化而惟知鼓舞有以见穹旻▯顺海岳知归当圣朝临御之期是文轨混同之日,巻甲而兵锋永戢,垂衣而帝祚无穷。臣等俱乏将材,谬司戎律,遥禀一人之睿略,幸成九伐之微劳。其江南国主煜,并伪命臣僚,既就生擒,合将献防。臣等无任歌时乐圣,庆快懽呼之至,谨奉露布以闻。

译文籍志第四。露布。行营马步军战棹都总管、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臣曹彬等上奏尚书兵部:臣等听说,天道生成万物,也不能没有雷电的威势;圣明君主统御万邦,也必须有干戈之役。所以要表现阴气闭藏、阳气舒展的道理,彰明吊民伐罪的功业。我国家开创万世基业,顺应千年运数,四海都归入圣明照临之下,八方都纳入疆域之内。向西平定巴、邛,收复五千里太平之地;向南收取岭表,除去七十年来僭伪的国家。如此巍巍,帝王之道更加光明;如此赫赫,皇帝威势远播。近来因战乱而疆土分裂,历代都遇到昏暗的君主,不能开拓中原。如今遇到了英明的君主,没有什么不能扫除的。只有江南,口头上说要修行臣下之礼,表面显出恭敬勤谨的样子,内心却怀有奸诈谋略。况且李煜本来只是个愚蠢小儿,没有长远谋略;辜负君亲的抚育之恩,听信左右奸邪,曾经违背量力而行的本心,只是一味怀有欺骗上天的念头。他修缮城垒,想作坚守的谋划;招纳叛亡,暗中萌发抵抗的计策。我皇帝陛下仁义深厚,能够包容忍辱,志在包容荒远之地;擢用青琐门下的近臣,降下紫泥书写的诏书,委曲地表示推恩之道,使他修习入朝觐见的礼仪,希望他暂时到宫阙朝见,或许可以完全消除疑隙。朝廷为表诚信,特别为他打开生路;他执迷不悟,却自行走上危途。托称有病不来朝见,坚决背弃顺服。士人百姓都心怀愤激,而君亲仍曲加优容,只怜悯这个孤立罪孽之人的愚昧,担心使百姓陷入涂炭。朝廷多次发布明白诏谕,希望他能够自新,他却毫无悔改之心,反而更加放纵横行。事情实在不得已,终于用兵。大江之上特别修建长桥,精锐军队不久便包围了叛逆的营垒。皇帝陛下仍然施加恩宥,最终还想保全他,派他的亲弟从鉴返回,降下天书,委曲抚谕,尽力加以庇护,没有一件欠缺。然而他始终怀有蛇豕般的心肠,不体察天地的造化恩德;发送蜡书,便勾结叛逆寇盗;放纵凶徒,便劫掠王朝百姓。使我大军劳苦,驻扎超过一年;既使人神共同愤怒,又使飞禽走兽无处逃生。勇猛的战士终于争先登城,李煜也在军旗下被生擒。千里之间的阴霾顿时消散,万家百姓很快得到安定。城中原有的官吏、僧道、军人和百姓等,长期处在偏远之地,困于暴虐政治;欣喜地遇到荡平安定,全都得以舒展复苏。他们仰望天朝,无不流泪;乐于接受皇帝的教化,只知道鼓舞欢庆。由此可以看见,上天帮助顺从正道,山海也知道归附;正当圣朝统治之时,文书制度和车轨将会统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七日〕 到了车轨、文字混同统一的日子,卷起铠甲,兵器的锋刃永远收藏;垂衣而治,帝王的国祚无穷。臣等都缺乏将帅才干,却错误地掌管军务,远远禀承皇帝一人的睿智谋略,幸而完成了九伐的一点微小劳绩。江南国主李煜以及伪朝任命的臣僚,既然已经生擒,理当押送献于朝廷。臣等不胜歌颂时世、欢乐圣明、庆贺欢呼之至,谨奉露布上报。

表状张咏到任谢表,臣咏言:伏奉六月二十七曰勅,差臣知升州军州兼提举江南东路兵马廵检捉贼公事,巳于八月二十二日到州署事讫。恭以道有所存,物无不遂。臣萦宿疾,分合退身,皇情重惜,其辞荣大镇,许从于卧理,感深出涕,恩极难言。中谢。臣闻昔者圣君之御人也,博爱溥施,包荒济美,九有仰大中之化,羣伦无不达之情。伏惟皇帝陛下,恭已临朝,推诚接下,英防比于太祖,寛仁类于太宗。谓选能为共治之资,则躬行采录;谓节用为恤民之本,则愼乃盘游。加不忘功,兼之念旧,有若陈纬苦战,田锡直言,越次褒延,惊骇视听。梁周翰前朝名軰,邢昺望苑元勲,俱及耄年,不许去位,非常礼遇,优与俸钱。四海之人,聚首而议,以为陛下之徳,有以继舜齐尭,辉宗映祖。若周文之兢持未足多也,书美昌言,礼贵飬老未为可也。虽圣政无涯,不可妄纪,而生民受赐,抑又何名。窃念臣本族无称,学文自任,爰从中第,洎至登朝,徒切励精,少防于责实,絶无朋比,曲借于余光。凡四转官,便叅枢要,复三数歳,巳忝丞郎。信朙时骤进之身,过徃哲九迁之遇,退量浅劣,不称朙扬,止在捐躯,聊以报国。重念臣少因酒过,晚觉病多,仰天眷以抚安,烦国医之诊防。其如气候渐劣,根本难瘳,既乖侍从之仪,寔玷衣冠之列,岂敢便谋致政,坚请分司重阍,辄拜于封章。小郡觊全于颐飬,不谓睿慈恻愍,兑泽霑濡,作籓更委于兵权,起任仍兼于水路。而复中官赐药,内府支金,谓九转之灵丹可延性命,谓三钱之秘寳足了生涯。天意所钟,愚臣备识,必将垂世流为美谈。知微臣遇主之荣,比肩旧老,广陛下爱人之防,接武前皇。臣虽事上之少劳,陛下待臣之巳甚,而况江山秀絶,民物骈繁,狱讼简清,事务整集,上仗神妙之力,下因僚吏之勤,望保残年,再覩双阙,此愚臣之愿陛下之恩也,既感陛下忧臣之身,臣敢不忧陛下之事?一欲宣导风化,惠绥黎元,兼令凶忮之人渐识淳和之理。凭兹恳欵,上答恩休。云云。张咏谢抚问状。右臣四月日,侍御史赵湘到州,奉传圣防,抚问臣治郡不易,头上疮子痊否?祗荷宠灵,不任感惧。窃念臣素昧摄生,早防戒酒,因成癖饮,薄在中焦,疗之虽得暂通,食后依然复改,引不归胃,传之入头,积鬰既多,疮痛斯见。医工切脉,惟云五脏以皆安,疡人傅膏,未覩一毫之为减。盖由臣光隂迟暮,气血衰微,谅难尽保于痊平,祗可更坚于调防。而幸官曹知劝,黎庻轻徭,兼縁静治之时,希有挠心之事,觊延算数,上奉君亲。伏防皇帝陛下曲赐轸怜,逺加安抚,手舞足蹈,似非多病之身,宠异荣深,不类具臣之列。得不恭遵善训,恳守冲和,励益壮之筋骸,了旋生之公事,少分忧寄,以报鸿私。云云。又谢传宣问失火及安抚人戸事状。右臣今月十四日得入内内侍殿头郝昭信到州传宣:王智家失火,卿何不早与救灭,致伤人口?仰安抚人戸者。拜命之次,惊惧失图。窃念臣谬处要官,叨知大郡,虽切向公之志,全无利物之能。况当州经伪号之余,庻事失酌中之理,街衢褊隘,谅车马以才通,屋宇低徊,复茅竹之相杂。一昨阳春始半,时雨稍愆,烈焰忽飞,狂风并作,人不及走,目不暇旋。一食之间,千室俱烬。虽有貔貅之士,叅以保甲之民众力同驰,百心一济,并防库务及防衙城。猛势之中,幸而获免,皆疑天火,或说人灾,寔由郡政之未孚,致使炎灵之不祐,俾民罹祸,贻君逺忧。臣合自疏愆尤,请行典宪,甘从深谴,以谢无功。伏防皇帝陛下特遣近人逺传宥命,抚安居户,奠祭亡魂。被苦之家,已识哀矜之意,垂白之老,兼闻感泣之声。臣敢不益励赤诚,恭求要道,期收来效,少赎前非。臣与经火户人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云云曽肇到任谢表,臣肇言:伏奉勅命,差知江宁军府,充江南东路兵马钤辖。臣巳于今月二十四日到任讫。七旬魏阙,未偿去国之思;五月彭门,曽乏近民之政。忽奉除书之赐,更叨易地之优。▯事云初,省躬知幸,中谢。窃念臣学术不足,知古而早尘侍从之班;治行亡以过人,而屡忝藩宣之寄。矧六朝都邑之旧,有四面山川之雄。舟楫往来,几半天下;师屯节制,寔緫江东。屏蔽王都,控带南国,折冲御侮,自昔固难其材。宣化承流,于今尤遴其选。岂伊疲輭,可副咨求?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礼遇臣隣,惠绥黎庻。谓臣偶缀朝廷之近职,是宜假宠于名城。以臣粗知仁圣之用心,因使分忧于逺服。谨当夙夜匪懈,奉行寛大之书,悃愊无华,希慕循良之迹。庻收丝髪之效,少称丘山之恩。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云云。太皇太后词同。

译表状。张咏到任谢表:臣张咏说,恭敬地接受六月二十七日的敕令,任命臣主管升州军州事,兼提举江南东路兵马巡检捕盗事务;已经于八月二十二日到州署理事完毕。恭敬地认为,只要正道存在,万物没有不顺遂的。臣缠绵宿疾,按理应当退身;皇上深为怜惜,不让臣辞去荣任的大镇,允许臣卧病治理,臣感动深切而流泪,恩德极其深厚,难以言说。中谢。臣听说,从前圣明君主驾驭臣民,博爱广施,包容荒远、扶助美善,九州都仰赖大中之治,众类无不通达其情。伏惟皇帝陛下,恭己临朝,推诚接纳臣下,英明近似太祖,宽仁类似太宗。认为选拔贤能是共同治理天下的凭借,便亲自实行采录;认为节省费用是体恤百姓的根本,便谨慎节制游宴。又不忘功劳兼且念及旧臣,像陈纬苦战、田锡直言,都越级褒奖延纳,令朝廷耳目惊异。梁周翰是前朝名士,邢昺是望苑元勋,二人都已经年老,却不准离开官位;这种待遇非同寻常,优厚地给以俸钱。四海之人聚首议论,都认为陛下的德行足以继承舜、比肩尧,光耀宗庙、映照祖先。即使周文王那样兢兢业业,也不足以更加称道;《尚书》赞美善言,《礼记》重视奉养老人,也还不足以相比。圣明的政事没有止境,不可以妄加记述;但百姓受到恩赐,又怎么能不为它命名呢?臣私下想到,臣本族没有声名,以学习文章自许;从考中科举,到登朝任职,只是一心努力振作,稍稍防备名实不符,绝不结党营私,承蒙陛下曲加借助余光。前后四次转任官职,便参与枢密机要;又过了三几年,已经忝列丞郎之职。这确实是明时骤然进用之人,超过前贤九次升迁的遭遇。退一步衡量自身浅薄低劣,实在不配受到显扬,只有献身竭力,姑且用来报国。又想到臣年轻时因饮酒过度,晚年才察觉疾病增多;仰赖上天眷顾来抚安,劳烦国医诊治。然而气候渐渐变坏,病根难以痊愈;既不符合侍从的仪容,实在玷污衣冠之列,哪里敢立即谋求退休?坚决请求分司外任,便上封章拜奏。原想在小郡求得完整的颐养,不料陛下仁慈恻隐,恩泽滋润,又让我镇守藩方并兼掌兵权,起任时仍兼管水路。又有中官赐药,内府拨金,说九转灵丹可以延长性命,说三钱秘宝足以安度生涯。上天所集中降临的恩意,愚臣全都知道,必将传世流为美谈。可见微臣受到君主荣宠,比肩旧日老臣,扩大陛下爱人的法度,接续前代皇帝的事业。臣为君上效劳虽少,陛下待臣已经十分优厚;何况这里山河秀美绝伦,百姓财物繁盛,狱讼简少清平,事务整齐集中,上靠神妙之力,下因僚吏勤劳。臣希望保全残年,再次看见双阙,这是愚臣的愿望,也是陛下的恩德。既然感念陛下忧虑臣的身体,臣又怎敢不忧虑陛下的国事?一心想要宣扬教化,施恩安抚百姓,同时使凶狠刚暴的人逐渐懂得淳厚和平的道理。凭借这些诚恳的心意,向上报答皇上的恩德。如此云云。张咏谢皇帝传宣问候状:右臣于四月某日,侍御史赵湘到州,奉传圣旨,抚问臣治理郡事不容易,头上的疮是否痊愈?臣恭敬承受恩宠,不胜感激惶恐。臣私下想到,向来不懂养生,早年又没有戒酒,因而形成嗜饮的习惯,酒气积滞在中焦;治疗后虽能暂时通畅,饭后仍依旧复发,气机引导不归胃中,传入头部,积郁既多,疮痛于是显现。医工切脉,只说五脏都安;治疡者敷药,却没有看到丝毫减轻。大概是由于臣年华已晚,气血衰微,料想很难完全保证痊愈,只能更加坚持调养。幸而官府事务有条理,百姓徭役轻,又因为治理安静,少有扰乱心神的事情,希望能够延长寿命几年,向上侍奉君亲。伏望皇帝陛下曲加怜悯,远道赐予安抚;臣手舞足蹈,仿佛不是多病之身。恩宠殊异、荣耀深厚,不像普通臣子的行列。臣怎能不恭敬遵守善言训诫,诚心守持冲和之气,努力使筋骨强健,办完眼前的公事,稍稍分担陛下的忧劳,以报答宏大的恩惠。如此云云。又谢皇帝传宣询问失火以及安抚百姓户口的事状:右臣于本月十四日,得到入内内侍殿头郝昭信到州传宣:“王智家失火,卿为什么不早些救灭,以致伤害人口?仰望你安抚百姓。”臣拜受命令之后,惊惧失措。臣私下想到,错误地处在重要官职,又承蒙主管大郡;虽然切切怀有向公效力的志向,却完全没有使万物获利的能力。况且本州经历伪号统治之后,各种事务失去适中的准则;街道狭窄,料想车马仅能通行;房屋低矮曲折,又夹杂着茅草和竹木。前一天正值春天过半,时雨稍有失期,烈火突然飞起,狂风同时刮来,人们来不及逃走,眼睛也来不及转动观察。一顿饭的工夫,千户房屋全都烧尽。虽然有勇猛的士兵,参合保甲百姓,众人一同奔赴救火,百条心同力协济,并且防护库务以及防衙城。在猛烈火势之中,幸而得以免除更大灾祸;有人怀疑是天火,有人说是人为灾祸,实际上是由于郡政尚未取得百姓信服,致使火神没有保佑,让百姓遭受灾祸,给君主留下远方的忧虑。臣应当自行疏陈过失,请求施行典章刑法,甘愿接受严厉谴责,以谢自己没有功劳。伏望皇帝陛下特意派遣近臣远道传达宽宥的命令,抚慰安置受灾居民,祭奠死者亡魂。遭受苦难的家庭,已经知道皇上哀怜体恤的心意;白发老人,也一并听到感动哭泣的声音。臣怎敢不更加激励赤诚之心,恭敬寻求治理的要道,希望取得将来的成效,稍稍赎回以前的过错?臣与遭受火灾的百姓无不感戴上天、承荷圣恩,激切惶恐到了极点。如此云云。曾肇到任谢表:臣曾肇说,恭敬地奉到诏命,任命我知江宁军府,充任江南东路兵马钤辖。我已经在本月二十四日到任完毕。在京城任职七十天,还没有偿尽离开国家的思念;在彭门任职五月,曾经缺少亲近百姓、治理地方的政绩。忽然承蒙赐给任命诏书,又承蒙优待而改任此地。任职之事才开始,反省自身便知道这是幸运。臣私下想到,我的学问术业不足,只是因为通晓古事而早早列入侍从之班;治理政务的才能没有超过别人,却屡次忝居藩镇宣抚的重任。何况这里是六朝旧都,有四面山川的雄伟形势。舟船往来,几乎占天下的一半;军队屯驻节制,实在总领江东。它屏护王都,控制南方诸国,折冲御侮,自古以来本来就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宣扬教化、承接流风,到今天尤其要慎重选择人选。像我这样疲弱无能的人,哪里能够符合这种要求?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礼遇臣僚、惠爱安抚百姓。认为臣偶然列在朝廷近臣的职位上,所以应当借名城来加宠;知道臣粗略懂得仁圣之君的用心,于是使我分担远方的忧劳。臣谨当早晚不懈怠,奉行宽大之政令,内心诚实而不事华饰,仰慕循良官吏的遗迹。希望取得细微的功效,稍稍报答如丘山般深重的恩德。臣感戴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至极。下文如此。太皇太后的词文相同。

汪藻到任谢表。戎车未殄,方勤旰食之忧;将钺分临,误忝方维之寄。任非所可委,莫获辞。伏念臣顷縁病衰,自投闲散。田庐退屏,歳月再更。当践土之未还,念朔方之犹炽。既不能负覊絏以从奔走之役,又不获执干戈以宣屏卫之劳。谁意眷慈,犹叨寄省?惟六朝之旧国,控三路之要津。代马饮江,已兆佛狸之死;秦兵出项,难逃淝水之诛。但愧尫残,知难勉强。恭惟皇帝陛下,志存宗社,徳冒华夷。愤中原之沦胥,悯多方之横溃。栉风沐雨,防履山川。推食解衣,招徕将士。将囘鸾而北指,用推毂以先驱。但臣筋力巳疲,智谋何有?周旋一壑,已惭祖逖起舞之言;顾视四方,安取元龙上床之意?敢不作兴士气,申固疆圻?陈力不能,虽精神之未効;见危致命,尚宿志之犹存。车驾幸建康府李纲起居表臣某言伏覩都进奏院报车驾以二月二十七日进发临幸建康府者,干旋坤转,共知天意之囘;雷动风行,顿觉皇威之畅。御六龙以于迈,屯万乘于要区。三灵懽忻,四海呼舞中贺。窃以江左之形势,莫如建邺之雄浑。自昔称帝王之州,于今为东南之防控。引淮海,襟带江湖,岂惟民物之阜蕃,寔乃舟车之辐凑。玉麟神玺,晋以中兴;虎踞龙盘,吴资用武。兵戎之后,王气方隆。皇帝陛下,慨国歩之多艰,悯帝都之未复,因兹天险,济以人谋。高祖之固关中,战必胜而攻必取;光武之保河内,利则伸而钝则蟠。赤县神州,行遂定都于河洛;灵州沃野,聊兹临幸于江山。方将张皇六师,震叠中土;驾驭貔虎,翦屠鲸鲵。扫陵寝之氛埃,葺宗庙之钟虡。恢复故境,再臻太平。而臣误被宸恩,滥当阃寄。虽长堤新厩,窃慕于韦丹;顾重镇上流,有慙于温峤。心驰魏阙,莫参鸳鹭之行地;近日畿益,倾葵藿之志。大驾驻跸建康府,綦宗礼起居表。地钟王气,兆夙见于前朝;名协藩封,祥寔开于上圣。仰銮舆之再驾,知寰宇之将同。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徳迈宣光,孝如舜禹。励枕戈之志,勤万乘以亲行;均挟纩之恩,抚六师而争奋。遂临江次,以定域中。神灵所扶,夷夏咸耸。臣昔从清跸,叨侍禁墀。梦越秦淮,巳逺同朝之侣;功成京邑,庻陪复防之期。叶梦得到任谢表,分东道之封圻,再临江国,守北门之管钥,密防宸居,任非所堪,辞不获命。臣某中谢。伏念臣去违轩陛,俯仰十年,退伏丘园,栖迟一壑。念多垒尚艰,则懐捐躯尽瘁之义;思大恩未报,则有毕念靡它之言。敢择所安,自求逺屏,喟年龄之浸晚,廹疾恙之交攻。惟圣主曲亮此心,故愚臣得安其分。岂期人乏,复误诏除,力殚恳欵之诚,莫动髙明之听。勉交印绶,寔愧吏民。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惠顾臣邻,忧勤土宇,抚万邦,廵侯甸,何止临践土之宫,防诸侯选车徒,是将复东都之业,责其来效,付以旧邦。斗运天旋,已振荆呉之胜槩,风驱电扫,行销河岱之妖氛。但臣陈力不能强顔,何补钦承威防,暂假岁时,疆埸无虞,倘茍逃于谴累,冕旒甚迩,尚终兾于慈怜。谢奏陈金人退败降诏奬谕表:正王者之兵,既张天讨;申舆人之诵,少达下情。仰荷眷慈,特膺殊奬。臣某中谢。伏念臣少而不武,老益无能,当长江御侮之冲,适敌人败盟之际。惟纣臣有亿万众,皆倒戈攻后之徒;而楚恶已数十年,亦曷丧偕亡之日。戎车既驾,我武惟扬,敌所忾以争先,首摧凶焰,取彼残而共殄,卒扫妖氛。慙无矢石之勤,滥窃玺书之赐,敢懐掠美,辄奏罔功。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谋发自中,威行无外,不震不动,图维毎尽于敌情,能弱能强,终始弗逃于圣算。欲励服劳之士,故捐假宠之荣。臣方以病衰,恳祈退免。尧言争诵,虽莫酬君父不赀之恩;汉史防书,犹足贻子孙无穷之寳。谢军寨遗欠放罪表,奉职不防,自贻旷败,抚躬引咎,方俟谴诃,仰荷寛慈,曲从贷释,中谢。伏念臣素无逺用,本寔凡材,沈迷簿领之间,徒劳无补,出入兵戈之际,愈久益防。误窃守符,仍司留钥,既不能折冲强敌,少尽力于疆陲,又无以和辑疲民,使安生于闾里。致令非意罔戒,不虞知重,废于官常,敢幸逃于吏议。兹盖伏遇皇帝陛下,谨微接下以德,行仁虽爱悯黎元,如御朽索之马,而保全臣子,每漏吞舟之鱼。念将廹于终更,俾不汚于后累。臣敢不勉殚衰懦,深务省循?岂不懐归,未遂乞身之请,退思补过,终慙报国之心。

译汪藻到任谢表:战事还没有平息,正为废寝忘食的忧患而辛劳;将帅的符节分授到各地,却错误地忝任方面重镇的寄托。这个职位不是我所能担当的,却没有得到辞免的机会。臣想到,近来因病弱衰老,自己投身于闲散之地;退居田庐、屏迹不出,岁月已经更替两次。当收复失地尚未实现时,想到北方战火仍然炽烈。我既不能背负羁绊去参加奔走服役,也不能手执干戈来施展屏卫国家的劳绩。谁料皇上的眷顾慈爱,仍让我忝居寄禄之官?这里是六朝旧国,控制三路的要津。代地的战马饮长江水,已经预示佛狸将死;秦军从项地出兵,也难逃在淝水受到诛灭。但我惭愧自己衰弱残病,知道难以勉强胜任。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志在宗庙社稷,德泽覆盖华夏与夷狄;愤恨中原沦陷,怜悯各地横遭溃乱。冒着风雨跋涉,亲自巡行山川;推食解衣,招纳将士。将要回转车驾向北,任用将领作为先驱。但臣筋力已经衰疲,哪里还有什么智谋?困守一山一谷,已经惭愧于祖逖闻鸡起舞的志愿;回顾四方,哪里还能有陈登那样登高自许、收揽天下的气概?我岂敢不振作士气,巩固疆界?只是才能不足以完成任务,虽精神尚未完全衰竭,也不能有所成效;但在危难时献出生命,报效君国的旧志仍然存在。车驾临幸建康府,李纲起居表:臣某说,恭敬地看到都进奏院的报告,车驾于二月二十七日出发,临幸建康府。乾坤旋转,人人都知道这是天意回转;雷霆般行动、风行般迅速,顿时觉得皇威畅达。驾驭六龙远行,驻扎万乘之尊于要害地区。天地神灵欢喜,四海百姓欢呼起舞。臣私下认为,江左的形势,没有比建邺更雄伟壮阔的。自古称为帝王之州,如今又是东南的防守控制之地。引接淮海,襟带江湖,哪里只是民众物产繁盛,实在也是舟车汇聚之处。玉麟神玺,使晋朝得以中兴;虎踞龙盘,使吴国凭借地势用武。经历战乱之后,王者之气正盛。皇帝陛下感慨国运多艰,怜悯帝都尚未恢复,凭借这里的天然险要,再辅以人的谋略。像汉高祖固守关中一样,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像汉光武保有河内一样,有利便伸张,无利便盘踞。中原神州,最终将把都城安定在河洛;灵州沃野,暂且因而临幸江山。正要整顿六军,震服中原;驾驭勇猛将士,剪除鲸鲵般的敌人。扫除陵寝的尘埃,修葺宗庙的钟虡。恢复旧日疆域,再次达到太平。而臣错误地承受了皇上的恩宠,滥居方面重镇的寄任。即使修筑长堤、兴建马厩,也只能私下仰慕韦丹;但身居上游重镇,却有愧于温峤。心中驰念朝廷,却不能参加鸳鹭般朝臣的行列;接近京畿、增益国事的志向,如同葵藿向阳一样专一。大驾驻跸建康府,綦宗礼起居表:这里聚集王者之气,早在前朝便已有征兆;名称符合藩封之义,祥瑞实在由圣上开启。仰望銮舆再次驾临,知道天下将要归于统一。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德行超过汉宣帝、汉光武,孝道如同舜和禹。激励枕戈待旦的志向,辛劳万乘之尊而亲自出行;普施解衣推食的恩惠,抚慰六军,使将士争相奋勇。于是亲临江边,以安定天下。神灵所扶助之处,夷夏之人都为之震动。臣过去曾随从清道的车驾,忝居宫禁台阶侍奉。如今梦中越过秦淮,已经远离同朝的僚友;等到京邑功成,希望能够陪同参加恢复京城的时期。叶梦得到任谢表:分掌东道的封疆,再次来到江国;守护北门的管钥,严密防卫皇宫,实在不是我所能担当的职位,辞谢也没有得到诏命允许。臣某叩首称谢。臣想到,离开宫阙,俯仰之间已经十年;退居乡园,困守一谷。想到战事繁多而局势仍艰难,便怀有捐躯尽瘁的义理;想到皇恩尚未报答,便有终身专心报国、别无他念的话。岂敢选择安逸,自求远离朝廷?只是叹息年纪渐老,又被疾病交相侵扰。惟有圣明的君主曲意体察我的心情,所以愚臣得以安守本分。哪里料到人才缺乏,又错误地下诏任用我?我竭尽恳切之诚,也不能使圣明改变主意。勉强交接印绶,实在愧对官吏百姓。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惠顾臣僚,忧劳国土,抚治万邦,巡行侯服甸服,哪里只是亲临践土之宫,更是防备诸侯选车徒、准备恢复东都事业,责成我来取得成效,把旧日国土交付给我。斗转星移、天运回旋,已经振作荆吴的胜势;风驰电扫,将要消除河山之间的妖氛。但臣才能不足,却还要勉强作出恭敬的样子,能对承受皇威有所补益吗?暂且借此职位任职一些时日,只要边境没有忧患,倘若能够侥幸逃脱罪责,皇帝近在咫尺,我仍终究希望得到慈爱怜悯。谢奏陈金人退败降诏奖谕表:端正地使用王者的军队,既然已经施行上天的讨伐;重申民众的歌诵,使下情稍稍得以上达。仰承皇上的眷顾慈爱,特意受到特殊奖赏。臣某叩首称谢。臣想到,年轻时就不勇武,老来更加无能,恰逢长江防御御侮的要冲,又遇到敌人背弃盟约之时。商纣的臣下虽有亿万之众,却都是倒戈攻打后方的人;楚国的罪恶已经延续数十年,难道还没有与它同归于尽的日子吗?战车已经驾起,我军威武奋扬;将士痛恨敌人,争先作战,首先摧毁其凶焰,消灭残余敌军,终于扫除妖氛。惭愧自己没有亲冒矢石的劳苦,却滥受玺书的赏赐,哪里敢贪图掠取他人功劳,便冒昧上奏说自己没有功劳。此皆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谋略发自圣心,威势行于四方;临事不震不动,谋划每每穷尽敌情;能弱能强,始终不曾逃出圣上的算计。为了激励效劳的将士,所以把这种虚假的宠荣赐给我。臣如今正因病弱衰老,恳切请求退职免任。即使尧的诏言被争相传诵,我也无法报答君父不可估量的恩德;即使写入汉代史册、作为诫鉴之书,也足以留给子孙无穷的珍宝。谢军寨遗欠放罪表:奉行职务却没有防备,自己造成旷废和失败;抚躬自责,正等待谴责,却仰承皇上宽厚慈爱,曲意宽免释放。臣叩首称谢。臣想到,平素没有远大的任用才能,本来只是普通材料,沉迷在簿书事务之间,徒然劳苦而没有补益;出入兵戈战乱之际,时间越久越加衰弱。错误地窃居守符之职,又主管留都的关键门户,既不能折冲强敌,在边疆稍尽力量;又不能安抚协调疲敝百姓,使他们在乡里安居。以至于发生意料之外而没有戒备的事情,未料到的祸患也被看得太重;既已废弛官常,哪里敢庆幸逃过吏部的议罪?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以德接纳臣下;施行仁政,爱惜怜悯百姓,如同驾驭系着朽绳的马;保全臣子时,常常放过那些足以倾覆大船的巨鱼。想到任期将要终了,便使我不至于留下日后的罪累。臣岂敢不勉力竭尽衰弱懦怯之才,深切致力于反省自守?难道我不想归去,只是还没有实现请求退职的愿望;退下来思考如何补过,始终惭愧自己报国的心意。

辞免资政殿大学士。窃惟幸不可数,常情所畏,老而戒得,前训甚明。非至愚迷,孰不知警?而况身忝近臣,职当剧任。方陛下信赏劝功之日,而羣臣忘身为国之时,此而不思,曷逃大戾?伏念臣出入侍从,殆渉三纪,中间坐闲,几过其半,固未尝有一言一事见称于世,可报廪食之责。而荣名厚禄,毎以冒居,退自省量,常若芒刺在巳。今者待罪近藩,甫逾二年,虽簿书米盐,躬督僚吏,夙夜尽瘁,乃其职事所当为。至于陛下爱恤疲民,欲其蕃庶;整齐军旅,欲其安强,则无毫髪之效。而进官未几,加职继下。况资政殿设大学士,真宗皇帝特创,以为近弼,非常之宠,累朝不轻与人。臣独何心,乃敢贪取?欲望圣慈察其危情,出于恳廹,不敢但同常礼。屡勤诏防,许令特赐罢免,使臣垂白之年,粗免清议,得窃知耻止足之名。陛下所赐巳多,虽一日九迁,何以复加?谢资政殿大学士表,一字之褒,仰勤明训;十旬之内,再沐误恩,恳辞莫効于精诚,祗命惟増于战栗,中谢。伏念臣逢时过幸,受宠居多,积丘山未报之私,无毫髪可论之效。岂不曰知难而退,悼此志之未伸?固尝懐见义必为,曽余生之何有?矧兹黠防方正,严诛驱太原北伐之师,虽即期于殄灭;保洛邑东郊之众,可无待于抚绥。自省何劳,能当异数?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矜存旧物,驾御羣材,视臣隣如股肱,盖欲奔趋而承事,以爵禄为砥石,又将磨厉以劝功,重假衰残,申加奬饰。佩景徳升班之意,敢陪近弼之殊荣;追修文创始之名,尤愧诸儒之极选。虽期陨首,莫称所天。辞免观文殿学士仍再任。臣今月某日凖御前金字牌降到尚书省劄子一道。伏奉圣恩,除臣观文殿学士,令再任者。闻命震惊,罔知攸措。伏念臣衰病余生,昨者误防圣知,起之闲废,付以一面。虽夙夜罄竭,疲驽自知,无以报称。故频年屡干天聼,乞从罢免。仰荷眷私,未即报可,迁延已及终更,方局蹐以俟俞防。忽闻有此除授,退量巳试之效,寔无秋毫小补,岂敢重愧军民,輙懐贪冒。兼观文殿学士职名,祖宗故事,藩镇外除无几,臣独何人,可当异数。伏望天高听卑,俯察微恳,特赐寝罢新命,检防臣前后累奏,除一外任宫观差遣。谢观文殿学士表,恩非所称,难逃负乘之讥;命出非常,莫获循墙之避。重勤训饬,倍极兢危。臣某中谢。窃惟学士建名,虽兴前代;近臣分职,盖始本朝。至于易文,明顾问之称;冠秘殿,宠褒之盛。仰观故事,尤号殊荣。爰歴艰难,盖多勲徳。以旧臣宣劳于外,固不乏人;由建炎越次而除,则无前比。乃如固陋,其敢叨逾?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义笃臣邻,忧深中外。谓与之名者,将求其实;而使之礼者,必报其忠。故于贤贤搜选之间,每有下下并包之意。重念臣受材至薄,渉世多艰。少日量能,尚有满盈之戒;暮年多取,岂无颠覆之忧?虽愿竭于余生,恐终辜于大造。谢再任表,三载黜幽,方惧干于明宪。再命而伛,忽荐被于异恩,不称所防,重慙非据。臣某中谢。伏念臣早由防贱,误窃宠荣,先朝滥寘于从班,本无报效。陛下擢登于政路,已廹衰残。自知陈力之无堪,唯有乞身而退。屏逮谋帅阃,仍玷留都。故连年虽幸于茍安,而无岁不祈于罢免。仰防全贷,偶及终更。惟鼯鼠五技之既穷,亦驽马十驾之何及。岂期▯听,更责后图。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体貌羣工,作兴庻政。念其拳拳忠欵,初非有爱于余生。察其龊龊廉勤,犹未遽罹于大过。姑令代匮,岂曰因能。丁宁殆至于再三,感励难酬于万一。臣敢不钦承徳意,勉激愚衷。茍子产见推,晚或容于郑俗。虽亷颇已老,终无憾于赵人。贺大朝防表,宸心抑畏,旷盛典而弗居,羣议载扬,幸戎兵之始间,是为周礼,岂惟汉仪?臣某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基命昊天,绍休文祖,惟聪明睿知而不杀,故能服天下,无所用威。既艰难险阻之备尝,则必履帝位以大居正。路车在列,钟虡毕陈,湛露惟晞,共仰朝阳之盛,横流式遏,敢忘巨海之归?臣假守外藩,获逢熈事,五侯奉币,滥居邦甸之先,万夀称觞,莫预公王之末。

译辞免资政殿大学士:我私下认为,幸运不可屡屡承受,这是常情所畏惧的;年老应当戒除贪得,前人的训诫说得十分明白。若不是极其愚昧迷惑,谁不知道警戒?何况我忝居近臣,职位又担当繁重的事务。正值陛下信实奖赏、劝勉功劳之时,也是群臣忘身为国之际;对此如果还不思考,怎么逃脱大罪?臣想到,出入侍从之列,几乎经历三十年,其中坐享闲职的时间几乎过了一半,本来没有一言一事被世人称许,足以报答国家俸禄的责任。可是荣誉名位和优厚俸禄,却常常冒昧占据;退下来反省自己,总觉得像芒刺扎在身上一样。如今待罪于近藩,刚刚超过两年,虽亲自督办簿书米盐等事务,早晚尽心竭力,这只是职分本来应当做的事。至于陛下爱护怜恤疲敝百姓,希望他们繁衍富庶;整顿军队,希望国家安定强盛,我却没有丝毫功效。晋升官位不久,又接连加授职名。况且资政殿设置大学士,是宋真宗皇帝特意创立的,用来作为近辅,属于非常的恩宠,历朝都不轻易授予别人。我究竟有什么心思,竟敢贪取此职?希望圣上慈爱体察我所处的危惧情势,这是出于恳切急迫,并不是只按通常礼数推辞。多次劳烦诏书训示,希望特赐批准罢免,使我在头发已经斑白的年纪,略免清议讥评,得以侥幸获得知耻和知足的名声。陛下赐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即使一天之内九次升迁,又怎么能够再增加呢?谢资政殿大学士表:一个字的褒奖,也仰赖圣上明白的训诫;十旬之内,两次承受错误的恩宠。我恳切辞谢,却不能以精诚使圣上答应;只得恭敬接受命令,因而更加战栗不安。臣想到,自己遭逢时运而过分幸运,受到的宠遇太多,积累了如丘山般的私恩,却没有丝毫可说的功效。难道不曾说过知道困难便应退让吗?只是悲悼自己的志愿未能实现。我本来曾怀有见义必为的心,哪里还吝惜余生?何况如今凶悍的敌人正在整顿,严厉诛伐、驱逐太原北伐的军队,虽然指日可待地将其消灭;保卫洛邑东郊的军队,也不必等待抚恤安置。反省自己有什么劳绩,能够承当这种特殊待遇?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怜惜旧臣,驾驭群才,把臣僚看作股肱,想让我们奔走供职;又把爵禄作为砥石,磨砺臣下以劝勉功劳,重重给予衰老之人奖饰。承受景德年间升入朝班的意义,哪里敢陪享近辅的特殊荣誉?追溯修撰文献、创立制度的名望,更加惭愧于诸儒中最优异的选择。即使期望献出生命,也不足以报答上天般的君恩。辞免观文殿学士仍再任:臣于本月某日准许御前降到尚书省的一道金字牌札子。恭敬地奉到圣恩,任命臣为观文殿学士,命令臣再次任职。听到命令后震惊,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衰老多病的余生,过去错误地承蒙圣上知遇,从闲废中起用,交付一方重任。虽然早晚竭尽力量,却自知疲驽无能,无法报答称职。因此多年屡次冒犯天听,请求罢免。仰承皇上的眷顾私恩,始终没有立即批准,拖延已经到了任期终了,此时正局促不安地等待批准。忽然听到有这样的授职,退下来估量已经试用的功效,实在没有秋毫般的小小补益,哪里敢再次使军民蒙受惭愧,还要怀抱贪恋冒进之心?况且观文殿学士这个职名,按照祖宗旧例,藩镇外任者很少得到,臣是什么人,竟能承当这种特殊待遇?希望陛下高居而能听见卑下之情,俯察微薄的恳求,特赐撤销新的任命,考察臣前后多次奏章,改授一个外任宫观差遣。谢观文殿学士表:恩宠不是我所能相称的,难以逃脱尸位素餐、德薄位尊的讥讽;命令出于非常恩典,也无法像循墙而行那样避让。又重重劳烦圣上训诫,因而倍感戒惧危险。臣某叩首称谢。我私下想到,学士这一名号虽然兴起于前代,但近臣分掌职务,大概始于本朝;至于改任文职,是表明负责顾问的称号;位冠秘殿,更是宠遇褒奖的盛典。仰观旧例,尤其称为特殊荣耀。能够得到此职的人,往往经历艰难,具有许多功勋德行。以旧臣在外宣劳,本来并不缺人;但自建炎以来越级授任,则没有前例。像我这样固陋的人,哪里敢贪受越分之恩?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对臣僚情义深厚,对内外政务忧虑深切。认为给人名位,必定是要寻求相应的实际才能;以礼任用臣下,也一定是要使其报答忠诚。所以在尊重贤能、搜求人才时,常有兼收下等之人的意思。又想到臣资质十分浅薄,经历世事多艰。年轻时估量才能,尚且有自满的戒惧;晚年反而获得更多名位,难道没有倾覆的忧患吗?虽然愿意竭尽余生,恐怕终究辜负圣上的大造之恩。谢再任表:三年考察而黜退幽隐之才,正害怕触犯圣明法度;再次受命便弯腰承受,忽然又蒙受特殊恩宠。职位不相称,重新为没有资格占据而惭愧。臣某叩首称谢。臣早年出身微贱,错误地窃居宠荣;先朝滥列侍从,本来没有报效。陛下提拔我登上执政之路时,我已经逼近衰老。自知才力不能胜任,只有请求退职。屏退之后又被任命统帅方面军府,仍然玷居留都。因此多年虽侥幸苟安,却没有一年不祈求罢免。仰承圣上保全宽免,偶然任期得以终了。只是鼯鼠五种本领已经用尽,劣马即使奔驰十驾又哪里赶得上?哪里料到圣上更加听纳,又责成我谋划后续之事?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体恤群臣,振兴各项政务;想到我拳拳忠诚,本来不是因为贪恋余生;察知我谨慎廉勤,还没有立即犯下大过。暂且命我代替空缺,哪里是说我有才能?反复叮咛几乎达到再三,感激奋发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臣岂敢不敬承德意,勉力激发愚诚?如果子产曾被推重,晚年或许还能容身于郑国的风俗;即使廉颇已经老了,最终也没有愧对赵国之人。贺大朝会表:圣心抑制而敬畏,错过盛大典礼而没有亲临;群臣的议论纷纷传播,幸而战事开始缓和。这是周礼,哪里只是汉代仪式?臣某叩首称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昊天所赐的国命,继承文祖的福泽;因为聪明睿智而不滥杀,所以能够使天下臣服,不必使用武力。既然备尝艰难险阻,就一定应当登上帝位,正当地居处君位。路车陈列在前,钟虡全部陈设;湛露将要干涸,大家共同仰望朝阳般的盛德;面对横流,怎敢忘记归向大海?臣代理守护外藩,得以遇到这件盛事;五侯奉献贺礼,我却僭居诸侯封国的先列;举杯祝颂万寿,却不能列入公卿王侯的末席。

叶适到任谢表,内参从槖之业,外付师垣之重,盖人以为宠,而臣之所忧,中谢。伏以行宫防,高宗临御之频,建邺为六朝都邑之旧,感时虽逺,抚事尚存,义报仇雠,安得不居今而思古?虑先根本,则岂容忘实而狥名?籓墙初锐于扫除,堂奥遽烦于备警,江流廻绕,遂将数里而屯,民力空殚,必也计丁而役,募市人至万数,阅水舰且千余,欲以岁年之规,责于旬月之近,自怜忧患,复苦病昏,忽被趣行,罔知攸措。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文训武克,天施地生,观衣袽濡曵之爻,所宜戒惧,诵桑土绸缪之句,尤在恩勤。臣敢不▯惕以预防,拊循而夙具,视身衰谢,已无欲速之心,凭国威灵,愿附不争之胜。赵葵到任谢表,臣葵言:恭凖四月十八日制,可授臣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续凖御笔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江东安抚使。寻具辞免,三省司奉御笔不允,不得更有陈请。臣已于五月二十六日就镇江府交割江东安抚使职事,今来又于六月初九日到建康府交割建康府行宫留守司职事,管干讫者。滥陪兵柄,何禆立武之功?峻陟使权,乃冒视师之任。申明兼司于筦钥,误恩仍被于丝纶。叠是龙光,凛然蚊负。兹饮氷而就道,巳涓日而临戎。中谢,窃惟帷幄任颛,既出膺于隆委;宫府体一,斯克应于危机。未有脉络不贯而忠可输,未有心徳不孚而事可集。尝观徃辙,徒抱壮懐,虽当奬率三军之秋,莫展经营四国之志。兵事尽付节度,宁免拘挛?明主可为忠言,尚存形迹。繄欲乞寛于忧顾,允惟信任而责成。如臣者,多病早衰,至愚极陋,夙尝艰险,仅逃乏絶之讥;晚被简知,深积侥逾之惧。忧时之髪巳白,体国之心尚丹。典枢要则无运动之精神,翊政机则蔑賛襄之智略。素餐尸位,人谓如斯,为斵汗顔,技止此尔。比吁天而沥悃,谓指日以投闲。宥密髙聨,倐拜超迁之渥;丕宁垣制,趣为督防之行。勉之以不从中御之词,继之以汝择自从之训。圣恩天大臣想渊临,果曷称于倚毗?但莫胜于陨越。兹盖恭遇皇帝陛下,乾坤覆育,日月照临,明目达聪,广虞舜知人之哲,谨微接下,▯宣王复古之勋,俾申饬于师干,庸布昭于圣武。凡叨任使,畴不激昂?臣敢不仰体宸心,俯殚臣节,鞠躬尽力,所当无歉于前脩。御侮折冲,尚觊少收于后效。赵葵辞免转官表,臣葵言:伏防圣恩,以臣视师朞年,特转三官,依前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仍加恩。寻具辞免,特降诏书不允。者囊封飞奏,恳还褒赏之荣,銮禁出纶,曲示训辞之宠,兾乞收于误渥,庸叠冒于聪闻。中谢。臣曩禀庙谟,出提师律,谨守平平之策,曽无赫赫之名。受任朞年,技巳穷而宜去,祈闲累防,言虽切而弗俞。爰仰体于眷留,用复祗于戍役,尚虞绵力莫济后艰。至若计官资之崇卑,较邑封之多少,臣之素志,寔匪敢知。夫何诞布于恩徽,抑且申嘉于戎防?边城郤敌,盖将士之勤劳;淮水安流,本朝廷之威徳。而臣下掠众美,上冒洪私,倘复昧于牢辞,将重干于大戾。伏望皇帝陛下执驭臣之辔策,谨在笥之衣裳,念臣忝备端枢于宠荣而巳极,察臣偶无阙事,乃职分之当为,母拘反汗之嫌,俯狥由衷之请,俾仍旧秩,用穆佥言。所有恩命,臣未敢只受。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马光祖到任谢表。臣光祖言:伏奉告命,除臣江淮制置大使,知建康府兼江东安抚使。臣除已于四月初三日到任交割职事,望阙遥谢,祗受讫者。荆州授代,祈返故庐;书殿陞班,还畀旧镇。大恩天造,危涕雨零。已延见于吏民如归,对其子弟,谓臣去升之后,才及一年,讶臣守边北来,老巳数倍。臣具宣徳意,咸得欢心。中谢载念臣防被简知,当加鞭辟,虽一日欲办一日之事,母敢惰容。然三边自有三边之才,终惭本色。曩风涛之震撼,毎雨露之涵濡。既全孤踪,复误殊渥。恩言嘉奬,岂惮再三。温防慰存,非止一二。臣际逄明圣,殊异寻常,他无称塞之方,惟竭驰驱之力。深惟阃事,尤切江防。绸缪牖戸之当先,绵络舟船之当急。兵当使练,民当使安。昔素幸其相孚,今仍持于不扰。尝以重来之意,掲诸四达之衢。上昭皇仁,下尽臣职。兹盖恭遇皇帝陛下文武并用,功徳兼隆。朝夕忧勤,至损玉食,时几谨勅,思保金瓯。厚司马法之赏,以激士心;辍奉宸库之财,以济国用。爰重陪都之寄,滥叨易地之除。臣敢不体奎画之下,贲于风采,而振饬忠信,以事其上。直可通天,死生不入于心,惟知报国。臣无任感天荷圣,激切屏营之至。

译叶适到任谢表:在内参与从槖之职,在外承担师垣的重任,这些在人们看来是宠遇,在臣看来却是忧患。臣谨以为,行宫戒备,是高宗临御时频繁面对的事情;建邺是六朝旧都,感慨时势虽已久远,抚念现实仍然存在。按理应当报仇雪恨,怎能只居于今日而不思考古事?若忧虑先固本根,哪里容许舍弃实际而追逐虚名?藩篱墙垣刚开始加强清除,堂室内院却突然烦劳于防备警戒;江流回环曲折,于是将要绵延数里驻军;民力已经耗尽,必然要按丁户征发劳役;招募市井之人达到数万人,检阅水军战舰又有一千多艘。想要用数年规划的事情,在十天半月间要求完成。我自怜忧患缠身,又苦于疾病昏聩,忽然被催促出行,完全不知所措。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文治武功并用,施恩如天、生养如地;观察衣袽被水浸湿而拖曳的卦爻,正应当戒惧;诵读修补桑土、预先缜密防备的诗句,更在于施恩勤劳。臣岂敢不战战兢兢地预作防备,抚慰百姓并早早准备?看自己已经衰老,不再有急于求成的心;凭借国家神威,希望附从于不争而胜的道理。赵葵到任谢表:臣赵葵说,恭敬地准到四月十八日的制书,可以授臣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随后又准到御笔,兼任知建康府行宫留守、江东安抚使。我随即具表辞免,三省司奉御笔不准,不得再行陈请。臣已经在五月二十六日到镇江府交割江东安抚使职事,如今又于六月初九日到建康府交割建康府行宫留守司职事,所管办的事务都已完成。滥居掌兵之权,对建立武功有什么帮助?骤然升任使职权位,竟冒昧担当督视军队的责任;明文规定兼管管钥,错误的恩宠又降临于诏书之中。恩宠重重叠加,真像蚊子背负山岳一样令人战栗。如今饮冰自励而上路,已经选择日期亲临军务。臣叩首称谢。我私下认为,帷幄之中的专任,既然出自隆重的委托;宫府一体,才可以应对危急局势。没有经脉相通而忠诚能够输送的,也没有心德不相互信任而事情能够办成的。我曾观察前人的道路,只是空怀壮志;即使正当奖率三军的时候,也无法施展经营四方的志愿。军务全部交付节度,难道能免于拘束牵制?明主可以接受忠言,但还存有外在的形迹。希望能够减轻皇上忧虑顾念,只求真正信任臣下并责成其完成任务。像臣这样的人,多病而早衰,极其愚陋;早年曾经历艰险,仅仅逃脱了缺乏才能的讥讽;晚年受到圣上简拔知遇,更深深积累了侥幸越分的恐惧。忧虑时局使头发已经花白,体念国家的心仍然赤诚。掌管枢要职务,已经没有推动事务的精神;辅佐政务,也没有赞襄的智略。尸位素餐,人们说的就是这种人;我惭愧得汗流浃背,才艺也不过如此。近来向上天呼吁、倾吐诚意,以为不久便可以投身闲散。谁知高密近臣的职位忽然拜受超越常格的厚恩;又受大宁垣制之职,催促我前往督视军队。先以不要听从中途驾御之辞勉励我,接着又以你应当自行选择、完全自主的训诫告诫我。圣恩大如天,臣想圣上深切俯察,果然有什么可以称得上配受倚重辅佐的才能?只是惟恐不能胜任而获罪。此皆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天地覆盖养育万物,如日月照临四方;明察四方、通达聪听,扩大虞舜知人的智慧;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亲近接纳臣下,继承宣王复兴古制的功勋。使我整饬军队,借此彰显圣上的武功。凡是忝任使职的人,谁不激昂奋发?臣岂敢不仰体圣心,俯尽臣节,鞠躬尽力,使所作所为无愧于前代贤臣?抵御外侮、折冲敌军,希望将来稍稍取得成效。赵葵辞免转官表:臣赵葵说,恭敬地承受圣恩,因为臣督视军队满一年,特意转升三官,仍任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并且仍然加赐恩典。随即具表辞免,特意降下诏书不准。过去封缄奏章飞驰上奏,恳切请求归还褒奖的荣耀;銮禁之中发出诏书,曲意表示训诫的宠遇,希望请求收回错误的厚恩,借此反复叨扰圣听。臣叩首称谢。臣先前承受朝廷谋划,出外统领军队,只谨守平常稳妥的策略,未曾有显赫的声名。接受任命满一年,才能已经穷尽,理应离去;多次请求闲退,言辞虽然恳切,却未获批准。于是仰体圣上的眷留之意,重新恭敬地承担戍守职役,只是还担心微薄力量不能帮助后来艰难的事务。至于计算官资的高低,比较封邑的多少,并非臣平素的志愿,实在不敢过问。为什么竟然广泛颁布恩典徽命,又在军防方面加以嘉奖?边城击退敌人,是将士们的辛劳;淮水安稳流淌,是朝廷的威德。臣下把众人的美功据为己有,上面又冒领皇上的厚恩,倘若还不明白坚决辞谢,便会再次触犯大罪。希望皇帝陛下执掌驾驭臣下的辔策,珍惜放在箱中的衣裳,念及臣忝居端枢之职,宠荣已经达到极点;察知臣偶然没有失职之事,只是职分所应当做的,不要拘泥于收回成命的嫌疑,俯从臣发自内心的请求,使我仍守原有官秩,以协调众人的意见。所有这些恩命,臣都不敢只管接受。臣仰望上天、瞻望圣上,激切惶恐至极。马光祖到任谢表:臣马光祖说,恭敬地奉到告命,任命臣为江淮制置大使,知建康府兼江东安抚使。臣已经于四月初三日到任交割职事,向着宫阙远远拜谢,恭敬接受完毕。过去在荆州任满交代,祈求返回故乡;如今在书殿升入朝班,又把旧日镇守之地交还给我。皇恩如同上天造化,感动得眼泪如雨落下。已经召见吏民,像回到故乡一样接待他们;面对他们的子弟说,臣离开升州后才一年,没料到臣守边北归,年老已经增加了数倍。臣向他们详细宣告圣上的恩德,大家都欢喜满意。臣叩首称谢。又想到臣既然受到圣上简拔知遇,就应当更加自我鞭策;即使一天只办成一天的事务,也不敢显出懒惰的样子。然而三边自有三边的人才,始终惭愧自己不具备真正的本领。过去经历风涛震撼,常常受到雨露滋润;既保全孤立的踪迹,又错误地承受特殊厚恩。圣上嘉奖的恩言,哪里怕再三降下?温和的诏令给予慰问存恤,岂止一两次。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受到远异于寻常的待遇;此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称职报效,只有竭尽奔走效力。深知方面军务,尤其切要的是江防。修补门窗、防患于未然应当优先,连缀舟船、加强水军应当紧急。军队应当训练,百姓应当安定。过去一向幸得彼此相合,如今仍坚持不扰民。曾经把重新来此任职的心意,张贴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上面彰显皇上的仁德,下面尽到臣子的职分。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文武并用,功业德行一同隆盛;日夜忧劳,甚至减少珍贵的饮食,时时谨慎告诫,思考如何保全国家。厚重地执行司马法中赏赐的规定,以激励士气;停发内库的财物,以资助国家费用。于是重新承当陪都的寄任,滥受改任此地的任命。臣岂敢不体察御笔的旨意,使它增饰臣的风采,并振作整饬忠信之节来侍奉君上?即使直言可以上达苍天,也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只知道报效国家。臣感戴上天、荷承圣恩,激切惶恐至极。

马光祖谢赐大使印表麟符改畀増重使名龟印肇颁有辜恩命,矩隂阳而办器,炉天地以成功,八字昭垂,百神参防【中谢】伏念臣身叨授钺,才匪攻金砥砺,孤忠不移,水火之性销磨万事,犹存铁石之心,奉绨诏以重来,愧铅刀之再割,爰趣有司之刻式,隆外阃之权,森玉筯以分明,俨金窠而妥帖,江山精采,壁垒辉煌。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同符三皇,作信万国,公侯封而论赏,曽无刓敝之私,覈治效以赐书,具严勉励之意,用广陶镕之造,俾膺累若之荣。臣敢不奉以钦行,守而勿坠,恐威棱寖减,望风乏解绶之人,逮边鄙康宁,即日上归田之防。马光祖谢授资政殿大学士表上公制胜赏及济师邃殿陞班任仍专阃,所谓因人而成事,是为不稼而取禾,牢辞弗俞,冒受知愧中谢。臣窃观大学士之选,间宠旧辅臣之尊,祥符赐敏中之诗,参以两制,康定如梁适之请,止于二员,凡特冠于隆名,盖有资于庻政,我祖宗所不轻授,故臣子以为至荣。矧管钥之寄,要在当仁,而铅刀之材巳试弗绩,乃颁误渥,更厠黄扉。伏念臣本乏异能,过叨繁使,属蚁蜂之巢聚,上贻当宁之忧,率貔虎以徂征,外禀宣威之令,頼武丝之密运,致晷纬之森明,皆谢安授将之功,皆裴度董师之力,于臣何有,敢意此除。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刚健时行,武文天运,谓朝廷之名器不以假人,谓军国之纪纲先乎信赏,知臣虽无可用之寔,察臣粗守不欺之忠,爰锡衮褒,聊示甄别。臣敢不誓酬奬防,徒恨衰頽,鼯技巳穷,况复过饮河之量,驽材既顿,恐难妨歴块之良。马光祖谢授观文殿学士表:「它职留防,慙无寸效。通班书殿,序进一阶,俨分野之不移,赫观瞻之自改。中谢。眷延恩之邃幄,本集瑞之秘庭。夷考先朝,以待旧辅臣之礼,亦有宰揆未加大学士之名。至于外臣之叨际,盖亦歴年而间见,允为异数,顾可冒居?乃若臣愚,滥承人乏,少仕州县,但服劳于期防之间。晚际圣朙,遂许国以驰驱之事,克恭朝夕,惟命东西。诵诸葛讨贼之词,慨然太息;慕充国请行之勇,疑是前生。虽两阃之间,粗免踈虞,然三军之事,竟非习熟。而况老将知而耄及,食既少而事烦,歳月暮迟,病疾萦绊。臣为此惧,将削牍以祈闲。帝矜其愚,又加恩而因任。循墙无计,望阙知归。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圣策有功,常徳立武,谨微接下,聿嘉庭燎之规,复古防侯,克振车攻之业,致令冗散获与调剂。臣惟有寤寐,铁衣摩娑,石鼓观人文以化天下,虽莫辅于缉熈,锡王命以在师中,尚力全于征吉。」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三十七宋周应合撰

译马光祖谢赐大使印表:用麒麟符改授,增加并加重使职名号;龟印开始颁发。臣有负于恩命。按照阴阳的法则制作器物,熔炼天地万物而成就功用;八字清楚地刻写垂示,百神共同护佑。臣叩首称谢。臣想到,自己忝承授予节钺,才能却不是可以攻金砥砺的材料;孤忠始终不移,虽经历水火般的磨炼,万事消磨,仍保存铁石般的心志。奉着绨帛诏书重新来任,惭愧自己像铅刀再次勉强割削;于是催促有关官署依式刊刻,隆重提高外任藩镇的权力。印文如玉箸般森然分明,金色印匣端正妥帖;江山因此增添光彩,营垒也更加辉煌。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符合三皇之道,取信于万国;公侯封爵、论功行赏,绝没有削薄私人的偏意;考核治理的成效而赐下诏书,充分表达严肃勉励之意,以扩大陶铸人才的造化,使臣承受接连而来的荣耀。臣岂敢不奉行而恭敬执行,守护此印而不使它坠失?只恐威势日渐减弱,远方听到威名却没有人愿意解下官印来归附;等到边境安宁,便立即上表请求归田。马光祖谢授资政殿大学士表:上公以制胜而获赏,因援助军队而升入深殿班次,任职仍专掌方面军务。这所谓因人而成事,正如不种庄稼却取得禾稻。臣坚决辞谢而未获批准,只得冒昧接受,因承受知遇而惭愧。臣私下观察大学士的选任,间或用来尊宠旧辅臣;祥符年间赐诗给王钦若等,参用两制;康定年间如梁适所请,也只设置二员。凡是特别冠以隆盛名号的,大概都是因为有助于各项政务。祖宗本来不轻易授予,所以臣子把它看作最大的荣耀。何况管钥之寄任,关键在于任用适当的人;而像铅刀一样的才能已经试用却没有功绩,竟又颁下错误的厚恩,使我进一步列入宰执之门。臣想到自己本来没有特殊才能,却过分忝任繁重使职;适逢蚁蜂般的敌巢聚集,上面给皇帝造成忧患;率领勇猛军队出征,在外奉行宣扬威势的命令;依赖皇上的秘密运筹,才使日月星辰般的形势清明。这些都是谢安授予将领的功劳,都是裴度督领军队的力量,与臣有什么关系,哪里敢料到会有这样的任命?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刚健而顺时施行,文武顺应天运;认为朝廷的名器不能假借给人,军国的纲纪先在于信实地奖赏;知道臣虽没有可用的实际才能,却察知臣大略守持不欺的忠诚,于是赐下衮服般的褒奖,姑且表示甄别。臣岂敢不发誓报答奖掖,只是徒然痛恨自己衰颓;鼯鼠般的五种本领已经用尽,何况又超过饮河的容量?驽马的才能已经疲顿,恐怕难以与一日驰行千里的良马相比。马光祖谢授观文殿学士表:其他职任留守方面军务,惭愧没有丝毫功效;如今列入书殿官班,次序升进一阶。名分和职责似乎没有改变,然而显赫的观瞻却已经改变。臣叩首称谢。承蒙深厚恩典的宫殿,本是聚集祥瑞的秘庭。考察前朝旧例,这是用来礼待旧辅臣的,也有宰相尚未加授大学士名号的情况。至于外臣偶然得到此职,大概历年间才间或出现一次,实在是特殊待遇,哪里可以冒昧占据?像臣这样愚昧之人,只因人才缺乏而滥受此任;年轻时任官州县,只在任期职守之间服劳。晚年遇到圣明之主,于是允许我为国奔驰效力,早晚恭敬供职,只听命令而东西奔走。诵读诸葛亮讨贼的言辞,不禁慨然长叹;仰慕充国请求出征的勇气,仿佛那是前生之事。虽然在两处方面军府之间,勉强免于疏忽贻误,但三军事务终究不是我所熟悉的。何况老将虽有知识却已经老迈,饮食减少而事务繁多,岁月迟暮,疾病缠身。臣因此害怕,准备削简上表请求闲退。皇帝怜悯我的愚拙,又加恩使我继续任职。我没有办法退避,只能向着宫阙知道归顺。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的谋策建立功业,以常德树立武功;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亲近接纳臣下,继承庭燎礼制的规法;恢复古代防御诸侯的制度,能够振兴车攻之业,使冗散之人也得到调剂任用。臣惟有日夜不忘,抚摩铁衣;石鼓用来观察礼乐文教,以教化天下,虽然不能辅佐光明盛大的事业;承受王命而处在军中,尚且要竭力保全自己,以求获得征战的吉利。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第三十七卷,宋代周应合撰。

文籍志五诗章【此巻不能尽者,各载于诸志所为作之下】陶潜初为刘裕参军,曰赋诗【臧荣绪《晋书》曰:宋武帝行镇军将军;沈约《宋书》曰:陶潜字渊明,浔阳人,少有高趣,为镇军参军,后为彭泽令,解印绶去职】弱龄寄事外,委懐在琴书,被褐欣自得,屡空常晏如。时来茍宜防,宛辔憇通衢,投策命晨旅,暂与园田踈。▯▯孤舟逝,緜緜归思纡。我行岂不遥,登降千里余。目倦脩涂异,心念山泽居。望云慙髙鸟,临水愧逰鱼。真想初在襟,谁谓形迹拘?聊且凭化迁,终反班生庐【渊明初为参军时巳察事变,志于遯世矣】辛丑岁七月赴假夜行涂口诗【沈约《宋书》曰:潜自以曽祖晋世宰辅,不复屈身后代;自宋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着文章皆题年月,义熈以前者则书晋氏年号,永初以来唯云甲子而已】闲居三十载,遂与尘事防。诗书敦宿好,林园无世情。如何舍此去,遥遥至西荆。叩栧亲秋月,临流别友生。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昭昭天宇阔,皛皛川上平。懐役不遑寐,中宵尚孤征。商歌非吾事,依依在耦耕。投冠旋旧墟,不为好爵荣。养真衡茅下,庻以善自名。金陵阻风雪书寄杨江宁【一作新林浦阻风寄友人】潮水定可信,大风难与期。清晨西北转,薄暮东南吹。以此难挂席,洄沿颇淹迟。使索金陵书,又叨贤宰知。▯歌止过客,惠化闻京师。海月破团景,菰蒋生渌池。昨日北苑花初开,未满枝;今防白门栁夹道,垂青丝。岁物忽如此,我来复几时?纷纷江上雪,草草客中悲。明发板桥浦,空吟谢朓诗【此系李太白诗】谢朓作鼓吹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迤逦带緑水,迢逓起朱楼。飞甍夹驰道,垂杨防御沟。凝笳翼高盖,叠鼓送华辀。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游东田诗【朓有庄在钟山东,游还作】慼慼苦无悰,擕手共行乐。寻云陟累榭,随山望菌阁。逺树暧芊芊,生烟纷漠漠。鱼戯新荷动,鸟散余花落。不对芳春酒,还望青山郭。」髙蟾《金陵晚望》诗:「曽作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司空文明《金陵懐古》诗:「辇路江枫暗,宫潮野草春。伤心庾开府,老作北朝臣。」顔延之作释奠诗【文帝元嘉二十年三月皇太子劭释奠于国学延年奉诏而作诗】国尚师位,家崇儒门,禀道毓徳,讲艺立言,浚明爽曙,达义兹昬,永瞻先觉,顾惟后昆,大人长物,继天接圣,时屯必亨,运防则正,偃闭武术,阐▯文令,庻士倾风,万流仰镜,虞庠饰馆,睿图炳睟,懐仁憬集,抱智麕至,踵门陈书,蹑蹻献器,澡身▯渊,宅心道秘,伊昔周储,聿光徃记,思皇世哲,体元作嗣,资此夙知,降从经志,逷彼前文,规周矩植,正殿虚筵,司分简日,尚席函丈,丞疑奉帙,侍言称辞,惇史秉笔,妙识几音,王载有述,肆议芳讯,大教克眀,敬躬祀典,告奠圣灵,礼属观盥,乐荐歌笙,昭事是肃,爼寔非馨,献终袭吉,即宫广防,堂设象筵,庭宿金悬,台保兼徽,皇戚比彦,肴干酒澄,端服整弁,六官眡命,九賔相仪,缨笏匝序,巾巻充街,都庄云动,野馗风驰,伦周伍汉,超哉邈猗,清晖在天,容光必照,物任其情,理宣其奥,妄先国胄,侧闻邦教,徒愧微防,终谢智効沈约《登钟山作》:灵山纪地徳,地险资岳灵。终南表秦观,少室迩王城。翠凤翔淮海,衿带绕神坰。北阜何其峻,林薄杳葱青。发地多竒岭,干云非一状。合防共隐天,参差互相望。郁律构丹巘,崚嶒起青嶂。势随九疑髙,气与三山壮。即事既多美,临眺殊复竒。南瞻储胥观,西望昆明池。山口咸可恱,赏逐四时移。春光发陇首,秋风生桂枝。多值息心侣,结架山之足。八解鸣涧流,四禅▯岩曲。▯防终不见,萧条无可欲。所愿从之游,寸心于此足。君王挺逸趣,羽斾临崇基。白云随玉趾,青霞杂桂旗。淹留访五药,顾歩伫三芝。于焉仰镳驾,岁暮以为期。

译文籍志五。诗章【本卷不能全部收录的,各自载在诸志所作的名目之下】。陶潜最初任刘裕的参军,作诗说【臧荣绪《晋书》说:宋武帝任镇军将军;沈约《宋书》说:陶潜字渊明,是浔阳人,年轻时便有高尚的志趣,任镇军参军,后来任彭泽令,解下印绶离职】:年轻时把心寄托在世俗事务之外,把情怀放在琴书上;穿着粗布衣服而自得,多次贫困却常常安然自若。时机到来,姑且适宜出仕,驾车缓行,在大道上休息;投下马鞭,命令清晨出行,暂时与园田生活疏远。孤舟缓缓驶去,归乡的思绪绵延曲折。我行走难道不遥远吗?登高下坡,行程超过千里。眼睛疲倦于漫长道路的异乡景物,心里思念山泽中的居所。望着云彩,惭愧自己不如高飞的鸟;临近水边,惭愧自己不如游动的鱼。真正的心愿刚刚存在胸中,谁说形迹能够拘束它?姑且任凭造化推移,最终回到班生的茅庐【渊明初任参军时已经察觉世事变化,立志避世】。辛丑年七月赴假夜行涂口诗【沈约《宋书》说:陶潜自认为曾祖父是晋代宰辅,不愿再屈身侍奉后代;自宋祖刘裕的王业渐渐兴盛后,便不肯再出仕。他所写文章都题写年月,义熙以前写晋氏年号,永初以来只写甲子】:闲居三十年,终于同尘世事务隔绝。诗书使我敦厚地保持旧日爱好,林园中没有世俗情态。为什么要舍弃这里离去,遥遥前往西荆。敲着船桨亲近秋月,临水与朋友告别。凉风在将近傍晚时吹起,夜色澄澈而空明。明亮的天空广阔无边,洁白的水面平展无际。怀着服役之事,来不及安睡;半夜仍然孤独地赶路。商声悲歌不是我的事情,我心中依恋的还是和伴侣一起耕种。抛下官帽回到旧居,并不是为了贪图高官厚禄。到衡门茅屋下涵养真性,希望借此成就美名。金陵遇风雪写信寄给杨江宁【一作《新林浦阻风寄友人》】:潮水的涨落还可以预知,大风却难以预期。清晨风转向西北,傍晚又吹向东南。因此难以挂帆,逆流往来颇为耽搁。奉使索取金陵的文书,又承蒙贤宰相知遇。歌声使过客止步,仁惠的教化传闻于京师。海上月亮冲破团圆的月影,菰和蒋草生长在清绿的池中。昨天北苑的花刚刚开放,还没有开满枝头;今天白门的柳树夹道而生,垂下青丝。时令万物忽然变成这样,我来到这里又有多久呢?江上雪花纷纷,客中悲愁草草。明早从板桥浦出发,徒然吟诵谢朓的诗【此处是李白的诗】。谢朓作《鼓吹曲》:江南是美丽佳好的地方,金陵是帝王的州城。曲折地环带着绿水,遥远高耸起朱红楼阁。飞檐夹在驰道两旁,垂杨环绕御沟。凝聚的胡笳声伴随着高盖车,层层鼓声送行华丽的车子。向云台上献上奏表,功名确实可以取得。 《游东田诗》【谢朓在钟山东有庄园,游览归来时作】:忧愁苦闷而没有乐趣,携手共同出游取乐。寻着云气登上层层楼榭,随着山势远望高高的楼阁。远处树木昏暗而繁茂,烟霭纷纷而迷蒙。鱼儿嬉戏使新荷摇动,鸟儿飞散使残花飘落。若不面对芳春美酒,就还要回望青山环绕的城郭。高蟾《金陵晚望》诗:曾经化作浮云,归来时陪伴傍晚的青翠;仍然伴着落日,泛听秋日的声响。世间有无数擅长绘画的人,然而一片伤心却无法画成。司空文明《金陵怀古》诗:车驾经过的道路上江边枫树昏暗,宫中的潮水映着野草春色。令人伤心的是庾开府,老来竟成了北朝的臣子。颜延之作《释奠诗》【文帝元嘉二十年三月,皇太子刘劭在国学举行释奠礼,颜延之奉诏作此诗】:国家崇尚教师的地位,家族尊崇儒学门第;承受道义、培养德性,讲习六艺、建立言论。深挖明理如清晨破晓,使义理通达而昏暗消除;永远瞻仰先觉之人,回顾并惦念后代子孙。大人能够统领万物,继承上天、接续圣人;时运艰难终将亨通,命运闭塞便会归于正道。停止武力,阐明文教法令;众多士人倾心向往,万方百姓仰望以为镜鉴。虞庠装饰学馆,圣明的规划光彩纯粹;怀抱仁德的人竞相汇集,具有智慧的人成群而来。接踵登门陈述文章,跛行献上礼器;在玄妙深水中洗涤自身,把心安置在道术的奥秘之中。从前周成王为太子,曾经光显往日的记载;思念那圣哲的世代,体察元德而成为继承人。凭借早年所知,降心遵从经书志业;远取前代文章,以周礼为规、以矩尺为法。正殿空设席位,主管官员选择吉日;上席相距一丈,丞疑官捧奉典籍;侍讲者称述言辞,史官恭谨执笔;精妙的见识探究声音,王业有所记述,于是议论美好的讯息。大教得以彰明,恭敬亲身主持祭祀典礼,告祭并奠献圣人的神灵。礼仪依次进行观盥,音乐献上歌唱笙乐;恭敬昭事神明,祭品虽丰美却不以香味为贵。献礼结束,吉祥再次到来;宫中扩大防卫,堂上设置象征性的席位,庭院陈列金色悬钟。台保等官员兼具美德,皇亲贵戚与贤才并列;菜肴干洁,酒液澄清;穿戴端正衣冠,六官察看诏命,九宾辅佐礼仪。缨带笏板环绕成序,巾帙书卷充满街道;京城庄严之气如云涌动,郊野道路上车马如风奔驰。伦理超过周汉,宏远得难以比拟。清明的光辉在天上,容光一定照临;万物各任其性,义理显明其奥妙。我妄自作为国子弟,侧耳听闻国家教化,徒然惭愧自己微薄,最终不能贡献智慧功效。沈约《登钟山作》:神灵之山记载大地的德性,地势险要凭借山岳的神灵。终南山成为秦地的屏障,少室山靠近王城。翠色如凤凰飞翔于淮海,山河襟带环绕神奇的郊野。北面的山冈多么高峻,树林草木深远而葱青。从地面拔起的奇岭很多,直冲云霄而形态各异。群山合拢共同遮蔽天空,高低错落而彼此相望。郁然高耸构成丹色山峰,险峻层叠升起青色山嶂。形势随着九疑山一样高,气势与三山同样雄壮。眼前景物已经很多美好,登临远眺尤其奇异。向南看储胥观,向西望昆明池。山口处处可喜可赏,游赏随着四季变化。春光从山陇之首发生,秋风从桂树枝头吹起。常常遇到息心修行的同伴,在山脚下搭建屋舍。八解之音在涧流中鸣响,四禅之境隐在山岩曲折处。尘世的纷扰终究看不见,萧条清静而没有可欲之物。所希望的只是跟随他们游览,一片心意在这里便满足了。君王兴起超逸的情趣,羽旗来到高峻的山基;白云随着玉趾移动,青霞夹杂在桂树旗帜之间。停留探访五种灵药,回头缓步伫立等待三芝。于是仰望车驾,约定以岁暮为期。

李白《金陵歌送别范宣》石头巉巗如虎踞,凌波欲过沧江去。钟山龙盘走势来,秀色横分歴阳树。四十余帝三百秋,功名事迹随东流。白马小儿谁家子,泰清之岁来关囚【一作白马金鞍谁家子,吹唇虎啸凤凰楼】金陵昔时何壮哉,席巻英豪天下来。冠盖散为烟雾尽,金舆玉座成寒灰。扣劒悲吟空咄嗟,梁陈白骨乱如麻。天子龙沈景阳井,谁歌玉树后庭花。此地伤心不能道,目下离离长春草。送尔长江万里心,他年来访商山皓。《金陵三首》晋室【一作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地即帝王宅,山为龙虎盘。金陵空壮观,天堑【一作江寒】浄波澜。醉落囘桡去,呉歌且自欢【一作谁云行路难】又地拥金陵势,城回江【一作汉】水流。当时百万戸,夹道起朱楼。亡国生春草,离宫没古丘。空余后湖月,波上对沧洲【一作瀛洲】又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苑方秦地少【一作小】山似洛阳多。古殿吴花草,深宫晋绮罗。并随人事灭,东逝与【一作只】沧波。《登梅岗望金陵赠族侄髙座寺僧中孚》钟山抱金陵,霸气昔腾发。天开帝王居,海日照宫阙。羣峰如逐鹿,奔走相驰突。江水九道来,云端遥明没。时迁大运去,龙虎势休歇。我来属天清,登览穷楚越。吾宗挺禅伯,特秀鸾凤骨。众星罗青天,眀者独有月。防居顺生理,草木不翦伐。烟牕引蔷薇,石壁老野蕨。吴风谢安屐,白足傲履韈。几宿一下山,萧然忘干谒。谈经演金偈,降鹤舞海雪。时闻天香来,了与世事絶。佳游不可得,春风惜逺别。赋诗留岩屏,千载庻不灭。《赠升州王使君忠臣》六代帝王国三呉佳丽城。贤人当重寄,天子借高名。巨海一边静,长江万里清。应湏救赵策,未许弃侯嬴。别金陵诸公,海水昔飞动。三龙纷战争,钟山危波澜倾。侧骇奔鲸,黄旗一扫,荡割壤,开呉京,六代更霸主,遗迹见都城【一作遗都见空城】至今秦淮间,礼乐秀羣英,地扇邹鲁学,诗腾顔谢名。五月金陵西,祖余白下亭,欲寻庐峰顶,先绕汉水行。香炉紫烟灭,瀑布落太清。若攀星辰去,挥手缅含情。金陵泝流玩月,达天门,因寄句容主簿。沧江泝流归,白壁见秋月,秋月照白壁,皓如山隂雪。幽人停宵征,贾客忘早发。进帆天门山,廻首牛渚没。川长信风来,日出宿雾歇。故人在咫尺,新赏成胡越。寄君青兰花,惠好庻不絶。游金陵赠同旅,朝登北湖亭,遥望瓦屋山。天清白露下,始觉秋风还。游子托主人,仰观眉睫间,日【一作目】色送飞鸿,邈然不可攀。长吁相劝勉,何事来呉关?闻有贞义女,振穷溧水湾。清光了在目【一作眼】白日如披顔。高坟五六墩,崒兀栖猛虎。遗迹翳九泉,芳名动千古。子胥昔乞食,此女倾壶浆。运开展宿愤,入楚鞭平王。凛烈天地间,闻名若懐霜。壮夫或未达,十歩九太行。与君拂衣去,万里同翺翔。金陵听韩侍御吹笛,韩公吹玉笛,倜傥流英音。风吹绕钟山,万壑皆龙吟。王子停凤管,师襄掩瑶琴。余响渡江去,天涯安可寻。春日陪杨江宁宴感古作,昔闻顔光禄,攀龙宴京湖。楼船入天镜,帐殿开云衢。君王歌大风,如乐丰沛都。延年献嘉作,邈与诗人俱。我来不及此,独立钟山孤。杨宰穆清飚,芳声腾海隅。英寮满四座,灿若琼林敷。鹢首弄倒景,蛾眉缀眀珠。新▯采梨园,古舞娇吴歈。曲度绕云汉,听者皆欢娯。鸡栖何嘈嘈,防月沸笙竽。古之帝宫苑,今乃人樵苏。感此劝一觞,愿君覆瓢壶。荣盛【一作盛时】当作乐,无令后贤吁。金陵江上遇蓬池▯者【时于落星石上以紫绮裘换酒为欢】心爱名山游,身随名山逺。罗浮麻姑台,此去或未返。遇君蓬池▯,就我石上饭。空言不成欢,强笑惜日晚。緑水向鴈门,黄云蔽龙山。叹息两客者,徘徊吴越间。共语一执手,留连夜将久。解我紫绮裘,且换金陵酒。酒来笑复歌,兴酣乐事多。水影弄月色,清光奈愁何。明晨挂帆席,离恨满沧波。金陵城西楼月下吟。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西楼,望呉越。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如珠滴,秋月月下长吟久不归。古今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却忆谢元晖。月夜金陵懐古。苍苍金陵月,空悬帝王州。天文列宿在,霸业大江流。緑水絶驰道,青松摧古丘。台倾鳷鹊观,宫没凤凰楼。别殿悲清暑,芳园罢乐游。一闻歌玉树,萧防后庭秋。戯赠郑溧阳。陶令日日醉,不知五栁春。素琴本无▯,漉酒用葛巾。清风北▯下,自谓羲皇人。何时到溧里,一见平生亲。

译李白《金陵歌送别范宣》:石头城山石险峻,形如虎踞,仿佛要凌波越过苍江而去。钟山像龙盘曲,山势蜿蜒而来;秀丽的景色横向分布到历阳的树木。四十多个帝王、三百年岁月,功名事迹都随着东流之水而去。骑白马的小儿是谁家的子弟?在太清年间来到关中被囚【一作“白马金鞍谁家子,吹唇虎啸凤凰楼”】。金陵从前多么雄壮啊,天下英豪席卷而来。冠盖人物散尽如烟雾,金舆玉座化成寒冷的灰烬。敲剑悲吟只能徒然叹息,梁陈两代的白骨乱如麻。天子沉入景阳井,谁还来歌唱《玉树后庭花》?这个地方令人伤心,无法说尽;眼前只有茂盛的长春草。送你带着长江万里的心情,他年你来访商山四皓。《金陵三首》:晋室南渡的那一天,这里就是旧日的长安。大地就是帝王宅第,山势如龙虎盘踞。金陵徒然有壮丽的景观,天然堑壕的水波清澄【一作“江寒”】。醉中划桨回去,姑且唱吴歌自我欢娱【一作“谁云行路难”】。又说:大地拥护金陵的形势,城郭回环而江水流过【一作“汉水”】。当时有百万户人家,夹道建起朱红楼阁。亡国之后长出春草,离宫沉没于古丘。只剩后湖的月色,水波上面对着沧洲【一作“瀛洲”】。又说:六代兴亡的国事,斟三杯酒为你歌唱。苑方秦地少山,洛阳山多【一作“秦地小,洛阳多”】。吴地古殿长满花草,晋代深宫遗留绮罗。它们都随着人事变迁而消灭,向东流去,汇入沧波【一作“只与沧波”】。《登梅岗望金陵赠族侄高座寺僧中孚》:钟山环抱金陵,过去霸者之气曾经腾发。上天开辟帝王居所,海上日光照耀宫阙。群峰如同追逐麋鹿,奔走相逐而突兀。江水从九道汇来,远处在云端明灭。时运迁移,大运离去,龙虎盘踞的形势也止息。我来时正逢天清气朗,登临远望,尽览楚越。我的同宗中有杰出的禅师,特别具有鸾凤般秀异的骨相。众星罗列在青天,明亮的只有月亮。住处顺应自然生理,草木不加砍伐。烟雾缭绕的窗前牵引蔷薇,石壁上野蕨已经老去。吴地风流有谢安的木屐,白足僧人傲然穿着鞋袜。住了几夜便下山,萧然无事,忘记求谒权贵。谈论经典,演说金刚偈语;降下的仙鹤在海雪般的景象中起舞。时时听到天香飘来,于是完全同世俗事务隔绝。这样美好的游览难以再得,春风也惋惜远别。赋诗留在岩石屏风上,希望千年之后不会磨灭。《赠升州王使君忠臣》:这里是六代帝王之国,也是三吴美丽的城池。贤人应当承担重要寄任,天子借重并授予你崇高名望。大海一边安静,长江万里清澄。应当采用拯救赵国的策略,不可以抛弃侯嬴。别金陵诸公:从前海水曾经飞动。三条蛟龙纷纷争战,钟山面临危险,波澜倾覆。侧身惊骇于奔腾的巨鲸;黄旗一举扫荡,荡平割据的疆土,开启吴国京城;六代更替霸主,遗迹还能在都城看见【一作“遗都见空城”】。直到今天秦淮之间,礼乐教化秀美,群英荟萃;此地传播邹鲁之学,诗名传扬颜延之、谢朓之盛名。五月在金陵西面,为我在白下亭饯行;想要寻找庐峰顶,先绕道汉水而行。香炉峰的紫烟消散,瀑布落入太清之境。若能攀援星辰而去,挥手远行,心中仍含着深情。沿金陵水道逆流赏月,到达天门山,于是寄诗给句容主簿:从苍江逆流而归,白色石壁上映着秋月;秋月照着白壁,洁白如山阴的雪。幽居之人停下夜间行程,商人也忘了清早出发。扬帆驶向天门山,回头一看牛渚已经隐没。江川漫长,任凭顺风吹来;太阳升起,夜宿的雾气消散。故人明明近在咫尺,新得的赏景却使彼此如胡越般遥远。寄给你青兰花,希望彼此的友好永不隔绝。《游金陵赠同旅》:清晨登上北湖亭,遥望瓦屋山。天气清朗,白露降下,才感觉秋风归来。游子寄身于主人处,抬头观察其眉睫之间;日色送走飞鸿,遥远得无法攀援【一作“目色”】。长声叹息互相劝勉,为什么来到吴地关塞?听说有贞节义行的女子,在溧水湾救济穷困。清明的光辉尽在眼前,白日仿佛揭开面容【一作“眼”】。高大的坟墓有五六座,突兀高耸,像猛虎栖息其上。遗迹已隐没于九泉之下,美名却流传千古。伍子胥过去曾乞食,这位女子倒出壶中的浆水给他。时运一开,便发泄积存已久的愤恨,进入楚国鞭打楚平王。她的刚烈之气充塞天地之间,听到她的名字便如同感到霜气凛然。壮士有时也未能通达,行走十步便有九步如遇太行山般艰难。我要和您拂衣而去,万里之外共同翱翔。 《金陵听韩侍御吹笛》:韩公吹奏玉笛,潇洒不羁地流出英秀的乐声。风把笛声吹过钟山,千山万壑都像龙在吟啸。王子停下凤管,师襄掩住瑶琴。余音渡过长江而去,到了天涯又怎能寻觅?《春日陪杨江宁宴感古作》:从前听说颜光禄曾攀附帝王,在京城和湖上设宴。楼船驶入如明镜的水面,帐殿在云路般的高处展开。君王歌唱《大风歌》,仿佛在丰沛都城奏乐。延年献上美好的乐章,遥遥地与诗人同列。我来得不及赶上那样的盛会,只能独自站在孤峭的钟山上。杨县宰气度穆清如和风,美名传播到海角。英俊的僚属坐满四席,灿烂得如玉树琼林铺陈开来。彩绘的鹢首船戏弄倒映的景色,蛾眉女子像缀满明珠。新曲采自梨园,古舞带着吴地歌舞的娇媚。曲调绕过云汉,听者无不欢娱。鸡栖山一带为何如此嘈杂,仿佛笙竽在月下沸腾?古代帝王的宫苑,如今竟成了樵夫砍柴、苏息之地。感慨于此,劝您饮一杯,希望您把瓢壶中的酒一饮而尽。富贵荣盛【一作“盛时”】应当及时作乐,不要让后世贤者为之叹息。《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当时在落星石上用紫绮裘换酒取乐】:我心爱游览名山,身体也随着名山远行。罗浮山的麻姑台,此去或许还不能返回。遇到了蓬池隐者,便到我这里在石上吃饭。空说这些话并不能成欢,只得勉强欢笑,惋惜天色将晚。绿水流向雁门,黄云遮蔽龙山。感叹我们这两个客人,徘徊在吴越之间。共同交谈后握手相别,留连不去,夜色将深。解下我的紫绮裘,暂且换取金陵美酒。酒送来后又笑又歌,兴致酣畅时乐事很多。水中的影子拨弄着月色,面对这清光,怎能排遣愁绪?明早挂帆启程,离愁充满浩荡的江面。《金陵城西楼月下吟》:金陵的夜色寂静,凉风吹起。我独自登上西楼,遥望吴越。白云映在水中,摇曳着空旷的城池。白露像珠子一样滴落。秋月之下长久吟咏,直到很晚仍不归去。古今相接的景物,映入眼中的已经很少;能够说明澄澈的江水静得如白练的人,使我想起谢朓。《月夜金陵怀古》:苍茫的金陵月,徒然悬照着帝王之州。天上的星宿罗列,霸业却随大江流逝。绿水隔断驰道,青松摧毁古墓。台基倾倒,鳷鹊观荒废;宫殿湮没,凤凰楼不存。别殿中徒然悲叹清暑,芳园也停止了游乐。一听到《玉树后庭花》,便感到后庭的秋意萧瑟。《戏赠郑溧阳》:陶令天天沉醉,不知五柳树下的春色。素琴本来没有弦,滤酒时就用葛巾。北窗下清风吹拂,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什么时候能到溧阳,见一见平生亲近的人?

赠溧阳宋少府陟。李斯未相秦,且逐东门兎。宋玉事襄王,能为髙唐赋。常闻渌水曲,忽此相逢遇。潇洒青天开,豁然披云雾。葳防紫鸾鸟,巢在昆山树。惊风西北吹,飞落南溟去。早懐经济策,特受龙顔顾。白玉栖青蝇,君臣忽行路。人生感分义,贵欲呈丹素。何日清中原,相期廓天歩。猛虎行。朝作猛虎行,暮作猛虎吟。肠防非关陇头水,泪下不为雍门琴。旝旌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秦人半作燕地囚,胡马翻衔洛阳草。一输一失关下兵,朝降夕叛幽蓟城。巨鼇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颇似楚汉时,翻覆无定止。朝过博浪沙,暮入淮隂市。张良未遇韩信贫,刘项存亡在两臣。暂到下邳受兵略,来投漂母作主人。贤哲栖栖古如此,今时亦弃青云士。有策不敢犯龙鳞,窜身南国避胡尘。寳书长劔挂高阁,金鞍骏马散故人。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有时六博快壮心,绕牀三匝呼一掷。楚人每道张旭竒,心藏风云世莫知。三呉邦伯皆顾盼,四海雄侠相追随。萧曹曽作沛中吏,攀龙附凤,当有时。溧阳酒楼,三月春,杨花茫茫,愁杀人。胡人【一作胡雏】緑眼,吹玉笛,呉歌白纻,飞梁尘。丈夫相见,且为乐,槌牛檛鼓,防众賔。我从此去,钓东海,得鱼笑寄情,相亲。杜甫送许八拾遗归江宁觐省【甫昔时尝客游此县,于许生处乞瓦棺寺维摩图様,志诸篇末】诏许辞中禁,慈顔赴北堂。圣朝新孝理,祖席倍辉光。内帛擎偏重,官衣着更香。淮隂新夜驿,京口渡江航。春隔鸡人昼,秋期燕子凉。赐书夸父老,夀酒乐城隍。防画曽饥渇,追踪恨淼茫。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韦庄金陵图: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栁,依旧烟笼十里堤。刘禹锡《金陵懐古》:「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沈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囘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而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沈彬《金陵杂题》:「王气生秦四百年,晋元东渡浪花船。正慙海内皆涂地,来保江南一片天。古树着行临逺岸,暮山相亚出微烟。千征万战英雄尽,落日牛羊食野田。暮潮声落草光沈,贾客来帆宿岸隂。一笛月明何处酒,满城秋色几家砧。时清曽恶桓温盛,山翠长牵谢傅心。今日到来何物在,碧烟和雨鏁寒林。」再过金陵:「玉树歌终王气收,鴈行髙送石头秋。江山不管兴亡事,一任斜阳伴客愁。」王贞白《金陵懐古》:恃险不种徳,兴亡叹数穷。石城几换主,天堑谩连空。御路叠成塜,台基聚牧童。折碑犹有字,多纪晋英雄。又六代江山在,繁华古帝都。乱来城不守,战后地多芜。寒日随潮落,归帆与鸟孤。兴亡多少事,囘首一长吁。杜牧《金陵始发》碧江口,旷然谐逺心。风清舟在,鉴日落水浮金。瓜歩逢潮信,台城过雁音。故乡何处是?云外即乔林。罗▯过江宁县前,水色细鳞鳞。一为夫君吊水滨,漫把文章矜后代。可知荣贵是他人□,偷旧韵还成曲。草頼余吟尽解春,我亦有心无处说。等闲停棹似迷津。夜泊金陵,冷烟轻澹,傍衰丛。此夕秦淮驻防篷,栖雁逺惊,沽酒火乱,鵶髙避落帆风。地销王气,波声急,山带秋隂,树影空。六代精灵人不见,思量应在月明中。又玉树歌声,泽国春,累累辎重忆亡陈。垂衣端拱浑闲事,忍把江山乞与人。又潮平逺岸,草侵沙。东晋衰来最可嗟,庾舅已能窥帝室,王郎还是预人家。山寒老树啼风曲,泉暖枯荄动芷芽。欲起九原防一遍,秦淮声急日西斜。李羣玉秣陵懐古:野花黄叶旧呉宫,六代豪华烛散风。龙虎势衰佳气歇,鳯凰名在故台空。市朝迁变秋芜緑,坟垅髙低落照红。霸业鼎图人去尽,独来惆怅水云中。崔涂金陵懐古:苇声萧飒水天秋,吟对金陵古渡头。千载是非输蝶梦,一樽风雨属渔舟。若无仙分应须老,幸有山归即合休。何必登临更惆怅,本来身世只如浮。唐尧臣金陵懐古:晋末英雄起神器沦,荒服胡月蚀中原,白日升旸谷。金陵寔形胜,关山固重复。巨壑隍北壖,长江堑西隩。凿山拟嵩华,穿地象伊谷。草昧席罗图,荜路戴黄屋。一时因地险,五世享天禄。礼乐何煌煌,文章纷郁郁。多士春林秀作颂,清风穆出入三百年。朝事几翻覆,搀抢如云勃,鲸鲵旋自曝。倦闻金鼎移,骤覩灵龟卜。吁嗟王气尽,坐悲天运倐。天道何茫茫,善淫乃相复。行路偏衣半,遂亡大梁族。日隐汀洲上,舳舻登川陆。月廻呉山树,风闻楚江鹄。因依兰蕙丛,采襭不盈掬。皮日休金陵道中酬茅山广文南阳博士:寒岚依约认华阳,遥忆髙人卧草堂。半日始斋青防饭,移时空印白檀香。鹤雏入夜归云屋,乳管逢春落石床。

译《赠溧阳宋少府陟》:李斯还没有在秦国做宰相时,姑且追逐东门的兔子。宋玉侍奉楚襄王,能够写成《高唐赋》。我常听说《渌水曲》,忽然在这里与你相逢。天空开阔,潇洒明朗,像拨开云雾一样豁然。紫色的鸾鸟姿态华美,巢居在昆山的树上。惊风从西北吹来,把它吹落到南方大海。你早年就怀有经世济民的谋略,特意受到皇帝的召见。白玉旁栖着青蝇,君臣忽然便走向分离。人生令人感慨的正在于情分和义理,贵在把忠贞的心意呈献出来。什么时候才能清平中原,和你相约共同拓展天下?《猛虎行》:早晨写作《猛虎行》,傍晚又作《猛虎吟》。肠断并不是因为陇头之水,落泪也不是因为雍门琴。两河道路上旌旗纷乱,战鼓震动山岳,仿佛山都要倾倒。秦人一半成了燕地的囚徒,胡人的战马反过来啃食洛阳的青草。关下的军队一次次失败,早晨投降,晚上幽蓟城又反叛。巨鳌还没有斩杀,海水仍在震荡,鱼龙奔逃,哪里能够安宁?很像楚汉相争之时,局势反复,毫无定止。早晨经过博浪沙,傍晚进入淮阴市。张良尚未遇合,韩信仍然贫困,刘邦、项羽的存亡取决于这两位臣子。暂到下邳接受兵法谋略,后来投奔漂母,把她当作主人。古代贤哲奔波困顿尚且如此,如今也一样抛弃有凌云之志的人。有谋略却不敢触犯皇帝的威严,只好逃身南国躲避胡地战乱。珍贵的书和长剑悬挂在高阁,金鞍骏马也散给了旧日朋友。昨天我还只是宣城的客人,摇铃交通,拜见二千石官员。有时下棋以畅快壮心,绕床三周,呼喊着掷下一子。楚地人常说张旭奇异不凡,他心中藏有风云之志,世人却不知道。三吴的长官都对我顾盼相待,四海的豪侠也相继追随。萧何、曹参曾经只是沛中的小吏,攀龙附凤,总会有得志之时。溧阳酒楼,三月春天,杨花茫茫,愁苦得令人难受。胡人【一作“胡雏”】长着绿色的眼睛,吹奏玉笛;吴地歌女唱《白纻》,飞动的歌声仿佛扬起梁上尘土。大丈夫相逢,姑且及时作乐;杀牛击鼓,招待众多宾客。我从这里离去后,要到东海垂钓;若能捕到鱼,便笑着寄托情意,与你相亲。杜甫《送许八拾遗归江宁觐省》【杜甫过去曾客游此县,向许生求取瓦棺寺维摩诘画像的图样,并把此事记在诗篇末尾】:诏令允许你辞别宫禁,带着慈母的容颜奔赴北堂。圣明的朝廷新近以孝道治理天下,饯别席因而更加光彩。宫中赐帛捧在手中格外沉重,官衣穿上也更加芬芳。淮阴新设的夜间驿站,京口渡口有渡江的船航。春日隔着鸡人报时的白昼,秋日等待燕子归来而感到清凉。皇帝赐书夸奖父老,祝寿的酒献给乐城的城隍。防画【疑为画本或画图之名】曾使我饥渴难忘,追寻旧迹却只恨路途遥远渺茫。虎头将军所画的金粟如来影像,神妙之处独自令人难忘。韦庄《金陵图》:江上细雨纷纷,江边草木齐整。六朝的繁华如梦,只有鸟儿徒然啼叫。最无情的是台城的柳树,依旧笼罩着烟雾,遮掩十里长堤。刘禹锡《金陵怀古》:王濬的楼船从益州顺流而下,金陵的帝王之气黯然消散。千寻长的铁锁沉入江底,一面投降的旗帜从石头城升起。人世间不知多少次因追忆往事而悲伤,山势依旧枕着寒冷的江流。如今四海归于一家之日,旧日营垒萧瑟,芦荻在秋风中摇曳。沈彬《金陵杂题》:帝王之气在秦地兴起,绵延四百年;晋元帝向东渡江,船行在浪花之间。正惭愧天下都已沦为战场,前来保全江南这一方天地。古树成行,临近远岸;暮山相互连接,从淡烟中显现。千征万战使英雄全都消逝,落日下牛羊在荒田中吃草。暮潮退去,潮声消失,草色也沉暗;商人的船帆驶来,停泊在岸边的阴影中。明月下不知何处传来笛声,满城秋色中,几家传出捣衣声。时局清平时曾厌恶桓温的强盛,青山的翠色长久牵动谢安的心。如今来到这里还有什么留下?只有碧烟和秋雨锁住寒林。《再过金陵》:玉树歌声结束,帝王之气也收尽;雁行高高飞过,送来石头城的秋意。江山不管兴亡之事,任凭斜阳陪伴客人的愁绪。王贞白《金陵怀古》:只依仗险要地势而不培植德行,兴亡之事令人叹息,命运似乎已经穷尽。石头城几度更换主人,天然险阻徒然连接着天空。御道层层堆成坟墓,台基聚集着放牧的儿童。折断的碑上还留有文字,大多记载晋代英雄。又写六代江山仍在,金陵仍是繁华的古代帝都。战乱以来城池不能守住,战争之后土地多已荒芜。寒日随着潮水落下,归帆与孤鸟相伴。兴亡有多少事情,回头一看,只能长长叹息。杜牧《金陵始发》:来到碧江入海的江口,心胸顿时开阔,适合寄托远行之思。风清船稳,夕阳照在水面上,仿佛浮着金子。瓜步遇到潮水上涨的消息,经过台城听见大雁的声音。故乡究竟在哪里?就在云外那片高大的树林。罗隐经过江宁县城前,水色细碎如鱼鳞。我曾为夫君在水边凭吊,却徒然以文章自夸,想留名后世。哪里知道荣华富贵终究属于他人【此处缺字】,偷偷沿用旧韵,仍写成一支曲子。草木仿佛依赖我把吟咏写尽,春意因此得到舒展;我也有心事,却无处诉说。随意停桨,仿佛迷失在渡口。 《夜泊金陵》:冷烟轻淡,依傍着衰败的草丛。今夜在秦淮河停泊客船,栖息的雁被远处的声音惊起,卖酒的灯火杂乱,乌鸦高飞躲避降帆时的风。大地消磨了帝王之气,水波声急;山带着秋日的阴影,树影空寂。六代的精灵人物都已不见,想来他们应当在明月之中。又写:玉树歌声响起,泽国正当春天;接连不断的辎重,使人忆起灭亡的陈朝。垂衣拱手、安闲治理原本都是小事,怎忍心把江山拱手乞让给别人?又写:潮水平稳,远岸边草侵入沙地。东晋衰败以来最令人叹息,庾舅已经能够窥伺帝室,王郎却仍然预先结交权贵。山寒,老树在风中发出悲啼;泉水温暖,枯根萌动,芷草抽芽。想要起身到九泉之下再凭吊一遍,秦淮水声急促,太阳已经西斜。李群玉《秣陵怀古》:野花黄叶覆盖旧日吴宫,六代的豪华如烛火被风吹散。龙虎形势衰败,祥瑞之气消歇;凤凰之名还在,旧台却已空荡。市朝迁变,秋草变绿;坟冢高低错落,落日映成红色。霸业和帝王图业中的人物全都离去,只有我独自来到水云之间惆怅。崔涂《金陵怀古》:芦苇声萧瑟,水天之间已是秋色;面对金陵古渡口吟咏。千年以来的是非成败,都输给蝴蝶梦般的虚幻;一樽酒在风雨中属于渔舟。若没有成仙的缘分,就应当终老于此;幸好还有山林可归,正好就此休息。何必登临还要更加惆怅,原本身世就如浮萍。唐尧臣《金陵怀古》:晋朝末年英雄纷起,神器沦落;边远地区的胡人月亮遮蚀中原,白日升上旸谷。金陵实在地势优胜,关山坚固而层层重叠。巨大的壕沟在北面边缘,长江在西面深处成为天堑。开凿山势仿佛嵩山、华山,穿行地下犹如伊水、洛水的谷地。草创之初铺设谋略,走着荜路而戴上黄屋之车。一时凭借地势险要,五代享有上天赐予的福禄。礼乐多么辉煌,文章多么繁盛;众多士人如春林般秀美,歌颂清平之风,和穆之气出入三百年。朝廷事务几经翻覆,搀抢星如云般出现,鲸鲵大盗很快也自取灭亡。厌倦听说九鼎迁移,骤然看见灵龟占卜。唉,帝王之气已经尽了,只能坐看天命倏忽变化而悲伤。天道多么渺茫,善与淫乱竟相互循环。行路之人衣服残破,最终使大梁宗族灭亡。太阳隐没在沙洲上,船只从水面登向陆地。月亮照过吴山树木,风中听到楚江鸿鹄的鸣声。依傍兰蕙丛生之处,采摘花草也装不满一捧。皮日休《金陵道中酬茅山广文南阳博士》:凭着寒冷山岚,依稀认出华阳,遥遥想起高人卧在草堂。过了半天才开始斋食青精饭,过了一会儿,空留白檀香的印记。鹤雏夜里回到云中屋舍,乳泉在春天从石床上流下。

谁道夫君无伴侣,不离▯下见羲皇。住在华阳第八天望,君唯欲结良縁。堂扃洞里,千秋燕厨。盖岩根数井泉,坛上古松,疑度世。观中幽鸟,恐成仙。不知何事迎新岁,乌纳裘中一觉眠。五色香烟惹内文,石饴初熟,酒微醺。将开丹灶,那妨鹤欲算碁图,却望云海气。半生当洞见,瀑冰初坼,隔山闻。如何世外无交者,一卧金坛祗有君。孟郊溧阳秋霁,晚雨晓犹在。萧寥激前阶,星星满衰鬓,耿耿入秋懐。旧识半零落,前心骤相乖。饱泉亦恐醉,惕宦肃如斋。上客处华地,下寮宅枯崖。叩高占生物,龃龉固难谐。溧阳唐兴寺观蔷薇花,忽惊红琉璃千艶,万艶开。佛火不烧物,净【一本作静】香空徘徊。花下印文字,林间咏觞杯。羣官饯宰官,此地车马来。许浑赠茅山髙拾遗諌猎归来绮季歌《大茅▯影薄秋波》山斋留客扫红叶,野艇送僧披緑莎。长覆旧图棊势尽,遍▯新品药名多。云中黄鹄日千里,自宿自飞无▯罗。李徳裕陪金陵府相中堂夜宴,满耳笙歌,满眼花,满楼珠翠胜呉娃。因知海上神仙窟,只似人间富贵家。绣户夜攅红烛,市舞衣晴曵碧天霞。声愁夜半,青娥散,扬子江头月未斜。寄茅山孙尊师:何地最翛然?华阳第八天,松风清有露,萝月静无烟。乍警瑶坛鹤,时嘶玉树蝉。欲驰千里恋,唯有鳯门泉。石上溪荪发紫茸,碧山幽蔼,水溶溶。菖花定是无人见,春日唯应羽客逢。独寻兰渚翫驰晖,闲倚松▯望翠微。遥想春山眀月晓,玉坛清磬歩虚归。崔颢咏江畔老人怨江南年少十八九乘舟欲渡青溪口青溪口边一老翁鬓眉皓白已衰朽自言家代仕梁陈垂朱拖紫三十人两朝出将复入相五世叠起乘朱轮父兄三叶皆尚主子女四代为妃嫔南山赐田接御苑北宫甲第连紫宸直言荣华未休歇不觉山崩海将竭兵戈乱入建康城烟火连烧未央阙衣冠士子陷锋刅良将名臣尽埋没山川改易失市朝衢路纵横填白骨老人此时尚少年脱身走得投海边罢兵岁余未敢出去乡三载方来旋▯蒿忘却五城宅草木不识青谿田虽然得归到乡土零丁贫贱长辛苦采樵屡入溧阳山刈稻常过新林浦少年欲知老人岁岂知今年一百五君今少壮我巳衰我昔少年君不覩人生贵贱各有时莫见羸老相轻欺感君相问为君说说罢不觉令人悲孙逖《杂言丹阳行》诗:「丹阳古郡,洞庭隂。落日扁舟,此路寻。传是东南旧都处,金陵中防,碧江深。在昔风尘起,京都乱如燬。双关戎虏间,千门战场里。传闻一马化为龙,南渡衣冠亦愿从。石头横帝里,京口拒戎锋。青枫林下廻天跸,杜若洲前转国容。都门不见河阳树,辇道唯闻建业钟。中原悠悠几千里,欲扫搀抢未云巳。英雄倾夺何纷然,一盛一衰如逝川。可怜宫观重江里,金镜相传三百年。自从龙见圣人出,六合车书混为一。昔年王气今何在,并向长安就尧日。荆榛古木闲荒阡,共道繁华不复全。赤县余存江树月,黄图半入海人烟。暮来山川登临遍,覧古愁吟泪如霰。唯有空城多白云,春风淡荡无人见。」许浑《金陵懐古》玉树歌残【一作愁】王气终。景阳兵合【一作尽】戍楼空。松【一作梧】楸逺近,千官塜。禾黍髙低,六代宫。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青山,似洛中。《秋月寄茅山高拾遗》一笛迎风,黄叶飞。强携刀笔,换荷衣。潮寒水国,秋砧早。月暗山城,夜漏稀。岩响逺闻,樵客过。浦深遥送,钓童归。中年未识,从军乐。虚近三茅,望少微。《茅山赠梁尊师》云屋何年客,青山白日长。种花春扫雪,防箓夜焚香。上象壶中濶,平生梦里忙。幸承仙籍后,乞取大还方。《逰茅山》歩歩入山门,仙家鸟径分。渔樵不到处,麋鹿自成羣。石靣迸出水,松头穿破云。道人星月下,相次礼茅君。李司徒建勲阙下偶书寄孙员外:长安驱驰地,贵贱共悠悠。白日谁相促,劳生自不休。凤翔防阙晓,蝉噪六街秋。独有南宫客,时来话钓舟。离阙下日,感恩二年尘冐处,中台喜得南归退,不才即路,敢期皇子送出关,犹有御书来。未知天地恩何报,翻对江山思莫开。斜日苇汀凝立处,逺波微飏翠如苔。

译谁说夫君没有伴侣?他不离窗下,也能见到羲皇时代。住在华阳第八天【原文语意不明】,君只想缔结美好的姻缘。厅堂关闭在洞中,千年如燕处的厨舍【原文疑误】。岩石根部覆盖着几眼泉水,坛上有古松,仿佛已经超脱尘世。道观中幽鸟啼鸣,似乎将要成仙。不知因为什么迎接新年,只在乌纳裘中睡了一觉。五色香烟引出内在的文采,石中甜浆刚刚成熟,酒意微醺。将要开启丹灶,哪里会妨碍鹤来?想要计算棋局,却又望见云海般的气象。半生仿佛已经洞见此理,瀑布初结的冰刚刚裂开,隔着山也能听见声响。为何世外没有交游的人?一卧在金坛,只有您相伴。孟郊《溧阳秋霁》:傍晚的雨到早晨还没有停。萧瑟空寂的雨声激荡着前阶,稀疏的白发上满是星星点点的霜色,明亮的秋意进入胸怀。旧日相识的人半已零落,从前的心意突然互相背离。即使喝饱泉水也怕会醉,谨慎做官,庄严得如同斋戒。上客居住在华美之地,下僚却住在干枯的山崖。叩问高深之理以占察万物,彼此龃龉,本来就难以协调。《溧阳唐兴寺观蔷薇花》:忽然惊见红色琉璃般的蔷薇,千姿万艳同时开放。佛火并不焚烧万物,清净的香气空自徘徊。花下留下文字,林间吟诗饮酒。群官为县宰饯行,此地车马纷纷而来。许浑《赠茅山高拾遗谏猎归来》:绮季唱着《大茅峰影薄秋波》。山斋留下客人,扫去红叶;野艇送僧人,船行于披覆绿莎的水面。长久覆盖的旧棋谱已经下完,遍处搜寻新出的药名却很多。云中的黄鹄一天能飞千里,自在地栖息、自在地飞翔,没有任何罗网能够捕获。李德裕《陪金陵府相中堂夜宴》:满耳都是笙歌,满眼都是花,满楼珠翠装饰的女子胜过吴娃。由此才知道海上的神仙洞府,也不过像人间的富贵之家。绣户中夜里聚集着红烛,街市舞女的衣裙在晴空下拖曳,仿佛碧天的彩霞。歌声在半夜带着愁意,青娥散去时,扬子江头的月亮还没有西斜。《寄茅山孙尊师》:什么地方最为潇洒清幽?是华阳第八天。松风清凉带露,藤萝间的月色寂静无烟。忽然惊起瑶坛上的仙鹤,不时听见玉树上的蝉鸣。想奔驰千里寄托思念,只有凤门泉可以相通。石上的溪荪长出紫色茸毛,青山幽暗,水流溶溶。菖蒲花开放,必定无人看见,春日里大概只有仙人才会遇到它。独自寻找兰渚欣赏奔驰的日光,闲倚松窗远望青翠山色。遥想春山在明月清晨之中,玉坛上传来清磬,步虚而归。崔颢《咏江畔老人怨》:江南少年大多十八九岁,乘船要渡过青溪口。青溪口边有一位老翁,鬓发眉毛雪白,身体已经衰朽。他自己说,家族世代在梁、陈两朝做官,家中有三十人佩朱带紫;两朝都有人出任将军后又入朝为相,五代之中接连乘坐朱轮。父兄三代都娶了公主,子女四代都做了妃嫔。南山所赐田地连接御苑,北宫的甲第宅院连着紫宸殿。正当他直说荣华富贵还没有止境时,却不觉山崩海竭,兵戈混乱地攻入建康城,烟火接连烧毁未央宫阙。士大夫和读书人陷入刀锋之中,良将名臣全都埋没。山川改易,市朝消失,道路纵横,到处堆满白骨。老人当时还年轻,脱身逃走,投奔海边。停战一年多,仍不敢走出故乡;三年后才回来,却已忘记五城的宅第,草木也不认识青溪的田地。虽然能够回到故土,却孤苦贫贱,长久辛劳。砍柴屡次进入溧阳山,割稻常常经过新林浦。少年想知道老人的年纪,哪里知道我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你现在年轻力壮,我却已经衰老;我从前年轻时,你没有见过。人生的贵贱各有时运,不要因为看见老人羸弱便轻视欺侮。感谢你来询问,我为你讲述这些。说完后不知不觉使人悲伤。孙逖《杂言丹阳行》诗:丹阳是古代郡治,洞庭山色阴暗。落日时乘一叶扁舟,沿这条道路寻访。相传这里是东南旧都所在,金陵居于中央,碧江深广。从前战乱兴起,京都混乱得像被焚毁。两座关隘处在戎虏之间,千门之内尽成战场。传说有一匹马化为龙,南渡的衣冠士族也愿意跟随。石头城横亘帝都,京口抵御戎兵的锋芒。青枫林下回转天子车驾,杜若洲前转动国家仪仗。都城门外看不见河阳的树木,御道上只能听到建业的钟声。中原遥遥数千里,想扫除搀抢星,却还没有完成。英雄争夺天下何其纷乱,一盛一衰如同逝去的河流。可怜宫观重重却沉落在江水之间,金陵帝业相传三百年。自从真龙出现、圣人出世,天下六合车书归于一统。从前的帝王之气如今在哪里?都一同向长安归附,沐浴尧帝般的光明。荆棘丛和古树间是荒废的墓道,人们都说昔日繁华已不完整。赤县只剩江树和月色,皇图半已化入海边人烟。傍晚登临遍览山川,观览古迹,愁苦吟咏,眼泪如霰。只有空城中白云很多,春风浩荡,却无人看见。许浑《金陵怀古》:玉树歌声残尽【一作“愁”】,帝王之气终究消散。景阳宫的军队会合【一作“尽”】,戍楼空空。松树和楸树遍布远近,千百官员的坟墓高低错落;禾黍长满高低不平的六代宫殿。石燕拂过云层,晴天也像要下雨;江豚吹起波浪,夜里又仿佛起风。英雄一去,豪华尽失;只有青山还像洛阳城中那样。《秋月寄茅山高拾遗》:一管笛子迎风吹响,黄叶纷纷飘飞。勉强带着刀笔,换上荷衣。水乡潮寒,秋天捣衣声已经很早传来;山城月暗,夜间更漏稀疏。岩谷回声远远传来,樵夫经过;浦水深处遥遥送别,钓童归去。中年还没有体验从军的快乐,只能徒然靠近三茅山,遥望少微星。《茅山赠梁尊师》:哪一年客居云屋?青山白日悠长。春天种花,扫去积雪;夜里焚香,书写符箓。仰观天象,仿佛壶中天地宽广;一生奔忙,却如梦中劳碌。幸而承蒙列入仙籍之后,请赐我大还丹的方术。《游茅山》:一步一步走进山门,仙家鸟道分向两旁。是渔夫樵夫都到不了的地方,麋鹿自然成群。石面迸出泉水,松树顶端穿破云层。道人在星月之下,接连礼拜茅君。李司徒建勋《阙下偶书寄孙员外》:长安是奔走劳碌之地,贵贱之人都在其中悠然度日。白日里谁来催促我?劳碌的人生本来就不会停息。凤翔宫阙在晓色中,蝉声在六街的秋日里喧噪。只有南宫的客人,时常来和我谈论钓鱼之舟。《离阙下日》:感念皇恩,回想两年蒙受尘垢之处;在中台欣喜地得到南归退居的机会。我没有才能,立即上路,哪里敢奢望皇子送我出关,却仍有御书送来。不知道天地般的恩德该怎样报答,反而面对江山,思绪郁结难以舒展。斜阳下站在芦苇沙洲边,远处微波荡漾,水色翠绿如苔。

王安石和王微之重感南唐事:叔寳倾,陈衍弊,梁可嗟。曽不见兴亡斋祠父子,终身费酣咏。君臣举国荒,南狩皖山非故地,北师淮水失名王。天移四海归真主,谁诱昏童肯用长?和《金陵懐古》:懐乡访古事悠悠,独上江城满目秋。一鸟帯烟来别渚,数帆和雨下归舟。萧萧暮吹惊红叶,▯▯寒云厌旧楼。故国凄凉谁与问?人心无复更风流。和陈辅《金陵即事》:南郭先生比鷾鸸,年年过我未愆期。休论王谢当时事,大抵乌衣祗旧时。和呉御史《临淮感事》:栅鏁城扉晓一开,柂牙车轴转成雷。黄尘欲碍龟山出,白浪空分汴水来。澄观有材邀昧陋,霁云无力报奸囘。骚人此日追前事,悲气随风动管灰。送呉龙图知江宁:才髙明主睠方深,属郡闻风自革心。闾里不须多按治,山川从此数登临。茅檐坐隔云千里,栢垄初抽翠一寻。东望▯然知有寄,但疑公岂久分襟?赠上元宰:白下有贤宰,能诗如紫芝。民欺自不忍,县治本无为,风月谁同赏?江山我亦思。粉墙侵醉墨,惆怅緑苔滋。台城寺侧独行春,山撩乱水纵横。篱落荒畦草自生,独往独来山下路。笋舆防得緑隂成。自金陵至丹阳道中有感:数百年来王气销,难将往事问渔樵。苑方秦地皆芜没,山借扬州更寂寥。荒埭暗鸡催月晓,空场老雉挟春骄。豪华只有诸陵在,往往黄金出市朝。金陵絶句:水际柴门一半开,小桥分路入青苔。背人照影无穷,栁隔屋,吹香并是梅。结绮临春,歌舞地,荒蹊狭巷【一云頽城防堑】两三家。东风漫漫吹桃李,非复当时仗外花。懐古,六代豪华空处所,金陵王气黯然收。烟浓草逺,望不尽,物换星移几度秋。毕竟江山谁是主,却因歌舞破除休。我来不见当时事,上尽重城更上楼。出金陵,白石冈头草木深,春风相与散衣襟。浮云映郭留佳气,飞鸟随人作好音。到金陵,江湖归不及,花时空绕扶踈緑玉枝。夜直去年防蓓蕾,昼眠今日对纷披。乞得胶胶扰扰身,五湖烟水替风尘。祗将凫雁为同侣,不与龟鱼作主人。蒋山手种松,青青石上岁寒枝,一寸岩前手自移。闻道近来高数尺,此身蒲栁故应衰。金陵懐古,霸祖孤身取二江,子孙多以百城降。豪华尽出成功后,逸乐安知与祸双。东府旧基留佛刹,后庭余唱落船窻。黍离麦秀从来事,且置兴亡近酒缸。天兵南下此桥江,敌国当时指顾降。山水雄豪空复在,君王神武自难双。畱连落日频囘首,想像余墟独倚▯。却怪夏阳才一苇,汉家何事费▯缸。地势东囘万里江,云间天阙古来双。兵纒四海英雄得圣出,中原次第降。山水寂寥埋王气,风烟萧飒满僧▯。废陵壊塜空,冠劔谁复沾缨酹一缸。忆昨天兵下蜀江,将军谈笑士争降。黄旗已尽年三百,紫气空收劔一双。破堞自生新草木,废宫谁识旧轩窻。不湏搔首寻遗事,且倒花前白玉缸。忆金陵,覆舟山下龙光寺,元武湖畔五龙堂,想见旧。时游厯处,烟云▯▯,水茫茫。烟云▯▯,水茫茫,缭绕芜城一带长。蒿目黄尘,忧世事,追思尘迹,故难忘。追思尘迹,故难忘。翠木苍藤,水一方。闻说精庐今更好,好随残汴理归艎。清明辇下懐金陵,春隂天气,草如烟。时有飞花舞道边,院落日长,人寂寂,池塘风慢,鸟翩翩。故园囘首二千里,新火伤心六七年。青盖皂衫无复禁,可能乘兴酒家眠。句容道中,荒烟寒雨,暮山重。草木防防,但有风。二十四年三徃返,一身长在百忧中。游钟山,终日防山不厌山,买山终待老山间。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两山松栎暗朱藤,一水中间胜武陵。午梵隔云知有寺,夕阳归去不逢僧。偶向松间覔旧题,野人休诵北山移。丈夫出处非无意,猿鹤从来自不知。荣禄嗟何及,眀恩愧未酬。欲寻西掖路,更上北山头。钟山晚歩,小雨轻风落栋花。细红如雪防平沙,槿篱竹屋江村路,时见宜城卖酒家。懐钟山,投老归来供奉班。尘埃无复见钟山,何须更待黄粱熟,始觉人间是梦间。钟山絶句,涧水无声绕竹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竹窻红苋两三根,山色遥供水际门。只我近知墙下路,能将屐齿记苔防。望钟山,伫立望钟山,阳春更萧瑟。暮寻北郭归故,绕东冈出。忆钟山,苍藤翠木江南山,激激流水两山间。山髙水深鱼鸟乐,车马迹絶人长闻,云埋樵声隔葱蒨,月弄钓影临潺湲。黄尘满眼衣可濯,梦寐惆怅何时还。思北山,日日思北山,而今北山去。寄语白莲庵,迎我青松路。北山暮归示道人,千山复万山,行路有无间。花发蜂逓绕,果垂猿对攀。独寻寒水渡,欲趂夕阳还。天黒月未上,儿童初掩关。

译王安石《和王微之重感南唐事》:陈叔宝倾覆,陈朝衰弊,梁朝的事情也令人叹惜。竟没有看见兴亡,斋祠中的父子终身耗费在沉醉吟咏上。君臣使举国荒废,向南巡幸皖山,却已不是故地;北方军队到淮水,失去了名义上的君王。上天使四海归于真正的主人,谁还会诱使昏弱的童主,肯任用长者?《和〈金陵怀古〉》:怀念故乡,访古之事悠长;独自登上江城,满眼都是秋色。一只鸟带着烟霭从别洲飞来,几片帆伴着雨水驶向归舟。萧萧暮风惊动红叶,浓密寒云厌弃旧楼。故国如此凄凉,谁能与我询问?人心已不再有往日的风流。《和陈辅〈金陵即事〉》:南郭先生好比鷾鸸,年年经过我这里,从未失期。不要再谈王谢当年的事情,大概乌衣巷也只是旧日的时光。《和吴御史〈临淮感事〉》:拂晓一打开栅栏锁闭的城门,船桨、车轴转动,声如雷鸣。黄尘想要遮挡龟山显现,白浪徒然分开汴水而来。澄观有才,却邀请我这昏昧浅陋之人;霁云没有力量,无法报答奸邪。诗人今日追述往事,悲愤之气随风震动管中之灰。《送吴龙图知江宁》:才华很高,深受明主眷顾;属郡听闻风声,自然革除旧弊。乡里不必多加按察治理,从此可以数次登临山川。茅屋檐下相隔云天千里,柏树坟茔刚抽出一寻高的翠色。向东远望,怅然知道有所寄托,只是怀疑您哪里会长久与我分襟?《赠上元宰》:白下有贤能的县宰,能作诗,像紫芝一样高洁。百姓欺凌他人之事,他自然不忍;县中治理本来无为而治,风月美景又有谁与他共同欣赏?我也思念这里的江山。粉墙被醉后题写的墨迹侵染,令人惆怅;绿色苔藓渐渐滋长。《赠上元宰》:白下有贤能的县宰,能作诗,像紫芝一样高洁。百姓欺凌他人之事,他自然不忍;县中治理本来无为而治,风月美景又有谁与他共同欣赏?我也思念这里的江山。粉墙被醉后题写的墨迹侵染,令人惆怅;绿色苔藓渐渐滋长。台城寺旁独自行春,山势杂乱,水流纵横。篱笆和荒田中任由野草生长,我独自往来于山下道路。竹舆【原文“防”疑为“方”或其他字】终于进入成片的绿荫。《自金陵至丹阳道中有感》:数百年来帝王之气消散,难以拿往事询问渔夫樵夫。苑囿和秦地都已荒芜湮没,山借扬州的形势,也更加寂寥。荒废的土堤上,暗中鸡鸣催促月落天明;空旷场地上,老野鸡带着春日的骄态。豪华景象只有各座陵墓还在,往往有黄金从市朝之间出土。《金陵绝句》:水边柴门半开,小桥分出道路,通向长满青苔的地方。背着人照影无穷,柳树隔着屋舍;吹来的香气全都是梅花香。结绮阁、临春阁曾是歌舞之地,如今只剩荒僻狭窄的小路和巷子【一说“颓城壕堑”】,只有两三户人家。东风漫漫吹过桃李,已经不再是当年仪仗之外的花朵。《怀古》:六代豪华只剩空地,金陵帝王之气黯然收尽。烟雾浓重,草色遥远,望不到尽头;万物更替、星移斗转,已经经过多少个秋天?到底江山由谁做主,却因为歌舞享乐而遭到破坏。我来时看不见当年的事情,登完重重城楼,还要再登高楼。《出金陵》:白石冈头草木深密,春风和我一起吹拂衣襟。浮云映照城郭,留住祥瑞之气;飞鸟随着行人,发出悦耳的声音。《到金陵》:江湖归来已经来不及,花开时徒然绕着扶疏的碧玉枝。去年夜里还值守,护看蓓蕾;今日白天却只能对着繁花纷披而眠。求得一个脱离纷扰的身体,让五湖烟水替代尘世风尘。只把野鸭大雁作为同伴,不和龟鱼争作水中主人。《蒋山手种松》:青青松树是我在石上亲手种下的耐寒枝,曾在岩前亲自移栽一寸。听说近来已经长高几尺,而我的身体像蒲柳一样本来就应当衰老。《金陵怀古》:霸祖凭一人之力夺取江南两江,子孙却多把百座城池投降出去。豪华都在功业成功之后显现,安逸享乐哪里知道会同时招来祸患?东府旧址只留下佛寺,后庭遗唱飘落在船窗旁。《黍离》《麦秀》所写的亡国之事自古如此,姑且把兴亡放在酒缸旁。天兵南下到这座桥和江边,敌国当时只需指顾之间便投降。山水雄奇豪壮的形势徒然仍在,君王的神威英武自然无可匹敌。留连着落日频频回头,想象残余废墟,独自倚在窗边。却奇怪夏阳相隔不过一苇之宽,汉家当年为何还要耗费大量兵力?地势向东回环,连接万里长江;云间天阙自古有两座。兵事缠绕四海,英雄因圣主出现而使中原次第归降。山水寂寥,埋没了帝王之气;风烟萧瑟,充满僧舍的窗户。废弃的陵墓和毁坏的坟冢空空荡荡,谁还会为冠剑人物沾湿衣襟、洒酒祭奠?忆起从前天兵攻下蜀江,将军谈笑之间,士卒争相投降。黄旗已经结束三百年的岁月,紫气徒然收尽,宝剑只剩一双。毁坏的城堞自行长出新草木,废弃宫殿中谁还认得旧日轩窗?不必搔首追寻遗事,姑且在花前倒尽白玉酒缸中的酒。《忆金陵》:覆舟山下有龙光寺,玄武湖畔有五龙堂,想来可以看见从前游历过的地方。当时游历经过的地方,烟云渺渺,江水茫茫。烟云渺渺,江水茫茫,缭绕着芜城一带,绵延不绝。面对黄尘睁大眼睛,忧虑世间的事情;追思尘世遗迹,所以难以忘怀。追思尘世遗迹,所以难以忘怀。翠树苍藤,在水的那一方。据说如今精舍更加美好,正好随着残余的汴水整理归舟。 《清明辇下怀金陵》:春日阴沉,草色如烟。时而有落花在道路旁飞舞,庭院日长而人声寂寂;池塘风缓,鸟儿翩翩。回头望故园相隔两千里,新火引起的伤心已经六七年。青盖车和皂色衣衫已不再受到禁限,或许还能乘兴到酒家睡一觉。《句容道中》:荒烟冷雨笼罩着重重暮山。草木【原文“防防”疑误】摇曳,只有风声。二十四年中往返三次,一身长久处在百般忧愁之中。《游钟山》:整天登临山中也不厌山,买下山地,终究要等到老去住在山间。山花落尽而山仍长在,山水徒然流淌,山自顾清闲。两山之间松树和栎树遮蔽着朱藤,一道水流在中间,胜过武陵桃源。午间梵音隔云传来,知道那里有寺;夕阳下归去,却没有遇到僧人。偶尔到松林间寻找旧日题字,山野之人不要再诵读《北山移文》。大丈夫出仕或退隐并非没有意图,猿猴和仙鹤本来就不知道这些。荣华禄位叹息又有什么用?惭愧于尚未报答明主的恩德。想寻找西掖的道路,还要再登北山山头。《钟山晚步》:小雨轻风吹落栋花。细小的红花如雪,铺满平沙。槿树篱笆、竹屋和江村道路之间,时时可见宜城卖酒的人家。《怀钟山》:临老归来,进入供奉的班列。尘埃中已经再也看不见钟山,何必还要等到黄粱饭煮熟,才觉察人间不过是一场梦?《钟山绝句》:山涧水无声,绕着竹林流淌。竹林西边花草玩弄春日的柔色。与茅屋屋檐相对,整天坐着;一只鸟也不鸣叫,山显得更加幽静。竹窗下有两三根红苋,山色遥遥映入水边的门户。只有我熟悉墙下的道路,能够凭木屐的齿痕记住苔藓。《望钟山》:久久站立遥望钟山,阳春时节反而更加萧瑟。傍晚寻找北郭,回到故居,绕过东冈走出来。《忆钟山》:苍藤翠木覆盖着江南山岭,流水在两山之间激荡。山高水深,鱼鸟自得其乐;车马踪迹断绝,人声却长久传闻。云雾埋没樵夫的声音,隔着葱郁山色;月光拨弄钓者的影子,映在潺潺水边。黄尘满眼,衣服却可以在水中洗濯;梦中惆怅,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思北山》:我天天思念北山,如今终于要前往北山。寄语白莲庵,请在青松道路上迎接我。《北山暮归示道人》:千山连着万山,行路无论有无都可通过。花开时蜜蜂相继环绕,果实垂下,猿猴相对攀援。独自寻找寒水渡口,想赶在夕阳前返回。天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儿童刚刚关上门。

还家岂不乐,生事未应闲。朝日已复出,征鞍方便攀。伤心百道水,阂目数重山。何以忘覊旅,翛然。醉梦间,秣陵道中口占:经世才难就,田园路欲迷。慇懃将白髪,下马照青溪。岁熟田家乐,秋风客自悲。茫茫曲城路,归马日斜时。知金陵投老归来,一幅巾,君恩犹许备藩臣。芙蓉堂下疏秋水,且与龟鱼作主人。苏魏公颂咏天禧寺竹,万个碧琅玕,两旁防潭沼,丛深蔽岩麓,干直露云表,刹影下交加,山房上环绕。昔尝止鸣凤,今肯栖凡鸟。笋抽龙种瘦,箨坠孙枝小,美胜防稽箭,珍逾汶阳篠。兎园名非竒,渭川比终少,樵删草根变客玩,茶烟缭创亭。僧意高谕佛禅心了,吾爱有霜竹,一到忘昏晓。暮春与诸同僚登钟山,望牛首。清明天气和,江南春色浓,风物正繁富。邦人竞游从,官曹幸多暇,交朋偶相逄,并驱出东郊,乘兴游北钟。陟险不蜡屐,扶危靡搘笻。上登道林祠,俯观辟支峰。乱山次阡陌,长江绕提封。萧条旧井邑,茂盛新杉松。揽物思浩然,懐古心颙颙。念昔全盛时,兹山众之宗。天都对双阙,覇业基盘龙。六朝逓兴废,百祀居要冲。人情屡改易,世事纷交攻。当时佳丽地,一旦空遗踪。惟有出岫云,古今无变容。苏东坡轼六月七日泊金陵,阻风得钟山泉公书寄诗为谢。今日江头天色恶,礮车云起风欲作,独望钟山唤寳公。林间白塔如孤鹤,寳公骨冷唤不闻,却有老泉来唤人。电眸虎齿霹雳舌,为予吹散千▯。云南行万里亦何事,一酌曹谿知水味。他年若画蒋山图,为作泉公唤居士。同王胜之游蒋山,到郡席不暖,居愁空惘然。好山无十里,遗恨恐他年。欲欵南朝寺,同登北郭船。朱门收画防,绀宇出青莲。夹路苍髯古迎人,翠麓偏龙腰蟠故国,鸟爪寄层巅。竹杪飞华屋,松根泣细泉。▯多巧障日,江逺欲浮天。略彴横秋水,浮屠插暮烟。归来踏人影,云细月娟娟。郑獬题《金陵道中》六国相排一局碁,岸头百草野烟微,树深啼鸟自相失,山静晚云犹未归。濡口潮囘残照满,石城春尽乱花飞。周郎屈指图天下,谁道江南玉鲙肥?范丈正公仲淹移丹阳郡,先游茅山作丹阳太守,意何如?先谒茅卿始下车,展节事君三黜后,收心奉道五旬初。偶寻灵草逢芝圃,欲叩真关借玉书,不更从人问通塞,天教吏▯接山居。赠茅山张道者:有客平生爱白云,无端年老尚红尘,只应金简名犹在,得见仙岩种玉人。送陈瓌秀才游金陵:君有江南行,为君歌以喜。龙盘山万曲,练静江千里,江山不可空。台星照呉中,古来王谢地,今有周召风。幕间杨与郑,万丈光相映,煌煌聚宰府。金陵一何盛,此去知已贤,雅客情无边。白云起江树,明月逐江船,云月共徘徊,优哉如游仙。归来笑春风,白日登青天。胡澹庵铨与正觉长老同游蒋山,寳公何似赞公房【是日登寳公塔】好句还追铁凤翔【铁凤翔见賛公房诗】金象妙髙惊地胜,木犀清逺送天香。明年蜡屐谁犹健,昨日登楼我尚强【阁髙百尺梯凡五折最难上】三老未应输二老,兹游竒絶永难忘。金陵书事,六代风流最永嘉,欝葱胜气▯晴霞。折冲樽爼神俱旺,表里山河险莫夸。几缕碧烟迷杏眼,半篙清涨减蒲芽。歌声已得檀郎怨,四海而今再一家。张乖崖咏郡斋述懐,傍人往往羡清途,野逸情懐亦自扶。官舍四边多种竹,潮沟一靣近生芦。病嫌对客低徊甚,老觉临官气味麤。不信浮名是身累,有时闲撚白髭须。晁吏部补之:龙盘虎踞,望南津;余烈峥嵘,尚覇陈。醉着不知,风掲屋可能?杨素是江神。洪驹父沙觜弯环转柂牙,一衣带水绕城斜飞亷,解使冯夷怒,渡口风吹荞麦花。夏文庄公竦《金陵晚望》:雨霁呉城晚,谿泉四散流。禽归半▯树,人在夕阳楼。国望分江海,星躔次斗牛。堪嗟兴废地,千载有闲愁。韩南涧无咎永丰行丹阳湖中,好风色,晴日,波光漾,南北湖岸人家,榆栁行,风飐低昂,似迎客。系船并岸,聊一呼老农,指示官田圩,长衫紫领数百軰,见我罗拜,长嗟吁。政和囘头五十载,官筑长圩,宛然在,东西相望五百圩,有利由来得无害?官圩民圩奚所拘?此地无田,但有湖,围湖作田,事应尔,底用彻地还龟鱼?民圩不坚,自招水,水潦何常镇如此?官圩六十里如城,削平为湖,定何理?请防今来禾上塲,七百顷地云堆黄,县官籴米三万斛,度僧给牒能商量。我闻此语,汗生靣,千闻岂如目一见?吾君神圣坐九重,轻易献言谁复辨?却忆呉中初夏时,畚插去决湖田围,鸡惊上篱,犬上屋,水至不得携妻儿,无田赴水均一死。善政飬民那得尔?寄言父老且深耕,为汝驰书报天子。

译回到家难道不快乐?只是谋生之事不应当闲置。朝阳已经再次升起,远行的马鞍正好可以攀上。百道流水令人伤心,数重山岭遮挡视线。靠什么忘却羁旅之苦?只有在潇洒的醉梦之间。《秣陵道中口占》:经世济民的才能难以施展,通往田园的道路似乎也将迷失。殷勤地带着满头白发,下马照看青溪。年成丰收,田园之家自有欢乐;秋风之中,旅客却独自悲伤。曲折的城路茫茫无尽,归马行至日斜之时。《知金陵投老归来》:头戴一幅巾,皇恩仍允许我充任藩臣。芙蓉堂下秋水疏朗,姑且和龟鱼作水中的主人。苏魏公《颂咏天禧寺竹》:一万竿碧绿的琅玕竹,生长在潭沼两旁。竹丛深密,遮蔽岩石山麓;竹干挺直,露出云表。寺塔的影子向下交错,山房上方也被竹林环绕。从前曾经停留过鸣凤,如今怎么肯让凡鸟栖息?竹笋抽出如龙种般纤瘦,竹箨脱落后,孙枝细小。它的美胜过会稽的箭竹,珍贵超过汶阳的篠竹。兔园的名声并不奇特,渭川竹林相比之下终究少了些;樵夫砍伐后,草根反而变成客人的玩赏之物,茶烟缭绕着亭台。僧人的心志高远,已经通晓佛禅之心。我喜爱这经霜的竹子,一到这里便忘了昏晓。《暮春与诸同僚登钟山,望牛首》:清明时节天气和暖,江南春色浓郁,风物正繁盛丰富。当地人争相出游,官署幸而事务稍暇,朋友偶然相逢,一同驱车出东郊,乘兴游览北钟山。登险处不用蜡屐,扶助危处也没有拿竹杖。上登道林祠,俯视辟支峰。群山错落连接田间道路,长江环绕疆域。旧日城邑萧条,新栽的杉松茂盛。触景而思,胸怀浩然;怀想古代,心情肃然。想到从前全盛时期,这座山是众山之宗。天都面对双阙,霸业以盘龙山为根基。六朝交替兴亡,百代占据交通要冲。人情多次改变,世事纷纷相互攻讦。当时的佳丽之地,一旦只剩空虚遗迹。只有出山的云彩,古今容貌没有变化。苏轼《六月七日泊金陵,阻风得钟山泉公书寄诗为谢》:今日江头天气恶劣,云气像炮车一样升起,风将要刮起来;我独自遥望钟山,呼唤宝公。林间白塔像孤鹤,宝公尸骨已冷,呼唤也听不见;幸而有老泉前来呼唤人。电光般的眼睛、虎齿和霹雳般的舌头,请为我吹散千重山峰。您向南行万里又有什么关系?饮一杯曹溪水,便知道水的滋味。他年若有人绘制蒋山图,请把泉公呼唤居士的情景画进去。《同王胜之游蒋山》:到郡之后席子还没有坐暖,居处的愁闷已经使人空自惘然。好山距此不到十里,只怕将来留下遗恨。想拜访南朝寺院,一同登上北郭的船。朱门收起画屏,深青色佛寺中显出青莲。夹路的苍髯古树仿佛迎接行人,翠绿山麓盘绕着故国的龙腰;鸟爪般的树枝伸向层层山巅。竹梢上飞出华美屋宇,松根旁细泉呜咽。树叶繁多,巧妙遮挡阳光;江面遥远,仿佛要浮到天边。独木小桥横跨秋水,佛塔插入暮烟。归来时踏着自己的身影,云淡月明,月色娟娟。郑獬《题〈金陵道中〉》:六国相互排布,像下了一盘棋;岸边百草丛生,野烟微淡。树木深处鸟儿啼叫,彼此仿佛迷失;山中寂静,晚云仍未归去。濡口潮水回转,残照洒满;石城春色将尽,杂花纷纷飘飞。周瑜屈指筹划天下,谁说江南的鲙鱼肥美?范仲淹移任丹阳郡,先游茅山,准备做丹阳太守,他的心情如何?先拜谒茅君才下车,整肃仪节侍奉君主,在三次被贬之后,收摄心志奉行道术五十天之初。偶然寻访灵草,遇到种芝的园圃;想要叩问真道的关门,借取仙书。不再跟随别人询问通塞,天意使这个官吏与山居之人相接。《赠茅山张道者》:有位客人平生喜爱白云,无缘无故年老了还滞留红尘。只应因为仙籍上的姓名还在,才能见到仙岩中种玉的人。《送陈瑰秀才游金陵》:您将要游历江南,我为您作歌表示欢喜。龙盘山曲折万重,江水如白练,平静延伸千里;江山如此,不可徒然经过。台星照耀吴中,这里自古是王谢之地,如今又有周公、召公般的政风。幕府中有杨氏和郑氏,万丈光辉彼此映照,显赫地聚集于宰府。金陵何等繁盛,此行必知贤者众多,高雅宾客的情谊无边。白云从江边树木升起,明月追随江船;云月共同徘徊,悠然如同游仙。归来时笑对春风,白日登上青天。胡铨《与正觉长老同游蒋山》:宝公与赞公的房舍相比如何?【这一天登上宝公塔。】好诗句还追随铁凤飞翔【“铁凤翔”见《赞公房》诗】。金色佛像的精妙和高远使人惊叹于此地胜景,木犀的清香悠远,送来满天花香。明年谁还能健步穿着蜡屐来游?昨天登楼时我还很强健【楼阁高百尺,楼梯共有五折,最难登上】。三位老人不应输给两位老人,这次奇绝的游览永远难以忘怀。《金陵书事》:六代的风流最盛于永嘉,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隐映在晴霞之间。樽俎之间便能折冲,精神都很旺盛;山河表里险要,实在不容夸说。几缕碧烟迷蒙,如女子眼波;半篙清涨使蒲芽减少。歌声已经唱出檀郎的怨情,如今四海再次归于一家。张乖崖《咏郡斋述怀》:旁人往往羡慕清贵的仕途,我喜爱野逸的情怀,也自能支撑自得。官舍四周种了许多竹子,一面临近潮沟,芦苇正在生长。生病后厌烦与客人相对,低头徘徊得很;年老后面对官场,越发觉得气味粗浊。不相信浮名会成为自身的累赘,有时闲下来便捻弄白胡须。晁吏部补之:龙盘虎踞,遥望南津;余留下来的威势峥嵘,仍然压过陈朝。醉倒后全然不知,风掀起屋顶又能怎样?杨素就是江神。洪驹父:沙嘴弯曲回环,转动船舵。狭窄的水带绕城斜流,飞廉【风神】使冯夷【河伯】发怒;渡口的风吹动荞麦花。夏文庄公竦《金陵晚望》:雨后吴城的傍晚,溪水泉流四散。鸟儿归入一半被树叶遮蔽的树林,人站在夕阳中的楼上。国都的远望分接江海,星宿运行依次经过斗宿、牛宿。令人叹息这兴亡之地,千年以来一直有无尽的闲愁。韩南涧无咎《永丰行》:在丹阳湖中,风色美好,日光晴朗,波光荡漾。南北两岸有许多人家,榆树柳树成行,风吹得枝条低昂起伏,仿佛在迎接客人。把船系在岸边,姑且呼唤一位老农,请他指给我看官田的圩岸;数百名穿长衫、戴紫领的人见到我便罗列跪拜,长声叹息。距离政和年间回头已有五十年,官府修筑的大圩仍宛然在此;东西相望有五百座圩岸。凡是有利的事,难道自古以来就没有害处吗?官圩、民圩究竟受什么约束?这里没有田,只有湖;围湖造田,事情本应如此,何必把土地彻底夺去而还给龟鱼?民圩不坚固,自然招来洪水;水灾哪里会永远安定,却偏偏镇压成这样?官圩长达六十里,如同城墙;如今削平成为湖泊,究竟是什么道理?请看今年禾稻上场,七百顷土地堆满金黄;县官买米三万斛,连度僧给牒也可以拿来商量。我听到这些话,脸上冒汗;听闻千遍,哪里如亲眼看见一次?我们的君主神圣地坐在九重宫阙之中,轻易进献意见的人,谁还能辨明?我又想起吴中初夏时,百姓拿畚箕铁锸去挖开湖田围堤;鸡惊得飞上篱笆,狗跑上屋顶,洪水到来,无法携带妻儿逃走,没有田地的人都赴水而死。这样的善政养民,怎么能造成这种结果?寄语父老乡亲暂且深耕土地,我将赶快写信把实情报告天子。

李忠定公纲《金陵懐古》六代兵戈,王气销。山围故国,自周遭。豪华散灭,城池古。人物摧残,丘塜髙阜,转蟠龙翔。寳塔洲分,白鹭涌云涛。悠悠世事,都如梦。且对金尊,把蟹螯。六代繁华,三百年。我来吊古,一凄然。景阳钟防,鸡空唱。玉树歌沈,月自圆。潮没旧防,生晚浦。栁摇新色,媚晴天。高楼上尽竆双目,千里江山绕槛前。六代兴亡,江上城。倦游还向此中行。龙蟠虎踞,空形势。井废台荒,为战争。云气霏霏,春雨急。烟波▯▯,暮潮平。商人不识前朝恨,短笛还为激烈声。六代当年恨最长,兵戈陵灭故城荒。非关覇气俱消歇,自是人谋未允臧。王谢风流今寂寞,江山形势亦凄凉。我来正値兴戎马,慨念东南更惨伤。阻风泊慈湖夹,焚香黙祷有长鱼跃波靣。江豚出没,舟人大惊。抵暮风便,因命解舟。乘月泛江,一夕至于金陵,盖数百里。作二絶以纪其事。江险不可行者,为禁江。江豚出没白波中,十丈神鱼跃晚空。知是阳侯怜我拙,故教来助一帆风。露气漫漫欲结霜,扁舟夜下秣陵江。烟波如席,月如昼。快意倒尽黄金缸。同李似之游蒋山,北风阻行舟。驾言游蒋山,相携得良友。谈笑穷跻攀。松林静杳防,殿阁罗烟鬟。寳公骨巳冷,白塔孤云间。乘髙望长空,极目波涛翻。东南正戎马,戈甲照江干。与子适相遇,偷此半日闲。懐古六朝逺,道旧一笑欢。忆昨赐对初接武,玉殿班螭坳珥史笔,毎慙追继难迂踈与世违。谪官堕瓯蛮,寛恩幸脱去。假道来江关,邂逅两萍梗。飘泊惊风旛。囘首顾淛河,不知涕泗澘。着鞭愿努力,世路方多艰。登钟山谒寳公塔,寳公真至人。鸟爪金色身,杖携刀尺拂语隐齐梁陈。我登钟山顶,白塔高嶙峋。再拜礼双足,聊结香火因。题定林院,行过钟山到定林。青松一径,白云深。三间古屋昭文馆,那有沈迷富贵心。题八功徳水石作方池,紫翠崖湛然定水,贮琼瑰,何须功徳标为八万派圆成,自此来。次韵上元宰胡俊眀蒋山勤老唱和古风:竺教流传入中土,以相求之无自可达磨西来,直指心,拟议之间巳蹉过皮髄,谁分深浅机祖祢翻贻子孙祸。钟山禅老真可人,高唱宗风震江左,学流云集欲何为?佛祖要须自心作,宰官倥偬牒讼间,偷暇相从还作麽?也知襟抱素相亲,更把篇章迭酬和,词严义宻读难晓,字顺文从诚皆妥。应怜孤陋方杜门,亦欲追随良未果,故将佳句寄幽人。此意勤渠滋愧荷,谈空摩诘无一言,听法文殊非两个。若将情解议真如,明眼人前应防破,世间万法互低昂,正若旋轮与推磨,随时俯仰乃善谋。就中拙者无过我,九折羊肠欲着鞭,万里沧溟思纵柂。只今行年四十余,已觉衰頺多坐卧,平生作具何所施,尽以付之一畀火。廻光返照黙自参,妙湛本然无防涴。公方齿壮志气豪,正可立功同魏颗,胡为亦复味禅那,坐视轩裳如絷锁。莲社庄严清净池,文室含容高广座,他时共结香火縁,心期耿耿当非颇。为余稽首问勤师,如师材徳诚磊砢,钓龙罗凤大江滨,法器谁为语无堕庭前,倘有立雪人,我欲因风致三贺。投金瀬有感:楚王听防诛伍卿,招呼二子同就烹,子胥弯弓见使者,义不戴天非惜生。操瓢乞食困江表,曷尝一日忘郢城?溧水之阳遇义女,壶浆箪食欣相迎,当时追捕向尔急,杀身灭口意岂轻?霸吴何止服句践,破楚遂以鞭荆平,倒行逆施道虽逺,复仇摅愤圣所称。却来访旧欲报徳,叹息亡质随流萍,投金浅瀬亦何有,聊以寓意通精诚。哀穷进食类漂母,解劔挂墓同延陵,古人已矣不可见,空有史笔垂英声。自金陵江行未至长芦,阻风倐忽风云接地隂,扁舟繋缆暮江浔,波涛何必深为阻,万里归来一寸心。七日。风不止,归心何似?生烟添暮山色,风撼满江声。淮楚巳非逺,波涛殊未平。坐防云解駮,犹喜晚来晴。汪内翰藻过金陵,六代兴亡迹愈陈,迹陈谁遣意如新?古今更欲悲,何事天地长留景似人?云压山低惟妬晚,雾蟠江濶更含春。因知到此无穷感,岂独区区我一身?食溧阳县,平生始到溧阳县,东野钓游今几年?岚光卷树出孤日,雨气入山鸣。百泉稻畦初秧,秀色满藤枝。半折幽芳悬武陵,商岭政应尔。倚杖欲去,心茫然。宿靖安镇,樯竿歴歴表中流。暝宿河堤古驿头,天遣山川浑着月,人将榆栁共惊秋。重来骨肉唯身在,无限风烟到眼休。得意枕中犹梦尔,人生何况足悲愁。

译李忠定公纲《金陵怀古》:六代兵戈之后,帝王之气消散。山岭环绕故国,四面周遭都是。豪华散灭,城池已经古旧;人物摧残,只剩高大的丘墓。山势回旋如蟠龙飞翔,宝塔洲分开江面,白鹭在云涛中涌起。悠悠世事全都如梦,姑且面对金樽,剥食蟹螯。六代繁华延续三百年,我来凭吊古迹,心中一片凄然。景阳宫的钟声【原文“防”疑误】不再响,鸡只徒然啼唱;玉树歌声沉寂,月亮自顾圆满。潮水淹没旧日河岸,晚浦生出新草;柳树摇出新色,妩媚于晴天。登上高楼,望尽双眼,千里江山环绕栏杆之前。六代兴亡,都在江上这座城中;游倦归来,仍向这里行走。龙盘虎踞徒有形势,井台废弃,台阁荒芜,都是战争造成的。云气霏霏,春雨急促;烟波渺渺,暮潮平缓。商人不知道前朝的遗恨,短笛仍吹出激烈的声调。六代当年的遗恨最长,兵戈使故城陵夷、荒废。并不是霸气全都消散,而是人的谋划本来就没有善美周全。王谢家族的风流如今寂寞,江山形势也显得凄凉。我来时正值战事兴起,感慨地想到东南更加惨伤。阻风停泊在慈湖夹,焚香默祷,有长鱼跃出水面。江豚出没,船夫大为惊恐。到傍晚风势转为顺风,于是命令解开船缆。趁着月色泛舟过江,一夜之间到达金陵,大约行了数百里。作两首绝句记载这件事。江势险恶、不能通行之处,称为禁江。江豚在白浪中出没,十丈长的神鱼跃入傍晚的天空。我知道这是阳侯怜悯我笨拙,所以特意叫它来帮助我借一帆风。露气弥漫,仿佛要凝结成霜;一叶扁舟夜间驶下秣陵江。烟波如席,月光如白昼,心情畅快,倾尽黄金酒缸中的酒。《同李似之游蒋山》:北风阻挡船行。驾船前往游览蒋山,携手同行,得到一位好朋友。谈笑之间登攀到了尽头。松林静谧幽深,殿阁排列在烟雾发髻般的山色间。宝公尸骨已经寒冷,白塔孤立在云间。登高远望长空,极目所见波涛翻涌。东南正有战事,戈甲照耀江岸。与你恰好相遇,偷得半日清闲。怀想遥远的六朝古迹,谈论旧事,一笑而欢。《忆昨赐对初接武》:当初奉诏入对,刚开始跻身朝班;在玉殿螭坳之中侍立,佩带史笔,每每惭愧自己难以追继前贤,迂阔疏远而又与世俗相违。被贬为官,坠入瓯蛮之地;幸蒙宽恩,得以脱身离去。借道来到江关,偶然与两株浮萍般的旅人相逢,随惊风飘泊。回头看着浙江河,却不知涕泪纵横。愿挥鞭努力前行,世路正多艰难。《登钟山谒宝公塔》:宝公是真正得道之人,身体如鸟爪般金色,手持杖,拂去刀尺般的尘俗;他的言语隐约涉及齐、梁、陈三朝。我登上钟山山顶,白塔高耸嶙峋。拜了两拜,礼敬宝公的双足,姑且结下香火因缘。《题定林院》:走过钟山来到定林院,一条青松小径,深入白云之间。三间古屋是昭文馆,哪里还有沉迷富贵的心?《题八功德水》:石头砌成方池,紫翠色的山崖倒映其中,澄湛的是定心水,贮存着如琼瑰般的清水,何必把功德标为八?八万法门圆满成就,都从这里流出。《次韵上元宰胡俊明、蒋山勤老唱和古风》:佛教传入中土,想用形相求道,本来没有办法达到;达摩从西方而来,直指人心,刚一思量就已经错过了皮、肉、骨、髓。谁能分辨深浅?祖师反而把祸患遗留给子孙。钟山禅老是真正可敬的人,高声宣扬宗门之风,震动江左。学人像云一样聚集,又想做什么?佛祖之道终须由自心成就。做官的人在繁忙的文书讼狱之间,偷得空暇前来相从,又能怎样?也知道彼此胸襟素来相亲,便再用篇章互相酬答。词句严整,意义深密,读来难以晓解;文字通顺,文理连贯,确实都很妥帖。想来您怜悯我孤陋,正闭门自守;我也想追随,却始终未能实现,所以把佳句寄给幽居之人。这番深情厚意使我惭愧而感荷。谈论空理的维摩诘没有说一句话,听闻佛法的文殊也不是两个人。如果凭感情来理解、议论真如,在明眼人面前必定会被识破。世间万法彼此有高有低,正如旋转的车轮和推转的石磨;能够随时俯仰应变,才是善于谋划。其中最为笨拙的人没有超过我。面对九曲羊肠般的道路,想要扬鞭前进;面对万里沧溟,又想放开船舵。如今我年过四十,已经觉得身体衰颓,常常坐卧。平生所作的器具还有什么用?全都付之一炬。回光返照,默默自我参悟;精妙澄湛的本性原本没有污染。您正当壮年,志气豪迈,完全可以立功,像魏颗那样。为什么也反过来品味禅那,坐看轩车冠裳,仿佛受缚的锁链?莲社庄严,有清净的池水;文室包容,设有高广的座席。他日共同结下香火因缘,心中所期望的坚定信念应当不会错谬。请替我向勤师行稽首礼并询问:像您这样的才德确实高大卓异,能够在大江之滨钓龙罗凤,谁是法器,可以把您的话语传承下去而不坠落?若庭前有立雪求法的人,我愿借着风势向他致以三次祝贺。《投金濑有感》:楚王听信谗言,杀死伍子卿,召来两个儿子一同烹杀。子胥弯弓面对使者,义与仇敌不共戴天,并不是吝惜自己的性命。他手持瓢在江南乞食,困顿不堪,哪里有一天忘记郢城?在溧水以南遇到义女,她高兴地拿着壶浆和箪食迎接他。当时追捕逼近你们,杀身灭口的决心难道会轻吗?称霸吴国何止使越王勾践臣服,攻破楚国,于是用鞭子抽打楚平王。倒行逆施,虽然道路遥远,复仇发泄愤恨却是圣人所称许的。后来回来访旧,想要报答恩德,却叹息恩人亡故,自己像浮萍随流。投金浅濑又能留下什么?姑且借此寄托心意,使精诚相通。哀悯穷困者,进食如同漂母;解下宝剑挂在墓旁,如同延陵季子。古人已经逝去,再也见不到了,只有史笔空垂,留下英名。自金陵乘船东行,尚未到长芦,忽然遇到风阻,风云顷刻间接地而阴沉。小船在暮色中的江边系缆,波涛何必深深阻隔,万里归来的一片心意仍在。第七日,风仍不停。归心又能怎样?暮烟升起,增添了晚山的色彩;狂风撼动满江,声势震响。淮楚已经不远,然而波涛仍很不平。坐等云层散开,仍欣喜傍晚终于放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汪藻内翰经过金陵:六代兴亡的遗迹更加陈旧,遗迹虽陈旧,谁能使人的感受仍像新的一样?古今更替本来令人悲伤,为什么天地长久留存,而景物却像人一样?云压山低,只嫉妒傍晚的景色;雾气盘绕,江面辽阔,更含有春意。因此知道来到这里会生出无穷感慨,难道只有我一人如此吗?题为《食溧阳县》:我平生第一次来到溧阳县,东野钓鱼游玩的事,至今已经多少年了?岚光…… 卷起的树梢间露出一轮孤日,雨气进入山中,发出鸣响。百泉旁的稻田刚插下秧苗,秀丽的色彩布满藤枝。幽香半折,悬在武陵一带;商山岭大概也应当如此。我倚着手杖想离去,心中却茫然。夜宿靖安镇:桅杆历历可见,直插江流中央。黄昏住在河堤的古驿站,仿佛上天让山川都披上月色;人和榆树、柳树一起惊觉秋意重来。重新来此,骨肉亲人只有自己还在;无尽的烟云风景映入眼中,令人停步。得意时,枕中仍会梦见这些;人生又何况不充满悲愁呢?

周丞相必大留别金陵韩帅仲通十二麟符玉截肪,腰间仍映帯,围黄化行江。国春常早,讼息堦除日自长。槐影缓趋三接昼,棠隂先满十连堂。子渊去踏长安道,待赋中和奏未央。又再防賔筵,又一期千金敝帚頼提撕。泮宫正采僖侯藻,太学俄甘吏部虀。人似塞鸿春向北,心随江水日潮西。太平勲业须公助,不用频年恋节犀。次韵邢懐正孝庸通判游蒋山,仙人薄▯莱,乘槎渡河浒。旧观桑田变,今访钟山古。驾言出东门,恍若之帝所。朝曦霁青霜,枫叶落红雨。亭亭望浮图,▯▯插天宇。坡垂北溟鼇,石卧南山虎。遥闻饭后钟,絶胜紞如皷。恭惟布金地,草木谁敢侮。孤芳破冰雪,喜见梅蕚吐。同游皆大雅,缁素竞先覩。巾车似元亮,潄石杂孙楚。相将挹灵泉,何用照牛渚。西方化人国,未觉道修阻。法筵盛龙象,一一防心侣。茗椀散午梦,蒲团便软语。悬知雨花社,重辩风幡舞。相投甚针芥,味道真酪乳。从来草堂灵,俗驾囘吾祖。况如云仍軰,么麽那复数。后车倘许随,未羡黄金坞。曽极题陈后主祠:真珠帘下变离声,多少嫱妃掩袂听,赢得牢愁三万斛,孤舟撑入大梁城。东晋防简残编迹可寻,诸贤兴复不关心,未应全罪王夷甫,一任神州自陆沈。渔父智士旁观当局迷,沧浪钓叟出陈诗,江头风怒掀却屋,底事全家醉不知【后主召一▯者问近曽作何诗,云有渔父诗:风雨掀却屋,全家醉不知】孙陵鹅眼钱,六代初终几变迁,孙陵无树起寒烟,青蚨细薄如榆防,犹是当年买笑钱。澄心堂纸,楮生玉靣务深藏,未肯横陈翰墨塲,一幅降牋何用许,价髙縁写宋文章。南唐金铜香炉,制作元从建业宫,形模竒古杂金铜,烟昏尘暗君休笑,曽在红鸾扇影中。南唐宫中残獐【南唐宫中忽得残獐一枚,陈陶云是夜狼星上直】周庐廵徼列千兵,那得残獐堕禁庭,鹿走棘生先有象,天文未必直狼星。南唐遣使谈锋亹亹,折强邻专对当年亦有人,国老胸中兵百万,不将全力靠江神。玊树后庭花,结绮临春成草莽,繁华都入暮烟中,后庭玉树迎秋色,犹帯张妃脸上红。石麒麟短樊长,堑起寒烟,知是何人古墓田,千岁石麟相对立,肘騣膊焰故依然。石歩道中有石麒麟数十,地悴天荒丘垅平,难从野老问衰兴,苍烟落日低迷处,折足麒麟记壊陵。辎车娅姹呉音今古同,宫妆袨服已成空,雕文结角辎车巧,犹有梁陈宫掖风。决囚灯【后主聼死囚燃灯决之,囚家赂左右窃益膏油輙得不死】五详三覆始施刑,明灭兰膏岂足凭,可惜当年杀严续,无人为益决囚灯。江南録自古撄鳞或似狂,按诛潘佑事堪伤,凭谁寄语徐常侍,不杀忠臣国未亡。凤州栁【凤州栁蜀主与江南结婚求得其种,凤州出栁酒手】蜀主函封遣使时,芳根元自凤州移,柔荑▯醁今安在,唯有青丝拂地垂。三十六陂。▯然三十六陂春,石黛潮生,歳岁新。杨栁杏花,浑好在。吟边只欠跨驴人。金陵诗,凿地破除函谷,帝埋金压胜郢中。王兴亡,摠不闗君事。五百年前,枉防肠。古龙屏风,宣和旧物,建炎携之渡江。宫官惜之,裁剪背成屏风,立殿上。乘云游雾,▯江东。绘事当年,笑叶公。可恨横空千丈势,剪裁今入小屏风。杨虞部备咏钟山:周子无心,▯姓名裂荷焚芰,使猿惊,不能髙枕云中卧,琐屑贪它墨绶荣。石头城五城楼雉,各相望,山水英灵宅帝王,此地定由天造险,古来长恃作金汤。太初宫三军不食武昌鱼,万骑时迁建业居,防得紫髯开国意,太初名是作宫初。白都山驾鹤骖鸾,自古闻,策名仙籍是真君,天边旧迹无寻防,满目青山空白云。陆机宅陆家兄弟颇能文,入洛仍将笔砚焚,旧宅荆榛狐兎窟,机云无复有昆云。天阙山牛头天际碧凝岚,王导无稽亦妄谈,若指逺山为上阙,长安应合指终南。灵和蜀栁得地恩深,雨露偏,丹墀左右玉阶前,君王属意君知否,好似风流一少年。梅梁殿玉案金鑪对御牀,岿然应似鲁灵光,螭头直上双鱼尾,不让西京旧栢梁。台城六朝遗迹旧,山川逺想繁华一怅然,江令白头归故国,多情合赋黍离篇。

译周必大丞相留别金陵韩帅仲通:十二枚麒麟符,玉制的符节像截取的肥肪,仍映在腰间;围绕黄色旌旗,教化推行于江上。国事春天常常来得早,诉讼止息,台阶庭院间白日自然显得漫长。槐树影下缓步趋行,白昼之间屡受接见;甘棠树荫先已布满十州的官堂。子渊将踏上长安道路,等待你撰写《中和》之赋,奏于未央宫。又一次守备宾筵,又到了一个时期,千金购得的破扫帚,还要仰赖提携。泮宫正在采录僖侯的文藻,太学中却忽然甘心吃吏部的粗粝。人如塞外鸿雁,春天向北飞;心随江水,每日潮向西。太平功业还须公来辅佐,不必年年留恋节犀符。次韵邢怀正孝庸通判游蒋山:仙人轻视蓬莱,乘木筏渡过河岸。过去所见的桑田已经变迁,如今来访钟山古迹。于是出东门,恍惚像到了天帝居所。清晨阳光照着雨后青霜,枫叶飘落,如下红色的雨。高亭般的佛塔遥遥可望,巍巍插入天际。山坡下垂,像北溟中的巨鳌;巨石横卧,像南山的猛虎。远远听到饭后的钟声,远胜于紞紞的鼓声。恭敬地想着这片布施金地,草木谁敢冒犯?孤芳冲破冰雪,欣喜看见梅花花蕾吐放。同游者都是高雅之士,僧俗争先观看。裹巾乘车,像陶渊明;漱石清谈,又杂有孙楚的风致。相互带领着舀取灵泉,何必还要到牛渚照水呢?西方是化人的国土,尚未觉得道路遥远艰阻。佛法筵席上高僧云集,人人都是护持佛心的同伴。茶碗冲散了午间的梦,蒲团上便可以舒缓地交谈。早知雨花台一带的法社,还要重新辨论风吹幡动的道理。彼此投合,如同针与芥相吸;品味佛道,真如酪乳。从来草堂便有灵气,世俗车马一到,我的祖先仿佛也回来了。何况像云孙这一辈的人,微小人物哪里还值得一一计数?若允许我跟随在后车,便不再羡慕黄金屋了。曾极题陈后主祠:真珠帘下传来离别之声,多少嫔妃掩袖倾听;只换得三万斛牢愁,一叶孤舟撑入大梁城。东晋的简残编断,遗迹仍可寻访;诸贤却无意兴复旧业。王夷甫未必应负全部罪责,只任凭神州大地自行沉沦。渔父和智士站在旁边观看,当局者却迷惑不清;沧浪的钓叟留下《渔父》诗。江头狂风怒吼,掀翻了屋顶;为什么全家醉倒,竟然毫不知情?【后主召见一位隐者,问他近来作过什么诗。隐者说有《渔父》诗:“风雨掀翻屋顶,全家醉倒而不知。”】孙陵鹅眼钱:六代初建到终结,经历了多少变迁。孙陵已经没有树木,只升起寒烟;青蚨钱细薄得像榆荚,仍然是当年买笑取乐的钱。澄心堂纸:楮树所生的纸,洁白如玉,务必深藏,不肯横陈在挥毫作文的场所。一幅降表纸何必如此昂贵?只因上面写的是宋代文章。南唐金铜香炉:制作本来出自建业宫,形制奇古,夹杂金铜。烟熏尘暗,请君不要笑它;它曾经在红鸾扇的影子中出现。南唐宫中残獐:【南唐宫中忽然得到一只残缺的獐,陈陶说这是夜狼星值日所致。】周庐巡逻警戒,排列着千名士兵;残獐怎会掉入禁宫?麋鹿逃走、荆棘丛生,早已有征兆;天文未必真是狼星值日。南唐派使者:谈锋绵密不绝,面对强邻,负责外交应对,当年也不是没有人才。国老胸中有百万兵,却不把国家全部力量寄托给江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玉树后庭花》:结绮楼、临春阁如今都成了草莽,繁华全消失在暮烟之中。后庭的玉树迎着秋色,仍带着张妃脸上的红艳。石麒麟短,樊篱却长,墓壕升起寒烟。谁知道这是谁的古墓田?千年石麒麟相对而立,肘旁鬃毛、肩臂火焰般的雕饰仍旧如故。石步道中有几十只石麒麟。地面衰败,天色荒凉,丘垄已经平了,难以向乡野老人询问兴衰。苍烟落日迷蒙之处,折断足的麒麟记着坏陵的往事。辎车娅姹,吴地声音古今相同;宫中妆饰和盛服已经成为空无。雕纹、结角的辎车制作精巧,仍有梁、陈宫廷内的风气。《决囚灯》:后主听说死囚点灯便可决定生死,囚犯家属贿赂左右,偷偷增加灯油,往往得以不死。五次审详、三次复核之后才施刑,兰膏灯光明灭,哪里值得凭信?可惜当年杀死严续,没有人替他增加决囚灯的油。江南录:自古以来触犯帝王如同触鳞,有时似乎近于狂妄;按法诛杀潘佑,事情实在令人悲伤。凭谁寄语徐常侍:如果不杀忠臣,国家就不会灭亡。凤州柳:【凤州柳是蜀主与江南结亲时求得的树种,凤州出产柳酒。】蜀主用匣子封装,派使者送来时,芳香的根本来就从凤州移来。柔嫩的枝条和美酒如今在哪里?只有青丝般的柳条拂地下垂。三十六陂:三十六处陂塘的春色浩渺,石黛般的水色泛起潮意,年年都是新的。杨柳杏花,全都正好在。吟诗之中,只缺一个骑驴的人。金陵诗:凿开地面,破除函谷关;帝王埋金以镇压、胜过郢中。王朝的兴亡,总不关你的事。五百年前,徒然牵动愁肠。古龙屏风:这是宣和年间的旧物,建炎年间携带它渡过长江。宫中官员爱惜它,便裁剪屏风背面制成屏风,立在殿上。乘云游雾,俯临江东。想起当年的绘画技艺,不免嘲笑叶公。可恨它横空千丈的气势,今日却被剪裁后收入小小屏风。杨虞部备咏钟山:周子无心求仕,隐去姓名,撕裂荷叶、焚烧菱角,使猿猴惊叫;却不能高枕卧在云中,只因贪恋那微末的墨绶官荣。石头城:五座城楼和雉堞彼此相望,山水英灵聚居之地,也是帝王之宅。这里一定是上天造成的险要,自古以来长久凭借它作为坚固屏障。太初宫:三军不吃武昌鱼,成千上万的骑兵时时迁居建业。哪能体会紫髯孙权开国的志向?“太初”这个名称,是因为宫殿初建而取的。白都山:驾鹤乘鸾的仙人,自古便有所听闻;列名仙籍,才是真正的神君。天边旧迹已经无处寻找,满眼只有青山和空白的云。陆机宅:陆家兄弟颇有文才,进入洛阳仍将笔砚焚毁。旧宅如今荆棘丛生,成了狐兔的巢穴;陆机、陆云再也没有同族后辈。天阙山:牛头山在天际凝结着碧色山岚。王导的说法没有根据,也只是妄谈。如果把远山指作上阙,那么长安就应当指作终南山。灵和蜀柳:得到的地位和恩宠很深,雨露格外偏爱它;它生长在丹墀左右、玉阶之前。君王对它的心意,你知道吗?它好像一个风流少年。梅梁殿:玉案、金炉对着御床,巍然耸立,应当像鲁灵光殿一样。龙头直上,双鱼尾相接,不让西京旧日的柏梁台。台城:六朝遗迹仍旧存在,遥想山川与往日繁华,不禁惆怅。江令白头归返故国,多情之人应当写一篇《黍离》。

金城栁风絮烟丝春复秋,攀条何故泪双流,因怜树老犹青眼,不觉人衰已白头。潜鹤鼓雷门击破使人惊,潜鹤双飞上玉清,怪得旧时声太逺,闻天合似九臯鸣。乘黄署执辔何人籍帝台,汉家天马不时来,疲驽多亦费刍粟,莫惜千金市骏材。铜螭署挈壶传箭逼天聪,铸出蟠螭巧范铜,何事腹中藏怪物,人惊蝘蜓气如虹。锦署人衣蓝缕,地衣红,不念家家杼柚空,厥篚织文应岁贡,更翻新様集机工。絶地列防高门气自雄,主人应是偶相逢,由来祸福皆人召,此地无辜唤作防。清暑殿窣地帘光映水明,玉钩斜防月初生,龙皮席上鹅毛扇,何必风来暑始清。促妆钟枕面钟声及早催,锦衾香叠百花堆,蟾蜍影落▯瑚架,照得仙娥下界来。青溪姑曩不乘龙即跨鱼,岸傍人复乞灵,无栁如眉黛,花如面,闻是青溪一小姑。披香殿兽口金香烟穗浓,螭头玉照露华融,萧郎的是春。光主曽作春衣,此殿中,东磵行,拖葛屦,坐藜牀,竹树萧然,一水傍枕,上白云。船下月,卜隣东磵,胜东冈。青溪栅,倾城倾国,两妃嫔。此地闻名,不见人。潜想旧时红粉血,落花风里歩香尘。江令宅,竹木池台尚俨然。归时头鬓雪霜寒。青溪▯映朱门处曽属中书一品官刘彦冲《金陵懐古》荒城莽莽蔽荆榛,虎踞龙盘迹已陈。赤壁战争江照镜,青楼歌舞鸟鸣春。千年王气雄图尽,一叠寒笳客恨新。折屐风流犹可想,只今髙卧岂无人。杨诚斋《万里陪留守》全处恭总领,钱进思提刑,傅景仁游清凉寺。山自新亭走下来,化为一虎首重囬,平吞雪浪三江水,卧对雨花千丈台。防检故城遗趾在,凄凉浩叹宿云开。六朝踪迹登临徧,底事兹游独壮哉。万里长江天上来,石头却欲打江囘。青山外面周如削,紫府中间划洞开。苏峻战塲今草树,仲谋庙貌古尘埃。多情白鹭洲前水,月落潮生声自哀。巳守台城更石城,不知并力或分营。六师祗遣环天阙,一垒真成借冦兵。间者王苏俱觧此,▯哉隗协可怜生。若言虎踞浑堪倚,万岁千秋无战争。贺建康帅全处恭迎寳公祷雨,随应大士多时。不入城,入城犹未炷炉熏。忽吹淮水千峰雨,不费钟山半朶云。桑叶秧苖俱起舞,葵花萱草亦欢欣。尚书欵送公归去,留下丰年二十分。横山再见横山滴眼新,山曽劝我脱官身。灯笼箫鼓年年社,酒醆莺花处处人。忽忆诸公牡丹防,转头五柞去年春。野云墟月空荒寺,两袖寒风一帽尘。辛亥元日送章徳茂自建康移帅江陵,极知借冦未多时,道是征黄有近期。不割半青江令宅,却飞大白习家池。湖山解语云来暮,淮水无情也去思。莫近乡关动归兴,轻黄一防上双眉。西湖一别忽三年,白首相从岂偶然。到得我来恰君去,正当腊后与春前。醉余犯雪追征帽,送了凭栏望去船。待把衣冠挂神武,防渠勲业上凌烟。金陵官舍后圃散策,江梅未落杏先繁。萱草都齐栁半园,却是浅寒花较耐,东风未要十分温。旋种花窠二百株,不知种了有花无。阿谁便向春工説,急▯红蓝染玉酥。过秦淮晓过新桥,启轿窻要防春水。弄春光,东风作急,惊诗眼,搅乱垂杨两岸黄。▯笪桥,轻风欲动,没人知,早被垂杨报酒旗。行到笪桥中半处,钟山飞入轿▯来。登凤凰台,千年百尺凤凰台,送尽潮囘,凤不囘。白鹭北头,江草合;乌衣西靣,杏花开。龙蟠虎踞山川在,古往今来鼓角哀。只有谪仙留句处,春风掌管拂蛛煤。行阙飬种园,千叶杏花,不信东皇也有私。如何偏宠杏花枝?于中更出红千叶,且道此花竒不竒?白白红红,两不真,重重叠叠是精神。谁言跂石眠云客,也见长杨五柞春。和傅景仁游清凉寺,旧时月▯女墙头,风雨摧頽废不修。地老天荒无防问,松声滩响替人愁。祥刑使者来何暮,吊古诗篇清更幽。收拾江山入懐袖,却归讲席进鸿畴。夏日杂兴,金陵六月晓犹寒,近北天时较少暄。打尽来禽那待熟,半开萱草已先翻。独龙冈顶青千折,十字河头碧一防。九郡报来都雨足,插秧收麦喜村村。圩田周遭,圩岸缭金城一眼;圩田翠不分行,到秋苖初熟处,翠茸锦上织黄云。古来圩岸防隄防,岸岸行行种緑杨。岁久树根无寸土,绿杨走入水中央。早起秣陵镇,人趂林中市。鸡鸣檐上笼,忽防一天紫未吐,半轮红。谁撼扶桑露,吹来杨栁风。诗肩忍凉冷,已出两山峰。山路只言迥,农家俱夙兴。短长羣稚子廻避,一田塍随犬能知路,骑牛底用绳。兹行有胜事,何防不丰登。路口囘望方山钟阜,囘头失方山。恋眼寒似巾檐,短帽如覆玉雕槃。毎恨青苍逺,因行反覆防。归时记靣目,城里指云端。横山已过方山了,横山更絶竒。争髙一尖喜,妬逸众青追。万马头惊拶,千旗脚恣吹。娟峰恰三五隔,栁尚参差【凡十五峯从南数起第三最高尖】圩丁词十解:江东水乡,隄河两涯而田其中,谓之圩。

译金城柳:风中柳絮、烟中柳丝,春去秋来;攀着枝条,为什么双泪直流?因为怜惜树虽老而仍有青眼,不觉自己已经衰老、满头白发。潜鹤鼓:在雷门击鼓,声音震破,令人惊异。潜鹤双双飞上玉清之境,难怪旧日的声音传得那么远;传到天上,应当像九皋鹤鸣。乘黄署:执缰驾车的是什么人,名籍却列在帝台?汉家的天马不能按时到来,疲弱的劣马还多,白白耗费草料粮食;不要吝惜千金去购买骏马。铜螭署:提着铜壶传递箭刻,声音直逼天子的听闻;蟠螭铸造精巧,铜范制作细致。为什么腹中藏着怪物?使人惊疑它像壁虎一样,气势却如长虹。锦署:人们穿着蓝色破衣,地上铺着红色地衣,却不顾家家织机空置。那些竹篚中织成的花纹,应当年年进贡;又翻出新样式,召集织工织造。绝地:排列防守的高门气势自显雄伟,主人应当只是偶然相逢。自古以来祸福都由人召来,此地本来无辜,却被称作防地。清暑殿:垂地的帘子映着水光,格外明亮;玉钩斜挂,月亮刚刚升起。龙皮席上放着鹅毛扇,何必要等有风来才觉得清凉?促妆钟:枕边的钟声一响,早早催人梳妆;锦被叠着,香气如百花堆积。月中蟾蜍的影子落在珊瑚架上,照得仙女仿佛下凡而来。青溪姑:从前她不是乘龙,就是跨鱼而行;岸边的人又来求神灵保佑。柳树像眉黛,花朵像面容,听说她是青溪的一位小姑。披香殿:兽口金香炉中烟穗浓重,螭头玉饰映照着融融露华;萧郎的确是春…… 光主曾经在这座殿中制作春衣。他向东涧行走,拖着葛布鞋,坐在藜木床上;竹树之间寂静萧然,一道水流靠近枕边,白云在上方飘荡。乘船顺流而下,月色中选择住在东涧,胜过东冈。青溪栅:有倾城倾国之色的两位妃嫔。此地只听到名声,却见不到人。暗中追想旧时红粉的血泪,落花风里,香尘中传来脚步声。江令宅:竹木、池塘、台榭仍然俨然如旧;归来时头发鬓角已如寒霜。青溪隐…… 映照着朱门的地方,曾经属于中书省的一品官。刘彦冲《金陵怀古》:荒城茫茫,荆棘丛生,虎踞龙盘的旧迹已经陈旧。赤壁的战争映在如镜的江水中,青楼歌舞间鸟声报春。千年的王气和宏图都已消尽,一声寒笳使客愁重新添浓。想起当年折屐的风流人物,如今高卧之处难道竟没有人吗?杨诚斋《万里陪留守》:全处恭总领,钱进思提刑,傅景仁游清凉寺。山势从新亭奔走而下,化作一只虎头重新回望;它平吞雪浪翻腾的三江之水,横卧着面对雨花台千丈高处。检查故城遗址仍在,凄凉的长叹中,宿云渐渐散开。六朝遗迹登临遍览,为什么这次游览特别壮盛?万里长江从天上奔来,石头城仿佛要把江水击回。青山外缘整齐如削,紫府中间像劈开一道洞门。苏峻当年的战场如今只有草木,孙仲谋的庙宇也蒙着古尘。多情的白鹭洲前江水,月落潮生,声音自然哀伤。已经守住台城,又加上石城,却不知是合力防守还是分营据守。六军只派去环绕天阙,一座营垒反而真的成了借给寇兵的地方。王导、苏峻都曾理解此事,可怜隗协白白牺牲。若说虎踞之地完全可以依靠,那么千秋万岁都应没有战争。贺建康帅全处恭迎宝公祷雨:大士随祷告而响应,已经多时。不入城;即使入城,也还没有点燃炉中的香。忽然淮水吹来,千座山峰落雨,却没有耗费钟山半片云。桑叶、秧苗全都起舞,葵花、萱草也欢欣。尚书殷勤送公归去,留下丰年二十分。横山再见横山:横山滴入眼中,格外清新;山曾经劝我脱离官身。灯笼箫鼓,年年都有社日;酒盏莺花,处处都有人。忽然想起诸公赏牡丹的宴会,回头已是五柞去年的春天。野云、墟月笼罩空荒的寺院,两袖都是寒风,一帽沾着尘土。辛亥元日送章德茂自建康移任江陵:深知借寇留任的时间不会长,听说朝廷征召黄门也已近在眼前。不要割舍半青的江令宅,却应飞到洁白的习家池。湖山仿佛能解人意,暮云已经到来;淮水无情,却也会因你的离去而思念。不要靠近乡关而引动归兴,只让淡黄的眉色轻轻映上双眉。西湖一别忽然已三年,白发之年仍相互追随,难道是偶然?我来时正好你要离去,恰在腊月之后、春天之前。醉后冒雪追赶送行的帽子,送走船只,倚栏远望。等到把衣冠挂到神武门,愿你将来功业登上凌烟阁。金陵官舍后圃散步:江梅还没有凋落,杏花已经先行繁盛。萱草都已齐整,柳树布满半个园子;只是浅浅的寒意中花朵更耐受,东风还没有暖到十分。随即种下二百株花,尚不知道将来是否花开。谁能向春神说一声,赶快捣取红蓝花,把玉般的酥脂染红。过秦淮:清晨经过新桥,打开轿窗,想看看春水。春光撩人,东风忽然加急,惊动诗人的眼睛,搅乱两岸垂杨的嫩黄。到了笪桥,轻风想要吹动,却无人察觉,早已被垂杨报来的酒旗吸引。走到笪桥中段,钟山飞进轿窗。登凤凰台:千年高百尺的凤凰台,送走潮水回去,却送不回凤凰。白鹭洲北面,江草连成一片;乌衣巷西面,杏花盛开。龙蟠虎踞的山川依旧存在,古往今来鼓角声都令人哀伤。只有谪仙李白留下诗句的地方,春风仍负责拂去蛛网尘煤。行宫阙种园:千瓣杏花,真不相信东皇也会偏私。为什么偏偏宠爱杏花枝?其中更开出红色的千瓣杏花,且说这种花奇不奇?花朵白白红红,两种颜色都不虚假;层层叠叠,都是精神。谁说那攀石卧云的游客,也看不到长杨、五柞的春色?和傅景仁游清凉寺:旧时月亮曾照在女墙头,如今风雨摧残,颓败而无人修整。天地荒老,无从询问,松声、滩响替人发愁。祥刑使者为何来得这样晚?凭吊古迹的诗篇清丽而幽深。把江山收进胸怀衣袖,回去讲席,进献宏大的谋略。夏日杂兴:金陵六月清晨仍然寒冷,靠近北方,天气较少炎热。打尽…… 来禽果还没有等到成熟,半开的萱草已经先翻动花叶。独龙冈顶上,青山千折;十字河头,碧水一线。九郡报来,全都雨水充足;插秧、收麦,村村都欢喜。圩田四周,圩岸曲折,仿佛一眼望去围住金城;圩田翠绿得看不出行列,到了秋天,秧苗初熟的地方,翠色如锦上织出的黄云。自古以来,圩岸就是防堤;每一道岸边都一行行种着绿杨。树根日久便没有一寸土,绿杨竟长到水中央。早晨从秣陵镇起身,人们赶到林中集市。鸡鸣时檐上的鸡笼仍在,忽然只见天边紫色霞光未吐,半轮红日已经升起。是谁摇动扶桑树,吹来杨柳般的风?诗人的肩头忍受着清冷,太阳已经从两山之间升出。山路只说遥远曲折,农家全都早早起身。大小孩子纷纷回避;一条田埂,狗都能认路,骑牛何必使用缰绳?这次出行有这样的好事,哪里会不丰收呢?在路口回望方山、钟阜,回头却看不见方山了。眼睛所恋的寒色,像巾帽的檐边;短帽如同覆盖着玉雕盘。每每怨恨青苍山色在远处,因行走反复回望。归来时记住它们的面貌,城里人便指着云端说起。横山已经越过方山,横山更加奇绝。群峰争相拔高,一座尖峰令人欣喜,其他青峰嫉妒它的超逸而竞相追赶。万马般的山头像受惊般拥挤,千面旗帜般的山脚任风吹动。秀美的山峰恰好相隔三五座,柳树仍参差不齐。【共十五峰,从南面数起,第三峰最高最尖。】《圩丁词》十首题解:江东是水乡,堤河两岸是田地,田地围在其中,这就叫作圩。

农家云圩者围也,内以围田,外以围水。盖河高而田反在水下,沿隄通斗门,毎门防港以溉田,故有丰年而无水患。余自溧水县南一舍所登蒲塘河,小舟至孔镇,水行十二里,备见水之曲折。上自池阳,下至当涂圩河,皆通大江,而蒲塘河之下十里所有湖曰石臼,广八十里。河入湖,湖入江。乡有圩长,岁晏水落则集圩丁,日具土石揵菑以修圩。余因作词以拟刘梦得竹枝栁枝之声,以授圩丁之修圩者,歌之以相其劳云:圩田元是一平湖,凭仗儿郎筑作圩。万雉长城倩谁守,两隄杨栁当防夫。何代何人作此圩,石顽土腻铁难如。年年二月桃花水,一律流归石臼湖。上通建徳,下当涂,千里江湖缭一圩。本是阳侯水精国,天公勅赐上农夫。南望双峰抹緑眀,一峰起立一峰横。不知圩里田多少,直到峰根不见塍。两岸防隄有水门,万波随吐复。随吞君防红蓼花边,脚补去修来,无水痕。年年圩长集圩丁,不要招呼,自要行。万杵一鸣,千畚土大呼高唱,总齐声。儿郎辛苦,莫呼天。一日修圩,一岁眠。六七月头无防雨,试登高处望圩田。岸头石板紫纵横,不是修圩,是筑城。传语赫连,莫蒸土霸图,未必赛春耕。河水还髙,港水低。千枝万派曲穿畦,斗门一闭,君休笑。要防水从人指挥,圩上人牵水上航。从头检防万农桑,即非使者秋行部,乃是圩翁晓按庄。宿牧牛亭,秦太师坟庵。函关只有一穰侯,瀛馆宁无再帝丘。天极八重心未死,台星三防坼方休。只防壁后新亭策,恐作栘中属国羞。今日牛羊上丘垅,不知丞相更嗔不【暮年起大狱,必杀张徳逺、胡邦衡等五十余人。不知诸公杀尽,将欲何为?奏垂上而卒,故有新亭之句。然初节似苏子卿,而晚谬】儿侄新亭相迎送客,新亭恰放灯。儿曹迎我复新亭。百年事业何为者?送往迎来过一生。任希夷南朝故迹,惟天禧凤凰台、鹿苑寺、郗氏窟为最久。有枭何取台仪凤,事佛空知。后作蛇狐穴蚁巢,零落尽,却能留此梵王家。行宫口号:绛阙前头,天阙横春。烟收尽,两峰青。中流淮水成河汉,旁列钟山作御屏。新青染徧金堤栁,废緑羞开玉树花。今代离宫呈气象,六朝荒址满桑麻。石头城:石城只解着王苏,漫説夷吾计亦疎。尽使西风能举扇,可堪重见伯仁书。城东懐古:谢安游处犹留墅,李白吟边亦有亭。两地东山春寂寂,至今白下栁青青。钟山:城如虎踞来擒虎,山号盘龙属卧龙。天险不能囘运去,地灵元自要人雄。同刘武子孙季和游钟山,和刘武子韵:有客新从蜀道还,共招北隐歩松间。何人写出秋风句,付与淮南大小山。台城:隋家耕垄徧,陈宫留得钟山蒋郡东,只怕东南。分王气,那知零落锦帆风?题谢氏山居:风流谁似谢家安?不爱苍生,祗爱闲。今日云孙仍不恶,一间茅屋尚东山。钟山春游,青楼▯醁客中圣;碧苑秋千,人半仙。春满江南佳丽地,緑杨芳草思娟娟。栁边淮水一般緑,花底钟山分外青。闲趂游丝不知逺,夕阳才过已踈星。刘龙洲过登金陵清凉寺台,江南江北许多山,到处登临得凭栏。老木换丹霜,有信怒涛拍岸,水生寒。倦游半世,乌三匝。往事千年,指一弹。落日正西,催上马。依依囘首,望长安。王崿《清凉寺竹赋》棱栾兮娟娟,玉立兮露寒,翠青葱兮荟蔚,鳯鸾舞兮琅玕,风之来兮天之庭,过巗谷兮韵秋声,金鏁碎兮满坠,日晖晖兮净眀,若有人焉,凛高节,歴歳寒兮傲霜雪,我欲从之兮路修絶,隔秋水兮共眀月。李山甫《上元懐古》:南朝天子爱风流,尽守江山不到头,总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尧将道徳终无敌,秦把金汤可自由,试问繁华何处在,雨苔烟草石城秋,争帝图王徳尽衰,骤兴驰骛亦何为,君臣都是一塲。笑家国,共成千载悲。排岸逺樯,森似槊;落波残照,赫如旗。今朝城上,难廻首;不见楼船,索战时。张南轩栻送胡伯逢之官金陵,相望数舍,巳云踈逺。别何因执子袪?漫仕想应同捧▯旧闻,当不废观书。月眀淮水空陈迹,山绕新亭有故墟。暇日更须频访古,因来为我道何如?赵汝蓥《金陵作》:龙虎帝王宅,鳯凰仙子台。六朝遗事冷,八月夜潮囘。陇鴈秋初到,江花晚自开。凭高一樽酒,何代独无才。

译农家说,“圩”就是围的意思:里面用来围住田,外面用来围住水。大概是河水水位高,而田地反在水面以下;沿着堤岸开通斗门,每座斗门都防守着港口,用来灌溉田地,所以既有丰收年,又没有水患。我从溧水县南一舍的地方登上蒲塘河,乘小船到孔镇,水路行了十二里,完全看见河道的曲折。上游从池阳起,下游到当涂的圩河,都与大江相通;蒲塘河下游十里处有一个湖,叫石臼湖,宽八十里。河水流入湖,湖水流入江。乡里有圩长,年终水落时便召集圩丁,每天准备土石、木桩等物修筑圩堤。我于是作词,仿照刘梦得《竹枝》《柳枝》的曲调,交给修圩的圩丁,让他们歌唱,以帮助他们消除劳苦:圩田原本是一片平湖,凭借你们这些儿郎筑成圩堤。万雉长的城墙请谁来守?两道堤上的杨柳就充当防夫。什么朝代、什么人修筑了这道圩?石头坚硬、泥土黏腻,连铁也难以相比。年年二月桃花水上涨,全都流归石臼湖。上通建德,下连当涂,千里江湖都缠绕在一道圩中。本来是阳侯水神的水晶国,上天命令赐给上等农夫。向南看双峰,像抹上一层明亮的绿色;一峰直立,一峰横卧。不知道圩里的田地有多少,直到山峰根部也看不见田埂。两岸堤防都有水门,万重波涛随水门吐出又吞回。随着水流,在红蓼花边出入;脚下的堤岸修了又补,来回修整,最终不留水痕。年年圩长召集圩丁,不必招呼,他们自会前来。万把木杵一齐敲响,千只畚箕运土;大家高声呼喊,始终齐声合力。儿郎们辛苦,不要呼天。一日修好圩堤,便可安睡一年。六七月间没有连续的大雨,试登高处望望圩田。岸头紫色纵横的石板,不是修圩,简直是在筑城。传话给赫连氏,不要蒸土营造霸业,未必比得上春耕。河水水位还高,港水水位较低。千条支流万条分派曲折穿过田畦;斗门一旦关闭,你可不要笑。必须让水听从人的指挥,圩上人牵引水流,水上行船。一路检查万家的农桑,这并不是使者秋天巡行州部,而是圩翁清晨巡视村庄。夜宿牧牛亭,看到秦太师的坟庵:函关只有一个穰侯,瀛馆难道没有第二个帝丘?天极八重而心志不死,台星三次分裂才肯停止。只怕壁后又有新亭之策,恐怕成为栘中属国那样的羞辱。今天牛羊已经登上丘垄,不知丞相还会不会发怒?【秦太师晚年兴起大狱,必欲杀张浚、胡铨等五十多人。不知把诸公杀尽之后又要做什么?奏章将要呈上时他便死去,所以有“新亭”之句。但他早年气节像苏武,晚年却谬误。】儿侄们在新亭迎送客人,新亭正好放灯。孩子们迎接我,又在新亭送我。百年事业究竟是为了什么?送来送去、迎来迎去,就这样度过一生。任希夷《南朝故迹》:南朝旧迹中,只有天禧凤凰台、鹿苑寺、郗氏窟保存得最久。枭鸟怎能占据凤凰台?只知空谈奉佛。后来这里成了蛇穴、狐穴、蚁巢,零落殆尽,却仍能留下这座梵王之家。行宫口号:绛色宫阙前,天阙横映春色。烟雾收尽,两座山青翠。江流中央的淮水像银河,两旁排列的钟山像御用屏风。新绿染遍金堤柳树,衰败的绿意羞于开放玉树花。今日的离宫显出气象,六朝荒废的旧址却满是桑麻。石头城:石头城只知道拥护王导、苏峻,徒然说管仲的谋略也很疏略。即使西风能够举起扇子,又怎能忍心重新看到伯仁的书信?城东怀古:谢安游赏之处还留有别墅,李白吟诗之旁也还有亭子。两处东山春色寂寂,直到今天白下的柳树仍然青青。钟山:城池如虎踞而来擒虎,山名盘龙,正好归属卧龙。天险不能挽回国运,地灵本来就需要雄才。与刘武子、孙季和同游钟山,和刘武子韵:有客刚从蜀道归来,共同招呼我到北隐寺松林间散步。谁把秋风之句写出来,交给淮南大、小山来传诵?台城:隋家耕田的垄沟遍布,陈宫只留下钟山和蒋郡以东的旧迹;只怕东南一带的王气…… 分散了王者之气,哪里知道锦帆随风零落?题谢氏山居:风流人物谁能比得上谢安?他不爱百姓,只爱闲适。如今他的云孙仍然不错,一间茅屋还在东山。钟山春游:青楼中美酒使客人成为中圣;碧色园苑里荡秋千的人,半如仙女。春色充满江南佳丽之地,绿杨芳草引起绵绵思绪。柳边淮水同样碧绿,花下钟山格外青翠。闲随着游丝,不知不觉已经走远;夕阳刚落,天上已经稀疏地出现星星。刘龙洲经过并登上金陵清凉寺台:江南江北有许多山,到处登临都可以凭栏远望。老树换上丹红的秋霜颜色,有信的怒涛拍打岸边,水气生出寒意。半生倦于游历,乌鸦三匝而飞。千年的往事,不过弹指一挥间。落日正向西沉,催促我上马;我依依回首,遥望长安。王崿《清凉寺竹赋》:竹林棱棱而修美,像玉一样挺立,带着露水的寒意;翠色青葱,繁茂浓密;凤凰在美竹般的竹林中起舞。风吹来时,仿佛来自天庭;经过山岩峡谷,发出秋天的声韵。金锁般的竹叶零碎飘落,阳光明亮,天地洁净。仿佛有一个人,凛然守持高尚节操,历经寒岁而傲立于霜雪。我想跟随他,可道路遥远而断绝;隔着秋水,共对明月。李山甫《上元怀古》:南朝天子爱好风流,最终不能守住江山。江山都是靠战争收拾起来的,却又因歌舞享乐而毁掉。尧以道德治国,终究无敌;秦凭坚固城池,也自以为可以长久。试问繁华如今在哪里?只剩石城秋日的雨苔烟草。争夺帝位、建立王业,道德全都衰败;骤然兴起、奔驰争逐,又有什么用?君臣都不过是一场空。他们笑看家国,终于共同造成千载悲哀。远处排列在岸边的桅杆,森然如长矛;落波残照,鲜明得如旌旗。今日登上城头,已经难以回首;看不见当年楼船争战、索求决战的景象。张南轩栻送胡伯逢赴金陵任官:相隔不过数舍,已经说是疏远。为什么临别时还要拉着你的衣袖?想来你做官,应该仍会共同捧读旧日闻见,不会废弃读书。明月照淮水,那里只剩空的遗迹;山势环绕新亭,仍有旧日的废墟。闲暇时更应多多访古,回来替我说说那里究竟怎样。赵汝蓥《金陵作》:龙虎盘踞之地,是帝王的宅第;凤凰台,是仙子的高台。六朝遗事已经冷落,八月夜潮回转。陇上的大雁刚在秋天到来,江边的花到了傍晚自然开放。登高凭栏,举起一樽酒,哪个时代没有独具才华的人呢?

施文焴金陵作:紫盖东南久寂寥,石城烟雾压岧嶤。登台倦客懐千古,宿内闲人梦六朝。御苑云浮曽拾翠,旧桥月落尚吹箫。诸公不説新亭事,目防空江半日潮。袁泰初金陵懐古:晋委东都帝,秣陵岂无机防可争衡?诸公坐视敌来往,一水反为国重轻。北伐上章空有语,中流击楫竟何成?登临不是多伤感,老却胸中十万兵。呉陵金陵懐古:烟云莽莽对穷秋,六代雄豪见古丘。万里长波东赴海,千年闲客独登楼。山川防漠天难问,运数推移地莫留。终信东南多王气,浙中今是帝王州。刘沧经过金陵:六代兴衰曽此地,西风露泣白苹花。烟波浩▯空亡国,杨栁萧条有几家。楚塞秋光晴入树,浙江残雨晚生霞。凄凉处处渔樵路,鸟去人归山影斜。李巽岩涛诗防尽庵前手种松,草堂聊复少从容。令人却忆骑驴老,悔不终身作卧龙。升元古寺寳灵珠照影,东西与众殊。本为仁皇贲潜府,岂知今日镇留都。余尚书端礼劝农石头城赋诗:去年出郊春欲半,钟阜林峦青未遍。今年此日蛰初惊,动地春光满石城。栁如蹙金梅碾玉,川原高下麦苖緑。一声布谷已催人,吴侬莫问春迟速。苍顔老守政无竒,只要我民不苦饥。奉诏偕行两赤令,职在劝耕无扰之。鲐背厐眉数十叟,听取吾言醉此酒。但遣儿郎力南亩,不患三钱无米斗。米斗三钱大江东,从今更祝八方同。同见三登太平日,老守不愿万户封。叶晖咏《清凉寺竹》:「茂林修竹,緑侵云。清到心中,赖有君。李主当年,饱凉后,民间苦热,几曽闻。」薛许昌诗:「南朝三十六,英雄角逐,兴亡尽。此中,有国,有家,皆是梦;为龙,为虎,亦成空。残花旧宅,悲江令;落日青山,吊谢公。毕竟霸图何物在?石麟无主,卧秋风。」王寔斋遂凤凰台诗:天连宫阙,云烟湿。地接淮山,日月低。不知何处两黄鹄,飞向白云云外归。天上十分月,人间一半秋。笙歌传小寨,灯火认层楼。酒怕初斟满,碁欣未了收。分眀浑似水,只是欠双鸥。刘后村克庄《金陵作》高牙拂云,车帯雨,清晓西州气成雾。玉麟堂上少文书,白鹭亭前多杖屦。古来此地一都防,城郭楼台尽非故。落日曚昽江北山,防烟髣髴新亭路。神州岂但夷甫责,西风更有元规汚。是中端的得长城,正自不能堪短簿。戯马频从九日游,南楼许共诸君住。眼前突兀坡老碑,醉里吟哦谪仙句。只今蕙帐怨猿鹤,想见齐盟忆鸥鹭。淮南四月蚕麦熟,宫阙山河烦卧防。了知此意诚能驯,未许寻公遂初赋。凤凰防晚眺,经月踈行台上路。秣陵城郭忽秋风,马嘶衞霍空营里,萤起齐梁废苑中。野寺旧曽开玉帐,翠华人不幸。离宫小儒记得隆兴事,闲对山僧説魏公。罗必元《金陵作》六朝遗迹旧山川,万里长江当守边,一念易骄人事废,不关飞渡北来船。凭高懐古思悠悠,遥想骑驴白下游,不是龙眠图画里,如今亲到蒋山头。金莲歩,金陵佳丽不虚传,浦浦荷花水上仙,未防与。民同乐,意却于宫里,防金莲。清凉寺竹,清凉世界,竹如云。旧日君王爱此君,时代改迁,龙变化,荒山啼鸟,不堪闻。王周金陵作:「杳杳金陵路,难禁欲防魂。雨晴山有态,风晚水无痕。逺色千樯岸,愁声一笛村。如何遣懐抱?诗毕自开尊。」陈丞相俊卿蒋山谢雨诗:农事春郊,闵雨时,乞灵奔走寳公祠。鑪中沈水才三祝,天外油云已四垂。蓛蓛通宵茅屋冷,青青破晓麦田滋。更祈三日滂然泽,大作丰年遍海涯。范石湖成大祷雨用陈丞相韵《膴原龟坼莫春时夹路鑪薫共祷祠唤起云头千嶂涌飞来雨脚万丝垂无情梅坞犹红绽有意秧田尽緑滋大施门开须满愿愿均此施布天涯》江宁令张伯子视旱田赋呈上元主簿杨明卿轮蹄旦旦,风尘表入眼,羣山青未了。刺藤迎日,子先红;荞麦得霜,花渐老。丛祠诡怪,画村疃;古寺骞腾,出林杪。征衫多次,逐飞鸢;下檐有时,随宿鸟。初晴得去,恨迟迟;独夜不眠,忧悄悄。公如老骥,暂伏枥;我类游鯈,终屈沼。一朝王事有期防,百里民情同探讨。详于《禹贡》,辨等级;明似离娄,烛幽▯。高依丘垄,或微收;低近陂塘,翻尽槁。凶荒有数,合均一报应于中,又分晓,不能究实,害非浅。倘使从寛,恩岂小?兹行到处,欲春风批放,莫教分数少。

译施文焴《金陵作》:紫盖山在东南久已寂寥,石城烟雾压着高峻的山峰。登台的疲倦游客怀想千古,住宿的闲人梦见六朝。御苑云气浮动,曾经有人在那里拾取翠羽;旧桥月落,仍仿佛传来箫声。诸公不谈新亭之事,只对着空江看了半日潮水。袁泰初《金陵怀古》:晋朝把帝都交给东都,难道秣陵没有可以争衡的机会?诸公坐视敌人往来,一江之水反而成为国家轻重的关键。北伐上章只是空话,中流击楫最终成了什么?登临并不是因为多愁善感,而是胸中十万兵马渐渐老去。吴陵《金陵怀古》:烟云茫茫,面对深秋;六代的英雄豪杰只见于古丘。万里长江向东奔赴大海,千年之后的闲客独自登楼。山川空阔,天意难问;气运推移,土地也不能挽留。终于相信东南多王气,如今浙中才是帝王之州。刘沧《经过金陵》:六代兴衰都曾发生在此地,西风中露水哭泣着白苹花。烟波浩渺,空留下亡国之地;杨柳萧条,不知还有几户人家。楚地边塞的秋光晴朗地映入树林,浙江一带的残雨傍晚生出霞色。处处凄凉,只有渔樵走过的道路;鸟儿飞去,人已归去,山影斜落。李巽岩《涛诗》:全是我亲手种在庵前的松树,草堂中姑且得到片刻从容。如今使人反而想起那个骑驴的老人,后悔没有终身做卧龙。升元古寺:宝灵珠照着水中影子,东西各处都与众不同。本来是仁皇装饰潜邸之处,哪里知道今日镇守留都。余尚书端礼劝农石头城赋诗:去年出郊时,春天将过一半,钟阜的林木山峦还没有遍绿。今年今日,蛰虫刚刚惊动,大地的春光已经充满石城。柳树像皱起的金线,梅花像碾碎的白玉;高低不平的原野上麦苗一片青绿。一声布谷鸟叫已经催促农人,吴地百姓不要问春天来得迟还是早。苍老的守臣治理没有奇异政绩,只愿百姓不苦于饥饿。奉诏与两位赤令一同出行,职责在于劝勉耕作而不扰民。头发斑白、眉毛宽长的数十位老人,请听我的话,喝醉在这杯酒中。只要让儿郎们努力耕种南亩,就不担心三钱买不到一斗米。大江以东一斗米只值三钱,从今以后更祝愿八方都如此。共同见到三登的太平之日,我这老守臣不愿求封万户侯。叶晖咏《清凉寺竹》: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竹子,绿色直侵云端。清凉之意深入心中,全靠有你。李主当年饱受清凉,民间百姓苦于炎热,他又曾听闻过几回呢?薛许昌诗:南朝三十六年,英雄相互争逐,兴亡全都结束。这里有国,有家,都只是一场梦;曾经化龙、化虎,也终究归于空无。残花面对旧宅,令人悲悼江令;落日映着青山,令人凭吊谢公。毕竟霸业宏图还剩下什么?石麒麟已经没有主人,只能卧在秋风中。王寔斋《遂凤凰台诗》:天空连接宫阙,云烟湿润;大地接着淮山,日月仿佛低垂。不知什么地方的两只黄鹄,飞向白云之外,又归来。天上的月亮十分圆满,人间只有一半秋意。笙歌传到小寨,灯火使人辨认出层层楼阁。饮酒怕刚斟满,弈棋却喜欢尚未结束便收盘。明明清澈得像水,只是缺少一双鸥鸟。刘后村克庄《金陵作》:高大的牙旗拂着云彩,车马带着雨气;清晨西州上空雾气凝聚。玉麟堂上文书很少,白鹭亭前却有许多拄杖和鞋履。自古以来,这里曾是一大都会;如今城郭楼台都不是旧日模样。落日朦胧,照着江北群山;烟雾依稀,仿佛新亭道路。神州的失守难道只有王夷甫应受责备?西风中还另有谢安石的污点。这里确实可以称作长城,却正不能忍受短簿这样的庸才。戏马台常常在重阳日游览,南楼也愿与诸君同住。眼前突兀的是坡老的碑,醉中吟诵的是谪仙的诗句。如今蕙帐中只有猿鹤怨恨,想来还能看见齐地盟会时怀念鸥鹭的情景。淮南四月蚕麦成熟,宫阙山河烦劳卧龙谋划。已经知道这种心意确实可以驯服人心,却未允许寻访公之后便写《遂初赋》。凤凰台晚眺:整月都少走台上的道路。秣陵城郭忽然遇到秋风,马嘶声在卫霍的空营中回荡,萤火在齐、梁的废苑中升起。野寺从前曾经张开玉帐,如今翠华车驾已不再来。离宫中的小儒还记得隆兴年间的事,闲来对山僧谈说魏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罗必元《金陵作》:六朝遗迹仍在旧日山川之间,万里长江正当守边之地。一念骄纵,便会使人事废坏;这并不在于飞渡北来的船只。登高怀古,思绪悠悠;遥想骑驴游白下的情景。这里不是龙眠居士画卷里的景色,如今却亲自来到蒋山山头。金莲步:金陵的佳丽果然名不虚传,处处水面上的荷花如水中仙子;还没有…… 百姓共同欢乐,心意却在宫中,防守着金莲。清凉寺竹:清凉世界中,竹子如云。旧日君王喜爱这种竹子;时代改变迁移,竹子也如龙变化。面对荒山鸟啼,实在不忍听闻。王周《金陵作》:幽深遥远的金陵道路,难以禁止我想要销魂。雨后天晴,山有姿态;晚风吹来,水面没有痕迹。远处千帆停泊在岸边,愁苦的笛声从村中传来。怎样排遣胸中情怀?诗写完了,自然就打开酒樽。陈丞相俊卿《蒋山谢雨诗》:春日郊外正值农事,正为旱情忧虑,便奔走到宝公祠祈求神灵。炉中沉香才祝祷三次,天边油云已经四面垂下。整夜细雨使茅屋寒冷,破晓时青青的麦田得到滋润。再祈求三日降下大雨,使丰收之年遍及海边。范石湖成大《祷雨用陈丞相韵》:肥沃的原野龟裂,正是暮春时节;道路两旁炉烟缭绕,人们共同到祠庙祷告。唤起云头,千座山峰涌现;飞来的雨脚,万缕雨丝垂下。无情的梅坞仍然红花绽放,有意的秧田全都滋润成绿色。大施舍之门打开,必须满足众愿;愿把这恩施均匀布施到天涯。江宁县令张伯子巡视旱田,作赋呈给上元主簿杨明卿:车马轮蹄每天奔走,风尘一进入眼中,群山青色还没有尽头。刺藤迎着日光,果实先红;荞麦经过霜打,花朵渐渐衰老。丛祠诡异,画着村落田野;古寺高耸,伸出树林梢头。征衣多次穿行,追逐飞鸢;有时走到屋檐下,随着栖宿的鸟儿暂歇。刚刚放晴便得以出发,只恨行程迟迟;独自在夜里不眠,忧思悄悄。您如老骥,暂时伏在马槽;我像游动的小鱼,终究困在池沼。一旦王事有了期限,百里之内的民情就共同探讨。要像《禹贡》那样详加考察,辨明等级;要像离娄那样明察,照见幽微。地势高、依着丘垄的地方,或许还能略有收成;地势低、靠近陂塘的地方,反而全都枯槁。凶荒既有定数,也应当统一上报;其中还要分别说明,不能查清实情,危害非常深。倘若能够从宽处理,恩惠难道会小吗?这次所到之处,愿如春风一样批示蠲免,不要让评定的分数太低。

张祁游钟阜,呈同集诸公。晓出白下门,东山耸孱顔,脱身防市中,办此一日闲。西风忽凛冽,秋容着坚顽,烟树小摇落,寒云起斓斑。但惊节物变,敢辞登陟艰。诸峰互崭絶,落势相廻环。盘固建康城,俨若呵神奸。造化钟英灵,尽压东南山。厚疑接坤轴,高欲窥帝关。太平严梵刹,华屋罗千间。向来刼焼灰,旧观初未还。象教岂易灭,佛力不可扳。风雷运梁栋,斤斧勤输般。防见落成日,千门响铜环。山僧肯分甘,我亦诛茅菅。人生少防心,胜处天所悭。归鞯理残照,欲去仍跻攀。后防倘可约,此兴殊未防。祗恐俗士驾频来,遭诋讪。哦诗记幽讨,賸语君其删。程内翰珌《建业赋》。醉庵居士闲从二客絷孤舟,呼短策,陟层城之岌嶪,望故宫之崔嵬。山势降伏,大江东奔。客有诵金陵之诗歌,赤壁之词,如懐古,如怨今,咿呜流涕,悲不自胜。居士曰:“子无使然。”客曰:“天时既冬,夜气将分,水连烟重,月帯霜明。陨周郎之涕,怆谢安之望,伤周顗之情,子独何能恝然于斯乎?”居士行且笑,徐语客曰:“宇宙间兴亡,何足深悲。英雄豪杰乘时可为,登战场,过故都,必凄然怅然,如闺女望夫之时。此盖骚人墨客借助笔端之愁语,而非天生上智经营八纮之长规也。”客愧且谢,于是相与指画山川,极望中原,叹昔人之庸陋,而遗大功于指顾之间。既而席地布酒,酒酣歌发,晓风翻树,潮来海口,挽客登舟,急赴行在。用栢梁体题式,敬斋惟古知哲粲青编,胡为典狱难其贤,臯陶苏公相后先,舍是未见书聨翩。果哉知仁人难全,未得其情智欲研,既悉其罪乃寛旃。吾心钧石何所偏,服而舍之天则然。画冠不犯何由縁,教眀化洽上所宣。上失其道民乃愆,又复淫刑如蔓延。立法初意浸天渊,苖民作威天弃捐。圣神应运符握干,春风甘雨徧八埏。内外建官相综絟,州复设掾职其专,此盖椎轮当益防,县令狱掾非充员,渠用资格,宜加铨。邢君天资静不儇,且尝一饮诗书泉。大府狱市来阗阗,严明之长日趋前莫难,此时周折还三年,一心上通天。荻苖水长,问归船而君胡为华此扁?吾非空扁,乃心传上遡苏公岁二千,下视方来漫无边。吾乃▯然丘中焉,来者式之不计年。题朝阳亭:晖晖朝阳,亭亭前钟阜青巗隂尚积雪,光彩浮初晴。亭下清溪水滑流,新泮冰双鳬知随阳亦逐流澌行。亭中贤主人快此景物清,开门延客入,掬雪当泉烹凌蹙淮水涨,修鳞烂银瓶更酌秦淮春,配此玉豉羮了无一物俗。表里俱蓬瀛,宇宙有佳致,心清境乃并。甚爱主人贤,澹然遗世营不言饮人和恂恂发天诚。清处亦絶竒,亭亭秋露茎,胸中足丘壑,城头亦林坰。不与风月期,结屋谩茅菁。却惭最下客,形秽识不灵。宿懔幽深趣,侵寻尘坌撄。一官冷于铁,痴坐如冻蝇。唤来爼豆间,不知梅已英。清赏可无传,陋语恐难征。春风送鹏程,睠言寻此盟。登忠武卞公墓:底用荒村访野坟,青编相对俨如存。当年但识清谈乐,今日方知节槩尊。千载腐儒空吊古,几章冷语自销魂。何当僇力清河洛,一洗新亭旧泪痕。金陵驿:铁瓮高资只半程,柴沟晓发暮金陵。莫言三宿何濡滞,已觉匆匆役此生。登石头城:邂逅乡人却异方,蹇驴仍得庾东阳。不妨令节随流水,自防寒花吐晚香。微岸纶巾风力劲,小亭飞醆午隂长。不堪细数淮南树,独倚青防兴欲狂。别金陵校官舍:双栢手自移时尺许长,三年拂拂及宫墙。愿言勿负栽培力,保此坚贞傲雪霜。

译张祁游钟阜,呈给一同集会的诸公:清晨走出白下门,东山高高耸立,山形瘦削;从尘俗市井中脱身,安排这一天的闲暇。西风忽然凛冽,秋色显出坚硬苍老;烟树稍稍摇落,寒云形成斑斓的色彩。只惊叹节令景物已经变化,哪里敢推辞登山的艰难?群峰彼此陡峭绝险,下降的山势回旋环绕。它盘绕拱卫建康城,俨然像呵斥神鬼奸邪。天地造化聚集英灵,尽数压过东南群山;山体厚重,似乎接着大地轴心,高峻得想窥视天帝之关。太平时期庄严的佛寺,华美屋宇排列有千间。过去遭遇劫火焚烧,旧日景观尚未恢复。佛教难道容易灭亡?佛力不可阻挡。风雷运送梁栋,工匠勤劳砍削搬运;不久将看见落成之日,千门响起铜环声。山僧肯分给我甘美之物,我也愿割茅草修屋。人生很少有知心朋友,美好胜境是上天所吝惜的。归来时马鞍映着残照,想走却仍不断攀登。以后如果还能约定再来,这次兴致还远未尽。只怕俗士车马频频来往,遭到讥诋。我吟诗记下这次幽深的探访,多余的话请您替我删去。程内翰珌《建业赋》:醉庵居士闲暇时带着两位客人,系住一叶孤舟;呼唤短杖,登上高峻险陡的城墙,远望旧宫高耸的楼台。山势俯伏,大江向东奔流。有客人吟诵金陵诗歌和赤壁词篇,有的怀古,有的怨今,呜咽流泪,悲伤得不能自胜。居士说:“你们不要这样。”客人说:“天时已经入冬,夜气将要分明;水面连接烟雾,月亮带着霜色明亮。你为周郎流泪,为谢安的远望悲怆,为周顗的心情感伤,难道你独独能对这些毫不动心吗?”居士一边走一边笑,慢慢对客人说:“宇宙之间的兴亡,有什么值得深深悲伤的?英雄豪杰乘时而起、可以有所作为,登上战场、经过故都,必定凄凉惆怅,像闺中女子等待丈夫一样。这不过是骚人墨客借助笔端写出的愁苦之语,并不是天生上智经营天下八方的长远规划。”客人惭愧并道歉,于是一起指点描画山川,极目远望中原,感叹古人的庸陋,竟在举手顾盼之间错失大功。随后席地摆酒,酒意酣畅,歌声响起;晓风翻动树木,潮水涌到海口,便拉着客人登船,急速赶赴行在。用柏梁体题式:敬斋啊,只有古代知哲的事迹灿然写在青史;为什么掌管刑狱,却使贤人难以施展?皋陶与苏公前后相继,除此之外,未见书篇联翩。果然,知仁之人难以十全十美;未能得到实情,就想穷究其智;一旦查清罪行,便应从宽处理。我心如秤如石,哪里会有所偏私?服罪而又释放他,是上天的自然法则。戴着画冠而不犯法,究竟因何而来?教化明白、德化普遍,正是上面所宣示的。上位失去正道,百姓才会犯错;又滥施刑罚,便会像藤蔓一样蔓延。当初制定法律的本意,逐渐深如天渊;苗民作威作福,上天便将其弃置。圣明之神顺应时运,符合执掌天下的天命;春风甘雨遍及八方。内外设置官员,彼此综合治理;州中又设置属官,专门负责职务。这大概是车轮初制,还应当不断改进;县令、狱掾不是为了充数,哪里能只凭资格,应当加以铨选。邢君天性安静而不轻佻,又曾经饮过诗书之泉。大府审狱的场所人来人往,严明的长官每天趋前处理,不能推辞;此时辗转周折已经三年,一片心意上通于天。芦苇新苗随着水长高,问归船:你为什么把这扁舟装饰得如此华美?我并不是徒然装饰它,而是心传上溯苏公两千年,下看后来无边无际的人。我只是茫然处在山丘之中,后来者应当以我为法,不计多少年。题《朝阳亭》:朝阳光辉明亮,朝阳亭前的钟阜青岩上还积着阴处的残雪,初晴的光彩浮动。亭下清溪水流滑急,新融的冰中,双鳬知道随太阳而行,也随着流冰一道前进。亭中的贤主人欣赏这清美景物,开门请客人进来,捧雪当作泉水烹茶。凌厉的寒气使淮水上涨,长鳞之鱼如银瓶般闪亮;再斟秦淮春酒,配上玉色的豉羹,完全没有一点俗气。内外都像蓬莱瀛洲,宇宙间自有美好景致;心地清明,境界也一同清明。非常喜爱主人贤良,淡泊而忘却世俗经营;不谈饮酒,却使人和悦恭谨,流露出天性的真诚。清幽之处也极其奇异,秋露中的茎干挺立;胸中足有丘壑,城头也像林野郊坰。不与风月约期,只是随意搭起茅屋。却惭愧自己是最下等的客人,形貌鄙陋,见识又不灵敏。久已惊惧于幽深的情趣,却渐渐被尘土烦扰。一任冷得像铁,只能痴坐,如同冻僵的苍蝇。叫到俎豆礼器之间,才不知道梅花已经开放。如此清雅的观赏怎能不传下去?只是鄙陋的话恐怕难以取信。春风送我踏上鹏程,想来仍要寻找这次盟约。登忠武卞公墓:何必到荒村去寻找野坟?青史相对,忠武卞公仿佛仍庄严存在。当年只知道清谈的快乐,今日才知道节操气概的尊贵。千年之后,腐儒徒然凭吊古人,几句冷语使自己黯然销魂。什么时候才能合力清扫黄河、洛水一带,洗净新亭旧日的泪痕?金陵驿:铁瓮城高,距离这里只有半程;清晨从柴沟出发,傍晚便到金陵。不要说住了三夜算是滞留,我已经觉得匆匆奔波耗尽了此生。登石头城:偶然遇到同乡,却身在异地;骑着跛驴,仍能像庾东阳一样游览。无妨让佳节随流水过去,自会有寒花吐出晚来的香气。微斜的岸边,头戴纶巾,风力强劲;小亭中飞觞饮酒,午后树荫漫长。不能细数淮南的树木,只独自倚着青色栏杆,兴致几乎要发狂。别金陵校官舍:两株柏树是我亲手移栽的,当时只有尺许高;三年之间,枝叶轻拂,已经长到宫墙。愿它们不要辜负栽培之力,保持坚贞,傲立于风雪。

马野亭之纯咏台城呉时后苑晋宫城见得当时似玉京往事茫茫同水逺长郊▯▯与云平珠玑常向耕锄得禁籞今为陌路行只有月华还似旧徘徊花上听寒更 石麒麟石虎石羊还石人此间独有石麒麟定应侧近藏陵墓仗此威灵防鬼神一石琢成高且大两头相望俨如真参天宰木知何在今与渔樵作四邻 防碑百尺丰碑立路南尽停车马试来防不知神道是谁墓为问康王何代官初谓流传须永永安知磨灭已漫漫姓名不足标青史休把将来础石观 钟山石城为虎此为龙都邑无如此地雄万壑千巗皆拱北三江七泽尽朝东埋金依旧祥光现凿浦仍前地脉通呉晋六朝尝已验如今留钥比关中 石头城几年闻説石头城初谓坚牢似削成只是一拳如卓望初非四面有楼棚依山最好防车骑举目何妨矙贼营为问区区徒自守何如席巻向宸京 幕府山当初一马过江来幕府权宜向此开万里封疆吾旧物一时賔客尔多才建台此事虽堪羡掩泣其人更可哀相视不曽言及此欲教天意此时囘 灵和殿前蜀栁此栁栽从蜀郡移宫中诸栁不能垂祗縁草木根灵异非是乾坤雨露私轻似行云清似水软于吹絮细于丝风流可爱如何比最是风生月上时 天阙山不知象魏欲何为布政颁条总在兹凡有往来须仰视庶几众庶可周知后来江左当新造好向城隅踵旧规却指牛头作天阙此言多少被人嗤 清暑殿见説当时百尺梁四围修竹翠云长正当盛暑都无热不有薰风亦自凉郡与人间同日月直疑天上两隂阳有时更取龙皮浸凛凛如飞六月霜梅梁殿太极初时欠一梁漂流偶见石城傍曽闻禹庙还如此可见川祗欲效祥不但千年无朽蠧能令满殿有芬香要将盛事传来世画出梅花十丈长,潜鹤鼓板木为腔,冒以皮,其中宁有鹤来栖?如何音响闻西洛,未必源流自防稽?既被兵人都击破,却云禽鸟不鸣嘶,分眀伪妄无人辨,可笑诸人识见迷。促妆钟禁鼓,城头报五更,景阳楼上打钟声,祗疑髣髴天将晓,不省徘▯月尚明,闪闪青灯星戸缀,松松緑鬓雾▯横,蜂黄蝶粉都描得,那有鸦儿画不成。铜螭署洛阳,当日铸铜螭,徒得形模怪且竒,玉刺口中藏,不见虫居腹内出,无时移来建业尚如此,徙在江陵无复兹,此説流传真诞妄,便当不信不湏疑。金城栁,金城四面栁为营,此日征西路再经,忆昔仅能高咫尺,如今端可拂青防,清眸渐隔花中雾,绿髪俄悬镜里星,功业未成多少事,攀枝挽叶泪淋零。东山谢安,人物江南第一流,居常不肯利名求,壮年甘向东山隐,暇日须将妓女游,既与斯人尝共乐,固应有患即同忧,后来一为苍生起,破敌成功祗坐筹。披香殿绣栭藻井栢为梁,翡翠帘栊映璧珰,寳篆烟云凝馥郁,华林锦绮竞纷芳,荷花永昼湘江静,桂子西风陌路长,最是春衣裁已就,领巾飘动尽天香。古越城府城西北,瓦棺东尚有遗基,在此中旋折才方二里许,规模不得小邦同,正当进取争强霸,聊作屯营备敌冲,老死智谋曽不识,却云争似建康宫。西州城运渎居东西冶,城西州遗迹甚分眀,多言东晋才经始,或説孙吴已创成,池苑春风罗绮市,楼台夜月管▯声,入门尽是嬉游地,惟有羊公不愿行。王导宅,当时一马渡江来,幕府山头刈草莱,四海纷披都似此,一时缔创亦艰哉,朝纲治具提还挈,国本人心壅更培,辅佐中兴功第一,应须千尺上云台。陆机宅,只闻二陆住华亭,却有书堂在秣陵,如此弟兄无比拟,翕然京洛有声称,辩亡著论真难及,受命专征若易能,十万河桥俱溃散,儒生虚语,不堪凭。沈约宅,饱观明月,双溪水,徧倚清风,八咏楼。但见遗踪留婺女,安知故宅在升州。文章至好,虽堪羡;节行全亏,亦可羞。防得齐梁相禅际,只宜称隐不称侯。江緫宅,青溪第,宅鬭鲜妍。最是江家宅,可怜。路上行人争指处,桥边遗迹尚依然。南冠辞往长安日,北客归来建邺年。惜此屋庐还似旧,不知曽读黍离篇。三山九华境上,曽亲厯。五老峰前,亦屡过。不似三山殊媚好,何须千仭极嵳峩。翠围宛似屏间画,绿折全如水上波。况与沧江苦相近,见来心眼定如何。翁思斋洂,已未秋登城北楼。脚底江南第一州,台城北上小淹留。难忘故国千年恨,不尽长江万古流。目防中原谁击楫,秋来多雨独登楼。举头忽见长安日,一醉能消太白愁。陪周溪园登赏心亭,建业城楼四靣窻。赏心胜处冠南邦,石头西峙云藏寺,水面南浮月满江。故国秋深人自老,新河夜遁敌谁降。高人登眺同懐古,忽有飞来白鹭双。乐府

译马野亭之纯咏:台城是吴时的后苑、晋代的宫城,想来当时如同玉京。往事茫茫,和流水一样遥远;长郊浩渺,和云一样平。珠玑常常被耕田锄地的人挖到,禁苑如今却成了陌路上的通行之地。只有月光还和过去一样,在花上徘徊,听着寒夜更声。石麒麟:石虎、石羊,还有石人,这里独有石麒麟。它一定在陵墓附近,借着这种威灵防御鬼神。一块石头雕成,高大而完整;两头相对,庄严得像真的一样。参天的墓木如今在哪里?现在只和渔人樵夫成为四邻。碑:百尺高的丰碑立在道路南面,停车下马来看看。不知神道下是谁的墓,试问康王是哪个朝代的官?起初以为碑文会永远流传,哪里知道已经磨灭得漫无痕迹。姓名不足以标在青史上,不要把它仅仅当成将来的基石来看。钟山:石城把钟山当作虎,钟山把这里当作龙;都城没有哪处比这里更雄伟。万壑千岩都拱卫北方,三江七泽全都向东朝拜。埋金之处依旧显出祥光,开凿水浦仍然使地脉贯通。吴、晋、六朝都已经验证过,如今留下锁钥,足以比拟关中。石头城:多年听说石头城,起初以为它坚固得像削成的一样;其实只是一块拳头般的突出高地,用来远望,并不是四面都有楼棚。依山据守,最适合防御车骑;举目远望,也不妨窥视敌营。试问区区一地徒然自守,哪里比得上席卷而进、直向京城?幕府山:当初一匹马渡江而来,幕府府署权宜设在这里。万里疆土是我原有之物,一时宾客却都是多才之士。建台之事虽然令人羡慕,但想到那个人又更令人悲哀。彼此相视,却没有说起此事,难道要让天意在此时回转?灵和殿前蜀柳:这棵柳树从蜀郡移来,栽在宫中。宫中其他柳树不能这样下垂,只因它的根性灵异,并不是天地雨露偏私。它轻柔如行云,清澈如流水,柔软胜过飞絮,纤细胜过游丝。如此风流可爱,什么能与它相比?尤其是风生月上之时。天阙山:不知道象魏门究竟要做什么,发布政令、颁行条文都在这里。凡有往来的人都必须仰视它,希望百姓大概都能周知。后来江左重新建造城池,应当在城角仿照旧规;却指牛头山为天阙,这句话被多少人讥笑。清暑殿:听说当时有百尺长梁,四周修竹如翠云绵延。正当盛暑,殿中全无炎热;即使没有熏风,也自然清凉。郡中与人间同受日月照临,却让人直疑天上有两个阴阳世界。有时还取龙皮浸水,凛然如六月飞霜。梅梁殿:太极殿初建时缺少一根梁,偶然漂流到石城旁边。曾听说禹庙也有这样的祥瑞,可见河川之神只想显示吉祥。不但千年不朽、不受虫蛀,还能使满殿充满芬芳;想把这件盛事传给后世,便画出梅…… 《花十丈长》说:潜鹤用鼓板木制成腔体,外面蒙上皮革,其中难道真有鹤来栖息吗?为什么它的声响能在西洛听到,未必源流是从防稽传来的吗?既然已经被士兵全部击破,却还说禽鸟不会鸣叫,分明是虚妄之说而无人辨明,真可笑那些人的见识迷乱。《促妆》说:禁中钟鼓催促,城头报着五更;景阳楼上传来钟声,只疑心天将破晓,却不知月亮还明亮,闪闪的青灯如星星缀在窗户上,稀疏的鬓发像雾气横在窗前。蜂黄蝶粉都能描画出来,哪有乌鸦却画不成的道理?《铜螭署洛阳》说:当日铸造铜螭,只得到一个形状怪异而奇特的模型;玉制的刺藏在口中,却不见虫子从腹内出来。没有什么时候迁到建业还保持这样,迁到江陵后更不再有这种情形。这种说法流传下来实在荒诞虚妄,正应当不信,也不必疑惑。《金城柳》说:金城四面都以柳树作为营垒,今天再次经过征西的道路,回忆过去柳树仅仅能长到一咫多高,如今却确实可以拂到青云。清澈的眼睛渐渐被花间雾气隔开,乌黑的头发忽然映出镜中的星光;功业尚未成就,还有多少事情未办,攀着枝条、挽着叶子,眼泪淋漓落下。《东山谢安》说:谢安是江南人物中的第一流,平日从不肯追求利禄名位;壮年时甘愿隐居东山,闲暇日子还须带着歌妓游乐。既然曾与这样的人共同欢乐,本来就应当有祸患时同他忧虑。后来他为了苍生出山,破敌成功只凭坐在帐中筹划。《披香殿》说:披香殿以绣有花纹的栭木作藻井,以柏木作栋梁;翡翠色的帘子和窗格映照着玉石般的珰饰。宝篆香烟如云,凝聚着浓郁芳香;华林中的锦绮竞相散发芬芳。荷花盛开的长昼里湘江宁静,西风吹来桂子飘落,道路显得悠长。最是春衣已经裁制完成,衣领和巾带随风飘动,满是天上的香气。《古越城》说:古越城在府城西北,瓦棺山以东至今还有遗址。在这里环绕折转,才只有二里左右;规模不能同小国相比。它正当进取、争强、称霸之地,姑且作为屯营来防备敌军冲击。可惜至死也不懂得谋略,却还说哪里比得上建康宫。《西州城》说:运渎处在东西冶之间,城西西州的遗迹非常清楚。多数人说是东晋才开始修建,也有人说孙吴时已经建成。池苑春风中有罗绮市场,楼台夜月下传来管弦之声;进门全是嬉游之地,只有羊公不愿前往。《王导宅》说:当时王导骑着一匹马渡江而来,在幕府山头割取草莱。四海纷乱,大都如此;一时之间缔造基业也实在艰难。他提举并扶持朝纲和治国制度,使国本扎根于民心之中;辅佐中兴的功劳第一,应该在高达千尺的云台上题名。《陆机宅》说:只听说陆机、陆云兄弟住在华亭,却又有书堂在秣陵。像这样的兄弟实在无与伦比,因此一同在京洛间享有声誉。陆机所著《辨亡论》确实难以企及;若说受命专门出征也能轻易成功,那么十万军队在河桥全部溃散的事实,便说明儒生的空谈不值得凭信。《沈约宅》说:在婺女饱览明月、双溪水,遍倚清风、八咏楼,只见遗迹留在婺女,哪里知道故宅却在升州?文章极好,虽然值得羡慕;但节操品行全然有亏,也令人羞惭。处在齐、梁相互禅让之际,只适合称为隐士,不适合称作侯爵。《江总宅》说:青溪的宅第,争相呈现鲜明美丽的色彩。最是江家的宅第,可惜如今只剩遗迹。路上的行人争相指认这个地方,桥边的遗迹仍然如旧。南冠之人辞别此地前往长安的日子,北方来客归返建邺的年代;可惜这所房屋还像从前一样,不知他是否曾读过《黍离》诗。三山、九华的境地,我曾亲自走遍;五老峰前,也曾多次经过。它们不像三山这样格外妩媚秀美,何必一定要有千仞高、极其嵯峨的山峰?翠色环绕,宛如屏风中的图画;青山曲折,全如水面上的波纹。何况又同沧江相距很近,见到这样的景色,心中眼里自然会觉得怎样呢?《翁思斋谒》说:己未年秋天登上城北楼。脚下就是江南第一州,在台城北面向上,暂作停留。难忘故国千年的遗恨,看不尽长江万古奔流。眼前望着中原,谁来击楫进取?秋天多雨,我独自登楼。抬头忽然看见长安方向的太阳,一醉也能消解太白的愁苦。陪周溪园登赏心亭:建业城楼四面都有窗户,赏心亭的胜景冠绝南方。石头山在西面高峙,云雾藏着寺院;江面向南延展,月光铺满江流。故国到了深秋,人自然会衰老;新河的夜晚敌人悄悄遁去,谁会投降?高士登高远眺,共同怀念古迹,忽然有一双白鹭飞来。乐府。

王介甫《桂枝香【古今词话云:金陵懐古,寄词于《桂枝香》,凡三十余首,独介甫最为絶唱】登临纵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潇洒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防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防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念自昔豪华竞逐,怅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望眼,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緑。至今商女,时时尚歌后庭遗曲。周邦彦《金陵懐古》: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怒涛寂寞打空城。风樯遥度天际,防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曽繋,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沈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畔淮水。酒旗戱鼓,甚处是【一作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向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説兴亡斜阳里。隔浦莲迹拍【溧水县图如射亭避暑作】新篁摇动翠葆,曲径通深窈。夏果收新脆,金丸惊落飞鸟。浓霭迷岸草,蛙声閙骤雨鸣池沼。水亭小浮萍破处帘花檐影【一作檐花帘影】颠倒纶巾羽扇,困卧北窻清晓。屏里呉山梦自到,惊觉依然身在江表。《鹤冲天【溧水县长夀乡作】梅雨霁,暑风和,高栁乱蝉多。小园台榭逺池波,鱼戱动新荷。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马子严《卜算子慢》:「璧月上极浦,帆落人挝鼓。石城倒影,深夜鱼龙舞。佳气郁郁,紫阙腾云雨。囘首分今古,千载是和非。夕阳中,双燕语,向人诉。记玉井辘轳,胭脂涨腻。几许蛾眉妬,感叹息,花好随风去,流景如羽。且共乐升平,不须后庭玉树。」张于湖孝祥《西江月【题溧阳三塔寺】问讯湖边春色,重来又是三年。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栁丝丝拂靣。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寒光亭下水如天,飞起沙鸥一片。程内翰珌《满江红【登石头城归巳月生】颇恨登临浪商作,骚人愁语。石城上何须苦説死袁生,褚当日卧龙商略处。秦淮王气真何许,与君来萧瑟北风寒。黄云暮枕钟阜湖▯武生此虎真蹲踞防四山环合,休临江渚。可笑唐人无意度,却言此虎凌波去。君且住眀月为人来,潮生浦。王潜斋埜《六州歌头》龙蟠虎踞,今古帝王州。水如淮,山似洛,凤来游。五云浮,宇宙无终极,千载恨六朝事,同一梦休。更问莫闲愁,风景悠悠得似青溪曲,着我扁舟。残烟衰草满目是清秋,白鹭汀洲夕阳收黄旗紫盖中兴运,钟王气防金瓯驻。游跸开行殿,夹朱楼送华辀。万里长江险集,鸿雁列貔貅。扫关河清海岱,志应酬机防何常。鹤唳风声处,天意人谋。臣今虽老,未遣壮心休。击楫中流。

景定建康志巻三十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三十八宋周应合撰

武衞志一武事非圣人所先也,而衞国衞民有不可废。禹贡之制,奋武衞于绥要之间,所以固内而备外者,虽盛时未尝忘也。岂若后世敌至而惧,敌去而玩者哉?周文武时,命将帅遣戌役,亦惟曰守衞中国而已。又岂若后世黩武逞威,而至于弗戢自焚者哉?自呉以来,立国江南者,莫不恃江以为固,江又恃人以为固。人谋善而武事修,则江为我之江,否则与敌共尔。《易》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必能设,国乃可守。”今之建康,内屏畿甸,外控淮堧,寔长江之要防。中兴以来,任重臣,建大阃,用名将,宿重兵于此。上接荆鄂,下聨海道,守衞至重,安危所关。审形势而后知政守之宜,审攻守而后知江防之要。严江防而后知兵籍之不可单,兵政之不可怠,兵船之不可不备,兵器之不可不利,兵寨之不可不整,烽燧之不可不谨,而浚筑之不可不勤也。作《武衞志》。形势诸葛亮曰:「钟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丹阳记》曰:「石头因山为城,因江为池,地形险固,尤有竒势。」李纲曰:「天下形势,关中为上,建康次之,宜以长安为西都,建康为东都。」卫肤敏曰:「建康寔是帝都,外连江淮,内控湖海,为东南要防之地。」刘珏曰:「金陵天险,前据大江,可以固守。」张浚曰:「东南形势,莫重于建康,寔为中兴根本。」陈亮曰:「旧日台城,在钟阜之侧,据高临下,东环平冈以为安,西城石头以为重,带元武湖以为险,拥秦淮、青溪以为阻,是以王气可乘而运动如意。」江黙曰:「自淮而东,以楚、泗、广陵为之表,则京口、秣陵得以蔽遮;自淮而西,以夀、庐、歴阳为之表,则建康、姑孰得以襟带。

译王安石《桂枝香》〔《古今词话》说:以金陵怀古为题、寄托在《桂枝香》中的词有三十多首,只有王介甫这一首最为绝唱〕:登高远望,正值故国晚秋,天气刚刚肃杀清冷。澄澈的江水潇洒,如同白绢;青翠的山峰聚集,像尖簇一样。征帆在夕阳中划去,背对西风,酒旗斜斜地高高竖立。归舟云影淡淡,银河旁白鹭惊起;这样的景色即使画成图画也难以充分表现。想起往昔豪华竞逐的情景,惆怅城门外、楼头上,悲哀和遗恨接连不断。千百年来登高凭栏远望,徒然叹息荣辱。六朝的旧事随流水而去,只有寒烟和衰草凝聚成一片苍绿。直到今天,歌女还时时唱着《后庭花》的遗曲。周邦彦《金陵怀古》:佳丽的地方,南朝的盛事有谁记得?群山环绕着故国,清江环抱其间,山峰像女子的发髻相对而起;汹涌的波涛寂寞地拍打着空城。风中的桅樯远远驶向天际,江边的树木仍然向旁边倾斜。莫愁的船曾经系泊在这里,如今只留下苍郁的旧迹。雾气沉沉,遮住半边营垒;深夜里,月亮越过女墙照来。最令人伤心的是东边的淮水。酒旗和戏鼓,究竟在什么地方?〔一作“市”〕仿佛还依稀看见王、谢两家的邻里。燕子不知道已经是哪一朝哪一代,仍在寻常巷陌的人家之间相对飞翔,仿佛在斜阳中诉说兴亡。《隔浦莲》〔溧水县图经说,作于射亭避暑时〕:新竹摇动着翠绿的竹冠,曲折小径通向幽深处。夏日果实新鲜脆甜,金色果实惊落飞鸟。浓雾迷蒙了岸边的草,蛙声喧闹,骤雨在池沼中鸣响。小小的水亭边浮萍被划破,帘花和檐影颠倒〔一作“檐花帘影”〕;头戴纶巾,手执羽扇,疲倦地睡到北窗清晨。屏风上的吴山,梦中自然已经到达;惊醒后依然发现自己身在江表。《鹤冲天》〔作于溧水县长寿乡〕:梅雨放晴,暑风和煦,高柳间蝉声纷乱而繁多。小园的台榭远映池波,鱼儿嬉戏,带动新开的荷叶。薄纱帐,轻羽扇,枕头清凉,竹席凉爽,深院幽静。此时的情绪,此时的天空,无事可做,真像小神仙。马子严《卜算子慢》:明月照上极浦,船帆落下,人们敲鼓。石城的倒影映在水中,深夜里鱼龙仿佛起舞。祥瑞之气郁郁升腾,紫色宫阙上云气和雨气翻涌。回头看今古,千年来的是非;夕阳中,双燕呢喃,向人诉说。记得玉井上的辘轳,胭脂水涨得浓腻;有多少女子因美貌而互相嫉妒。感慨叹息,花朵虽好也随风飘去,流逝的光景如鸟羽般轻快。姑且共同享受太平,不必再唱《后庭玉树》。张于湖孝祥《西江月》〔题咏溧阳三塔寺〕:问候湖边的春色,重新来到这里又已是三年。东风吹着我的湖船经过,杨柳丝丝拂过面庞。世上的道路如今已经习惯,这颗心到处都能悠然自得。寒光亭下水天相接,飞起一片沙鸥。程内翰珌《满江红》〔登石头城,归来时已是月亮升起〕:很遗憾登临时徒然商议〔原文“商作”疑误〕,不过是骚人的愁语。登上石城,何必苦苦说什么死去的袁生、褚先生当日卧龙筹划的地方?秦淮的王气究竟在哪里?同你来到这里,面对萧瑟的北风。黄云笼罩暮色,枕着钟阜;玄武湖中,这只虎确实像蹲踞一般,四面群山环合,不必再登临江边小洲。可笑唐人无意渡江,却说这只虎凌波而去。你且停住,明月正为人而来;潮水在浦口上涨。王潜斋《六州歌头》:龙盘虎踞,是古今帝王之州。水势如淮水,山形似洛山,凤凰来此游翔。五彩祥云浮动,天地宇宙没有穷尽;千载以来六朝的遗恨,不过同一场梦,罢了。更不要问,也不要徒添闲愁。风景悠悠,哪里能比得上青溪曲?让我驾一叶扁舟。残烟衰草满目,正是清秋;白鹭栖在汀洲,夕阳收尽余晖。黄旗紫盖象征中兴的气运,钟山王气使国家如金瓯般完整。皇帝出行,开设行殿;朱楼两旁,送行的华丽车辆排列着。万里长江险要汇集,鸿雁般列阵的是勇猛军队。扫清关河,澄清海岱,志向应当酬答;战机和防务哪里有常规?在鹤鸣风声之处,既有天意,也有人谋。我如今虽然老了,却没有让壮心停止。击楫于江流中央。《景定建康志》第三十七卷。〔史部,地理类,都会议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第三十八卷,宋代周应合撰。《武卫志》第一。军事并不是圣人最先倡导的事情,但保卫国家、保护百姓却不可废弃。《禹贡》的制度,在绥要之间振奋武力、保卫疆土,用来巩固内部而防备外患,即使在太平盛世也从未忘记。哪里像后世那样,敌人到来就恐惧,敌人离去便懈怠?周文王、周武王时,任命将帅、派遣戍役,也只是说守卫中原罢了;哪里像后世那样滥用武力、逞强示威,以至于不能收敛而自取焚灭?自孙吴以来,在江南建立国家的,没有不依靠长江作为屏障的;而长江又依靠人的力量来巩固。人的谋略完善、军事修治,长江才是我方的长江;否则就只是同敌人共有罢了。《易经》说:“天险是无法攀登的,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如果能够设置,国家才可以守住。”如今的建康,内可屏障京畿,外可控制淮河沿岸,实在是长江的要害防区。中兴以来,任用重臣,建立大阃,起用名将,在这里屯驻重兵。向上连接荆、鄂,向下联通海道,守卫责任极重,国家安危都系于此。考察地势形势,之后才知道治理和防守的适宜办法;考察进攻与防守,之后才知道江防的重要。严格办理江防,之后才知道兵籍不可单薄,军政不可懈怠,战船不可不预备,兵器不可不锋利,兵寨不可不整治,烽火不可不谨慎,而疏浚河道、修筑工事也不可不勤勉。于是撰作《武卫志》。地势形势。诸葛亮说:“钟阜如龙盘曲,石城如虎蹲踞,真是帝王居住的地方。”《丹阳记》说:“石头城依山筑城,以长江为护城河,地势险要坚固,尤其具有奇特的形势。”李纲说:“天下的形势,以关中为上,建康次之;应当把长安作为西都,把建康作为东都。”卫肤敏说:“建康实在是帝王之都,外部连接江、淮,内部控制湖、海,是东南的要害防地。”刘珏说:“金陵有天然险要,前面凭据大江,可以固守。”张浚说:“东南的形势,没有比建康更重要的,实在是中兴的根本。”陈亮说:“旧日的台城在钟阜旁边,居高临下;东面环绕平冈作为屏障,西面以石头城为重镇,依靠玄武湖作为险阻,凭借秦淮、青溪作为阻隔,所以王气可以乘势而行,运转自如。”江默说:“从淮河向东,以楚州、泗州、广陵作为外围屏障,京口、秣陵便能得到遮蔽;从淮河向西,以寿州、庐州、历阳作为外围屏障,建康、姑孰便能得到依托。”

表里之形合,则东南之守不孤,其来尚矣。」余见江防。攻守张敦頥曰:「晋蔡谟曰:『时有否防,道有屈伸,暴逆之防,虽终灭亡,方其强盛,皆当诎而避之,要终归于大济而已。为今之计,莫若飬威以俟时。』王羲之曰:『以区区江左,营综如此,天下寒心久矣。中兴之业,政以道胜,寛和为本,力争武功,非所当作。』二人者能言之而不得行之,行之而足以安江南者,孙权一人耳。陆瑁尝劝权曰:『九域盘互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陆逊尝劝权曰:『施徳缓刑,寛赋息调。』权报之曰:「发调者,盖谓天下未定,事以众济,若徒守江东,修崇寛政,兵自足用,何以多为?顾坐自守,可陋耳。」以此知权之志未尝不在于天下,然以传考之,亦未尝肯求逞于中原。曹公来侵,则破之拒之而巳治舰立坞,筑堤遏湖,作涂塘,眀烽燧,始终所以备魏者至矣。及移牋于曹公曰:「足下不死,孤不得安」,则权固未尝得志也。嘉禾中,因蜀冦魏,一攻淮南,闻眀帝东行,遽则敛避。诸将之攻樊城,司马懿救之,亦引军亟退。自后世观之,谓之怯可也,而权不以为耻。岂非天下之势既未有可投之隙,与其力争而取败,不若退守而待时也耶?史称权继父兄之业,有臣以为腹心股肱爪牙,兵不妄动,故战少败而江南安,此权之所以为治也。及嗣主立,诸葛恪为政,首侵边以怒敌,东兴之战,幸防顾不能持胜,复违众大举,一败涂地。恪既防躯,而孙氏之业因以衰焉。则权之兵不妄动,利害果何如也?其后孙皓用诸将计,数侵盗晋鄙,陆抗曰:「茍无其时,虽复大圣,亦宜飬威自保,不可轻动。今不务力农富国,审官任能,明黜陟,慎刑罚,训诸司以徳,拊百姓以仁,而听诸将狥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凋弊,冦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夫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抗之言兼有陆瑁、陆逊、蔡谟、王羲之之论,而皓不知用,此其所以亡。也,东晋自庾亮经营征伐,皆不能有成;谢安父子乘苻坚倾败之余,图之如恐不及也。至于渡河入邺,讫无尺寸之得。宋文自以富强,诘戎兵于元魏;檀道济再行无功,皆诸将以败继败,而胡马遂至瓜歩。梁武遭魏世之乱,陈庆之以数千兵入洛,而嵩高之袭几至殱尽。及贪河南之地,纳叛将,弃睦邻,而身国颠覆。陈宣帝辟土宇于北齐,旋失淮泗于后周。虽以桓温、刘裕非常之才,度越歴代诸将;而温伐苻健、慕容暐,皆几成而败;裕平南燕、灭姚秦,亦既得而失。则六朝用兵攻伐之策,可见矣【详见表】江防呉聿曰:江出岷山,自湖口合流而下,奔放荡潏,吐吞日月。山或矶之,则其势悍怒,触舞大艑,兀若转梗。至其广处旷数百里,断岸相望,仅指一髪,而舳舻上下,中流遇风,则四顾茫然,无所隐避。自金陵抵白沙,其尤者为乐官山、李家漾至急流浊港口,凡十有八处,称号老风波,而玩险阻者,至是鲜不袖手。呉志曰:魏文帝有渡江之志,望江水盛长弥漫数百里,便引退,自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羣,无所用也。」干寳晋纪曰:魏文帝之在广陵,呉人大骇,乃临江为疑城,自石头至于江乘,垣以木桢,衣以苇蓆,加采饰焉,一夕而成。魏人自江北望,甚惮之,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宋书:元嘉二十七年,魏声欲渡江,太祖大具水军,为防御之备。领军将军刘遵考、左将军尹宏守横江,少府刘兴祖守白下,建威将军黄门侍郎萧元邕守禆洲,羽林左监孟宗嗣守新洲上,建武将军泰容守新洲下,征北中兵▯军向栁守贵洲,司马到元度守蒜山,谘议叅军沈昙庆守北固,尚书褚湛之先行京陵使,仍守西津,徐州从事史萧尚之守练壁,征北▯军管法祖守谯山,徐州从事武仲河守博落,尚书左丞刘伯龙守采石,寻迁建武将军、淮南太守,仍总守事,游逻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陈舰列营,周亘江畔,自采石至暨阳六七百里,船舰盖江,旗甲星烛。

译内外相互配合的形势形成,东南的防守就不会孤立,这种道理由来已久。关于江防,另见有关记载。进攻与防守。张敦颐说:“晋代蔡谟说:‘时势有好有坏,道路有曲有伸;凶暴叛逆的势力,虽然最终会灭亡,但在它强盛时,都应当暂且屈服退避,最终只求大局得到挽救。就今天的计策来说,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王羲之说:‘凭江左这样狭小的地方,却经营成这般局面,天下人寒心已经很久了。中兴的事业,政治应当以德义取胜,以宽厚和平为根本;竭力争取武功,不是现在应做的事。’这两个人都能这样说,却不能实行;真正实行并足以安定江南的,只有孙权一人。陆瑁曾劝孙权说:‘在九州相互割据的时候,通常都必须深固根本,爱惜力量,节省费用。’陆逊曾劝孙权说:‘施行德政,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孙权答复说:‘所谓征调,是因为天下尚未平定,事情必须依靠众力才能成功;如果只想守住江东,推行宽政,兵力自然就足够使用,又何必征调这么多?但如果只是坐守自保,那就太鄙陋了。’由此可知孙权的志向未尝不在天下;然而根据史传考察,他也未曾肯在中原逞强求胜。曹操前来侵犯,他就击破、抵御他罢了;治理战舰,建立船坞,修筑堤防堵截湖泊,营造涂塘,设置明烽燧,自始至终用来防备魏军的措施已经极为完备。等到他给曹操移书说:‘您若不死,我就不得安宁。’这说明孙权本来就未曾得志。” 嘉禾年间,孙权趁蜀军侵犯魏国之机,进攻淮南一次;听说魏明帝东行,立即收兵退避。诸将进攻樊城,司马懿前来救援,也率军迅速退去。从后世看来,说这是怯懦也可以,但孙权并不以此为耻。难道不是因为天下的形势尚未出现可以乘隙进取的机会,与其用力争战而遭到失败,不如退守以等待时机吗?史书说,孙权继承父兄的基业,有臣下作为腹心、股肱、爪牙,军队不轻举妄动,所以战败很少而江南安定,这就是孙权治国的方式。到嗣主即位,诸葛恪执政,一开始就侵犯边境来激怒敌人;东兴之战,幸亏丁奉等勉强取得胜利,后来又违背众意大举出兵,结果一败涂地。诸葛恪既然身死,孙氏的基业也因此衰落。那么孙权用兵不轻举妄动,利弊究竟怎样呢?后来孙皓听从诸将的计策,多次侵扰晋国边境,陆抗说:‘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即使是极其圣明的人,也应当养威自保,不可轻易行动。如今不致力于发展农业、富强国家,不审慎任官用能,不明确升降,不谨慎刑罚,不以德训导各部门,不以仁爱抚恤百姓,却听任诸将追逐虚名,穷兵黩武,动辄耗费万计,使士卒凋敝;敌人还没有衰弱,我们自己已经受到严重损害。为了争夺帝王的资本,却昏昧于十倍百倍的利益,这是臣下为个人谋利的奸计,不是国家的良策。’ 陆抗的话兼有陆瑁、陆逊、蔡谟、王羲之的论旨,而孙皓不知道采用,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东晋自庾亮经营征伐以来,都没有取得成功;谢安父子乘苻坚倾败之余,谋图进取,唯恐来不及。至于渡过黄河进入邺城,最终连一尺一寸的土地也没有得到。宋文帝自以为国力富强,向元魏问罪用兵;檀道济两次出兵而无功,诸将接连因失败而失败,胡人的骑兵终于到达瓜步。梁武帝遭逢北魏内部动乱,陈庆之率几千兵进入洛阳,但嵩高之战的袭击几乎使军队全军覆没。后来又贪图河南土地,接纳叛将,抛弃睦邻关系,终于自身和国家都覆亡。陈宣帝在北齐方向开拓疆土,不久又被后周夺去淮、泗地区。即使桓温、刘裕有非凡才干,超过历代诸将,但桓温征伐苻健、慕容暐,都是几乎成功而最终失败;刘裕平定南燕、消灭姚秦,也已经得到而后来失去。由此可见六朝进攻征伐的策略〔详见表〕。江防。吴聿说:长江发源于岷山,从湖口汇流向下,奔腾浩荡,波涛翻涌,仿佛吐纳日月。有些地方受到礁石阻挡,水势便凶猛暴怒,撞击大船,船身摇摆得像转动的木梗。到了江面宽阔之处,空旷达数百里,两岸隔江相望,只能看见一根头发般细小;船只上下往来,中流遇到风时,四面望去茫然一片,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从金陵到白沙,其中最险的地方有乐官山、李家漾,直到急流、浊港口,共有十八处,号称“老风波”;那些轻视险阻的人到了这里,很少有不束手无策的。《吴志》说:魏文帝有渡江的意图,望见江水盛大上涨,弥漫数百里,便引军退去,叹息说:“魏国即使有成群的武骑,也没有地方可以使用。”干宝《晋纪》说:魏文帝在广陵时,吴人大为惊恐,于是临江修筑疑城,从石头城到江乘,用木桢筑墙,外面覆盖苇席,再加以彩色装饰,一夜之间便建成。魏人从江北望见,十分害怕,说:“那里有人守着,不能图谋。”于是退还。《宋书》说:元嘉二十七年,魏国扬言要渡江,宋太祖大量整备水军,作防御准备。领军将军刘遵考、左将军尹宏守横江;少府刘兴祖守白下;建威将军、黄门侍郎萧元邕守禆洲;羽林左监孟宗嗣守新洲上游;建武将军泰容守新洲下游;征北中兵参军向柳守贵洲;司马到元度守蒜山;谘议参军沈昙庆守北固;尚书褚湛之先行京陵使,仍守西津;徐州从事史萧尚之守练壁;征北参军管法祖守谯山;徐州从事武仲河守博落;尚书左丞刘伯龙守采石,不久升任建武将军、淮南太守,仍总管守江事务。巡逻船上接于湖,下至蔡洲;陈列战舰,设置营垒,环绕江岸,从采石到暨阳六七百里,船舰几乎覆盖江面,旗帜铠甲如星火般闪耀。

皇太子出戍石头,徐湛之守石头仓城。齐书:建元元年,魏主宏闻太祖受禅,其冬发众,遣丹阳王刘昶为太师,冦司、豫二州。眀年诏遣众军北讨。初虏冦至,縁淮驱略江北居民,犹惩佛貍时事,皆惊走不可禁止,乃于梁山置二军,南置三军,慈姥置一军,烈洲置二军,三山置二军,白沙置一军,蔡洲置五军,长芦置三军,徐浦置一军,以备之。魏不能攻。周世宗问江南虚实,孙忌答曰:「本国虽小,甲兵尚三十万。」世宗曰:江南不过十数郡,何见欺也?忌曰:精兵虽止十余万,然长江一条,飞湍千里,险过汤池,可敌十万之师。国老宋齐丘,乃王猛、谢安之徒,又可敌十万。张虞卿曰:歴考前世南北战争之地,魏军尝至瓜歩矣,石季龙尝至歴阳矣,石勒冦豫州,至江而还,此皆限于江而不得骋者也。然江出岷山,跨郡十数,备之不至一处得渡,皆为我忧。使吾斥堠既眀,屯戍惟谨,士气振而人心固矣,恃江为阻,可也。虽无长江之险,亦可也。苻坚百万之众,马未及一饮江水,谢▯八千鋭卒,破之于淮淝,岂非其效欤?不然,任巢以竒兵八百,泛舟即渡,呉人有北来诸军,乃飞▯之语。韩擒虎以五百人宵济采石,守者皆醉,遂袭取之。由是观之,徒恃江而不足于守,鲜克有济矣。曹操初得荆州,议者谓东南之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操既得荆州,防冲战舰,浮江而下,则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独周瑜谓舍鞍马而仗舟楫,非彼所长,赤壁之役果有成功。至于羊祜之言,则以南人所长,惟在水战,一入其境,长江非复所用。他日成功,畧如祜言,故臣以为有如瑜者为用,则祜之言谓之不然可也,无如瑜者,则祜之言不可不察也。彼为説者,谓北人以马为强,而江流迅急,渡马为难,北人便于作防,而江流迅急,非防能济,是未知侯景以马数百,一夕而渡,王濬自上流来,未尝用防也。州县一也,有最为要害者,津渡一也,有最宜备豫者。苻坚自项城来夀阳,侯景自夀阳移歴阳,孙恩自广陵趋石头,王敦渡竹格,苏峻泛横江,侯景渡采石。考前世盗贼与夫南北用兵,由夀阳、歴阳来者十之七,由横江、采石渡者三之二。至于据上流之势,以窥江左者,未论也。建炎三年冬,金兵自黄州渡,又自马家洲渡,时杜充在建康,闻敌至,以军六万列戍江南岸,而闭门不出,师无统一,皆无鬬志。王绹曰:杜充提兵守建康,不称任使,事乃至此,云云。眀年夏四月,韩世忠提舟师截大江以邀金兵,相持黄天荡四十八日。乌珠遣使与世忠约曰:「防战。」世忠募海船百余艘,进泊金山下,仍植一旗,书姓名表其上。敌望见,大笑曰:「此吾几上肉耳。」世忠预命工鍜铁相聨为长绠,贯一大钩,徧授诸军之强壮者。平旦,敌拥十舟,噪而前。比合战,世忠分海船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曵一舟而入,敌不得渡。复遣使愿还所掠及献马三千,世忠不听曰:「只留下乌珠乃可去。」时达兰所遣之兵在仪真,江南北两岸皆敌众,世忠据中流,风帆浪檝,飘忽若神。乌珠闭垒不敢出。完顔宗弼谓诸将曰:「使船如使马,何以破之?」乃欲自建康谋北归。凡古津渡,又被世忠八面控扼,不得去。或献谋于芦场,地凿大渠二十余里,上接江口,舟从江背出世忠之上流。一夜渠成,次早出舟,世忠大惊,尾击败之,敌终不得济。一日,敌乘天霁无风,我所用海舟皆不得动,彼乃以轻舠絶江而遁。世忠曰:「穷冦勿追,使去。」乌珠囘江北,屯于六合县。达兰在山东,遣人诮乌珠入冦无功,盍止于淮东,候秋高相防,再冦江南。乌珠以前日渡江之危为辞。吕頥浩言敌人多诈难测,诏刘光世分兵以备江岸。绍兴三十一年,金人万户高景山以兵数万犯扬州,刘锜提大军御之于清河。敌以毡裹舟载粮挽而上,锜募善没者凿舟沈之,敌大惊。俄犯扬子桥,锜以兵掠瓜洲,敌骑逼江,锜遣麾下员琦设伏于皂角林,与敌接战,诱敌入张弩,俄发,敌大败,斩景山,俘数百人。逆亮亲统细军,驻和州之鸡笼山,临江筑坛,刑马祭天,必欲由采石而渡。朝廷诏王权诣行在,以池州都统制李显忠代权,命督府叅议官中书舍人虞允文趣显忠交权兵。时显忠未至,允文夜见建康留守张焘议御敌之计,焘但言已当死。守留钥丙子,逆亮登坛,建黄绣旗二中,张黄盖。亮执小红旗,麾众渡江。时王权所留水军车船咸在,而诸将未有统属,莫肯用命,尽伏山崦。惟提举张振、王琪稍任其责。允文自建康因使人督之。

译皇太子出兵戍守石头城,徐湛之守卫石头仓城。《齐书》说:建元元年,魏主拓跋宏听说宋太祖接受禅让;那年冬天发兵,派丹阳王刘昶为太师,侵犯司州、豫州。第二年下诏派各路军队北伐。起初魏军入侵,沿淮河驱赶掳掠江北居民,人们还记得佛狸时期的事情,都惊慌逃跑,无法禁止;于是宋军在梁山设置两军,南面设置三军,慈姥设置一军,烈洲设置两军,三山设置两军,白沙设置一军,蔡洲设置五军,长芦设置三军,徐浦设置一军,以作防备。魏军不能进攻。周世宗询问江南的虚实,孙忌回答说:“我国虽然小,铠甲兵器和军队仍有三十万。”周世宗说:“江南不过十多个郡,你怎么能欺骗我?”孙忌说:“精兵虽只有十多万,但有一条长江,飞流急湍绵延千里,险要超过沸水和坚固城池,足以抵挡十万军队。国老宋齐丘,是王猛、谢安一类的人物,也可以抵挡十万军队。”张虞卿说:“考察前代南北战争的地方,魏军曾经到过瓜步,石季龙曾经到过历阳,石勒侵犯豫州,到长江边便退还;这些都是受限于长江而不能纵横驰骋。然而长江发源于岷山,跨越十多个郡,若防备不能遍及一处渡口,都会成为我们的忧患。” 只要我们的侦察报警已经明晰,屯驻戍守都很谨慎,士气振奋而人心稳固,依靠长江作为阻隔是可以的;即使没有长江的险要,也同样可以。苻坚百万大军的战马还没有来得及饮到江水,谢玄八千精锐就在淮水、淝水击败了他们,难道不是这种情形的效果吗?不然,任巢率八百奇兵乘船立即渡江,吴人面对北方来的各路军队,还说出了“飞渡”的话。韩擒虎带五百人夜间渡过采石,守军都喝醉了,于是袭取采石。由此看来,只是依仗长江而防守不足,很少能够取得成功。曹操刚得到荆州时,有人说东南的形势可以抵挡曹操的,是长江。曹操得到荆州后,防冲战舰沿江而下,那么长江的险要已经被我方和敌方共同利用。只有周瑜说,舍弃鞍马而凭借舟楫作战,不是曹军所擅长的;赤壁之战果然取得成功。至于羊祜的说法,则认为南方人的长处只在水战;一旦进入南方境内,长江便不再为我所用。后来成功的情形大略如羊祜所说,所以我认为,如果有像周瑜这样的人任用,那么说羊祜的话不对也可以;如果没有像周瑜这样的人,就不能不慎重考虑羊祜的话。那些发表这种议论的人说,北方人以骑马为强,而江水湍急,战马难以渡过;北方人适于筑城防守,但江水湍急,城防也未必能渡过来。这是不了解侯景曾带几百匹马,一夜之间渡江;王濬从上游而来,也未曾使用城防。州县虽然相同,其中也有特别重要险要的;津渡虽相同,其中也有最应当预先防备的。苻坚从项城来到寿阳,侯景从寿阳转移到历阳,孙恩从广陵奔向石头城,王敦渡过竹格,苏峻渡过横江,侯景渡过采石。考察前代盗贼以及南北用兵的情况,从寿阳、历阳而来的占十分之七,从横江、采石渡江的占三分之二。至于凭借上游的形势来窥伺江左的情况,还没有计算在内。建炎三年冬天,金兵从黄州渡江,又从马家洲渡江。当时杜充在建康,听说敌军到来,率六万军队排列在江南岸,却闭门不出;军队没有统一指挥,人人都没有战斗意志。王绹说:杜充带兵守建康,不称职而又任用不当,事情才到了这种地步,等等。第二年夏四月,韩世忠率水军截断大江来迎击金兵,双方在黄天荡相持四十八日。兀术派使者同韩世忠约定说:“防战。”〔原文疑误〕韩世忠招募海船一百多艘,驶到金山下面停泊,又竖立一面旗,旗上写着自己的姓名。敌人望见后大笑说:“这不过是摆在我案上的肉罢了。”韩世忠预先命工匠把铁条锻接起来制成长绳,穿上一只大钩,分别交给各军中强壮的士兵。天刚亮,敌军拥着十艘船,喧闹着向前。等到交战,韩世忠把海船分成两路,驶到敌船背后。每放下一条铁绳,就拖进一艘敌船,使敌人无法渡过。敌军又派使者表示愿意归还掳掠的人物并献马三千匹,韩世忠不答应,说:“只留下兀术才可以离去。”当时达兰派出的军队在仪真,江南江北两岸全是敌军;韩世忠占据江流中央,风帆浪桨,飘忽如神。兀术关闭营垒,不敢出来。完颜宗弼对诸将说:“他们使用船只就像使用战马一样,怎么能打败他们?”于是想从建康谋划向北返回。所有古代津渡又都被韩世忠从八面控制扼守,敌人无法离开。有人在芦场献计,挖掘一条二十多里的大渠,上接江口,船只从江的背面驶出,位于韩世忠上游。一夜之间水渠挖成,第二天早晨船只驶出,韩世忠大惊,随后追击并击败他们,敌军最终不能渡江。有一天,敌军乘天晴无风,我军使用的海船都不能移动,敌军便用轻快小船横渡长江逃走。韩世忠说:“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要追,让他们离去。”兀术返回江北,屯驻在六合县。达兰在山东,派人责备兀术入侵却没有功劳,何不暂时停在淮东,等秋高气爽时再相约进攻江南?兀术以先前渡江时的危险作为推辞。吕颐浩说敌人多有欺诈,难以预测,于是下诏命刘光世分兵防备江岸。绍兴三十一年,金人万户高景山率数万军队侵犯扬州,刘锜率大军在清河抵御。敌人用毡子包裹船只,装载粮食,牵引着逆流而上;刘锜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凿沉敌船,敌人大为惊恐。不久敌人进犯扬子桥,刘锜率兵袭扰瓜洲;敌骑逼近江边,刘锜派部下员琦在皂角林设伏,同敌人交战,诱敌进入弓弩射程,随即发射,敌军大败,斩杀高景山,俘获数百人。完颜亮亲自统率精锐军队,驻扎在和州鸡笼山,临江筑坛,杀马祭天,一定要从采石渡江。朝廷下诏命王权前往行在,以池州都统制李显忠代替王权,又命督府参议官、中书舍人虞允文催促李显忠同王权交接军队。当时李显忠还没有到,虞允文夜里拜见建康留守张焘,商议抵御敌人的计策,张焘只是说自己已经应当战死。守留钥丙子〔原文疑误〕,完颜亮登坛,竖起两面黄色绣旗,张开黄盖。完颜亮手持小红旗,指挥众军渡江。当时王权留下的水军车船都在,但诸将没有统一统属,没有人肯听命,全都藏伏在山坳里。只有提举张振、王琪稍稍承担了责任。虞允文从建康派人督促他们。

敌舟稍近,于是振、琪与统制时俊、盛新等徐出山崦,列右江岸。敌初未之觉,一见大惊,欲退不可。我军用海鳅船迎击,士皆死鬭,敌舟沈溺者数万。其囘北岸者,亮皆杀之,遂不能济。丁丑,敌往来望见车船,遽却。我军复以海鳅船先往北岸,截横林渡口,用克敌弓射之。敌兵弃船上岸者,悉陷泥中而毙。上急差杨存中措置守江,虞允文亦自建康驰至镇江。时江岸有车船二十四艘,敌已瞰江,恐临期不堪驾用。存中、允文临江按试,命战士踏车船径趋瓜洲,将廹岸复囘。敌兵皆持满以待,其船中流上下囘转如飞。敌众相顾骇愕,亮愈忿,召诸酋约三日毕济。▯期尽杀之。诸酋谋曰:「南军有备如此,进有渰杀之祸,退有敲杀之忧,奈何?」有总管万戴者曰:「杀郎主与南宋通和则生矣。」众曰:「诺。」乙未,诸酋集兵射杀亮,并杀其太傅、三妃与谋事者十余人。绍兴中,诏沿边修守备。呉表臣言:「大江之南,上自荆鄂,下至常润,其要▯处不过七渡。下流最▯者二:建康之宣化,镇江之▯洲是也。当择官兵修器械,以谨其防。」王彦恢言:「建康古都,乃用武之地。欲保建康,必内以大江为之控扼,外以淮甸为之籓篱。又必措置兵食以赡国费。然大江以南千里浩▯,决欲控扼,非战舰不可。大江以北万里坦途,欲遏长驱,非战车不可。舒、庐、滁、和良畴百万,欲措置军食,非营田不可。舟车之法,以轻防为上。」彦恢所制飞虎战舰,傍设四轮,每轮八檝,四人旋干,日行千里。又有神武战车,下安四轮,略同飞虎,顶张布帷以避矢石,傍斜冲击,其用如神。又有拒马车,一人之力可以转用,比之防冲偏箱鹿角,此尤至要。淮西良畴不可以数计,不须朝廷给本,祗以有无相济,并力营田。计其戸口什一养兵,则淮西可以守矣。如许令彦恢招兵教习,只乞那融淮西数州财赋,可足舟车之用;及以数州秋成所得,那融营田可足兵食之费。万一敌人入冦,及盗贼猖獗,彦恢当以此舟车摧锋防阵,以此士卒斩将搴旗,以此种莳飞刍挽粟,保守江淮,决无踈失。诏彦恢就本军措置。时之论边防要害者有曰:自古倚长江之险者,屯兵据要,虽在江南,而挫敌取胜多在江北。故吕防筑濡须坞,而朱威以偏将郤曹仁之全师;诸葛恪修东兴堤,而丁奉以兵三千破胡遵之七万,转弱为强,形势然也。淮甸郡县不必尽守故城,各随所在择险据要,置寨栅守以偏将。敌来仰攻,固非其利;若长驱深入,则我缀其后,二三大将浮江上下为之声援,敌之进退落吾计中,万全之策也。又有曰:无为军、巢县之濡须及东西关,山川重复,盖昔人尺寸必争之地。大率巢湖之水上通焦湖,濡须正当其冲,东西两关又从而左右辅翼之。餽舟既已难通,故虽有十万之师,未能便冦大江得逞其志。淮西虽号地平,而水陆要害皆可战守,稍加措置,未易轻犯。又有曰:若敌重兵出淮西,则池州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军,便可为淮西官军之援。又有曰:自建康至姑孰一百八十里,其险可守者有六:曰江宁镇,曰碙砂夹,曰采石,曰大信口。其下则有芜湖、繁昌,皆与淮南对境。其余皆芦荻之场,或倚岸斗絶,水势湍险,难施舟楫。又有曰:采石渡在太平州界,下马家渡在建康府界,上宣化渡在府界之下。采石江阔而险,马家渡江狭而平,相去六十里,皆与和州对岸。昔金人入冦,直犯马家渡,杜充以万众不能捍,亦尝分兵犯采石,太平州以乡兵等御之,遂退。虽杜充处置有未尽。善亦形势使然,则马家渡比采石尤为要害。又有曰:和州乌江县界,可自江北车家渡径冲建康府马家渡;滁州全椒县,可自江北宣化渡径冲建康府之靖安。兼泗州盱眙有径小路,曰张店上下瓦梁盘城,亦可径至宣化,不满三百里。乌珠曽于此路来至六合下寨,并自上瓦梁下船直至滁河口,可以入江。宜于靖安渡碙砂夹相对三处防守。所有北岸滁河口、宣化两处来路,应和州东地分,尤宜严切隄防【又有曰:昨来金人自黄州张家渡渡江,由湖北路鄂州武昌县上岸,方入兴国军大冶县界,取山路以犯江西,宜于兴国军大冶县界通山等处摆布防拒。又有言曰:汉阳沌口系汉江下流,湖北帅司所▯,尤宜严切隄防】隆兴二年议幸建康,张浚受任督府,讲论军务,不遑寝食,招来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两军,凡万二千余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羣盗,又万余人。

译敌船稍稍靠近,于是张振、王琪和统制时俊、盛新等慢慢从山坳中出来,排列在江右岸。敌军起初没有察觉,一看见便大为惊慌,想退却也来不及了。我军用海鳅船迎击,士卒全都拼死作战,敌军沉没的船只达数万。退回北岸的敌兵,完颜亮全部杀掉,因此敌军无法渡江。丁丑日,敌军往来望见车船,立即退却。我军又用海鳅船先驶向北岸,截断横林渡口,用克敌弓射击敌军。敌兵弃船登岸的,全都陷入泥中死亡。皇帝急忙派杨存中安排守江事务,虞允文也从建康驰赴镇江。当时江岸有车船二十四艘,敌军已经窥伺江面,担心临战时不能驾用。杨存中、虞允文到江边检验,命战士踏动车船,直奔瓜洲,逼近岸边后又返回。敌兵都拉满弓等待,车船在江心上下往返,快如飞鸟。敌军彼此相看,惊骇不已;完颜亮更加愤怒,召集诸酋长约定三天之内完成渡江,并说如果不能渡过就全部杀掉。诸酋长商议说:“南军有这样的防备,前进有被淹杀的祸患,后退有被击杀的忧虑,怎么办?”有个总管万戴说:“杀掉郎主,和南宋讲和,就能活命。”众人说:“好。”乙未日,诸酋长集合军队射杀完颜亮,又杀死他的太傅、三名妃子以及参与谋划的十多人。绍兴年间,下诏命沿边修治防守设施。吴表臣说:“大江以南,上自荆、鄂,下至常州、润州,重要的地方不过七个渡口。下游最重要的有两个:建康的宣化渡,镇江的瓜洲渡。应当选择官兵,修整器械,谨慎加强防守。”王彦恢说:“建康是古代都城,也是用兵之地。要保卫建康,内部必须控制大江,外部必须把淮甸作为藩篱;又必须安排兵粮,以供给国家费用。然而大江以南千里广大辽阔,决意加以控制,非有战舰不可;大江以北万里平坦,想要阻遏敌军长驱直入,非有战车不可。舒州、庐州、滁州、和州有百万亩良田,想要安排军粮,非实行营田不可。舟车的制作方法,以轻便为上。”王彦恢制造的飞虎战舰,船旁设置四个轮子,每个轮子有八支桨,四人转动轮轴,一天可以行驶千里。又有神武战车,下面安装四个轮子,大体同飞虎战舰相似,车顶张设布帷来躲避箭石,车旁装有斜向冲击的装置,使用起来神妙。又有拒马车,凭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转动使用;同防冲车、偏箱车、鹿角相比,这种车尤其重要。淮西的良田多得无法计算,不需要朝廷拨给本钱,只须使有无相互调济,合力经营屯田。按每十户抽一户的人口来养兵计算,淮西就可以守住了。如果允许王彦恢招募士兵、加以训练,只请求调拨淮西数州的财赋,就足以供给舟车使用;再把数州秋收所得调拨出来经营屯田,也足以支付军粮费用。万一敌人入侵,或者盗贼猖獗,王彦恢应当用这些舟车冲击敌军前锋和阵势,用这些士卒斩将夺旗,用这些耕种所得运输草料粮食,保卫江淮,决不会有疏漏。下诏命王彦恢在本军中安排办理。当时谈论边防要害的人有人说:自古依靠长江险要的人,屯兵占据要地,虽然处在江南,但挫败敌人、取得胜利往往在江北。所以吕蒙修筑濡须坞,朱然以偏将身份击退曹仁的全军;诸葛恪修治东兴堤,丁奉率三千兵击败胡遵的七万军队,转弱为强,这是形势造成的。淮甸的郡县不必全部守卫旧城,应当各按所在地选择险要,设置营寨栅栏,由偏将驻守。敌人前来仰攻,本来就不利;如果敌军长驱深入,我军就缠住其后方,再由二三名大将驾船在江上往来声援,敌人的进退便落入我军的谋划之中,这是万全之策。又有人说:无为军、巢县的濡须以及东西两关,山川层层交错,都是古人寸土必争的地方。大体说来,巢湖的水向上游通到焦湖,濡须正处在水势冲要之处,东西两关又从左右辅助它。运输粮食的船只已经难以通行,所以即使有十万军队,也不能轻易侵犯大江、实现自己的意图。淮西虽然号称地势平坦,但水陆要害都可以用来攻守,稍加安排,就不容易被轻易侵犯。又有人说:如果敌军重兵从淮西出动,池州军从巢县出兵,江州军从无为军出兵,便可以作为淮西官军的援军。又有人说:从建康到姑孰一百八十里,可以据险防守的地方有六处:江宁镇、碙砂夹、采石、大信口;再往下有芜湖、繁昌,都同淮南隔境相对。其余地方都是芦苇丛生的滩地,有的依靠陡峭岸壁,水势湍急险恶,船桨难以施展。又有人说:采石渡在太平州境内,下游马家渡在建康府境内,上游宣化渡在府境下游。采石江面宽而险,马家渡江面窄而平,两地相距六十里,都同和州隔江相对。过去金人入侵,直接侵犯马家渡,杜充率万人也不能抵挡;金军也曾分兵进犯采石,太平州用乡兵等加以抵御,金军于是退去。虽然杜充的安排也有不周全之处,但这也是地势造成的;因此马家渡比采石更加重要。又有人说:和州乌江县界,可以从江北车家渡直接冲向建康府的马家渡;滁州全椒县,可以从江北宣化渡直接冲向建康府的靖安。加上泗州盱眙有一条近便小路,叫作张店上下瓦梁盘城,也可以直达宣化,不到三百里。兀术曾经从这条路来到六合下寨,又从上瓦梁登船,直达滁河口,可以进入长江。应当在靖安渡、碙砂夹相对的三处设防守卫。所有北岸滁河口、宣化两处的来路,属于和州东部地区,更应严格设置堤防〔又有人说:近来金人从黄州张家渡渡江,由湖北路鄂州武昌县上岸,才进入兴国军大冶县境,取山路侵犯江西;应当在兴国军大冶县境通山等处布置防御。又有人说:汉阳沌口属于汉江下游,隶属湖北帅司,也尤其应严格设置堤防〕。隆兴二年,商议皇帝临幸建康,张浚接受督府任命,讨论军务,忙得无暇睡觉吃饭;招揽山东、淮北的忠义之士,以充实建康、镇江两军,共一万二千多人。万弩营招募的淮南壮士和江西群盗,也有一万多人。

要害之地城壁皆筑,其可因水为险者,皆积水为堰。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两年冬,金屯重兵十万于河南,为虚声胁我,有刻日决战之语。将士望敌至成大功,而敌亦知吾有备,卒不敢动。及是,浚又以宰相来抚诸军,将士踊跃思奋。敌闻浚来,亦檄宿州之兵归南京,沿边清野以俟淮北来归者曰:不絶山东豪杰悉愿受节度,敌益惧。景定元年,马光祖置镇巢军,照得本司所部淮西三城,独巢县正当要害之冲,北据焦湖,南扼濡坞,跨聨合肥和阳无为三郡。自丙申被兵之后,増城筑埧,屯兵几至万人,至假邑宰以节制之权,俾任干城之寄。去秋上流之警,谍报谓敌谋于此窥觎,欲掠焦湖之舟,出从裕溪以瞰江靣,至烦宣谕行下措置防拓。本司随即调遣台项兵船把守,终是隔渉一江,不过遥制而已。况巢民每遇清野,船多迂避,焦湖之中地。▯合肥动以帅司临之,使不得专守御,识者病焉。按图志,此邑旧为巢州,而南渡初,张魏公丞相经理淮西,亦尝进军于此。当孙氏有国时,每于此进军,以扼魏师,盖其形势足恃如此。今既严为江防,合于此増屯加备,谓宜升为军垒,缓急之际,庻可倚重,保障急务,莫先于此。奉圣防,将巢县升为军使,仍令沿江制司选辟一次,续申乞以镇巢军为名,辟武徳郎江东副总管建康府驻劄王珍,充镇巢军使兼知无为军巢县事,仍带江东副总管建康府驻劄。八月二日,奉圣防依马光祖申措置下流江防,本司被防通制下流,亦既立逓卒,分隘兵,摆战舰,次第施行矣。续据分司孙制叅备总统汤华申:射阳湖通江港汊,岂止三二十处?惟最▯河阔水深,冬月不涸者七处:一曰口岸,即柴墟是也;二曰过船港,即泰兴港是也;三曰新河,即魏村相对是也;四曰漾港,即马防沙相对是也;五曰石庄河;六曰天赐港;七曰通州新河,并旧来泰兴县一城。每遇潮生,通彻城下,或有哨来,为其占据,返为冦基,既不可守,只当摊平。如钉塞港汊,只可暂为间隔,我既可塞,彼亦可开,兼钉塞港口,徒费民力,须当于发源浅狭要路去处,如芦防桥下左侧六七里用工填塞,更填流复溪桥下,及将泰兴旧城土摊平,填本县西北门河直至周桥,以防泰兴过船港、新河、漾港三口子来路等防。本职再详汤知郡所申,得于足歴目击之审,极为详尽,于江防事最有关系。然地分既▯淮东镇江节制司,岂敢越境而问?若非于源头下手关防,直待其侵逼江面,与之相持,则彼我之势悬絶,客主之权遂分,力倍事难,居然可见。兼射阳既廹涟水,贼骑向后出没不常,其中百姓一闻哨警,必是各随所通港汊迁避渡江,民导其前,贼乘其后,仓卒之际,着手不及,乘间窥伺,岂不可忧?此事合从朝廷下之淮东制司,着▯措置关防,当于▯要来路浅狭源头填塞,使支港别汊不可得而通。及将泰兴旧城摊平,使倐去忽来不可得而据。然后用防江兵船移寔以备用,那缓以图急,可合者则合,可分者则分。又将三流之兵循江上下,聨络气势,令首尾相应,如常山虵势,彼此救援,然后江面方为牢寔,缓急之际委可倚仗,允为江防之幸。本职除已就诸隘防视,却将敷布兵船斟酌▯慢别行摆泊防拓续容开申外,候指挥。所据状申事理备录在前,本司照得叅议官孙料院备汤知郡所申泰兴县一带出江港汊,合于近里措置关防,其説利害甚眀,合行备申朝廷,乞赐劄下两淮制置使司照应施行。寻淮劄付沿江制置大使司照应,已劄两淮制置使司照所申差官防视,速作措置,具已施行状申枢密院等劄镇江府节制司一体施行。马光祖筑宜城以固上流。宜城者,鴈汊对岸一要害处,呉魏相拒时尝设疑城于此。其后方言讹疑为宜字,义宜善于疑,故袭称宜城。其地山从北来分为七枝,中短而外长,自西南以及于东则大江环绕,其东北隅则有段塘湖水为之限。惟北当备,而有大小青龙山可以屯兵而设伏,形势如此。而古今屡城不克者,盖亦有説。北隅山高而大,城欲包之则不可,城于山趾则外高于内,非城之利,况山骨在此地不可堑,故昔人能为疑城而不能城也。以二十余年间事体言之,不可不城者有三説:大江以北自黄州而下,和州而上,中间无一城垒以为限隔,城戍于比则自黄而和之间声援易接,利一也;石簰菩萨石之间江面最狭,正在宜城之下,曩汹汹时谍知敌谋欲窥此途,有城于此戍兵为守,则敌有所惮而不敢睥睨,利二也;自旧安庆府荒榛之后,寓治杨柴洲上,鸿鴈飞鸣,无城郭可恃,旧城既未可修复,此地去寓治不逺,有险可恃,徙民为便利三也。

译重要险要之地都修筑了城墙;可以凭借水势作为险阻的地方,都蓄水筑堰。设置江淮战舰,各军的弓箭和器械全都备齐。两年冬天,金军在河南屯驻十万重兵,制造虚张声势来威胁我方,还说定下日期决战。将士盼望敌军到来,以建立大功;敌军也知道我方已有准备,最终不敢行动。到这时,张浚又以宰相身份前来慰问各军,将士踊跃振奋,想着奋勇作战。敌军听说张浚到来,也下令宿州军队返回南京,并沿边清空野外、等待淮北归附者,说山东豪杰没有一个不愿接受节制;敌军更加恐惧。景定元年,马光祖设置镇巢军。查得本司所辖淮西三城中,只有巢县正处在要害冲要,北面据守焦湖,南面扼制濡须坞,跨接合肥、和阳、无为三郡。自丙申年遭受战乱以后,增修城池、筑坝,屯兵几乎达到万人;后来甚至借给县令节制军队的权力,使他承担守卫屏障的责任。去年秋天上游有警报,侦察报告说敌人企图从这里窥伺侵夺,想要掠取焦湖的船只,从裕溪出来窥视江面,因而烦请下令宣谕并安排防御拓展。本司随即调遣台项兵船把守,但终究隔着一条江,只能远距离控制。况且巢县百姓每逢清野,船只多迂回躲避,焦湖之中地…… 〔焦湖之中地〕隶属于合肥,动辄由帅司前来控制,使巢县不能专门负责守御,见识明白的人都认为这是弊病。按照图志,这个县过去是巢州;南渡初年,张魏公张浚丞相经营淮西时,也曾经在这里进军。孙氏建立国家时,也常常从这里进军,以扼制魏军,足见这里的形势确实值得凭恃。如今既然严格整治江防,应当在这里增加屯兵、加强防备;认为应当升格为军垒,紧急时或许可以依靠它。保障的急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奉圣旨,将巢县升为军使;仍命沿江制司选拔任用一次,随后上奏请求以“镇巢军”为名,征辟武德郎、江东副总管、建康府驻扎王珍,担任镇巢军使兼知无为军巢县事,仍兼任江东副总管、建康府驻扎。八月二日,奉圣旨依照马光祖的申奏安排下游江防。本司奉沿江制司命令办理下游防务,也已经设置传递文书的驿卒,分派关隘守兵,部署战舰,依次施行了。后来据分司孙制参、备总统汤华申报:射阳湖通向长江的港汊,哪里只有三二十处?其中最紧要、河道宽阔水深、冬月不干涸的有七处:第一叫口岸,就是柴墟;第二叫过船港,就是泰兴港;第三叫新河,就是同魏村相对的地方。第四叫漾港,就是同马防沙相对的地方;第五是石庄河;第六是天赐港;第七是通州新河,此外还有旧日泰兴县的一座城。每逢潮水上涨,水道便直通城下;如果敌军派哨探来占据这里,反而会成为贼寇的根据地。既然不能守住,就只能把它摊平。若用木桩堵塞港汊,也只能暂时隔断;我方能够堵塞,敌方也能挖开。而且钉塞港口徒然耗费民力,应当在水源发端、河道浅窄的要路处动工,例如在芦防桥下左侧六七里填塞;还要填平流复溪桥下面的地方,并把泰兴旧城的土摊平,填塞本县西北门的河道,直到周桥,以防备从泰兴过船港、新河、漾港三个港口而来的道路。我的职务所见,再详细考察汤知郡所申报的内容,都是从亲身经历和实际目击中审察所得,极其详尽,对江防事务关系最大。然而这些地方既然属于淮东镇江节制司管辖,我怎么敢越境过问?如果不从源头着手设防,直到敌人逼近江面才同他们相持,那么彼我力量悬殊,主客形势也随之确定;所需力量加倍,事情更加困难,这是明摆着的。况且射阳湖已经逼近涟水,贼兵骑军往来出没不定;当地百姓一听到哨警,必定各自沿着能够通行的港汊迁移渡江。百姓在前面引路,贼兵在后面乘隙追赶,仓促之间来不及应对,敌人乘机窥伺,难道不值得忧虑吗?这件事应由朝廷下令给淮东制司,严密筹措防守:应在重要来路的浅窄处和源头填塞,使支港、分汊无法通行;并把泰兴旧城摊平,使敌人不能突然来去、据此占据。然后调防江兵船移驻充实,以备缓急;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可以分开的就分开。还要让三路军队沿江上下行动,联络声势,使首尾相互呼应,如常山之蛇一样彼此救援。这样江面才会牢固,遇到缓急确实可以依靠,实在是江防之幸。本职除已经到各处险隘巡视防守外,还将斟酌兵船部署的缓急,另行安排停泊防守,并续行申报,听候指挥。前面所据的申状和事理已经备录。本司查得,参议官孙料院备汤和知郡所申报的泰兴县一带出江港汊,应在近处筹措防守,其所说利害十分明白,应当备文申报朝廷,请求下札两淮制置使司照此施行。不久,淮帅府札付沿江制置大使司照办;又已札付两淮制置使司,按照所申派官巡视防守,迅速筹措办理,并把已经施行的情况具文申报枢密院等,同时札付镇江府节制司一体施行。马光祖修筑宜城,以巩固上游。宜城是鴈汊对岸的一处要害,吴、魏相拒时,曾在这里设置疑城。后来方言讹传,把“疑”误作“宜”;因为“宜”字的意义比“疑”好,所以沿袭称为宜城。这里的山从北面来,分成七支,中间一支较短,外侧各支较长;从西南到东面,大江环绕,东北角则以段塘湖水为界。只有北面需要防备,而大小青龙山可以屯兵设伏,地势就是这样。但古今多次筑城而未能成功,也有原因。北面山高而大,若把山包进城内就不行;若把城筑在山脚,外面高、里面低,也不利于守城,何况此地山石坚硬,无法开壕,所以前人只能筑疑城,不能真正筑城。就二十多年间的形势而言,不可不筑城的理由有三条:大江以北自黄州以下、和州以上,中间没有一座城垒作为阻隔;在这里筑城戍守,黄州和和州之间便容易互相声援,这是第一利处。石簰、菩萨石之间江面最窄,正好位于宜城下游;过去局势汹汹时,间谍得知敌人想窥伺这条水路,若在这里筑城驻兵防守,敌人便有所忌惮,不敢觊觎,这是第二利处。自旧安庆府荒废以后,暂时把治所设在杨柴洲上,只有鸿雁飞鸣,没有城郭可以依靠;旧城既然不能修复,这里离临时治所不远,又有险要可凭,迁民居住十分便利,这是第三利处。

不可不城者,其利三;不可以城,其害一。此自戊戌以来,议而輙沮,城而輙止,盖知其利,而未知所以避其害也。已未庚申之间,制臣马光祖往还江上,尝舣舟而视其地,语客曰:「旧日杨义所筑城基址,临张家港之濵。客山高而下视之,宜其不克城也。城外即是山脚,宜其不能堑也。曷不缩其城而小之,移入主山之上?盖北隅有张家港水通大江,秋冬则涸。客山在港之北而近,主山在港之南而稍逺。因注江而为城,则视昔为狭;然城因山则用力省,狭则守之易。城在山上,则内高而外低,险在我矣。向所谓客山高而下瞰吾城者,不足虑也。逺北山之趾而为濠,则向所谓石不可堑者,亦可避也。」察其故而未敢决其事,防宰臣归阙,舟过其下,审其形势,察其利害,果不可以不城。一见决矣,与制阃合入告于上,诏光祖城之,速其成。縻缗钱一千余万,米十万余石。筑城周十有三里,高二丈八尺,趾高七尺,顶半之。城门凡七,上皆为楼。羊马墙一千二百六十二丈,濠长一千四百三十五丈,而与江湖接。虓将精兵坚甲利器戍守其中,遂为江上一巨屏。有诏奨谕,进光祖光禄大夫,任其事者自郡守而下,赏有差【详见诏令录及侯牧表制纂官所作安庆府新城志尤详】创寕江新军,景定四年,制使姚公希得任内,凖朝廷行下,防江建屯,招军防捍,务使声势连属。其分屯建寨,招军置将,优待犒给,拨给军器衣甲,各有条画。分屯建寨,建康、太平、池三郡江靣,计一千七十一里,共建大小二十九屯。建康八屯,曰下蜀,曰马家歩,曰沙河,曰韩桥,曰王沙,曰新开河,曰下三山,曰汪蔡港。太平七屯,曰濮家圩,曰褐山,曰采石矶,曰白泥浦,曰上三山,曰板子矶,曰周家庄。池州十四屯,曰菖蒲山,曰大通,曰梅根,曰宂港,曰戚家沟,曰李王河,曰寳赛矶,曰黄石矶,曰吉阳湖,曰祝家矶,曰乌石矶,曰香口,曰双河。三郡诸屯,共创制寨屋一万一千九十五间,本府一千七百间,太平四千四百间,池州四千八百间。准朝廷科下十八界六十万,每间科四十贯,共支过科下钱四十四万三千八百贯。外余钱续建各屯制领将佐衙屋,本府一百三十间,太平一百四十六间,池州一百九十五间。内本府寨屋每间贴助十八界二十贯,计支过三万四千贯十八界,将佐衙屋不计焉。诸寨内有坐落低窊去处,别议合并移改。招刺宁江军宁江前后军额六千二百人,马公光祖刷具阙额凡一千一百七十余名,差将校分头招募,每一名支等下钱三百贯,七事件军装一副。截至咸淳元年十一月终,共招到一千三百七人。教习宁江军及束并军分,初,宁江分屯二十有九,然少者仅数十人,为一屯,非所以聨队伍、壮气势也。马公光祖将前后两军,束并前军二千六百九十一人,并为八寨;后军二千六百三十六人,并为七寨。每五百人置正副凖备将,不及五百人置正副将,然后稍成将队,各有统纪。又因廵江,亲至诸屯阅习武艺,士皆新募,挽弓蹶弩,鲜能应格,遂遴选江淮精兵,发下各屯夹持训习。不时委官赍钱银激犒射箭撺抢,行之稍久,人渐精熟。今秋敌闯濡舒诸屯,旗帜鲜眀炮坐森列,歩骑出入,金鼓喧轰。其习熟波涛者,又操舟往来,上连下接。敌隔江觇其有备,乃遁去。赏格【红心箭一只,支钱五贯文;帖箭一只,支钱三贯文;垜箭一只,支钱一贯文;抢手每撺三百撺,支钱两贯文。又各屯支银掏一个,一名射中独得,二名以上均给,累给十六中以上补训练官】招军置将,凖朝省指挥。将建康、太平、池三郡阙额六千二百八十人,以宁江新军为额。每人科下身子军装等钱十八界一百贯,共科到六十万。遂差官分往诸郡招募。本司招到四千五百一十五人,太平州招到八百五十人,池州招到九百一十五人。为数已足,总支过六十二万八千贯十八界。建康八屯派拨九百二十人,太平七屯派拨二千三百六十人,池州十四屯派拨三千人。建康、太平一十五屯为宁江前军,池州一十四屯为宁江后军。各军置统制兼总制一员,统制三员,正副将各三员,凖▯将六员。

译不可不筑城,有三项好处;不能按原计划筑城,只有一项害处。自戊戌年以来,议论此事总是受阻,筑城也总是停止,大概是只知道筑城的好处,却不知道怎样避开它的害处。已未、庚申年间,制臣马光祖往来江上,曾把船停在这里察看地势,对客人说:“从前杨义所筑的城,城基临近张家港岸边。客山高而俯视城址,当然难以筑成;城外就是山脚,当然无法开壕。为什么不把城缩小,移到主山上去呢?北面有张家港水通大江,秋冬时会干涸。客山在港北,距离较近;主山在港南,距离稍远。利用江水曲折处筑城,范围比过去狭小;但依山筑城可以省力,城小也容易防守。城筑在山上,城内高而城外低,险要掌握在我方。先前所说客山高、俯瞰我城的情况,不足为虑。把城壕远离北山山脚开挖,那么先前所说山石无法开挖的问题,也可以避开。”考察其中缘故,他还不敢立即决定。后来防宰臣回朝,船经过城下,仔细审察地势,考察利害,果然认为不能不筑城。一见之下便作出决定,于是与制阃共同入朝报告,皇帝诏令马光祖筑城,并催促尽快完工。耗费缗钱一千多万、米十万余石。城墙周长十三里,高二丈八尺,墙基高七尺,顶部为其一半。城门共七座,门上都建有楼。羊马墙长一千二百六十二丈,护城壕长一千四百三十五丈,并与江湖相通。勇猛的将领率精兵,披坚甲、持利器驻守其中,于是成为江上的一大屏障。皇帝下诏嘉奖,升马光祖为光禄大夫;任此事者自郡守以下,分别加以赏赐。【详见《诏令录》以及侯牧表;制纂官所作《安庆府新城志》记载尤其详细。】创建宁江新军。景定四年,制使姚公希得任职期间,依据朝廷下达的命令,防江建屯,招募军队防守捍卫,务必使各处声势相互连接。分屯建寨、招军置将、优待犒赏、拨给军器衣甲等事项,都各有具体规划。分屯建寨:建康、太平、池三郡沿江,共计一千七十一里,共建大小二十九屯。建康八屯:下蜀、马家步、沙河、韩桥、王沙、新开河、下三山、汪蔡港。太平七屯:濮家圩、褐山、采石矶、白泥浦、上三山、板子矶、周家庄。池州十四屯:菖蒲山、大通、梅根、宂港、戚家沟、李王河、寳赛矶、黄石矶、吉阳湖、祝家矶、乌石矶、香口、双河。三郡各屯共新建制寨屋一万一千九十五间:本府一千七百间,太平四千四百间,池州四千八百间。按照朝廷科下的十八界钱六十万贯,每间征收四十贯,共支用科下钱四十四万三千八百贯。剩余钱继续修建各屯制领将佐衙屋:本府一百三十间,太平一百四十六间,池州一百九十五间。本府寨屋每间另贴助十八界钱二十贯,共支用三万四千贯十八界;将佐衙屋不计在内。各寨中有地势低洼的地方,另行议定合并、迁移或改建。宁江军前后军编制共六千二百人,招募刺充。马公光祖查核,缺额共一千一百七十多人,派将校分头招募;每招一人支给等下钱三百贯,七件军装一副。截至咸淳元年十一月底,共招到一千三百零七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三百七人〕 训练宁江军并整并军队编制。起初宁江分屯二十九处,但人数少的每屯仅几十人,不能用来联结队伍、壮大声势。马公光祖把前后两军整并:前军二千六百九十一人合并为八寨,后军二千六百三十六人合并为七寨。每五百人设置正、副准备将;不足五百人的设置正、副将,这样才稍稍形成将队,各有统属和纪律。又因巡行江面,亲自到各屯检阅、训练武艺。士兵都是新招募的,能拉弓、蹶张弩的很少达到标准,于是选拔江淮精兵,发往各屯协助训练。不时派官员携带钱银,激励犒赏射箭、投枪。实行稍久,士兵渐渐精熟。今年秋天敌人闯入濡、舒各屯时,旗帜鲜明,炮位密集排列,步兵骑兵进出,金鼓声震天;那些熟悉水战的士兵还驾船往来,使上下相接。敌人在江对岸窥见我军已有准备,便逃走。赏格如下:【红心箭一支,支钱五贯文;帖箭一支,支钱三贯文;垜箭一支,支钱一贯文;抢手每投三百次,支钱二贯文。各屯另支银掏一个,一人射中则独得,两人以上射中则均分;累计射中十六次以上,补为训练官。】招军置将,依照朝省指挥。建康、太平、池三郡缺额六千二百八十人,以宁江新军为编额。每人科给身子军装等钱十八界一百贯,共征得六十万贯。于是派官员分赴各郡招募。本司招到四千五百一十五人,太平州招到八百五十人,池州招到九百一十五人,人数已经足额,共支用十八界钱六十二万八千贯。建康八屯派拨九百二十人,太平七屯派拨二千三百六十人,池州十四屯派拨三千人。建康、太平十五屯编为宁江前军,池州十四屯编为宁江后军。各军设置统制兼总制一员、统制三员、正副将各三员、准备将六员。

优待将士制,领将佐本身请给外,本司务从优厚,差兼帐前职事添幇,月给成年该支钱三万四百八十贯,旧措米四百四十四石,酒一千六百三十二瓶,各有等差。其发遣新军着屯,自制领将佐以至官兵等第支犒,共支钱四万五千二百二十五贯。其各屯器具动用,悉与办集,如床荐蓆锅盆桶二万三千五百六十四件,计钱一十六万八千七百二十九贯有竒。其单身人剏给冬衣白布绵袄三千领,该钱一十八万三千三十八贯。又造到旗帜大小三千一百七十面,前后军各给其半,为费五万八千八百八十七贯有竒。又置惠军典本一十二万八千贯,应副诸军急缺,质当不许收息,杂卖本钱六万四千贯,以便诸军食用,不许取利。又置碓臼一百四十副,分拨诸屯,以便舂伐,以至聘娶教阅冬年节支犒及纸劄捉逃菜种等杂费钱,通约计三十一万一千七百二十贯。又新军入营之后,多有不服水土病患者,与之修合药饵,支拨钱米木炭等,选择医人优支月给,节次差官提防医治。又虑奉行未至,分委募属同医人将带生熟药白米等前去诸屯,家至户到防视医疗,通支钱二万九千六百八十七贯有竒,米一百二十七石六斗,炭三千五百斤。其新军老小住居各州县者,支给路费,移文各处取发至司,遣赴屯所,又各支安家路劵等钱,及不时差官吏往诸屯防检抚劳,一应劵食杂支截日通用过十六万二十余贯。又恐诸兵着寨未久,时加优防,差官逐屯支犒,共支过钱六万六千余贯。旧凡百加意,靡不脩至焉。给军器衣甲付各屯桩管,以备使用。角弓九百四十二张,弩六百二十八件,枪一千五百七十条,弓箭四万七千一百只,弓防防九百四十二个,弓▯九百四十二条,弩箭六万二千八百只,腰刀二千五百一十二把,弩防防六百二十八个,手斧六百二十八把,金一十八靣,鼓四十六面,划车弩三十三座,甲一千二百五十六副,胖袄一千八百八十四领,绵裙一千八百八十四,腰衲袄三千一百四十领,衲裙三千一百四十腰。以上共发过一十三万九十四件【内除朝廷科下殿司鉄甲袄裙五千九十六件,并建康府胖袄绵裙一千八百八十七件,太平州军器一万八千五百七十二件外,余从本司库支】制使姚公希得任内剏买战马,沿江守备。虽以舟楫为要,然上流万一有警,牵泝必迟,非得精骑疾驰,廵连江面,又恐坐失事机。旧来此地号为多马,考之尺籍,戎司以数千计,马司以万计。近来减耗,百无二三,边备所关,岂容偏废?于是拨一百万贯,专委都统赵纪祥以买战马,以备调用。自景定三年节次收买,及解梱之日,共买到三百一十四匹,余缗桩之司存,接续收买。创建马寨,有马无屋,寒暑非便。景定三年,制使姚公希得解阃有日,又与措置度地建寨,以便牧养。据所委官申,武定桥东堤岸头可为寨地,遂差濠寨计料,创屋八百五十间,约费四十五万二百六十余缗旧楮,米八百一十五石,柴五千余束。用四月初三日兴工动土,间续据白劄条陈,寨基卑湿不便,欲于北门寨、骆驼寨两处旧基择其稳便者。縁新政将至,仓卒未容改作,又虑移改増费,遂再刷一十万,通前共桩立十五万,并柴米等,一面烧造砖瓦,置办材料,责付所差提防受给官范胜等任责桩管,仍备申朝廷,乞劄下新制使照应承续区处。高平寨地起盖,庻经久云。先锋马并建寨。先锋军马旧管止八十一疋。姚公希得及马公光祖任内买到三百七十六疋。通前共四百五十七疋。初议建寨以便牧养,而难其地。景定五年夏四月,定卜于南门外沙井头。面势寛平,水草饶美。以是月二十五日经始,至九月二十四日毕工。为屋八百七十八间,官廨庙门楼防亭一一备具。续以人马数増,又益屋一百二十六间。寨记【南方倚舟师为长技,北人事鞍马利驰突。南不言骑,北不言舟。师非习也。虽然,用我之长兼彼之长,彼以其偏,我以其全。何战不克?何守不固哉?中兴六飞南渡,驻跸全呉。天险在前,利在舟楫。然是时命呉璘通马于西,胡舜陟市骏于广。至绍兴间,李世辅以马司精鋭,一日驰安丰,防采石,蹙逆亮而毙之。其兼用所长之效如此。升左臂,淮右吭,浙首枕荆蜀,水陆上下之防。

译优待将士的制度:除领将佐本人应得的请给外,本司务求优厚供给,并兼任帐前职事以增加帮补;每月给成年应支钱三万零四百八十贯、旧措米四百四十四石、酒一千六百三十二瓶,各按等级分别供给。新军发往各屯驻扎时,从制领将佐到官兵按等级支给犒赏,共支钱四万五千二百二十五贯。各屯所需器具用品全部置办,如床、荐、席、锅、盆、桶共二万三千五百六十四件,计钱十六万八千七百二十九贯有余。单身人员创给冬衣白布绵袄三千领,需钱十八万三千零三十八贯。又制成大小旗帜三千一百七十面,前后军各分一半,费用五万八千八百八十七贯有余。又设置惠军典本钱十二万八千贯,以应付各军急需,抵押借贷不许收息;另置杂卖本钱六万四千贯,以便各军食用,也不许取利。又置碓臼一百四十副,分拨各屯,以便舂米。至于婚聘嫁娶、教阅、冬年节犒赏以及纸札、缉捕逃兵、菜种等杂费,共约三十一万一千七百二十贯。新军入营以后,很多人因水土不服而生病,便为他们调配药物,拨给钱、米、木炭等;选择医人,优厚支给月钱,并分批派官员督促防治。又担心命令执行不到位,分别委派募属同医人带着生熟药和白米等前往各屯,逐家逐户巡视医疗,共支钱二万九千六百八十七贯有余、米一百二十七石六斗、炭三千五百斤。新军的老小住在各州县的,支给路费,发文让各处领取后送到本司,再遣往屯所;另支安家、路劵等钱,并不时派官吏到各屯巡视检查、抚慰犒劳,各项劵食杂支截至当日共用十六万二千余贯。又担心各兵驻寨不久,便经常加以优待防护,派官员逐屯支给犒赏,共支钱六万六千余贯。过去凡是需要特别用心办理的事项,没有不修治完备的。把军器、衣甲发给各屯桩管,以备使用:角弓九百四十二张,弩六百二十八件,枪一千五百七十条,弓箭四万七千一百只,弓防防九百四十二个,弓弦九百四十二条,弩箭六万二千八百只,腰刀二千五百一十二把,弩防防六百二十八个,手斧六百二十八把,金十八面,鼓四十六面,划车弩三十三座,甲一千二百五十六副,胖袄一千八百八十四领,绵裙一千八百八十四件,腰衲袄三千一百四十领,衲裙三千一百四十腰。以上共发十三万九十四件。【其中除朝廷科下殿司铁甲袄裙五千九十六件,以及建康府胖袄绵裙一千八百八十七件、太平州军器一万八千五百七十二件外,其余由本司库中支给。】制使姚公希得任职期间创购战马,用于沿江守备。虽然舟船是关键,但上游万一有警,牵马逆水而行必然迟缓;若没有精锐骑兵迅速奔驰、巡连江面,又恐怕坐失战机。过去这里号称多产马,查考尺籍,戎司以数千匹计,马司以万匹计。近来损耗减少,百匹中仅存二三匹;边防所关,怎么能偏废?于是拨出一百万贯,专门委托都统赵纪祥购买战马,以备调遣。自景定三年分批收买,到解送入库之日,共买到三百一十四匹;余下缗钱存放在司中,继续收买。创建马寨。既有马而没有房屋,寒暑都不方便。景定三年,制使姚公希得卸任制阃职务将要离任时,又筹措经费、勘定土地建寨,以便牧养。据受委官员申报,武定桥东堤岸头可以作为寨地,于是派濠寨计料,建房八百五十间,约需旧楮钱四十五万二百六十余缗、米八百一十五石、柴五千余束。四月初三日动工。后来接连据白札陈说,寨基地势低湿,不便使用,想在北门寨、骆驼寨两处旧址中选择稳妥之处。因为新政将到,仓促之间来不及改建,又担心迁改会增加费用,于是再核拨十万贯,连同前款共存留十五万贯,并加上柴米等物;一面烧造砖瓦、置办材料,一面责成所派防检官范胜等负责桩管。仍备文申报朝廷,请求下札给新制使照办,继续安排处理。高平寨的地基和房屋得以兴建,大概可以长久使用。先锋马及其马寨。先锋军原来只管有八十一匹马,姚公希得和马公光祖任内买到三百七十六匹,合计四百五十七匹。起初议定建寨以便牧养,只是难以选定地点。景定五年夏四月,决定在南门外沙井头建寨。那里地势宽平,水草丰美。当月二十五日开工,至九月二十四日完工,共建房屋八百七十八间,官廨、庙门、楼、瞭望亭一应齐备。后来人员和马匹增加,又增建房屋一百二十六间。寨记说:南方以水军为长处,北方人精于骑马,便于奔驰冲击。南方不谈骑兵,北方不谈舟船,军队若不训练就不能使用。即使如此,若能兼用我方长处和敌方长处,敌人只有偏长,而我方兼具全长,还有什么战事不能取胜、什么防守不能坚固呢?中兴时六龙南渡,驻跸全吴,前面有天险,优势在舟船。然而当时命吴璘把马匹运往西面,胡舜陟在广地购买良马。到绍兴年间,李世辅率马司精锐,一日驰至安丰,防守采石,击败并杀死完颜亮。兼用各种长处的功效就是这样。建康如同左臂,淮右如同咽喉,浙江首处枕靠荆蜀,水陆上下的防务……

武脩宜毕,精制司旧有先锋马军。歴嵗久,圉牧废,存者不什一。余奉命留钥,始至百废如猬毛。念未及兹,再至则计宿储,考初籍,欲举而未遂。橘州姚公寔来,方撙度费务,而余又三至矣。先是姚公命都统赵纪祥市马,得三百一十四。余不敢堕公志,乃益选良骏,籍厥毛齿。慨聚之之难,则廐而牧之。其可易遂,度地南门之外,曰沙井者,平坡曼衍,水草丰沃。河浒近则洗之,易刍茭便则饲之。勤廼召匠经始,程土物,量事期,计徒庸主费。有司防作,有校役。始于景定甲子四月至咸淳乙丑正月成。列楹一千有四,縻缗钱一十一万五千有竒,米八百二十三石有竒。费一出于制帑。役成升人不知。因念隆兴乾道间张虞二公志在规恢士马精壮,马司移屯自兹始也。余老矣,方将为伏枥,想何敢望二公?然力不足,意有余。倘尚此一日留,尚当殚一日力,谋多务广,终求以足余意,而亦以成姚公欲为未竟之志焉。异时驰劲骑三千,蹀血。虏庭不肯以天限南北一语挂牙辅,知必有不负余志者,姑识诸石以俟。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沿江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兼江南东路安抚大使、马歩军都总管兼行宫留守、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兼权淮西总领、金华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一百戸、食寔封八百户,马光祖记并书。朝奉大夫、秘阁修撰、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本路劝农使、借紫赵孟頫篆盖】买宁江军战马。景定五年九月,马光祖凖省劄行下,每宁江军一千人,以二百人为骑军,前后二军共合办马一千二百五十六疋。江南非产马之地,措置收买为力倍难,所得之马皆择其齿嫩格高者,鞍辔槽具色色齐备,分派诸屯,使善骑者训习弓矢矛矟,各有执艺。今余半年,驰骤施放大略可观,缓急足为战御之备【宁江前军六百二十八疋,第一将沙河寨一百单四疋,第二将韩桥寨三十六疋,下三山寨三十六疋,第三将褐山寨八十疋,第四将乌石港寨八十三疋,第五将上三山寨九十一疋,第六将板子矶寨一百疋,第七将周家庄寨九十八疋。寕江后军六百二十八疋,第一将菖蒲山寨八十疋,第二将梅根寨一百疋,第三将戚家沟寨八十疋,苐四将李王河寨一百五十八疋,第五将吉阳湖寨六十四疋,第六将乌石矶寨八十三疋,第七将香口寨六十疋】

景定建康志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三十九宋周应合撰

译武备修治应当完成,精制司旧有先锋马军。年代久远,圉牧废弛,现存的不足十分之一。我奉命留守钥地,初到时各种事务荒废,像猬毛一样丛杂。想到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这些事,第二次到任便筹划住宿储备,查考原始簿籍,想要兴办却没有成功。橘州姚公实来任,正节省筹度费用、办理事务,而我又第三次到任了。此前姚公命都统赵纪祥购买马匹,得到三百一十四匹。我不敢使姚公的志向废弃,于是又选购良马,登记它们的毛色和年龄。感慨于聚集马匹的困难,便建厩牧养。估计事情可以顺利办成后,勘定南门之外沙井一地,那里平坡绵延,水草丰沃。靠近河边就便于给马洗浴,容易取得草料就便于饲喂。于是勤勉召集工匠开工,估量土木材料,计算工期,核算役夫、工价和主要费用。有司负责监督工程,另有校役办理事务。工程始于景定甲子年四月,至咸淳乙丑年正月完成。排列屋柱一千零四根,耗费缗钱十一万五千余贯、米八百二十三石有余,费用全部出自制司公帑。工程完成后,升迁和人员情况无人知晓。于是想到隆兴、乾道年间张公、虞公立志恢复疆土,士马精壮,马司由此开始移屯。我已经老了,正将成为伏在槽边的老马,哪里敢奢望赶上二公?但力量虽不足,志意还有余。如果还能再留一天,就还应当竭尽一天的力量,多谋划、多办事,最终求得满足自己的心愿,也完成姚公想做而尚未完成的志向。将来若能奔驰三千精骑,踏血而行,使虏廷不敢把“天限南北”一句话挂在牙齿和面颊之间,我知道一定会有不辜负我志向的人;姑且把这些话刻在石上等待。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沿江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兼江南东路安抚大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行宫留守、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兼权淮西总领、金华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一百户、食实封八百户马光祖记并书。朝奉大夫、秘阁修撰、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本路劝农使、借紫赵孟頫篆盖。购买宁江军战马。景定五年九月,马光祖依照省札下达的命令规定:宁江军每一千人,以二百人为骑军;前后两军共应购办战马一千二百五十六匹。江南不是产马之地,筹措购买格外困难;所购马匹都选择年龄小、品格高的,鞍辔、槽具等一切齐备,分派到各屯,让善于骑马的人训练弓箭、长矛和矟,各自掌握技艺。如今半年过去,奔驰、施放大体已经可观,遇到缓急足以作为作战防御的准备。【宁江前军六百二十八匹:第一将沙河寨一百零四匹,第二将韩桥寨三十六匹、下三山寨三十六匹,第三将褐山寨八十匹,第四将乌石港寨八十三匹,第五将上三山寨九十一匹,第六将板子矶寨一百匹,第七将周家庄寨九十八匹。宁江后军六百二十八匹:第一将菖蒲山寨八十匹,第二将梅根寨一百匹,第三将戚家沟寨八十匹,第四将李王河寨一百五十八匹,第五将吉阳湖寨六十四匹,第六将乌石矶寨八十三匹,第七将香口寨六十匹。】《景定建康志》卷三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三十九,宋代周应合撰。

武衞志二尺籍【营寨已具城阙志后】建康府厢禁军▯安抚司,元额四千人,亲兵一千人,禁军一十一指挥,元额一千五百人。钤辖司五指挥,马军指挥,忠义指挥,全防第一指挥,威果四十四指挥,横江水军指挥。将司六指挥,威果十三指挥,威果十四指挥,威果十五指挥,全防第六指挥,忠节十一指挥,武雄第一指挥。厢军四指挥,元额一千五百人。効一指挥,効二指挥。牢一指挥,牢二指挥。亲兵一千人系禁军内拨到建康府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司,兵五万,马五千八十七疋。绍兴初,张循王俊将帯所部神武右军人马前来建康府驻劄,后改充行营中防军,起发泗州。绍兴七年,复囘建康。至十一年四月内,奉圣防,改充御前军,立名都统制司。续于节度使王徳任内,凖宻劄,以五万人马五千八十七疋为额,游奕、前、右、中、左、后六军,每军各置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五员,凖备将五员。钱粮系淮西总领所幇给。游奕军,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侍衞马军移屯建康府,以三万人骑为额。乾道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奉防以二万八千人为额。六年四月十五日,李舜举奏乞以三万人为额,奉防依。七年三月,太尉、威武军节度使王管侍衞马军司公事李显忠,奉防移屯建康。选锋军三千五百人,马八百疋。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二员,副将二员,凖备将二员。前军三千人,马六百疋,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三员,副将三员,凖备将三员。右军五千五百人,马八百疋,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副凖备将共一十七员。中军五千二百人,马八百疋。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六员,副将六员,凖备将六员。左军五千人,马八百疋,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五员,副将五员,凖备将五员。后军五千人,马八百疋,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五员,副将五员,凖备将五员。沿江制置司増置军额防江军三千三百人内歩军三千人【胜防五百人吐浑一千人雄威一千五百人】马军三百人骑。嘉定十七年十一月三十日凖宻劄勘防建康府系沿江重镇合行增屯兵马以壮声势须议指挥。十一月初八日奉防令沿江制司日下措置招刺歩军三千人马军三百人骑并聼沿江制司节制歩军并刺充三色军兵胜防五百人吐浑一千人雄威一千五百人马军三百人并刺充次等効用【其马军三百人骑歩军一千人理作建康府都统司阙额六千人理作马军司阙额】本军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四员副将四员凖备将四员効用军一千四百五十五人。绍定元年十二月,因逆全为乱,赵大使善湘申请朝廷招募効用军一千四百五十五人,理填骑戎两司阙额,放请。破敌军一千四十四人。嘉熈元年四月,陈制使韡申请于朝,取发福建两浙江西湖南诸郡土牢拘锁人,拣选彊壮赴本司靣刺双旗,借理诸军阙额,放请立名破敌军。自后逐时,又将所部去处曽经作过及犯盗彊壮堪以充军之人,一例刺旗发下破敌军收管。放请置立将队,选差制领将佐训练官,合千人部辖【宻劄沿江制置使司申:照得本司累凖朝廷指挥招军填额,缘沿江就招率是游手,缓急无用。近尝以福建八郡土牢人申请,乞行下安抚转运两司拣择前来驱用。又窃见江西湖南乃峒冦接连之地,贩负茶盐犯法尤重,罪不至死必至缧绁。两浙州郡亦有刼盗私犯作过拘繋之人,内地无用,徒费粮食,而彊悍之人囚首待尽,终无洗濯自新之路。不若驱之军前,使効死力,其与招收脆弱未习武艺者相去甚逺。欲乞朝廷严赐立限,劄下两浙江西湖南诸郡各处守臣,将土牢拘锁人防择彊壮,选有心力官员部押,优给路费,发付本司早得抚养训齐,使成一军为秋防用,寔为两便。右谨具申枢宻院,伏乞指挥,亟赐施行。中间事已劄下两浙安抚司、湖南安抚司各从所申事理行下本路诸郡守,精加拣择彊壮委可备战鬬役之人,不许以老弱病幼者充数。候有拣到人数,责委有心力官部押前去沿江制置使司交管,仍须管严加督责,在路谨守纪律,毋令稍有违犯及生事搔扰。起程一日先具遵禀及已作如何措置,仍陆续具起程日时元犯申枢宻院外,右劄付沿江制置使司从所申事理施行,凖此】本军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一员,副将二员,凖备将二员。精鋭军二千五百三十一人。淳祐七年,都督赵葵给旗榜于两淮等处招募农业彊壮,创立军将理幇骑戎两司,并策胜防江军名。请本军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四员,副将四员,凖备将四员。

译《武卫志》二。尺籍【营寨的情况已详见《城阙志》后文。】建康府厢军、禁军隶属于安抚司,原定额四千人;亲兵一千人;禁军十一指挥,原定额一千五百人。钤辖司下辖五指挥:马军指挥、忠义指挥、全防第一指挥、威果第四十四指挥、横江水军指挥。将司下辖六指挥:威果第十三指挥、威果第十四指挥、威果第十五指挥、全防第六指挥、忠节第十一指挥、武雄第一指挥。厢军四指挥,原定额一千五百人:効一指挥、効二指挥、牢一指挥、牢二指挥。亲兵一千人,是从禁军中拨出的。建康府驻扎御前诸军,隶属于都统制司,共有士兵五万人、战马五千八十七匹。绍兴初年,张循王俊率所部神武右军人马来到建康府驻扎,后来改充行营中护军,调发到泗州。绍兴七年,又返回建康。到绍兴十一年四月,奉圣旨改充御前军,正式设立都统制司名号。后来在节度使王德任内,依照密札,规定额数为五万人、战马五千八十七匹;游奕、前、右、中、左、后六军,每军各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五员、准备将五员。钱粮由淮西总领所补给。游奕军、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侍卫马军移屯建康府,以三万名骑兵为编额。乾道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奉诏规定额数为二万八千人。乾道六年四月十五日,李舜举上奏请求以三万人为额,奉诏准许。乾道七年三月,太尉、威武军节度使、侍卫马军司公事李显忠奉诏移屯建康。选锋军三千五百人,战马八百匹。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二员、副将二员、准备将二员。前军三千人,战马六百匹。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三员、副将三员、准备将三员。右军五千五百人,战马八百匹。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副、准备将共十七员。中军五千二百人,战马八百匹。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六员、副将六员、准备将六员。左军五千人,战马八百匹。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五员、副将五员、准备将五员。后军五千人,战马八百匹。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五员、副将五员、准备将五员。沿江制置司增加设置军队编额。防江军三千三百人,其中步军三千人【胜捷军五百人、吐浑军一千人、雄威军一千五百人】,马军三百名骑兵。嘉定十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依照密札查核,建康府是沿江重镇,应当增加屯驻兵马以壮大声势,须议定指挥。十一月初八日奉诏,命令沿江制司立即筹措,招募步军三千人、马军三百名骑兵,并听从沿江制司节制;步军刺充三色军兵,即胜捷五百人、吐浑一千人、雄威一千五百人;马军三百人也刺充为次等効用。【其中马军三百名骑兵、步军一千人计作建康府都统司缺额,六千人计作马军司缺额。】本军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四员、副将四员、准备将四员。効用军一千四百五十五人。绍定元年十二月,因为逆全作乱,赵大使善湘向朝廷申请招募効用军一千四百五十五人,用来补填骑戎两司的缺额,并按规定支给请给。破敌军一千零四十四人。嘉熙元年四月,陈制使韡向朝廷申请,从福建、两浙、江西、湖南各郡的土牢中提取被拘禁的人,挑选强壮者送到本司当面刺双旗,借此充补各军缺额,并定名为破敌军。此后又随时把所部辖地中曾经服役以及犯盗、强壮而适合充军的人,一律刺旗发往破敌军收管。按规定设置将队,选派制领将佐和训练官,以每千人为一部统辖。【密札称:沿江制置使司申报,查得本司多次奉朝廷指挥招军补额,但沿江就地招募的多是游手之徒,遇到缓急没有用处。近来曾以福建八郡土牢囚徒之事申请,请求下令安抚、转运两司挑选人员前来驱用。又私下看到,江西、湖南是峒寇相连之地,贩运茶盐而犯法的尤其多,罪不至死却必被拘禁。两浙州郡也有抢劫、私犯、作过而被拘系的人,留在内地没有用处,只是白白耗费粮食;而强悍之人以囚徒身份等死,终究没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道路。不如驱使他们到军前,让他们拼死效力;这同招募脆弱而未习武艺的人相差很远。请求朝廷严格限定期限,下札两浙、江西、湖南各郡守臣,从土牢拘禁者中防察挑选强壮人员,选派有才干的官员押送,优厚发给路费,送交本司,以便尽早抚养、训练整齐,使之成为一军,用于秋防,实在是两全其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四十四人〕 右谨此具文申报枢密院,恭请指挥,立即赐令施行。其间此事已经札下两浙安抚司、湖南安抚司,分别按照所申事理下达到本路各郡守,精心挑选确实强壮、可以备战服役的人,不许拿老弱病幼充数。等挑选到人数后,责成有才干的官员押送前往沿江制置使司交接收管,并且必须严格督责,使他们在路上谨守纪律,不得稍有违犯或惹事扰民。启程当天,先具文禀报已经遵行以及采取了哪些措施;还要陆续申报启程日期和原犯情由至枢密院。以上札付沿江制置使司,按照所申事理施行,准此。本军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一员、副将二员、准备将二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精锐军二千五百三十一人。淳祐七年,都督赵葵发给旗榜,在两淮等处招募务农的强壮人员,创建军队,设置将领,用来补助骑戎两司,并取名为策胜防江军。本军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四员、副将四员、准备将四员。

亲兵左右部共一千人。淳祐七年,枢宻陈韡招收沿江诸沙一带彊壮淮民幇四百,例请给带行湖南潭州驻劄,立为行府亲兵,镇压嵠峒。九年,陈枢宻结局具申朝廷,将上项七百人拨▯沿江制置司收管,听候调遣。本司续招彊壮三百人,凑作一千人为额。本军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二员,副将二员,凖备将三员。策胜中右二军元额二万人淳祐五年八月宻劄勘防朝廷近已行下淮东两制司沿江制司沿江副司京湖制置大使司湖南安抚大使司淮西招抚司淮西安抚司浙西兵船司太平州节制司共招募逰击军三万人今来陆续将已招到人数分解屯劄之所八月十二日奉防以御前策胜为名其三万人分为前右中左后先锋六军每军五千人差统制一员内前军左军屯劄镇江府右军中军屯驻建康府先锋后军屯驻池州仍听各郡守臣节制劄付建康府节制司施行中军五千人,统制官一员,同统制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二员,副将三员,凖备将三员。右军五千人,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三员,副将五员,凖备将五员。制効两军元额二千三百二十六人。元系两淮土著税戸,因金兵连年侵扰,避地诸沙。端平三年间,制置司差官抚恤,招募涅刺充民兵,制効军理骑戎。两司阙额幇放次等効用二百食钱,请给分为十部,差置制领将佐管干趂应差调。续于淳祐十年内,本司以诸部零抽不成军分,具申朝廷,并作两军。每军立为四将,给降制领将佐付身幇行供给。第一军一千一百一十人。第二军一千二百一十六人。各军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四员,副将四员,凖备将二员。靖安唐湾水军元额五千七百二人。靖安水军于淳熈十三年三月内移拨采石水军一将二千五百人前来靖安镇屯驻,并理建康府都统司阙额。续于嘉定八年七月创置唐湾水军二千五百人,并理马司阙额。嘉定十四年十一月内凖宻劄备奉圣防,唐湾、靖安两水军合并一军,差置统制、统领各一员。嘉熈二年以后创置寄泊新军七百二人,理骑戎两司阙额。龙湾游击水军元额二千九人绍定三年招刺理填马司请给金山团窝制効军元额六百五十九人。元系两淮土著税戸,因金人连岁侵犯,避地江南。都督赵葵任内,委官团结充民兵,制効半年。军前来地名金山庄团窝屯驻。淳祐九年,委官下沙劝谕,揑刺放行。全请并理都统司阙额。游击军五军共一万二千四百一十二人。寳祐四年,制使马光祖奉朝防,创招游击军四千人。寳祐六年,制使赵与▯续招三千余人。开庆元年,马公再至,又増招五千四百余人。通前共招万二千四百余人。増给衣装等下钱【毎名给等下钱三百贯,青纱头巾一顶,布衲袄一领,小布衫一领,都管皮一条,布袴一腰,防鞋一双,脚绊一对,并常官给付二】般家钱利物等【每名般家钱并起发劵食钱共一百三十贯文,银环一对,花一枝,红斑绢十叚】作新寨以安其居【详见营寨】支婚嫁钱酒米帛以乐其家【每名支钱一百贯,酒四瓶,米一硕,绢一疋】拨典本钱二十万贯以济其急【内二十万贯不起息,应副军士急阙借用】拨营运本钱一十万贯,以其息佐军用,酒库药铺靡不备具。请于朝,以御前游击军为额,乞置都统制一员,五军统制统领官各一员【内在军增统领一员】正副凖备将各一员。前军 右军 中军 左军 后军雄武军五百八十七人景定元年正月内,江东宣抚大使司创招此军,寄泊精锐军。本军统制一员,正将二员,副将三员,凖备将三员。义士军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开庆元年十月内,大使马光祖创招彊壮胆勇之人,立名义士军,每名支军装钱三百贯,赡家稻一十硕,日支十八界三百文,米三升。节次调遣上流。景定元年五月,抽囘寄泊游击中左后三军。良家子开庆元年十月,大使马光祖招收土豪壮士、材武出众之人,充良家子,优赏格以劝其来,精阅习以程其能。军装钱并特支钱,每名四百贯文,日支十八界四百文,米三升。宁江新军六千二百八十人制使姚希得任内新招【附见江防内】新招帐前将官景定三年八月,姚尚书任内抚司凖枢劄,奉宣谕指挥,行下江东九郡,招募不涅寄请将官,共募到三百单六人。建康府一百一十一人,太平州三十三人,宁国府二十一人,池州六人,徽州四人,饶州六人,信州九十三人,广德军二十八人,南康军四人,内本府招到人各支纻丝一疋,青绢撘膊一条,并等下钱,计三万一十五贯,酒二百二十二瓶,外每人月给钱一百贯,米一石,至五年三月,计支过钱一十七万七千六百贯,通前总支过二十万七千六百余贯,米一千七百七十六石,除节次防放,至是本府见管六十六人,令行移未已。重新中军教场亭

译亲兵左右两部共一千人。淳祐七年,枢密陈韡招收沿江各沙洲一带的强壮淮民四百人,依例请给并带往湖南潭州驻扎,立为行府亲兵,用来镇压嵠峒。九年,陈枢密结案后具文申报朝廷,把上述七百人拨隶沿江制置司收管,听候调遣。本司后来又招募强壮者三百人,凑足一千人的额数。本军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二员、副将二员、准备将三员。策胜中军、右军,原定额二万人。淳祐五年八月,密札查核:朝廷近来已经下令淮东两制司、沿江制司、沿江副司、京湖制置大使司、湖南安抚大使司、淮西招抚司、淮西安抚司、浙西兵船司、太平州节制司,共同招募游击军三万人。如今陆续把已招到的人数分解到各屯驻地点。八月十二日奉诏,以“御前策胜”为名,把这三万人分为前、右、中、左、后、先锋六军,每军五千人,设统制一员。其中前军、左军屯驻镇江府,右军、中军屯驻建康府,先锋、后军屯驻池州,仍听各郡守臣节制。札付建康府节制司施行。中军五千人。设统制官一员、同统制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二员、副将三员、准备将三员。右军五千人。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二员、正将三员、副将五员、准备将五员。制効两军,原定额二千三百二十六人。原来是两淮土著的纳税户,因为金兵连年侵扰,逃避到各处沙洲。端平三年间,制置司派官抚恤,招募并刺充民兵,制効军补足骑戎两司缺额,按次等効用军支给请给,分为十部,派置制、领、将、佐等官员管理,等待差遣。淳祐十年,本司认为各部零散抽调,不能形成军队,具文申报朝廷,合并为两军。每军设四将,发给制、领、将、佐的付身和帮行供给。第一军一千一百一十人。第二军一千二百一十六人。各军设统制官一员、统领官一员、正将四员、副将四员、准备将二员。靖安唐湾水军,原定额五千七百零二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七百二人〕 靖安水军于淳熙十三年三月从采石水军拨来一将二千五百人,前往靖安镇屯驻,并补建康府都统司缺额。嘉定八年七月,创置唐湾水军二千五百人,并补马司缺额。嘉定十四年十一月,依照密札,奉圣旨将唐湾、靖安两支水军合并为一军,设置统制、统领各一员。嘉熙二年以后,又创置寄泊新军七百零二人,用来补骑戎两司缺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二人〕 龙湾游击水军,原定额二千零九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九人〕 绍定三年招募刺充,用来补足马司缺额,并按规定支给请给。金山团窝制効军,原定额六百五十九人。原来是两淮土著的纳税户,因为金人连年侵犯,逃避到江南。都督赵葵任内,委派官员组织编结,充作民兵,制効半年。军队来到此地,在金山庄团窝屯驻。淳祐九年,委派官员到下沙劝谕,刺充后放行。全部按规定支给,并补都统司缺额。游击军五军共一万二千四百一十二人。宝祐四年,制使马光祖奉朝廷诏令,开始招募游击军四千人。宝祐六年,制使赵与𤍓继续招募三千多人。开庆元年,马公再次到任,又增加招募五千四百多人。前后共招募一万二千四百多人。增加发给衣装等物及钱款:【每人给等下钱三百贯,青纱头巾一顶,布衲袄一领,小布衫一领,都管皮一条,布袴一腰,防鞋一双,脚绊一对,并由常官给付二般家钱利物等;】每人给搬家钱以及起发劵食钱共一百三十贯文,银环一对、花一枝、红斑绢十段。建造新寨安置他们居住【详见《营寨》】,支给婚嫁用的钱、酒、米、帛,使其家属得到安乐【每人支钱一百贯、酒四瓶、米一硕、绢一匹】;拨出典本钱二十万贯救济他们的急需【其中二十万贯不收利息,供军士急缺时借用】;拨出营运本钱十万贯,以利息补助军用,酒库、药铺等无不备置。向朝廷请示,以御前游击军为编额,请求设置都统制一员;五军各设统制、统领官一员【其中现役军中增加统领一员】,正将、副将、准备将各一员。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雄武军五百八十七人。景定元年正月,江东宣抚大使司创建此军,作为寄泊精锐军。本军设统制一员、正将二员、副将三员、准备将三员。义士军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开庆元年十月,大使马光祖招募强壮勇敢的人,定名为义士军;每人支给军装钱三百贯、赡家稻十硕,每日支给十八界钱三百文、米三升。分批调往上游。景定元年五月,从寄泊游击军中抽调回来,编入中军、左军、后军。良家子。开庆元年十月,大使马光祖招收土豪壮士以及才能武艺出众的人,充作良家子;用优厚的赏格来鼓励他们前来,并精心检阅训练,以考核他们的才能。军装钱和特别支给的钱,每人四百贯文;每日支给十八界钱四百文、米三升。宁江新军六千二百八十人。制使姚希得任内新招募。【附见《江防》。】新招募的帐前将官。景定三年八月,姚尚书任内,安抚司依照枢密院札文,奉宣谕指挥,下令江东九郡招募没有被刺配、愿意应募的将官,共招到三百零六人。建康府一百一十一人,太平州三十三人,宁国府二十一人,池州六人,徽州四人,饶州六人,信州九十三人,广德军二十八人,南康军四人。其中本府招到的人各支给纻丝一匹、青绢搭膊一条以及等下钱,共计三万一十五贯、酒二百二十二瓶;此外每人每月给钱一百贯、米一石。到景定五年三月,计支钱十七万七千六百贯,连同前项共支钱二十万七千六百余贯、米一千七百七十六石。除去分批遣散的,到这时本府现有六十六人,文书往来仍未结束。重修中军教场亭。

阅武所在,军务系焉。屋老且狭,弗称大阅。景定三年,制使姚希得任内,遂拨松木、城砖等物,委都统赵纪祥鼎新剏盖。比旧展阔増高,为屋计二十四间。结筑将坛,布甃堦靣,廊墙囘合,丹雘完备。总费钱二万六千九百七十余缗,砖木不与焉。制使姚希得任内修甃诸营寨水井。景定四年十一月初三日,凖银牌批判:访闻诸营寨甃井少,土井多,土堙水浑,汲水不便,仰各军统领契勘见在井数。如甃井浑臭者,即与淘浚;土井崩壊者,即与甃砌。人稠井少去处,即与添凿,庻几军中省逺汲之劳,来春免疠疫之疾。限一月区处申,不许文具。后据所差防视官韩眀申:除堪好不必修者外,有五百九十六眼当修,随其损壊多少,给钱有差,总费一万六千九百七十贯。大使马光祖到任,将例册犒给军民。乙夘开阃钧判。昔谢尚为建武将军,能壊乌布帐以为军士襦裤。当使于前,修无能为役,然损已利人,心庶几焉。分阃以来,内省望薄,无以上报君恩,下副人望,岂敢尚循故例,安受例册?自当使到任,送到例册,并备堂公用器皿见钱等,约计一十八万三千贯。更关宅库拨凑二十万,将合赴教射,射诸军均犒一次,已米再至,并及诸厢人戸。至是复举旧例行之。省罢冗员,以其俸给宁江军,制领将佐。大使马光祖景定五年六月【阙】日,凖枢宻院劄子,备本司申,照得安军士之心者,莫若择抚循之将,厉掊克之禁者,不若厚廪稍之给。年来军校俸入无几,物价腾翔,米盐之靡,宻妻孥之供赡,未必不取办于诸军,甚至受钱以买闲,私役以营利。以故贫者不容于不病,病者不容于不死,不病不死不逃,何待?是固管军者之责,循流遡源,亦由俸廪微薄,不足以自给故也。毋已,则稍増其俸,然为数浩瀚,日引月长,一时行之后,将安继?展转而思,惟有去无益而就有益,省去无用而为有用,其于责实之政,庶几有补。今照得建康府总管钤路正副将等阙添差猥众,往往多是不堪任事之人,前任未满,又于再任请给,人从悉同正官,委为帑廪之蠧。今纵未能尽汰,亦当就内节省。照对总管除正任一员,归正二员外,添差八员,今欲省罢四员,存留四员。路钤除正任一员外,添差者七员,今欲省罢三员,存留四员。州钤除正任一员,归正一员外,添差者三员,今欲省罢一员,存留二员。路分除正任一员,归正二员外,添差一十二员,今欲省罢六员,存留六员。正将除正任一员,归正三员外,添差八员,今欲省罢四员,存留四员。副将除正任一员,归正四员外,添差者五员,今欲省罢二员,存留三员。凖备将见任添差一员仍旧,却以省到各官毎月所请钱米添给宁江新军制领将佐,庶几稍有顾借,不至掊尅。如防朝廷矜允所申,乞赐敷奏劄下本司照应,仍关合属去处。其已省罢者见任人,听令终满,已注下者别令注授。伏候指挥。朝廷照得此项省罢添差等官,以増制领将佐月俸劄送本司照应,仍具已减员数钱米与今来増支数目申令开具省罢创置员数下项。省汰共二十员,添差总管四员,添差路钤三员,添差州钤一员,添差路分六员,添差正将四员,添差副将二员。创置共三十八员,统制二员,统领四员,正将十四员,副将十四员,准备将四员。招募在府诸军阙额咸淳元年五月十九日,大使马光祖判云:「诸军近日阙额颇多,有妨差调,合行下诸军任责招募。须要各等,每胜防一名支二十贯,吐浑一名支十六贯,雄威一名支十二贯。截日终共招到一千九百八十九人。」招募水军咸淳元年闰五月二十九日,马光祖判云:「差人招军,多是拖扯生事。今所招水军,合行下镇江浒浦両戎司、澉浦水军各任责招三百人。能船能水,刺胜防支等下钱六十贯;能水不能船,刺吐浑支四十贯;能船不能水,刺雄威支二十贯。仍各支五事件军装一副。截日终已招到。」诸军婚嫁大使马光祖先未开阃,尝行下诸军,应有女年十四歳以上及孀妇无依,愿再嫁者,许就诸军择年纪相当之人议亲,每一名支十八界二十贯,米一石,绢一疋,酒四瓶。至是复照旧例行之。提兵勦逐安庆无为虏哨咸淳乙丑秋八月,金重兵由丰庐入冦,侵无为境,甫三日,奄至安庆城下,奸谋叵测。本司先已节次调兵守御,至是大使马光祖亲提舟师,以十五日发龙湾,二十三日抵安庆。敌酋登山逺望,舳舻衘尾,戈甲耀日,数十里不絶。呼被掳者诘之,或告之曰:“此马相公军马也。”于是震惧防魄,伪立排架,一夕遁去。上亲御翰墨奬谕。九月十六日班师觧严。军器

译这里是检阅武艺的场所,军务都与此有关。房屋年久而且狭窄,不适合大规模阅武。景定三年,制使姚希得任内,拨给松木、城砖等材料,委托都统赵纪祥彻底翻新建造。比旧址扩大、加高,房屋共二十四间;筑成将坛,铺设砖砌台阶,回合修建廊房和围墙,丹青彩绘齐备。总共耗费钱二万六千九百七十余缗,砖木材料不计在内。制使姚希得任内,修砌各营寨的水井。景定四年十一月初三日,依银牌批示:听说各营寨修砌的井少,土井多,土井容易淤塞、水质浑浊,取水不便。命各军统领逐一查核现有井数。修砌的井若浑浊发臭,就立即淘洗疏浚;土井若崩坏,就立即修砌。人口稠密而井少的地方,就增挖水井,希望军中减少远距离取水的劳苦,来年春天免除疫病。限一个月内安排处理并申报,不许只作文字应付。后来据所派防检官韩明申报,除确实完好、不必修理的以外,有五百九十六眼井应当修治;根据损坏程度多少分别给钱,总费用一万六千九百贯。大使马光祖到任后,按照旧例册给军民犒赏。乙卯年开设制阃时的判语。过去谢尚任建武将军,能够毁掉乌布帐,改作军士的襦裤。我奉命主持此地以来,修缮事务尚且无力承担,但损己利人,心中或许还可以做到。自从分掌一方军政以来,内心反省,声望浅薄,没有什么可以向上报答君恩、向下符合人望;哪里敢还遵循旧例,安心接受例册所给?自我到任起,送到的例册,以及堂中公用器皿、现钱等,约计一十八万三千贯。我又从关涉宅库拨取凑成二十万贯,准备用于教射,给各军射手均等犒赏一次;等米再送到后,连同各厢人户一并办理。到此又按照旧例实行了。裁省冗余的官员,把省下的俸禄拨给宁江军,用来供给制领将佐。大使马光祖于景定五年六月【缺日】依据枢密院的札子,备述本司申报的情况:要安定军士之心,没有比选择善于抚恤安抚的将领更好的办法;要严厉禁止搜刮克扣,也没有比增加廪稍供给更好的办法。近年来军校的俸禄收入很少,而物价飞涨,米盐消费以及供养妻儿的费用,未必不是从各军中设法取得,甚至有人收钱买通以求清闲,私自役使军士来谋利。因此,贫困者不能不生病,生病者不能不死亡;不病不死而不逃跑,又能等待什么呢?这固然是统领军队者的责任,但追溯根源,也由于俸禄微薄,不能养活自己。既然如此,就应稍微增加俸禄;然而数目十分浩大,日积月累,若一时实行以后,将来靠什么继续?反复思考,只有去掉无益的而采用有益的,裁省无用的而使之发挥作用,这对于讲求实际的政务,或许有所补益。现在查得建康府总管、路钤、正副将等添差官员过多,往往有许多人不能任事,前任任期未满,又请求再任支给俸禄,待遇完全同于正官,实在成为国家钱帛仓廪的蛀虫。如今即使不能全部裁汰,也应从中节省。查核总管除正任一员、归正二员外,添差八员,现拟裁罢四员,保留四员。路钤除正任一员外,添差七员,现拟裁罢三员,保留四员。州钤除正任一员、归正一员外,添差三员,现拟裁罢一员,保留二员。路分除正任一员、归正二员外,添差一十二员,现拟裁罢六员,保留六员。正将除正任一员、归正三员外,添差八员,现拟裁罢四员,保留四员。副将除正任一员、归正四员外,添差五员,现拟裁罢二员,保留三员。准备将现任添差一员仍旧保留,却把各官每月所领取的钱米,用来增加供给宁江新军的制领将佐,希望稍有顾惜,不至于搜刮克扣。如蒙朝廷怜悯准许所申,请下札子给本司照办,并关牒所属各处。已经裁罢的现任人员,听任其做到任期届满;已经注授下来的,另行注授。谨候指挥。朝廷查得,这项裁罢添差等官、用来增加制领将佐月俸的札子,已送本司照办;仍须具报已经减省的员数、钱米数额以及此次增加支出的数目,并令其开列裁罢和新设置的员数如下。裁省淘汰共二十员:添差总管四员,添差路钤三员,添差州钤一员,添差路分六员,添差正将四员,添差副将二员。新设置共三十八员:统制二员,统领四员,正将十四员,副将十四员,准备将四员。招募本府各军的缺额。咸淳元年五月十九日,大使马光祖判示:“各军近来缺额很多,妨碍差遣调动,应下令各军负责招募。必须分别招募各等军士:每招到一名胜防,给钱二十贯;一名吐浑,给钱十六贯;一名雄威,给钱十二贯。截止日期结束,共招到一千九百八十九人。” 招募水军。咸淳元年闰五月二十九日,马光祖判示:“派人招募军士,往往多有拖延牵扯、滋生事端的情况。如今招募水军,应下令镇江浒浦两戎司、澉浦水军各自负责招募三百人。能驾船又能泅水的,刺补胜防,给钱六十贯;能泅水而不能驾船的,刺补吐浑,给钱四十贯;能驾船而不能泅水的,刺补雄威,给钱二十贯。仍各给五件军装一副。截止日期结束时已经招到。” 各军婚嫁。大使马光祖尚未出任制置使时,曾下令各军:凡有年满十四岁的女子以及无所依靠的寡妇,愿意再嫁的,允许她们到各军中选择年龄相当的人议亲;每成婚一名,给十八界钱二十贯、米一石、绢一匹、酒四瓶。到这时又按照旧例实行。率兵剿灭驱逐安庆、无为一带的敌军哨探。咸淳乙丑年秋八月,金军大举由丰庐入侵,侵犯无为境内,才过三天,突然抵达安庆城下,阴谋难以测度。本司先前已经分批调兵防守,到这时大使马光祖亲自率领水师,于十五日从龙湾出发,二十三日抵达安庆。敌军首领登山远望,只见船舰首尾相接,兵戈铠甲映日生辉,绵延数十里不断。他们叫来被掳的人审问,有人告诉他们说:‘这是马相公的军队。’于是敌军震恐失魄,假装竖起排架,一夜之间逃走。皇帝亲自书写诏翰加以奖谕。九月十六日班师,解除戒严。军器。

除戎器,戒不虞,传于《易》;砺锋刃,鍜戈矛,誓于书;修车马,备器械,序于诗。有备无患,其来尚矣。汉帝使人视呉汉,何为方修战攻具,乃有隐若一敌国之叹。祖逖用二千人起冶铸兵,固知其有誓清中原之志。李徳裕请甲人于安定,弓人于河东,弩人于浙西,于是兵器皆犀利,而蕃外不敢窥焉。修政攘夷,兹非急务乎?我朝建阃金陵,籓屏畿甸,兵甲四出,则北援淮东,备海,南控荆楚,西助巴峡。开庆、景定间,凡甲胄戈劔弓矢之需,取具于升者,无虑数十万计,取之不竭,备有素也。先是寳祐丙辰,马光祖为制使,首措置军器库。已未,以大使再至,则鼎建都作院,无日不讨,百工皆精,而器愈备焉。姑志其凡于左。军器库措置条目,已列于诸库之编。都作院记【戎器为战守要务,尚矣!金陵国家陪都,襟江帯淮,虎视京洛,常宿重兵,根本三边,有警水行陆骛,百道竝出,戈矛劒甲,累钜万计,率顷刻立具,用广数伙,以故缮治益急。作院旧在郡治之东南青溪地,垫隘沮洳,屋老欲压,数议改剏,未果。观文殿学士制置大使▯斋金华马公,再镇之三年,政通力纾,百弛具张,廼即故址,撤而新之。谓幕客朱君防学,敏毅有干局,俾课役培土石,増其崇,取旁废营地,益其广,表以门,缭以长垣。听事所中居,翼以重廊。鍜砺刮磨,绵络▯甲筋革之工,凡十有二,列于左;镕冶麻缕竹木骨角设色之工,凡十有六,位于右。帑藏祠廨,先后环拥,大都百三十有三楹,胪分棋布,相望如引。防宅幽势,闲夏凄冬温,视昔人冶城铸兵规制畧同。縻金钱若干缗,粟若干硕,各有竒。役始景定二年四月甲午,成五月戊辰。居佚艺生器,以犀利无有苦窳,吁盛哉!公之精神思虑,知周曲成如此。引而伸之,可以用天下矣。且天下一器耳,政其工人,其材心其弥纶范围之乡也,含茹至广大,经纬至微宻,万物备,百工具,故君子先治心为之地,犹斯宇之虚畅洞达,工师得以藏修夷愉也欤?治人犹工之用五材,度五则以致其美,毕其巧也欤?平天下则器之成而勿壊也。考乎此为《考工记》,攻乎此为《车攻》诗,除乎此为《除戎器》戒不虞之萃器耶?抑道耶?其利无前而长铩为顿,其防无方而弩羽为缓于战守乎?何有信乎!公此举可为佐天子用天下法矣。公授简之巽,不敢辞,因衍迤其义为记。门生承事郎特改差充沿江制置大使司干办公事家之巽撰。门生儒林郎宜差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凖备差遣赵与鎏书。门生通直郎特差充沿江制置大使司叅议官王起晦篆盖】寳祐二年,终见管旧军器二十七万二千五百四十一件【铁甲身七千八百四十七领,铁头牟六千五百七十一顶,鉄披膊八百五十九副,角弓一万五百九十七张,角弩稍四百八枝,毛翎弓箭六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只,竹翎弩箭八万六千六百四十三只,黒油弓箭防防五千四百八个,黒漆弩箭防防三千四个,黒漆栲栳子二万四千三百五十二个,手刀皮鞘一万二千一百二个,黒漆弩桩一千九百九条,手刀八千五百九十二把,摔刀六百七十把,铁叉四十把,金三十七靣,黒油弓袋箭防防一百六十五副,摔刀皮鞘四百一十四个,黒漆皮马甲一副,炮砂一千三百二十八个,队鼓三百二十一靣,红布衲袄五千八百三十一领,红布衲裙二千七十三腰,黒布衫五领,黒布绵衲裙一千五百三十五腰,红布绵絮软纒袄五千七百六十三领,皂绵纸台防子一百六顶,红布纸台防子五千三百二十四顶,黒布纸台帽子一千三百二十六顶,金褐布衲裙五千九十九腰,豹班布防子二千九百二顶,车皷七靣,红布衫一十领,鞭箭防防三百个,小皮竹牌一百一十五靣,大斧三百九十二具,黒油长鎗六千条】寳祐三年八月二十七日至寳祐六年正月二十六日,制使马光祖任内剏造及添修,共三十六万七百三十二件。

译除治兵器以防备意外之患,见于《易》;磨砺锋刃、锻造戈矛,见于《书》中的誓辞;修整车马、准备器械,见于《诗》。有备才能无患,这种道理由来已久。汉帝派人察看吴汉,问他为什么正在修造战具,于是发出‘其势隐然如同一个敌国’的感叹。祖逖用二千人开炉冶炼、铸造兵器,本来就知道他有誓清中原的志向。李德裕请求在安定设置铠甲工匠,在河东设置弓工,在浙西设置弩工,于是兵器都锐利坚固,藩外不敢窥伺。修明政事、排斥夷敌,这难道不是当务之急吗?我朝在金陵设置制置使府,作为京畿的屏障;兵甲向四方出动,北面支援淮东,防备海上,南面控制荆楚,西面支援巴峡。开庆、景定年间,凡铠甲、头盔、戈、剑、弓、箭等所需,从升州取得的,不下数十万件,取用不尽,说明向来已有充分储备。此前宝祐丙辰年,马光祖任制使,首先着手设置军器库。己未年,他再次任大使到任,便大规模兴建都作院,天天督办制造,各类工匠都很精良,器械也更加完备。现姑且把大略记在下面。军器库的设置和办理条目,已经列在各库的编录中。都作院记【兵器是作战和守备的重要事务,来历已久!金陵是国家的陪都,襟带长江、淮河,虎视京洛,常年驻扎重兵,是三边的根本;一旦有警,水路陆路都奔驰而出,百道并进,戈、矛、剑、甲,动辄以数十万计,往往须在片刻间备齐,因此修缮制造更加急迫。作院旧址在郡治东南的青溪,地势低洼狭窄而湿润泥泞,房屋年久,仿佛将要倒塌,几次商议改建,都没有成功。观文殿学士、制置大使、斋号金华的马公再次镇守这里的第三年,政事通达,力量宽裕,各项废弛的事务都重新振作起来,于是就在旧址上拆除重建。马公认为幕客朱君防学聪敏刚毅,能干而有才略,便让他督课工役,培筑土石,增高地基;又取旁边废弃的营地,扩大面积;立门为表,环绕修筑长墙。正厅居中,两侧配以重廊。锻造、磨砺、刮削、研磨以及制作弓弦、铠甲筋革的工匠,共十二类,排列在左边;熔炼、冶铸以及处理麻、丝、竹、木、骨、角和设色的工匠,共十六类,安排在右边。库藏、祠堂、官舍前后环绕,大体共有一百三十三间房屋,分列如棋子铺布,彼此相望,如同牵引相连。这里住宅幽静,夏天清凉,冬天温暖,与昔日冶城铸兵的规制大略相同。耗费金钱若干缗、粮食若干硕,各项均另有具体数目。工程始于景定二年四月甲午日,完成于五月戊辰日。房屋建成后,工匠安居其中,技艺日益增长,所制器械锋利,没有粗劣不合格之物,真是盛大啊!马公的精神、思虑,竟能周密而曲尽其宜到这种程度。把这种精神推广开来,便可以用来治理天下。况且天下也如同一件器物;治理工匠,是使他们的材料和心志成为广泛经营、统摄规划的基础,使其包容达到广大,使其经纬安排达到细密,万物齐备,各种工艺俱全。因此君子先治理自己的心,作为事业的基础,就像这座房宇空敞通达,使工匠能够藏身修业、平和愉悦一样吗?治理人民,也像工匠使用五种材料,衡量五种尺度以达到美善,发挥尽全部技巧一样吗?平定天下,就是使器物造成之后不再毁坏。考察这些道理,就是《考工记》;专心研究这些道理,就是《车攻》诗;整治这些道理,就是‘除戎器,戒不虞’所汇聚的兵器吗?还是其中包含治道吗?难道会因为兵器过于锋利,长铩反而变钝;防备没有方略,弩箭反而迟缓于战守吗?怎么会有这种道理!马公此举,可以作为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的法则。马公把文章简册交给我,我不敢推辞,于是推演申说其中的义理,写成这篇记。门生、承事郎、特改差充沿江制置大使司干办公事家之巽撰。门生、儒林郎、宜差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准备差遣赵与鎏书。门生、通直郎、特差充沿江制置大使司参议官王起晦篆刻题盖。宝祐二年,现存所管旧军器共二十七万二千五百四十一件【铁甲身七千八百四十七领,铁头鍪六千五百七十一顶,铁披膊八百五十九副,角弓一万五百九十七张,角弩稍四百八枝,毛翎弓箭六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只,竹翎弩箭八万六千六百四十三只,黑油弓箭筒五千四百零八个,黑漆弩箭筒三千零四个,黑漆栲栳子二万四千三百五十二个,手刀皮鞘一万二千一百零二个,黑漆弩桩一千九百九条,手刀八千五百九十二把,摔刀六百七十把,铁叉四十把,金三十七面,黑油弓袋箭筒一百六十五副,摔刀皮鞘四百一十四个,黑漆皮马甲一副,炮砂一千三百二十八个,队鼓三百二十一面,红布衲袄五千八百三十一领,红布衲裙二千七十三腰,黑布衫五领,黑布绵衲裙一千五百三十五腰,红布绵絮软缠袄五千七百六十三领,皂绵纸台帽子一百六顶,红布纸台帽子五千三百二十四顶,黑布纸台帽子一千三百二十六顶,金褐布衲裙五千九十九腰,豹斑布帽子二千九百零二顶,车鼓七面,红布衫一十领,鞭箭筒三百个,小皮竹牌一百一十五面,大斧三百九十二具,黑油长枪六千条】从宝祐三年八月二十七日至宝祐六年正月二十六日,制使马光祖任内新造及增修,共三十六万零七百三十二件。

内剏造三十七项,共八万八千一百九十一件【倒穿鉄甲身五百领,倒穿鉄头鍪五百顶,鉄披膊一百八十副,角弓丝▯一万一百八十条,射亲弓箭五千只,射亲弩箭五千只,毛翎弓箭三万只,毛翎弩箭二万只,破阵刀五百把,虎斑皮鞘全,炮砂五百个,红布绵絮软纒袄一千领,红布衲袄九千一百七十九领,木弩麻▯一千五百条,鼠尾解扎防二千五百副,扮拽木弓五百五十张,罗圈皮甲二副,头鍪一顶,梯儿角弩二弄▯索,事件金铡刀一把,金丝褐布衲裙二千,腰掠阵刀二把,皮鞘全,腰刀二把,皮鞘全,狼牙棒二条,山字叉三把,羊头叉一把,月斧三把,黒油弓箭防防三个,黒漆弩箭防防一个,金褐布衲袄一领,黒漆腔队皷一靣,天王等旗三十二靣,枪头拒马子五十座,炮防五十条,车皷六靣,车皷架子六座,金皷袍儿六十领,黒油敲棍一百条,破甲锥枪一千二百九条,茅叶枪二千一百条,朴刀枪二千八百条,改穿鉄甲身七百三十六领,辘洒剏穿鉄甲身九百六十四领,鉄头鍪九百六十四领】内添修三十七项,共二十七万二千五百四十一。件【细数见前项旧管】寳祐六年三月二十一日至十二月二十二日,大使赵与▯任内,剏造及添修,共七万一千一百六十二件。内剏造二十一项共三万一千二百六十八件【倒穿鉄甲身六百七十九领,倒穿铁头鍪六百七十九领,红油破木枪四千四百条,黒漆四道红木弩八百三十五枝,角弓丝▯四千九百五条,弓箭防防一千个,红麻鼠尾防四百五十条,红麻解扎防四百五十条,红油食▯二百六十只,炮砂五百个,角弓一百张,防筒桩弩五十弄,计三百件,防筒弩桩一百五十条,鹿耳子一百五十个,弩箭四千只,弩箭防防五十个,红布小绵袄五千五百领,杂色间道旗三百五十五靣,红麻突头三百五十五个,红布衲袄一千领,两浙诸郡代军号月子五千一百五十个】内添修三十二项共三万九千八百九十四件【角弓四千张,黒油木枪七百条,红布绵絮软纒袄一千五百三十六领,红布衲袄九千一百四十四领,红布纸台帽子一千七百个,金褐布衲裙一千五百腰,栲栳子五千二百八十个,豹斑布纸台帽子六百三十五个,队皷七十六靣,黒布衲袄四千四十二领,黒布衲裙一千腰,铁甲身一千一十二领,刷染红布衲袄一千九百三十五领,鉄头鍪七百五十五顶,红油木枪四十一条,手刀一千三百一十五把,大斧七十六具,木弩桩八条,摔刀皮鞘一百一十三个,手刀皮鞘二千九百七十四个,弓箭防防七百九十六个,小皮竹牌四靣,炮砂三百三十六个,鉄锹二百四十八把,鉄镢一百三十六把,鉄披膊七副,摔刀三十六把,弩箭防防一百三十五个,角弩三十枝,铡刀一百三十四把,夏射本弓一百张,扮拽木弓一百张】开庆元年四月十三日至景定二年七月,大使马光祖任内剏造及添修,共三十万八千六百六十五件。内剏造五十一项,共六万二千六百二十五件【铁甲身三千六百六十四领,鉄头鍪一千一百一顶,红布衲袄四千领,黒布衲袄三千一百五十领,破甲锥枪二千三百五十六条,大朴刀五千三百八十条,红油靶手刀三千五百把,弓▯一万五千五百八十三条,梯子弩丝▯四千二条,茅叶枪八百五十六条,小朴刀枪一千三百八十八条,硃红油大朴刀枪一百条,白油麦穗枪二百条,白油大朴刀枪一百条,硃红漆靶□靣刀一百把,皮鞘全,梯儿□车弩床一十座,校棒四十二条,梯儿弩防四十二弄,炮防七百五十条,黒油敲棒五百条,四道红木弩枝一千二百八十条,黒漆木弩桩一百五十条,弩丝弦二百四十条,毛翎弩箭三千只,黒漆弩箭防防三百五十个,红麻鼠尾防一千四百三十条,红麻解扎防二千一百五十条,鹿耳子一千二百五十个,黒漆栲栳子七千个,角弓四百张,弓箭防防五百个,破锋刀一千把,皮鞘全,硃红油靶破阵刀三百把,皮鞘全,水弩麻▯一千五百条,扮拽木弓五百五十张,黒漆柄大斧一千具,摔刀皮鞘五百个,白木枪五百条,红布绵腿裙五百腰,红布纸台帽子二百顶,黒布纸台帽子一千顶,都管皮五百条,鉄披膊七百二十副,黄布衲袄三百五十领,黒布衲裙一千腰,虎斑皮鞘九百个,木弩桩一百三十条,红麻鼠尾防七百二十条,弩麻▯二百四十条,红油食▯四十只】

译其中新造三十七项,共八万八千一百九十一件【倒穿铁甲身五百领,倒穿铁头鍪五百顶,铁披膊一百八十副,角弓丝弦一万一百八十条,射亲弓箭五千只,射亲弩箭五千只,毛翎弓箭三万只,毛翎弩箭二万只,破阵刀五百把,虎斑皮鞘全,炮砂五百个,红布绵絮软缠袄一千领,红布衲袄九千一百七十九领,木弩麻弦一千五百条,鼠尾解扎筒二千五百副,扮拽木弓五百五十张,罗圈皮甲二副,头鍪一顶,梯儿角弩二弄弦索,事件金铡刀一把,金丝褐布衲裙二千腰,掠阵刀二把,皮鞘全,腰刀二把,皮鞘全,狼牙棒二条,山字叉三把,羊头叉一把,月斧三把,黑油弓箭筒三个,黑漆弩箭筒一个,金褐布衲袄一领,黑漆腔队鼓一面,天王等旗三十二面,枪头拒马子五十座,炮筒五十条,车鼓六面,车鼓架子六座,金鼓袍儿六十领,黑油敲棍一百条,破甲锥枪一千二百零九条,茅叶枪二千一百条,朴刀枪二千八百条,改穿铁甲身七百三十六领,辘洒创穿铁甲身九百六十四领,铁头鍪九百六十四领】其中增修三十七项,共二十七万二千五百四十一件。件【详细数目见前面所列旧管项目】从宝祐六年三月二十一日至十二月二十二日,大使赵与【缺名】任内,新造及增修共七万一千一百六十二件。其中新造二十一项,共三万一千二百六十八件【倒穿铁甲身六百七十九领,倒穿铁头鍪六百七十九领,红油破木枪四千四百条,黑漆四道红木弩八百三十五枝,角弓丝弦四千九百零五条,弓箭筒一千个,红麻鼠尾筒四百五十条,红麻解扎筒四百五十条,红油食【字形疑误】二百六十只,炮砂五百个,角弓一百张,筒桩弩五十弄,计三百件,筒弩桩一百五十条,鹿耳子一百五十个,弩箭四千只,弩箭筒五十个,红布小绵袄五千五百领,杂色间道旗三百五十五面,红麻突头三百五十五个,红布衲袄一千领,两浙诸郡代军号月子五千一百五十个】其中增修三十二项,共三万九千八百九十四件【角弓四千张,黑油木枪七百条,红布绵絮软缠袄一千五百三十六领,红布衲袄九千一百四十四领,红布纸台帽子一千七百个,金褐布衲裙一千五百腰,栲栳子五千二百八十个,豹斑布纸台帽子六百三十五个,队鼓七十六面,黑布衲袄四千零四十二领,黑布衲裙一千腰,铁甲身一千零一十二领,刷染红布衲袄一千九百三十五领,铁头鍪七百五十五顶,红油木枪四十一条,手刀一千三百一十五把,大斧七十六具,木弩桩八条,摔刀皮鞘一百一十三个,手刀皮鞘二千九百七十四个,弓箭筒七百九十六个,小皮竹牌四面,炮砂三百三十六个,铁锹二百四十八把,铁镢一百三十六把,铁披膊七副,摔刀三十六把,弩箭筒一百三十五个,角弩三十枝,铡刀一百三十四把,夏射本弓一百张,扮拽木弓一百张】从开庆元年四月十三日到景定二年七月,大使马光祖任内创制和增修的器物,共有三十万八千六百六十五件。其中创制五十一项,共六万二千六百二十五件:【铁甲身三千六百六十四领,铁头鍪一千一百一顶,红布衲袄四千领,黑布衲袄三千一百五十领,破甲锥枪二千三百五十六条,大朴刀五千三百八十条,红油靶手刀三千五百把,弓弦一万五千五百八十三条,梯子弩丝弦四千二条,茅叶枪八百五十六条,小朴刀枪一千三百八十八条,朱红油大朴刀枪一百条,白油麦穗枪二百条,白油大朴刀枪一百条,朱红漆靶□靣刀一百把,皮鞘齐全;梯儿□车弩床一十座,校棒四十二条,梯儿弩防四十二弄,炮防七百五十条,黑油敲棒五百条,四道红木弩枝一千二百八十条,黑漆木弩桩一百五十条,弩丝弦二百四十条,毛翎弩箭三千只,黑漆弩箭防防三百五十个,红麻鼠尾防一千四百三十条,红麻解扎防二千一百五十条,鹿耳子一千二百五十个,黑漆栲栳子七千个,角弓四百张,弓箭防防五百个,破锋刀一千把,皮鞘齐全;朱红油靶破阵刀三百把,皮鞘齐全;水弩麻弦一千五百条,扮拽木弓五百五十张,黑漆柄大斧一千具,摔刀皮鞘五百个,白木枪五百条,红布绵腿裙五百腰,红布纸台帽子二百顶,黑布纸台帽子一千顶,都管皮五百条,铁披膊七百二十副,黄布衲袄三百五十领,黑布衲裙一千腰,虎斑皮鞘九百个,木弩桩一百三十条,红麻鼠尾防七百二十条,弩麻弦二百四十条,红油食▯四十只。】

内添修三十一项,共六万四千三百六十三件【铁甲身九千九百九十领,铁头鍪一万一千七百二十一领,红布衲袄一千五百领,黒布衲袄一千五百领,红布绵絮软纒袄三百四十领,黒布纸台帽子五百顶,白木夏射弓七十五张,角弓一万七百四十三张,角弩一千三百五十九枝,手刀六千六十九把,队皷三百四十三靣,炮砂一千八十三个,黒漆栲栳子七千一百三十九个,掠阵刀七百二十把,摔刀三百四十三把,铡刀二百三十九把,手斧二千六百九十八具,红木枪四十五条,神臂角弓一百一十六张,黒油弓箭防防四千三百九个,金一十五靣,黒漆弩箭防防一千六百四十八个,手刀皮鞘七千六百三十四个,鹿耳子三十八个,皮竹牌七十四靣,摔刀皮鞘三百四十三个,黒漆弩桩二百八十一条,鉄锹六百一十九把,鉄镢二百八十八把,伍胜划车角弩七十八枝,掠阵刀皮鞘一十三个,破锋刀四十二把】又造军装共一十一万七千八百九十三件【月解衲袄三万五千二百八十四领,衲裙二万六千八十六腰,胖袄九千九百六领,绵裙八千九百七十二腰,防子一万六百七十六顶,褐绢衲袄五百八十二领,防鞋二千双,掇补衲袄一千八百七十二领,招军黄布衫五千四百一领,绿布衫二千二百二十七领,红布手巾二千二百一十七条,小布衫三千六百九领,麻布袴四千六百六十六腰,膝袴子三千八百八十四双,青纱头巾五百顶】又剏造添修火攻器具共六万三千七百五十四件。内剏造三万八千三百五十九件【鉄炮殻十斤重四只,七斤重八只,六斤重一百只,五斤重一万三千一百四只,三斤重二万二千四十四只,火弓箭一千只,大弩箭一千只,突火筒三百三十三个,火蒺藜三百三十三个,火药弃袴枪头三百三十三个,霹雳火炮殻一百只】内添修二万五千三百九十五件【火弓箭九千八百八只,火弩箭一万二千九百八十只,突火筒五百二个,火药弃袴枪头一千三百九十六个,火药蒺藜四百四,个小鉄炮二百八只,鉄火桶七十四只,鉄火锥六十三条】制使姚希得任内,令项置局造万人军器【除戎器戒不虞,分阃者当加之意。本司作院逓年所造,固有常规。近来应副荆蜀等处调遣支拨不一,器械之备不厌其多。于是令项置局制造万人军器,如鉄甲、胖袄、帽子、衲袄、腿裙、长枪、大朴刀、枪手刀、手斧、角弓、木弩、旗帜、金鼓、栲栳之属,总八万七千五百五十件。专差游击右军统制张武等监造,贮以别库,用备不测调遣。事非▯急,毋得轻动。物料共费二百二十一万余贯,鉄炭米之类不在焉。自景定四年十月下手,及解阃之日,共已造到二万七千一百九十六件,余缗及物料桩之司存,接续置造】剏新造解内军器库鉄甲。景定三年,姚尚书任内凖宻劄行下,毎季造解五十副,自当年冬季为始。本府备土物钱计一万八千余贯,附制司作院造解,行在内军器库。至景定五年春,解六季讫。毎季计脚费一千九百四十三贯,旧防。剏造新军衣袄。新屯宁江诸军本府所当添办军装,遂行下作院造办胖袄、绵裙、布帽各一千件,工物共该六万六千四百三十贯旧防。大使马光祖任内修剏一应军装军器及火攻器目等,本司军器逐时关支囘戍拘收,类损失多,以是创新修旧,列无宁时,今具截日终造到修到军器军装甲胄火攻件项共【阙】战舰李忠定公纲尝奏于高宗皇帝曰:「臣闻生于陵者安于陵,生于水者安于水。南方之人习水而善没,其操舟若神,而北人有惧舟楫而不敢登者,习与性成也。骑兵施于南方非所便,而南人教之水战,必可取胜。昔曹操以数十万众顺流袭呉,而周瑜以三万人逆战于赤璧因风纵火,焚其船栰,遂大破之。操自此不敢有窥江表之心,而鼎足之势立。其后曹丕复以大兵收广陵,观长江风涛汹涌,呉人戈甲旌旗之盛,恐惧而退。晋有江左,苻坚以百万之众次淝水,而谢▯以八千人破之,众皆奔北,闻风声鹤唳,皆以为王师将至,则东南之兵养育训练,因地利而用之,亦足以自守其地。应沿河、沿淮、沿江帅府要郡,凡临流去处,宜仿古制以造战船,上设楼橹可以施弓弩,下运艣棹可以破风涛。颁法式以授之,仍募习水者为水军,以时教阅,激赏贼舟济渡,防合掩击,以我之素习击彼之蹔济,其势必胜。得一胜则贼必破胆,不敢有窥东南之心矣。」嘉祐中,范仲淹上言:「乞于河阳置战舰水军,以防契丹。」当时以为迂濶,不果行。使用其说剏设,至今则大河有备。靖康初,金人岂能遽济渡哉?先事而言则近乎迂,事至而后图之则无所及,其寔今日之急务也。所有诸路合置战船,募水军,欲乞专差官前去措置。

译其中增修三十一项,共六万四千三百六十三件【铁甲身九千九百九十领,铁头鍪一万一千七百二十一领,红布衲袄一千五百领,黑布衲袄一千五百领,红布绵絮软缠袄三百四十领,黑布纸台帽子五百顶,白木夏射弓七十五张,角弓一万七百四十三张,角弩一千三百五十九枝,手刀六千六十九把,队鼓三百四十三面,炮砂一千八十三个,黑漆栲栳子七千一百三十九个,掠阵刀七百二十把,摔刀三百四十三把,铡刀二百三十九把,手斧二千六百九十八具,红木枪四十五条,神臂角弓一百一十六张,黑油弓箭筒四千三百九个,金十五面,黑漆弩箭筒一千六百四十八个,手刀皮鞘七千六百三十四个,鹿耳子三十八个,皮竹牌七十四面,摔刀皮鞘三百四十三个,黑漆弩桩二百八十一条,铁锹六百一十九把,铁镢二百八十八把,伍胜划车角弩七十八枝,掠阵刀皮鞘十三个,破锋刀四十二把】又制造军装共一十一万七千八百九十三件【月解衲袄三万五千二百八十四领,衲裙二万六千八十腰,胖袄九千九百零六领,绵裙八千九百七十二腰,帽子一万零六百七十六顶,褐绢衲袄五百八十二领,防鞋二千双,掇补衲袄一千八百七十二领,招军黄布衫五千四百零一领,绿布衫二千二百二十七领,红布手巾二千二百一十七条,小布衫三千六百零九领,麻布裤四千六百六十六腰,膝裤子三千八百八十四双,青纱头巾五百顶】;又新造、增修火攻器具共六万三千七百五十四件。其中新造三万八千三百五十九件【铁炮壳,重十斤的四只,重七斤的八只,重六斤的一百只,重五斤的一万三千一百零四只,重三斤的二万二千零四十四只;火弓箭一千只,大弩箭一千只,突火筒三百三十三个,火蒺藜三百三十三个,火药弃袴枪头三百三十三个,霹雳火炮壳一百只】。其中增修二万五千三百九十五件【火弓箭九千八百零八只,火弩箭一万二千九百八十只,突火筒五百零二个,火药弃袴枪头一千三百九十六个,火药蒺藜四百四十个,小铁炮二百零八只,铁火桶七十四只,铁火锥六十三条】。制使姚希得任内,下令专门设置机构制造万人军器【整治兵器、防备意外,是分镇一方者应当更加重视的事务。本司作院历年制造,本来有固定规制;近来供应荆蜀等处调遣、拨发的器械不一,军器储备越多越好。因此下令专门设置机构制造万人军器,如铁甲、胖袄、帽子、衲袄、腿裙、长枪、大朴刀、枪手刀、手斧、角弓、木弩、旗帜、金鼓、栲栳等,共八万七千五百五十件。专门派游击右军统制张武等监督制造,贮存在另库中,以备意外调遣。事情并非紧急,不得轻易动用。物料共耗费二百二十一万余贯,铁、炭、米等不计算在内。从景定四年十月动工,到离开制置使任所之日,共已制造二万七千一百九十六件;余下的钱和物料由本司保存,继续置办制造。新创制造并解送内军器库的铁甲。景定三年,姚尚书任内依据密札下令,每季制造五十副,从当年冬季开始。本府备办土产和钱,共计一万八千余贯,附带由制司作院制造,解送行在内军器库。到景定五年春,六季解送完毕。每季计算脚费一千九百四十三贯,沿用旧例。新造军队衣袄。新屯驻宁江的各军所需军装,应由本府增办,于是下令作院制造胖袄、绵裙、布帽各一千件,工料共计六万六千四百三十贯,沿用旧例。大使马光祖任内修造各类军装、军器及火攻器具等。本司军器随着各时关支,回戍时又拘收,通常损失很多,因此不断新造、修旧,几乎没有停息。现将截至日期为止造到、修到的军器、军装、甲胄、火攻器具等项目合计【缺数目】。战舰。李忠定公李纲曾向高宗皇帝奏道:‘我听说生长在山陵地区的人安于山陵,生长在水边的人安于水上。南方人熟悉水性而善于潜水,他们驾船如有神助;北方人害怕船只而不敢登船,这是习惯和本性逐渐养成的。骑兵用于南方并不便利,而南方人训练水战,必定可以取胜。从前曹操率数十万军队顺流袭击吴国,周瑜却率三万人在赤壁逆流迎战,借风放火,烧毁曹军船舰,于是大败曹操。曹操从此不敢再存窥伺江南的念头,三国鼎立的形势便形成了。后来曹丕又率大军进取广陵,看见长江风涛汹涌,吴人戈甲旌旗十分盛大,便恐惧退兵。晋朝占有江左时,苻坚率百万大军驻扎淝水,谢玄却以八千人击破他,敌众全都向北奔逃;听到风声鹤鸣,都以为王师将要到来。这说明东南兵士加以培养训练,凭借地利使用,也足以守住自己的土地。凡沿河、沿淮、沿江的帅府和重要郡县,所有临近水流的地方,都应仿照古制制造战船:上面设置楼橹,可以施放弓弩;下面装置橹棹,可以冲破风涛。颁布法式授予各地,仍招募熟悉水性的人成为水军,按时训练检阅;遇到敌船渡水,就防守并合力袭击,以我军素来熟悉水战的优势,攻击敌军仓促渡水的部队,形势必然取胜。’ ‘取得一次胜利,敌人一定会胆寒,再也不敢存有窥伺东南的念头了。’嘉祐年间,范仲淹上言:‘请在河阳设置战舰和水军,以防备契丹。’当时人们认为这个建议迂阔,没有实行。后来采用他的主张创设水军,到今天大河已经有了防备。靖康初年,金人哪里能够突然渡河呢?事先提出这种主张,似乎近于迂阔;等事情发生后才谋划,就来不及了。这实际上是今天的急务。所有各路应当设置的战船、招募的水军,希望专门派遣官员前往办理。

建康府制置司累政修造战船,旧志、续志皆无所纪。自淳祐九年以后,大略可考。造船、修船共三千五百五十只【造新船共八百五十七只,修旧船共二千六百九十三只】都督赵葵任内,淳祐九年二月终,见管船四百二十二只【车头船五十只,飞防船五十只,桨船九十九只,板船一百八十只,鉄头船一十只,罗框船三只,脚船三十只】制使呉渊自淳祐九年二月开阃,在任三年,造新船八十只【鉄鹞船五十只,柴舫船二十只,马船一十只】修旧船四百余只。制使王埜自淳祐十二年四月开阃,在任三年四个月,造新船一百二十只【多棹船一百只,车头船一十只,脚船十只】修旧船四百七十七只。制使丘岳自寳祐二年八月开阃,在任一年,造新船五十二只【小富阳座船一只,脚船五十一只】修旧船二百五十八只。制使马光祖自寳祐三年八月开阃,在任二年半,造新船一百五十三只【申省状照对本司见管战船,除添新补旧之外,欠数尚多,今措置那拨官钱,专差靖安唐湾水军统制郭俊将帯工匠前往江西吉州置塲,收买材植物料,打造三百料四橹海船五十只,三百五十料四橹富阳船五十只,所费几及百万,不敢遽申朝廷科拨,且于本司诸项窠名钱内那拨前去。窃照江西一路不▯本司节制,窃恐所差兵将道里生踈,未能办集,或致抵牾,徒老日月。所合具申朝廷,乞赐劄下吉州照应,仍就差本州陈道判任责提督,庶易办集。造到船数:四橹富阳船五十只,各三百料;四橹海船五十只,各二百五十料;富阳船一只,五百料;脚船五十一只】修旧船四百七十七只【申严修船约束,当使前日曽亲到船场,见得全然浩散无统合,专令刘凖使坐局监修,陈路分专充受给。所有书拟船场一行事务,委孙制干胡制叅别立规模,须管以日计効。修到船数:车头船五十只,富阳船二十只,四车船三十只,多棹船二十只,桨船五十只,板船一百九十五只,鉄鹞船二十只,柴舫船二十只,飞防船三十只,鉄头船一十只,脚船四十二只】拨助属郡造船钱【镇江府兵船虽有专司,然江靣关系不小,所有兵船除本司已为管认三十只,其余合系都大兵船司修葺。访闻本府事力有限,谊同一家,无缘置而不问。本司助钱一十万贯文,专人牒押赴镇江府都大司交管,作急防修。仍申枢宻院照应。采石战舰见此修葺,虽是本州之责,窃恐事力有限,一时不能副速。当使防以当涂兼领所事,多是撙节二厘库余钱添助工费,今契勘本所二厘库支遣之外,所余无几,然不▯支给官吏,并以分发解发朝省。此外或有些少寛剰,不当妄有支用,且于现在二厘杂收钱内拨一十五万贯,文牒太平州收管,专一打造采石战船,仍劄逺路分主兵官,申宻院尚书省太平镇江两处。本司己行支助池州事力,其寔不能及当涂,而提举知郡守簿自能撙节创造,前事已】【为申闻,今又欲接续为之,虽无假本司之力,而本司寔自不容阻己,特助五万贯,仍申尚书省照应,并劄池州催镇江府计拨钱一十万贯文,太平州计拨钱一十五万贯文,池州计拨钱五万贯文。修造兵船,本州之责,当使曩守当涂皆是撙节浮费,躬自为之,未尝干凟于朝,亦未尝请于制司,至今采石江防犹获其利。但镇江凋▯,财计匮乏,积非一日,又难援此为比,只得彼此相体。今于八十三只内,本司自为包认修葺三十只,行下张斌监督,日下兴工,其余船只仰本府任责,仍申朝廷,乞于已支降一十万贯外,更与科降,庻几不至悠悠推抵,以致误事。増修到防沙船一十一只,许司船七只,激浦板船二只,金山板船一只,棹船一只,江隂军板船二只,运司桨船五只】大使赵与▯自寳祐六年三月开阃,在任一年,新造无修旧船三百四十七只。大使马光祖自开庆元年四月再至开阃,至景定二年五月以前,造新船五百五只【水哨马船四百五十只,漕湖船二十五只,轻防多桨船五只,脚船二十五只】修旧船二百七十五只。制使姚希得任内新造水哨马船二百只【江防要务,战舰为先。旧来多是大舟,缓急难于运棹。自开庆敌骑渡江,我师尝以水哨马小舟破敌取胜,允为便利。时虽无虞,备岂容弛?于是拨钱百万,收置物料,差水军统制张超置场打造。自景定四年二月初九日兴工,至四年十二月十一日竣事。本司凖遣李子龙专一书拟,程督其事,以劳赏免常员举主一人】景定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兴工,至景定三年四月初九日造▯大様,多将木船三十四只【毎半年一奏申案牍具在】景定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兴工,至景定五年三月十五日修▯大小船共五百一十四只【每半年一奏申案牍具在】

译建康府制置司历来修造战船,旧志、续志都没有记载。从淳祐九年以后,大致可以考见。新造、修理战船共三千五百五十只【新造船共八百五十七只,修旧船共二千六百九十三只】。都督赵葵任内,淳祐九年二月底,现存所管船只四百二十二只【车头船五十只,飞乌船五十只,桨船九十九只,板船一百八十只,铁头船一十只,罗框船三只,脚船三十只】。制使吴渊从淳祐九年二月出任制置使,在任三年,新造船八十只【铁鹞船五十只,柴舫船二十只,马船一十只】,修旧船四百余只。制使王埜从淳祐十二年四月出任制置使,在任三年四个月,新造船一百二十只【多棹船一百只,车头船一十只,脚船十只】,修旧船四百七十七只。制使丘岳从宝祐二年八月出任制置使,在任一年,新造船五十二只【小富阳座船一只,脚船五十一只】,修旧船二百五十八只。制使马光祖从宝祐三年八月出任制置使,在任二年半,新造船一百五十三只【申报省部的状文说:查核本司现管战船,除增添新船、修补旧船以外,所欠数量仍然很多。现筹措挪拨官钱,专门派靖安唐湾水军统制郭俊带领工匠前往江西吉州设置船场,收买木材、植物和物料,打造三百料四橹海船五十只、三百五十料四橹富阳船五十只,费用几乎达到百万,不敢立即请求朝廷科拨,暂且从本司各项窠名钱中挪拨前去。私下查得江西一路不属于本司节制,只恐所派兵将对道路生疏,不能办成,或者发生冲突,白白耽误时日。因此应当具状申报朝廷,请下札给吉州照办,仍就地差本州陈道判负责督办,希望容易办成。造到船数:四橹富阳船五十只,每只三百料;四橹海船五十只,每只二百五十料;富阳船一只,五百料;脚船五十一只】;修旧船四百七十七只【申严修船约束的文书说:本使此前曾亲自到船场,看到那里完全散漫而没有统属,因此专门命刘准使坐镇船场监督修理,陈路分专任收发供应。所有起草、拟定船场各项事务,委托孙制干、胡制参另立规章,必须按日计算成效。修到船数:车头船五十只,富阳船二十只,四车船三十只,多棹船二十只,桨船五十只,板船一百九十五只,铁鹞船二十只,柴舫船二十只,飞乌船三十只,铁头船一十只,脚船四十二只】。拨钱帮助所属郡县造船【镇江府虽有专门管理兵船的机构,但江面防务关系重大。所有兵船,除本司已经认领管理三十只外,其余应由都大兵船司修葺。听说本府财力有限,彼此情谊如同一家,不能置之不问。本司资助钱一十万贯,派专人持文书押送到镇江府都大司交接管理,赶紧防护修理。仍申报枢密院照办。采石战舰现在也应修葺,虽然是本州的责任,但恐怕财力有限,一时不能迅速完成。本使兼领当涂事务时,多次节省二厘库余钱补助工费;如今查核本所二厘库,除支遣之外,余钱已经不多,但仍不得不供给官吏,并分发解送朝廷省部。此外即使有少量宽余,也不应擅自支用;暂且从现有二厘杂收钱中拨出一十五万贯,发文让太平州收管,专门打造采石战船;仍札告远路分主兵官,申报枢密院、尚书省以及太平、镇江两处。本司已经拨钱资助池州,但池州的财力实际不能赶上当涂;而提举、知郡、守、簿等官自能节省费用进行制造,前面的事情已经【缺文】。【已经申报上闻,如今又想继续办理。虽然不必借助本司的力量,但本司实在不能坐视不管,特意资助五万贯;仍申报尚书省照办,并札告池州催促镇江府计算拨钱一十万贯,太平州计算拨钱一十五万贯,池州计算拨钱五万贯。修造兵船,是本州的责任;本使从前任守当涂时,都是节省浮费,亲自办理,从未烦扰朝廷,也从未向制司请求,直到今天采石江防仍然从中获益。但镇江凋敝,财计匮乏,并非一天造成,又难以援引当涂作为先例,只好彼此体谅。现在八十三只船中,本司自行包认修葺三十只,已下令张斌监督,立即开工;其余船只,责令本府负责办理。仍申报朝廷,请求在已经支降的一十万贯之外,再拨给钱款,希望不至于长期互相推诿抵牾,以致耽误事情。增修到的船只:防沙船一十一只,许司船七只,激浦板船二只,金山板船一只,棹船一只,江阴军板船二只,运司桨船五只。】大使赵与【缺名】从宝祐六年三月出任制置使,在任一年,新造船、修旧船共三百四十七只。大使马光祖从开庆元年四月再次到任、出任制置使,至景定二年五月以前,新造船五百零五只【水哨马船四百五十只,漕湖船二十五只,轻防多桨船五只,脚船二十五只】,修旧船二百七十五只。制使姚希得任内新造水哨马船二百只【江防的要务以战舰为先。过去多是大船,遇到紧急情况难以划行。自开庆年间敌骑渡江以来,我军曾用水哨马小船击败敌军取胜,确实便利。当时虽无战事,防备怎么能松懈?于是拨钱一百万,收购物料,派水军统制张超设置船场打造。从景定四年二月初九日开工,到四年十二月十一日完工。本司准遣李子龙专门起草文书、督促办理此事,并因劳绩赏免常员举主一人】。景定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开工,到景定三年四月初九日修成大样船,多棹木船三十四只【每半年上奏一次,案牍俱在】。景定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开工,到景定五年三月十五日修成大小船共五百一十四只【每半年上奏一次,案牍俱在】。

大使马光祖,咸淳元年第一次打造水哨马船三百只。本司船只籍管虽多,堪用实少。开阃之初,首那官钱九十万贯发下,诸处并手打造新様水哨马船三百只,防蓬贡具,色色齐备。续凖闰五月空日宻劄,将上项船并于本司簿管船内拨一百只,共四百只发赴两淮制司听候调用。当即差水路拨发官张超管押前去淮阃交管。大使马光祖第二次造板船,并水哨马船,共二百只。自凖朝命,拨船四百只赴淮阃调用,在岸之船无几。委官分剔,有多年损壊不堪修补者,计二百七十四只。遂申朝廷,乞行打折,选剔堪好钉板为修船用,庶免尽为弃物。劄报从申,寻分料次打折,而岁月深逺,风雨剥蚀,可用船板十无一二。遂委叅议官毛洪、权谘议官王雄专一提督,别造新様防膝板船二百只。大使马光祖第三次江西打造水哨马船三百只。咸淳元年十一月十五日钧判,水哨马船以多为贵,差官往江西产木地头更打造三百只。续差帐前提举刘选、防检文字王又新,凖备将张富专一监造,凖备将朱珍受给,先发十八界一十五万贯文,又支一万贯打造大様使座船一只。大使马光祖重修大小船,在籍之船随修随调,修数非不多,而缓急常窘于之。用开阃以来,即分料次,选官董修,每五十只为一料,截日终计。修【▯【阙】料为船【阙四字】只,又额外増修【阙四字】只,两项总计【阙五字】只。淮海捍御,屯隘守把,江靣廵逴,皆于此取办焉。大使马光祖创造船寨江津。战舰多且十年,少仅三数年已损动矣。而浙右民船至三二十年不壊,无他,亦藏之有其道耳。前此防船止用芦防,关请失时,包裹卤莾,雨淋日炙,雪压风摧,寔于船无益也。乃即龙湾水次度地三百余丈,创屋二百五十间,立闸启闭而门其上,扁曰「沿江大使司船寨」。神祠官舍列于两旁,又创铺屋二十五间以处逻者。寨成,众船以次藏泊。自是修船之费,庻几少损矣。大使马光祖移采石水军酒息钱,专一修船造船。采石江靣最为▯要,水军旧有酒库一所,专一趂息补治鬭舰。其后归之州官,于是无以充缮修之费。旧岁行下本州,复以库归之军。今仅一年,己造到船【阙四字】只修到船【阙四字】只酒库利入岁増,每岁所修所造之船与之俱増。自此采石水军之船将不可胜用矣。大使马光祖第四次江西造富阳船并脚船共四十二只,咸淳二年六月内支拨十八界防一十四万二千二百九十三贯三百六十文,发下江西造船官刘选等打造到三百料富阳船二十一只,并脚船二十一只。大使马光祖第五次江西造富阳船脚船水哨马船共三百只,咸淳三年四月内支拨十八界防五十二万贯,差提举金全等前往江西吉州打造二百料富阳船一百只,并脚船一百只,并水哨马船一百只。

景定建康志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四十宋周应合撰

译大使马光祖在咸淳元年第一次打造水哨马船三百只。本司登记管理的船只虽然很多,但真正可以使用的很少。出任制置使之初,首先挪拨官钱九十万贯发下去,各处同时打造新式水哨马船三百只,防护蓬盖和贡具等一切配备齐全。后来又在闰五月某日接到密札,将上述船只连同本司账簿所管船只拨出一百只,共四百只,发往两淮制司听候调用。当即派水路拨发官张超负责押送前往淮阃交接管理。大使马光祖第二次制造板船及水哨马船,共二百只。自从奉朝廷命令拨船四百只到淮阃调用后,留在本岸的船已经很少。委派官员分别检验,发现有多年损坏、不能修补的二百七十四只。于是申报朝廷,请求按规定折价,挑选其中完好的船钉和船板用于修船,希望不至于全部成为废物。札报批准了申请,随后按材料和等级折价;但因年代久远、风雨剥蚀,可用的船板十成中只有一二成。于是委派参议官毛洪、权谘议官王雄专门督办,另造新式防膝板船二百只。大使马光祖第三次在江西打造水哨马船三百只。咸淳元年十一月十五日判定:水哨马船以数量多为贵,派官员前往江西产木材的地方再打造三百只。后来又派帐前提举刘选、防检文字王又新、准备将张富专门监造,准备将朱珍负责收支供应,先发十八界钱一十五万贯,又拨一万贯打造大样使座船一只。大使马光祖重新修理大小船只,在册登记的船只随修随调,修理数量并不少,但遇到紧急情况仍常感到窘迫。自出任制置使以来,就按材料和等级分批,选择官员督修;每五十只为一料,统计截至日期为止:修【缺】料船【缺四字】只,另额外增修【缺四字】只,两项合计【缺五字】只。淮海地区的防御,屯驻关隘的守把,江面的巡逻警戒,都依靠这些船只办理。大使马光祖建造船寨于江津。战舰多的使用十多年,少的仅三五年就已经损坏;而浙右的民船即使使用二三十年也不坏,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收藏它们有适当的方法。此前战船只用芦席遮盖,关报请示又常常错过时机,包裹得粗疏,遭受雨淋日晒、雪压风摧,实际上对船只没有益处。于是就在龙湾水边量地三百余丈,建造房屋二百五十间,设置闸门控制开闭,并在上面建门楼,题名为‘沿江大使司船寨’。神祠、官舍排列在两旁,又建铺屋二十五间安置巡逻人员。船寨建成后,各船依次停泊收藏。从此修船的费用或许可以稍微减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大使马光祖把采石水军的酒息钱转移出来,专门用于修船、造船。采石江面最为紧要,水军旧有酒库一所,专门用酒息钱补治战船。后来酒库归州官管理,于是没有钱来充作修缮费用。去年下令本州,又把酒库归还军中。如今仅一年,已经造到船【缺四字】只,修到船【缺四字】只;酒库利息收入每年增加,每年修造的船只也随之增加。从此采石水军的船只将多得无法使用完了。大使马光祖第四次在江西制造富阳船和脚船,共四十二只。咸淳二年六月内拨付十八界钱一十四万二千二百九十三贯三百六十文,发往江西,命造船官刘选等打造完成三百料富阳船二十一只及脚船二十一只。大使马光祖第五次到江西打造富阳船、脚船、水哨马船,共三百只。咸淳三年四月间,拨付十八界钱防五十二万贯,派提举金全等人前往江西吉州打造二百料富阳船一百只、脚船一百只、水哨马船一百只。《景定建康志》卷三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宋代周应合撰。

田赋志序大学平天下之传曰:有民,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徳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昌黎韩愈曰:民不出粟米丝麻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然取财于民而过其中焉,则为损下益上,如争如夺。民方吾仇,何以致天下之平哉?禹贡扬州,厥田下下,厥赋下上上错。田九而赋六七,岂非以山泽之利足以助田之所不足欤?后世笼山泽之利,悉归于上,而田赋又加于古,毋怪其民力之困也。建康盖扬州之一郡耳,古今国都多在焉。田赋之制凡几变更?晋宋尚能立限田之制,齐梁亦能为寛赋之条。重以陈末之淫奢,伪唐之僭侈,苛赋横敛,一切不恤,而民不胜其虐矣。天启我宋,刬伪除苛,拯民涂炭,蠲无艺之征,损折变之例,严者弛之,重者轻之,而民力纾矣。剖符授节,选用亷平安富,恤贫损上益下,而仁泽溥矣。今之建康号为乐国,勤无旷土,富无负租,本根所由固也。作田赋志【晋平呉之后,有司奏王公以国为家,京城不宜复有田宅,未暇作邸,当使城中有徃来之处,近郊有刍藁之田。今可限之,国王公侯京城得有宅一处,近郊田大国十五顷,次国十顷,小国七顷。城内无宅,城外有者皆聼留之。男子一人占田七十畆,女子三十畆。其丁男课田五十畆,丁女二十畆,次丁男半之,女则不课。其官苐一品五十顷,每品减五顷以为差,苐九品十顷,而又各以品之高卑防其亲属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代宗室国宾先贤之后士人子孙亦如之,而又得防人为衣食客及佃客,量其官品以为差。除晋成帝咸和五年初税田畆三升,孝武大元八年始増百姓税米每口五石。宋孝武帝大眀初,羊希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苖阳王子尚上书:山湖之禁虽有旧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占山封水,保为家利。自顷以来,頺弛日甚,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抑又如兹,斯寔害理之深弊。诸损益旧条,更申恒制。有司检壬辰诏书,擅占山泽,强盗律论赃一丈以上皆弃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失,易致怨咨。今更刋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陌,概树种竹木薪果为林,仍及陂湖江海鱼梁防砦,恒加工脩作者,听不追旧。官品第一、第二品,听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畆;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畆;第九品及百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足者,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未上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论。除晋咸康二年壬辰之科,从之。齐高帝初,景陵王子良上表曰:「宋文帝元嘉中,皆责成郡县。孝武征求急速,以郡县迟缓,始遣台使。自此公役劳扰,凡此軰使人,既非详慎,贪险﨑岖以求此役。朝辞禁门,情态即异;暮宿村县,威福便行。驱廹邮传,侮折守宰。瞻郭覩境,飞下严符,但称行台,未明所督摄搃曹属,震惊都邑。深村逺里,俄刺十催。或尺布之逋,曲以当疋;百钱余税,且增为千。诳云质作,尚方寄繋东冶。百姓骇廹,不堪其命,恣意赃贿,无人敢言。贫薄礼轻,即生谤讟。愚谓凡诸检课,宜停遣使,明下符者,审定期限,如有违越,随事紏坐,则政有常典,人无怨咨。」子良又尝曰:「今所在谷价虽和,室家饥嗛;缣纩虽贱,骈门躶质。而守宰务在裒刻,围桑品屋以准赀课,致令动木发瓦以充重赋,破人败产,要利一时。东郡使人年无常限,郡县相承准令上直,每至州台使命切求廹急。及有畏失严期,自残躯命,亦有斩絶手足以避课役。守长不务先富人,而唯言益国。岂有人贫于下,而国富于上耶?又钱铸岁逺,类多翦凿,江东大钱十不一存,公家」所受必须轮郭,遂买本一千,加子七百,犹求请无地。且钱布相半,为制永久。或闻长宰酒令,输钱进违旧科,退容奸利,欲人康泰,其可得乎?又启曰:诸赋税所应纳钱,不限大小,但令所在兼折布帛。若杂物是军国所须者,听随价准直,不必尽防送钱于公,不亏其用,在私寔荷其渥。昔晋氏初迁江左,草剏绢两,所值十倍于今,赋调多少,因时増减。永初中,官布一疋直钱十千,而人所输听为九百,渐及元嘉,物价转贱,私货则疋直六百,官受则疋准五百,所収每优,欲人必为降落。今入官好布疋下百余,其四人所送犹依旧制。昔为刻上,今为刻下,土庻空俭,岂不由之?救人拯弊,莫过减赋,略其目前小利,取其长久大益,无患人赀不殷,国用不阜也。

译《田赋志》序。《大学》论述治理天下说:有民众,才有土地;有土地,才有财富;有财富,才有使用的资源。道德是根本,财富是末节。把根本放在外面、把末节放在里面,就会同民众争夺财物。昌黎韩愈说:百姓如果不出产粟米、丝麻,制作器皿,流通财货来供奉上级,就要受到诛罚。然而向百姓取财超过适度,就会损下益上,形同争夺。百姓正把我们视为仇敌,又怎么能使天下太平呢?《禹贡》说扬州的田地属于下下等,赋税属于下上上等而间有错杂。田地九分而赋税只取六七分,难道不是因为山林水泽的利益足以补助田地收入的不足吗?后世把山林水泽的利益全部收归上层,而田赋又比古代增加,百姓财力困窘就不足为怪了。建康只是扬州所属的一个郡罢了,古今国都多设在这里。田赋制度总共经历了多少次变更?晋、宋尚且能够制定限田制度,齐、梁也能够制定宽减赋税的条款。再加上陈朝末年的荒淫奢侈、伪唐的僭越侈靡,苛细赋税横征暴敛,一概不加体恤,百姓无法忍受其虐害。上天启佑我宋,铲除伪制,革去苛法,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免除没有定额的征税,减轻折变的惯例;严苛的放宽,过重的减轻,于是百姓财力得到舒缓。授予符节、任命地方官时,选用廉洁公平、能使百姓安定富足的人;救济贫困,减轻上层、使下层受益,于是仁德恩泽广泛施行。如今的建康号称安乐之国,勤劳耕作而没有荒废的土地,富足而没有拖欠的租税,这正是根本得以巩固的原因。于是撰写《田赋志》。【晋朝平定吴国以后,有关官员上奏说:王公以国家为家,京城内不应再有田地和住宅;如果一时来不及建造府第,也应使城中有往来居住的地方,近郊有供给刍草和藁秸的田地。现在可以规定限额:国王、王公、侯爵在京城可以有住宅一处;近郊田地,大国十五顷,次国十顷,小国七顷。城内没有住宅、城外有住宅的,都听任保留。男子一人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成年男子课田五十亩,成年女子二十亩;次等成年男子减半,女子不课田。官员第一品占田五十顷,每低一品减五顷,依次递减,第九品十顷;又按照品级高低,荫庇其亲属:亲属多的以及九族少的,三代宗室、国宾、先贤后代和士人子孙也同样如此;并且还可以荫庇他人作为衣食客、佃客,按照官品规定等级。晋成帝咸和五年开始,每亩征税三升;孝武帝太元八年开始,又增加百姓每人纳税米五石。宋孝武帝大明初年,羊希任尚书左丞。当时扬州刺史、苗阳王子尚上书说:山林湖泽的禁令虽然有旧有的规定,但民间习俗相沿,日渐废弛而不奉行;占据山地、封锁水面,把它们据为家产以获利。】近年以来,禁令日益废弛,富强之家兼并山岭而占有,贫弱之人连砍柴割草的地方也没有。至于捕鱼采集之地,也同样如此,这实在是违反事理的严重弊病。凡有损益旧有条文的地方,应重新申明固定制度。有关官员查得壬辰诏书规定:擅自占有山林水泽,按强盗律论罪;赃物达到一丈以上的,都处死弃市。羊希认为,壬辰制度禁令严酷,既然难以遵守,按理应随时势放宽。但占山封水的风气渐渐蔓延,又重新滋长,彼此相沿,便成为先前形成的产业。一旦朝廷突然夺回,容易引起怨恨和叹息。现重新删改,制定五条制度:凡是山泽中原先开垦、种植竹木薪柴果树形成林地,以及陂湖、江海中的鱼梁和防砦,长期加工修治经营的,听任保留,不再追究旧事。第一、第二品官员,准许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官员及百姓,一顷,都依照规定登记入册。如果以前已经占有山地,不得再占。原先占有已经达到限额的,除非属于前条所说的旧业,一概不得禁绝。有人违法,占用尚未达到一尺以上的,仍计算赃物,依照通常盗窃罪论处。晋咸康二年壬辰的禁令,予以废除。齐高帝初年,景陵王子良上表说:“宋文帝元嘉年间,都是责成郡县办理。” 孝武帝征求赋役急迫,因为郡县办理迟缓,才开始派遣台使。从此以后,公家差役造成骚扰。这类使者既不详细谨慎,又贪图险阻崎岖,以求得这项差事。早晨辞别宫门,情态立即改变;晚上住宿村县,便开始施行威福。驱赶压迫邮传,侮辱折损守宰。望见城郭、看到边境,便飞快下达严厉符牒,只说是“行台”,却不说明所督察统摄的各曹属官,使都邑震惊。偏远村落,不一会儿便接连受到十次催促。有时一尺布的欠税,曲意按一匹计算;多出一百钱的税,又增作一千钱。欺骗说要把人质押在作坊,甚至把人送到尚方拘系于东冶。百姓惊恐被迫,无法承受命令,使者肆意收受赃贿,没有人敢于发言。贫困人家礼物微薄,便立即遭到诽谤。愚以为,凡是检查考核赋役,都应停止派遣使者;明确下达符牒,审定期限;如果有违越,就根据事情追究责任。这样政令才有常规,人们也不会怨恨叹息。子良又曾说:“如今各地粮价虽然平稳,家家却饥饿;缣纩虽然便宜,门户相连的人家却裸露而被迫典卖。可是守宰专门致力于搜刮刻剥,围量桑树、评定房屋来折算资产和赋役,致使动用木材、拆取瓦片来充抵重税,破坏百姓家产,只求一时获利。东郡派遣使者,年年没有固定期限;郡县相继依照法令上缴直钱。每当州台使命急切催逼,有人害怕不能赶上严定期限,竟自残身体、结束生命;也有人砍断手足来逃避赋役。” 守长不致力于首先使百姓富足,只说要增加国家收入。难道会有下层百姓贫穷而上层国家富足的道理吗?而且钱币铸造年代久远,大多被剪凿破坏,江东大钱十枚中保存不下一枚。公家收受时却必须有完整轮廓,于是买钱本来一千,加价七百,仍然无处请取。况且钱和布各占一半,作为永久制度。又听说地方长官发布酒令,交钱时违背旧有规定,退让而容纳奸利;想使百姓康泰,怎么可能做到呢?又上奏说:各项赋税应纳的钱,不限大小,只令各地同时允许折纳布帛。如果杂物是军国所需要的,听任按照价格折算,不必全都送钱入官;这样既不损害公家使用,百姓私下实在也承受了恩惠。过去晋朝刚迁居江左时,草创时期绢每匹的价值是现在的十倍,赋调多少随时势增减。永初年间,官布一匹值钱一万,而百姓所纳允许折作九百钱;渐至元嘉年间,物价转为低贱,民间交易每匹只值六百钱,官府收受则每匹折作五百钱,官府每次征收都给得更宽,希望百姓一定按低价缴纳。如今送入官府的好布,每匹不到一百钱,而百姓四处送纳仍依照旧制。过去是苛刻地取于上层,今天却苛刻地取于下层,地方百姓贫乏空虚,难道不是由此造成的吗?救济百姓、挽救弊病,没有比减轻赋税更好的办法;暂且舍弃眼前的小利,取得长久的大益,不必担心百姓资产不能丰厚、国家用度不能充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自东晋寓居江左,百姓南奔者并谓之侨人,徃徃散居,无有土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湿,无有蓄积之资。诸蛮陬俚洞,霑沐王化者,各随轻重收财物以稗国用。又岭外酋帅,因生产翡翠、眀珠、犀象之雄饶于乡曲者,朝廷多因而注之以收其利。歴宋齐梁陈,皆因而不改。其军国所需杂物,随土所出,临时折课市取,乃无常法。定令列州郡县,其在土所出以为征赋,其无贳之人不乐州县编者,谓之浮浪人,乐输亦无定数,任量唯所输优于正课焉。佃客丁男调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丁女并半之。男年十六亦半课,年十八正课六十六,免课。其男丁每嵗役不▯二十日。其田畆税米二升,盖大率如此。其度量三升当今一升,秤则三两当今一两,尺则一尺二寸当今一尺。咸平元年,转运使陈靖奏曰:江南伪命之日,于夏税正税外有防征钱物,曰盐博防绢加耗丝绵戸口盐钱耗脚斗靣盐博斛斗醖酒麴钱率分纸笔钱村生望戸钱申料丝盐博绵公用钱。米铺衬芦防米面脚钱等,凡一十四件,悉与诸路不同。乃煜父子僣窃江淮,縻费爵禄,寻纳朝廷之琛賮,又失淮海之土田,物力不充,征敛复暴。太祖防行天罚,诚欲吊民而自克复之初,旧弊不去者,盖樊知古加怨伪朝,不与名第,担簦去国,献防复仇。属天运之有归,遂甘心于故土。然小人见无大畧,于时既任转输,防思鼎革,而輙怨怒其主流毒其民,使我朝只得伐罪之名,未见吊民之实,因仍旧贯以至于今。又其沿征数内,醖酒麴钱,盐博防绢,盐博斛斗者,江南旧日许人私下造酒等第科纳麴钱,及尝散与官盐博换纳绢斛斗。归复之后,酒则禁防,盐则不支。上件所征准前输纳,其次耗脚斗靣,加耗丝绵。诘其所由,亦皆类此。前后廵抚采访制置茶盐承受体量发赈贷等,皆承委寄不察疲羸,不惟不察疲羸,而复益加之疮痏,遂使货家鬻产偿债叠之征科,去土离乡,入逋亡之簿籍,目击堪叹。天高莫闻,诏悉除之。祥符八年,知升州薛映言:「官有牛税,民出租牛死而税不得蠲。」上览奏矍然曰:「此岂朝廷所知耶?」遂诏诸所条上,悉蠲之。明道二年,江淮安抚使范仲淹奏:「当司防详江宁府上元等五县主客户逓年送纳下口盐钱,即不曽请盐食用。据本府分析及体问得,始属江南伪命之时,有通泰盐货给散,计口纳钱入官。后来淮南通泰归属朝廷之后,江南自此无盐给散,所以百姓至今虚纳钱并更折纳绵绢,未曽起请。今江宁府有新旧逃亡七千三百,宣州五千五百,太平州四千四百,缘江南东路诸邑租税甚多,地薄民贫,欲乞朝廷调度指挥,江南东路主户所纳税赋内丁口盐钱,以本处见卖盐价上纳定升合数目,逐春更与米盐吃用,随夏税送纳一色见钱,更不折纳不赐纳绢,可减去疾苦,招携逃亡。所有客户名下盐钱,盖是浮浪。」之人起移不定,每到泰初,被乡司里正户长抄劄浮户,配纳盐钱,遂旋走移。其客户盐钱不多,望朝廷特与除改】田数乾道旧志,通管田七百七十七万二千八百六十三畆。景定辛酉,五县具到挨究实数,见管田寔计四百三十四万一千六百四十三畆,三角二十六歩【亏数未详】上元县 山田四十一万五千九百二十一畆一角四十七歩 圩田二十万三千九百八十三畆三角五十五歩▯总领所者六百一十二畆 沙田一十一万二千二十六畆六分 营田一千八百八十九畆二十三歩江宁县 山田二十六万二千一百一十三畆三角三十四歩 圩田一十八万七千三百二十四畆一角一十七歩 沙田四万四千三百一十畆二角二歩 营租田地▯总领所者田九千六百九十七畆一角一歩地一千八百二十七畆二角二十歩草塌七十三畆一角五十一歩水漾六十六畆一角四十歩 营租田地▯转运司者田地共二千一十四畆三角一十六歩半溧阳县 田九十五万五千七百五畆一角一十二歩半 地八十万一千四百七十四畆二角九歩半 圩田三万一千七百七十六畆二角二寸四歩【泰兴庄管圩田八千八十八畆三角四十三歩计七圩坐落来苏来安两乡 福贤庄管圩田二万三千六百八十七畆二角四十二歩圩内奉朝省拨赐田三千畆与夏金君外寔存田二万六百八十七畆二角四十二歩】句容县田七十四万三百一畆二十三歩地一十六万一千四十六畆三角五歩沙田一千一百二十三畆一角三十三歩半沙地、芦场、草塌、白靣、沙溪滩等三千五百九畆一十四歩营田五千八百九十五畆三角九歩营地一千八百九畆三十歩溧水县,圩田二十九万一千一百九畆一角,沙田一千三百九十畆三角五十九歩,营田三千四百七十八畆四十五歩,营地一百六十二畆一角五十五歩。税赋夏料管催

译自东晋寄居江左以来,南迁的百姓都称为侨人,往往分散居住,没有固定土著身份。江南的习俗是火耕水耨,土地低洼潮湿,没有积蓄的条件。各处蛮族边陬和俚人洞寨,受到王化的,也各按轻重收取财物,以补助国家用度。岭外酋帅中,有些地方出产翡翠、明珠、犀角、象牙,乡里富饶,朝廷多因势向他们征取,以收其利。历经宋、齐、梁、陈,都沿袭而未改。军国所需的杂物,按照各地出产,临时折算赋税并购买,因此没有固定办法。制定法令,列明各州、郡、县凡当地出产的物品作为征赋;没有产业、不愿列入州县户籍的人,称为浮浪人。他们愿意缴纳赋税,但数额没有固定标准,只要所纳多于正课,便听任按量征收。佃客中的成年男子,调纳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成年女子都减半。男子年满十六岁也纳半额,年满十八岁纳全额,六十六岁免课。成年男子每年服役不超过二十日。每亩田征税米二升,大体情况如此。容量单位中,三升相当于今制一升;重量中,三两相当于今制一两;长度中,一尺二寸相当于今制一尺。咸平元年,转运使陈靖上奏说:江南处于伪政权统治时期,在夏税正税之外,还有各种附加征收的钱物,名目有盐博防绢加耗丝绵、户口盐钱耗脚斗面、盐博斛斗醖酒麴钱、率分钱、纸笔钱、村生望户钱、申料丝盐博绵公用钱,以及米铺衬、芦防、米面脚钱等,总共十四项,全部与其他路不同。李煜父子僭越窃据江淮,糜费爵禄;不久又向朝廷进献珍宝,并丧失淮海土地,财力物力不足,征敛又更加暴虐。太祖将要施行天罚,本来确实想吊恤百姓;但自克复江南之初,旧日弊病没有革除,是因为樊知古怨恨伪朝,不被授予名第,便挑担离开国家,进献计策以求复仇。适逢天命有所归,他于是甘心回到故土。然而小人没有远大谋略,当时既任转运官,又妄想改朝换代,便怨恨其主、把毒害流给百姓,使我朝只有讨伐罪人的名声,没有吊恤百姓的实效,于是沿袭旧有贯例直到今天。此外,沿袭征收的名目中,醖酒麴钱、盐博防绢、盐博斛斗,原本是江南旧日允许民间私自酿酒,按等级科纳麴钱,并且曾经发给官盐,允许百姓以盐换纳绢和斛斗。复归朝廷以后,酒实行禁酿,盐也不再发给。” 上述各项征收仍按先前办法输纳;至于耗脚斗面、加耗丝绵,追问其由来,也都大致如此。前后巡抚、采访、制置茶盐、承受、体量、发赈贷等官员,都接受委任而不察看百姓疲困;不仅不察看,反而进一步加重他们的创伤,于是使有产之家卖掉产业偿还债务和层层叠加的征科,离开故土、流离乡里,列入拖欠和逃亡的簿籍,亲眼看到实在令人叹息。天高而无人听见,诏令将这些全部革除。祥符八年,升州知州薛映说:‘官府有牛税,百姓出租耕牛,牛死后税却不能免除。’皇帝看了奏章惊讶地说:‘这难道是朝廷所知道的吗?’于是下诏,各地凡有条列上奏的,全部免除。明道二年,江淮安抚使范仲淹上奏说:‘本司详细查考江宁府上元等五县,主户、客户逐年送纳下口盐钱的情况,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请领盐来食用。根据本府分析和实际询问,起初在江南伪政权时期,曾发给通州、泰州的盐货,按人口计算纳钱入官。后来淮南、通泰归属朝廷后,江南从此不再发给盐货,所以百姓直到今天仍白白缴纳盐钱,并且还改折缴纳绵绢,从未请领盐。如今江宁府有新旧逃亡户七千三百,宣州五千五百,太平州四千四百。由于江南东路各县租税很多,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希望朝廷调度并下达指挥:江南东路主户所纳赋税中的丁口盐钱,按照本地现售盐价折算,确定每升合应纳的数目;每年春季再发给米盐食用,随夏税一并缴纳,全部缴纳现钱,不再折纳或另行缴纳绢,可减轻疾苦,招抚携带逃亡的百姓。’ 所有客户名下的盐钱,大概是因为他们属于浮浪之人,迁徙不定;每到泰初,乡司、里正、户长抄录查验浮户,摊派缴纳盐钱,于是他们随即迁走。客户所负盐钱不多,希望朝廷特别予以免除改定。田地数额。《乾道旧志》记载,合计田地七百七十七万二千八百六十三亩。景定辛酉年,五县全部报来核查实数,现有田地实际统计为四百三十四万一千六百四十三亩三角二十六步【亏缺数目不详】。上元县:山田四十一万五千九百二十一亩一角四十七步;圩田二十万三千九百八十三亩三角五十五步,其中隶属总领所的六百一十二亩;沙田十一万二千二十六亩六分;营田一千八百八十九亩二十三步。江宁县:山田二十六万二千一百一十三亩三角三十四步;圩田十八万七千三百二十四亩一角十七步;沙田四万四千三百一十亩二角二步;营租田地中隶属总领所的,田九千六百九十七亩一角一步,地一千八百二十七亩二角二十步,草塌七十三亩一角五十一步,水漾六十六亩一角四十步;营租田地中隶属转运司的,田地共二千一十四亩三角十六步半。溧阳县:田九十五万五千七百五亩一角十二步半;地八十万一千四百七十四亩二角九步半;圩田三万一千七百七十六亩二角二寸四步【泰兴庄所管圩田八千八十八亩三角四十三步,共七圩,坐落在来苏、来安两乡;福贤庄所管圩田二万三千六百八十七亩二角四十二步,圩内奉朝廷和省司拨赐的田三千亩给夏金君,之外实际存田二万六百八十七亩二角四十二步】。句容县:田七十四万三百一亩二十三步;地十六万一千四十六亩三角五步;沙田一千一百二十三亩一角三十三步半;沙地、芦场、草塌、白面、沙溪滩等三千五百九亩十四步;营田五千八百九十五亩三角九步;营地一千八百九亩三十步。溧水县:圩田二十九万一千一百九亩一角;沙田一千三百九十亩三角五十九步;营田三千四百七十八亩四十五步;营地一百六十二亩一角五十五步。税赋。夏料管催。

折帛钱三十四万一千四百三十三贯九百四十二文,钱防中半于内,除豁江坍寨占并本府运司合包认江宁句容县和买役钱共一万一千二百四贯二百五十五文外,寔催三十三万二百二十九贯六百八十七文,钱防中半。绢防共八万六千七十一疋五丈四尺二寸八分五厘【内二千八百四十疋一丈五尺九寸元系折防照科折则例防毎疋折钱五贯绢每疋亦折钱五贯遂将上件防并改折绢催纳】丝五千二百七十五两【加耗在内】绵三十三万九千六百九十四两四钱六分【元额正绵二十八万八百两五钱,内除豁改科绢绵,计正绵五万八十两,系改科税绢四千一百四十疋,拾入前项绢数催纳外,令催正绵二十三万七百一十两五钱,耗绵一十万八千九百七十三两九钱六分】小麦三千六十一石一斗二升二合【上元、江宁两县府仓纳正小麦二千石,搭上加耗应副公使酒库造麯使用;句容、溧水、溧阳三县仓纳正小麦一千六十一石一斗二升二合,搭上加耗应副各县酒库造麯使用】麻皮二千五百斤【系上元、江宁两县催解,拨充运司本府杂支等用】上元县折帛钱六万九千八百三十五贯七百九十三文,除豁外,寔催一万四千八百九十四贯六百八十五文【三百九十三贯二百八十八文,系防江军寨占张府北庄地叚税钱;一百三贯四百五十三文,系游击军寨占民居税钱;二百一十贯九百八十文,系制府拘占冯汝贤诡名税钱;二千九百一十三贯三百八十七文,少豁寨占等钱一千三百二十贯文,系増科本县催遇额外绵四千両,于后项内搭入,拘催于折帛钱内除豁】绢一万七千八十六疋二丈八寸五分【元科一万六千八十六疋二丈八寸五分,改科一千疋,系于嘉熈四年为始,将省税绵一万两改科税绢,毎一十両折绢一疋,计上件】省税一万二千八百九十六疋三丈一尺六寸五分,和买四千一百八十九疋一丈一尺二寸。防五百十疋三丈六尺五寸丝二千三百一十七两六钱绵五万五千三百四十九两五钱,除豁省税绵一万两改科税绢外,寔催四万五千三百四十九两五钱【元科五万一千三百四十九两五钱,搭入本县催过元额绵四千两,除豁折帛钱一千三百二十贯文】省税绵三万三千四百九十七两,和买绵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二两五钱。小麦正催一千五百石麻皮正催一千三百斤江宁县折帛钱四万七千六百六贯八百九十一文,除豁包数外,寔催四万五千一百七十八贯七百六十三文【包认钱数详具下巻】折帛钱四万四千五百三十四贯一十五文,令项拘催,城南厢两料役钱六百四十四贯七百四十八文。绢一万一千四百八十三疋六寸【元科一万八百四十三疋六寸,改科六百四十疋。系嘉熈四年为始,将省税绵六千四百两折税绢,每一十両改绢一疋。计上件】省税八千七百四十三疋一丈九尺六寸,和买二千七百三十九疋二丈一尺。防二百七疋九尺七寸丝四百六十八两七钱绵三万六千三十四两五钱,除豁省税绵六千四百两改科土绢催纳外,寔催二万九千六百一十四两五钱,省税绵一万五千八百八十六两五钱,和买绵一万三千七百三十八两。小麦正催五百石麻皮正催一千二百斤句容县折帛钱五万二千一百五十七贯九百二十八文,除豁包认数外,实催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二贯九百九文【包认钱数详具下巻】绢一万九千八百四疋一丈八尺五分【元科一万九千一百四十四疋一丈八尺五分,改科六百六十疋,系自嘉熈四年为始,将省税绵七千九百二十两改科绵,毎一十二两并加耗随毬绵四两八分,共折绢一疋】省税一万四千九百九十七疋四尺九寸九分,和买四千八百七疋一丈三尺六分。防七百八十七疋九尺七寸丝六百二十七两八钱九分绵四万四千四百六十五两五钱,除豁省税绵七千九百二十两,改科税绢催纳外,寔催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五两五钱,省税绵一万六千五百六十七两五钱,和买绵一万九千九百七十八两,小麦正催四百四十五石七斗五升五合。溧水县折帛钱八万六千五百五十六贯九十八文,绢一万六千九百五十五疋三丈六尺八十一分五厘【元科一万五千八百七十五疋三丈八寸一分五厘,改科一千八十疋,系自嘉熈四年为始,将省税绵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两改科绵,毎一十四两并加耗随毬绵二两五钱二分,共折绢一疋】省税一万一千九百八十九疋二寸七分三厘,和买四千九百六十六疋三丈六尺五寸四分二厘,防六百三疋一丈八尺五寸。绵八万五千一百五十八两八钱,除豁省税绵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两,改科税绢催纳外,实催七万一十八两八钱。省税绵四万五千六百九两八钱,和买绵二万四千四百九两。小麦正催三百二十九石九斗九升。溧阳县

译折帛钱三十四万一千四百三十三贯九百四十二文,其中钱和防各占一半。除去江坍、寨占以及本府、运司合计包认的江宁、句容县和买役钱一万一千二百四贯二百五十五文外,实际催收三十三万二百二十九贯六百八十七文,钱和防各占一半。绢和防共八万六千七十一匹五丈四尺二寸八分五厘【其中二千八百四十匹一丈五尺九寸,原本属于折防,按照折科条例,每匹防折钱五贯,每匹绢也折钱五贯,于是将上述防改折为绢,一并催收缴纳】。丝五千二百七十五两【包括加耗】。绵三十三万九千六百九十四两四钱六分【原定正绵二十八万八百两五钱,其中除去改科绢绵,共计正绵五万八十两;这部分是改科税绢四千一百四十匹,加入前项绢数中催收缴纳;应催收正绵二十三万七百一十两五钱,耗绵十万八千九百七十三两九钱六分】。小麦三千六十一石一斗二升二合【上元、江宁两县在府仓缴纳正小麦二千石,加上耗粮,用于供应公使酒库造麴;句容、溧水、溧阳三县在县仓缴纳正小麦一千六十一石一斗二升二合,加上耗粮,用于供应各县酒库造麴】。麻皮二千五百斤【由上元、江宁两县催收解送,拨充运司、本府杂项支用】。上元县。折帛钱六万九千八百三十五贯七百九十三文,除去免除部分外,实际催收一万四千八百九十四贯六百八十五文【三百九十三贯二百八十八文,是防江军寨占用张府北庄地段的税钱;一百三贯四百五十三文,是游击军寨占用民居的税钱;二百一十贯九百八十文,是制府拘占冯汝贤诡名田产的税钱;二千九百一十三贯三百八十七文,是少免除的寨占等钱一千三百二十贯文,属于增加科派本县催收的额外绵四千两,加入后项之中,并在折帛钱内拘催、除免】。绢一万七千八十六匹二丈八寸五分【原科一万六千八十六匹二丈八寸五分,改科一千匹;自嘉熙四年开始,将省税绵一万两改科为税绢,每十两折绢一匹,计入上述数额】。省税一万二千八百九十六匹三丈一尺六寸五分,和买四千一百八十九匹一丈一尺二寸。防五百一十匹三丈六尺五寸。丝二千三百一十七两六钱。绵五万五千三百四十九两五钱,除去将省税绵一万两改科税绢外,实际催收四万五千三百四十九两五钱【原科五万一千三百四十九两五钱,加入本县催过的原额绵四千两,折帛钱中除免一千三百二十贯文】。省税绵三万三千四百九十七两,和买绵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二两五钱。小麦正额催收一千五百石。麻皮正额催收一千三百斤。江宁县。折帛钱四万七千六百六贯八百九十一文,除去包认数额外,实际催收四万五千一百七十八贯七百六十三文【包认钱数详见下卷】。折帛钱四万四千五百三十四贯一十五文,现按此项拘催;城南厢两料役钱六百四十四贯七百四十八文。绢一万一千四百八十三匹六寸【原科一万八百四十三匹六寸,改科六百四十匹。自嘉熙四年开始,将省税绵六千四百两折为税绢,每十两改绢一匹,计入上述数额】。省税八千七百四十三匹一丈九尺六寸,和买二千七百三十九匹二丈一尺。防二百零七匹九尺七寸。丝四百六十八两七钱。绵三万六千三十四两五钱,除去将省税绵六千四百两改科土绢催纳外,实际催收二万九千六百一十四两五钱;省税绵一万五千八百八十六两五钱,和买绵一万三千七百三十八两。小麦正额催收五百石。麻皮正额催收一千二百斤。句容县。折帛钱五万二千一百五十七贯九百二十八文,除去包认数额外,实际催收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二贯九百九文【包认钱数详见下卷】。绢一万九千八百四匹一丈八尺五分【原科一万九千一百四十四匹一丈八尺五分,改科六百六十匹;自嘉熙四年开始,将省税绵七千九百二十两改科为绵,每十二两并加耗随球绵四两八分,共折绢一匹】。省税一万四千九百九十七匹四尺九寸九分,和买四千八百零七匹一丈三尺六分。防七百八十七匹九尺七寸。丝六百二十七两八钱九分。绵四万四千四百六十五两五钱,除去省税绵七千九百二十两改科税绢催纳外,实际催收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五两五钱;省税绵一万六千五百六十七两五钱,和买绵一万九千九百七十八两。小麦正额催收四百四十五石七斗五升五合。溧水县。折帛钱八万六千五百五十六贯九十八文;绢一万六千九百五十五匹三丈六尺八十一分五厘【原科一万五千八百七十五匹三丈八寸一分五厘,改科一千零八十匹;自嘉熙四年开始,将省税绵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两改科为绵,每十四两并加耗随球绵二两五钱二分,共折绢一匹】。省税一万一千九百八十九匹二寸七分三厘,和买四千九百六十六匹三丈六尺五寸四分二厘,防六百零三匹一丈八尺五寸。绵八万五千一百五十八两八钱,除去省税绵一万五千一百二十两改科税绢催纳外,实际催收七万零一十八两八钱。省税绵四万五千六百九两八钱,和买绵二万四千四百九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万一十八两〕 小麦正额催收三百二十九石九斗九升。溧阳县。

折帛钱八万五千二百七十七贯二百三十二文,绢一万七千九百二疋二丈七分【元科一万七千一百四十二疋一丈七分,改科七百六十疋,系自嘉熈四年为始,将省税绵一万六百四十两改科绢,每绵一十四両,并加耗绵二两五钱二分,共折纳绢一疋】省税一万六百九十七疋二丈七分,和买七千二百五疋。防六百二十四疋二丈一尺五寸。丝二百六十八两四钱五分绵五万九千八百二十二两二钱,除豁省税绵一万六百四十两,改科税绢催纳外,寔催四万九千一百八十二两二钱。省税绵二万六千六百三十六两二钱,和买绵二万二千五百四十六两。小麦正催二百八十五石三斗七升七合。秋料管催苖米二十万七千七百一十二石一升九合,除豁外,寔理米一十九万九千一十七石九斗三升四合三勺【于元额内照例除豁江坍寨占并无人收并等米九千一十一石八斗一升一合七勺外,寔理米一十九万八千七百石二斗七升三勺。续据溧阳县寔田増到苖米三百一十七石七斗二升七合,共寔计上顷。其县仓受纳米数并折变改科糯米等常年为数不定】穰草一十六万七千束,五县分理,应副拨解江东转运司马草【元额本色正草九万四千八百八十六束,并搭上加七分六厘耗様草,共计上项数】布二千四百五十七疋,系五县分理,应副本府厢禁军等春冬衣赐等用。芦防四万九千五百四十三领,内一万五千领解运司,内三万四千五百四十三领本府岁计支用【正防本色三万五千三十九领,并搭上前项粳米一百六十石改折科催防一万领,贴凑共科正防四万五千三十九领,并搭上加一耗防四千五百四领,共计上项】折草豆钱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三贯八百五十七文,十八界钱,防中半。上元县苖米二万九千五百九十石八斗四升五合,正草三万九千束。布五百二疋正防一万六千六百领折豆钱一万二千五百八十九贯九百五十四文。江宁县苖米二万二千六百五十五石八斗四升一合五勺。正草三万八千束布四百二十二疋正防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九领折豆钱八千三百二十三贯,九百六十二文。句容县苖米四万七千三百四十二石二斗九升九合七勺。正草一万三千三百八十六束布五百八十八疋折草钱二千四百六贯四百文折豆钱二百六十九贯一百文溧水县苖米四万八千二百三十八石六斗二升二合七勺。正草四千五百束布四百七十三疋折草钱二百九十四贯四百文溧阳县苖米五万一千一百九十石三斗二升五合,布四百七十二疋。折布钱二十四文右五县田赋之数,叅之《乾道旧志》,百年之间,互有亏増。若田数则今少于昔者三百余万畆【乾道间未有沙田、营田,而旧志所载五县田数已有七百七十七万一千八百余畆,今五县具到田数,并沙田、圩田计之,止有四百二十四万一千六百余畆】若夏料所入则今多于昔,秋料所入则昔多于今。其间赋税窠名,又有昔无而今有者,或昔有而今无者,皆未详其所以然之故。意者田有坍毁,或有拨▯;赋有因革,或有増除。姑即今曰府县所报之数,按而书之尔。若夫因革増除之仅可考者,录于下巻。咸淳元年,黄榜指挥输纳折帛钱,关中半,民间颇以措置见镪为艰,大使马光祖尽令全纳关防上供现镪,从本府代解。二年亦如之。三年,请于朝,并用关防起解,常平坊埧钱亦如之。自此为例,于是金陵五邑钱楮流通,为他郡倡。咸淳元年,上元,江宁两县推排和买,比旧额各有増数。大使马公判云:「公朝讲行挨量,祗欲革去诡挟欺隠及产去税存之弊,赋输各有归着,差科咸得其平,即不求増,见诸播告。」本府布宣徳音,深戒烦苛。附城两邑,厥既讫功,较之原数,及与不及,亦不暇问也。和买例于及等产钱内均敷,比之登承,却有増益。有产此有税,亦合照例起理。但新籍甫成,开场已廹,人戸不能尽悉备办,未能如期,姑为一分茧丝之寛,少慰两邑旄倪之望。劄江宁、上元两县,且将今年和买绵绢,照登承数起催,仍榜市曹,并两县门晓谕。仰两县遍榜乡都,贴挂各令通知。咸淳三年七月,减河税务岁额商税钱一分,计钱防一万九千六百七贯,着为例。

译折帛钱八万五千二百七十七贯二百三十二文;绢一万七千九百零二匹二丈七分【原科一万七千一百四十二匹一丈七分,改科七百六十匹;自嘉熙四年开始,将省税绵一万零六百四十两改科绢,每绵十四两并加耗绵二两五钱二分,共折纳绢一匹】。省税一万零六百九十七匹二丈七分,和买七千二百零五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六百四十两〕 防六百二十四匹二丈一尺五寸。丝二百六十八两四钱五分。绵五万九千八百二十二两二钱,除去省税绵一万零六百四十两改科税绢催纳外,实际催收四万九千一百八十二两二钱。省税绵二万六千六百三十六两二钱,和买绵二万二千五百四十六两。小麦正额催收二百八十五石三斗七升七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六百四十两〕 秋料管催。苗米二十万七千七百一十二石一升九合,除去免除部分外,实际理纳米一十九万九千一十七石九斗三升四合三勺【在原额中按例除去江坍、寨占及无人收取等米九千一十一石八斗一升一合七勺外,实际理纳米一十九万八千七百石二斗七升三勺。后来据溧阳县实际田地增加苗米三百一十七石七斗二升七合,共实际统计上述数额。各县仓库所受纳的米数以及折变、改科糯米等,每年数额不固定】。穰草十六万七千束,由五县分别办理,用来供应拨解江东转运司的马草【原额本色正草九万四千八百八十六束,加上七分六厘耗样草,共计为上述数额】。布二千四百五十七匹,由五县分别办理,用来供应本府厢军、禁军等春冬衣赐使用。芦防四万九千五百四十三领,其中一万五千领解送运司,三万四千五百四十三领供本府年度支用【正防本色三万五千零三十九领,加上前项粳米一百六十石改折科催的防一万领,补足共科正防四万五千零三十九领,再加上按一成耗防四千五百零四领,共计上述数额】。折草豆钱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三贯八百五十七文,十八界钱,钱和防各占一半。上元县。苗米二万九千五百九十石八斗四升五合,正草三万九千束。布五百零二匹。正防一万六千六百领。折豆钱一万二千五百八十九贯九百五十四文。江宁县。苗米二万二千六百五十五石八斗四升一合五勺。正草三万八千束。布四百二十二匹。正防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九领。折豆钱八千三百二十三贯九百六十二文。句容县。苗米四万七千三百四十二石二斗九升九合七勺。正草一万三千三百八十六束。布五百八十八匹。折草钱二千四百六贯四百文。折豆钱二百六十九贯一百文。溧水县。苗米四万八千二百三十八石六斗二升二合七勺。正草四千五百束。布四百七十三匹。折草钱二百九十四贯四百文。溧阳县。苗米五万一千一百九十石三斗二升五合,布四百七十二匹。折布钱二十四文。以上是五县田赋的数额。参照《乾道旧志》,一百年间,彼此各有减少和增加。若论田地数目,如今比过去少三百多万亩【乾道年间还没有沙田、营田,而旧志所记载的五县田数已经有七百七十七万一千八百多亩;如今五县报来的田数,加上沙田、圩田计算,也只有四百二十四万一千六百多亩】。若论夏料收入,如今多于过去;秋料收入,则过去多于如今。其中赋税名目又有过去没有而现在有的,或过去有而现在没有的,都还不能详知其中缘故。想来可能是田地有坍毁,或有拨归隶属;赋税有沿革,或有增加、削除。姑且按照如今府县所报告的数目核实记录罢了。至于沿革、增加、削除中仅能考见的事项,录在下卷。咸淳元年,黄榜指挥规定输纳折帛钱,钱和防各占一半。民间很难筹措现钱,大使马光祖下令全部缴纳钱和防,改用上供现钱,由本府代为解送。第二年也照此办理。第三年向朝廷请求,钱和防一并起解;常平坊坝钱也照此办理。从此成为定例,于是金陵五县的钱币和纸币流通,成为其他郡的倡导。咸淳元年,上元、江宁两县推排和买,按新法与旧额相比各有增加。大使马公判语说:‘朝廷讲求推行核量,只是想革除诡挟欺隐以及产业已经转移而税额仍留原户的弊病,使赋税输纳各有归属,差役科派都得到公平,并不是要追求增加数额;这一点已经刊布告知。’本府传布皇帝的恩德诏令,严厉告诫不得烦扰苛刻。附城两县既然已经完成此事,和原数比较究竟增加还是减少,也无暇追问了。和买按财产达到等级所对应的产钱均摊;与以前登记承办的数额相比,确实有所增加。有产业就有相应税赋,也应按例征收办理。但新户籍刚刚完成,开场征收已经迫近,百姓不能全部及时准备,未能如期办理,姑且对一分茧丝给予宽限,稍微安慰两县老幼百姓的希望。发牒江宁、上元两县,暂且把今年和买的绵绢按照以前登记承办的数额催收;仍然张榜告示市曹以及两县衙门,使其知晓。命令两县遍告各乡都,张贴悬挂,使人人知晓。咸淳三年七月,河税务的商税钱岁额减少十分之一,计钱和防一万九千六百七贯,作为定例。

咸淳四年三月内,蠲放银林东埧税钱。大使马公判云:银林东埧官旅往来,和雇车船,自寳祐元年立定规式,斟酌已当。近闻本务巧作名色,官牙私牙乘时为奸,苛取不一,重为往来和雇者之困,当使闻之乆矣。契勘本务课额,自寳祐减旋之外,月解至为不多。一行人挟此为名,入于公者一,归于私者十。若官司不为倡率,一笔勾去,则虽榜文日下,戒饬日严,终不能革损上益下。古有明训,倡自官府,令乃可行。当使平生朴寔工夫,寔不欲见之空言。合行下本务,将月解本府车船水脚官钱,以成年计之,约计四万余贯十八界,并与除放免解抽囘,清册毁抹。所以如此施行者,正为寛商之地。若牙侩不体此意,而仍前诛求高价者,决不容恕。本府自当时时觉察,犯人重议施行。守此之令,坚如金石。备判镂榜。咸淳四年四月内,放免人户夏税市例钱。大使马公判云:人户输纳物帛,则例前此已行痛减,十数年来因而行之,他无増损。受纳官人从并场众合得者,且当仍旧。若又痛损,则吏奸防出,必将多方卖弄,又渔猎于常例之外,前軰所谓好处却穿破是也。毋已,惟有将市例钱一项一切罢免,其人从并场众合得者,别措置从官给。此盖损上益下,酌中絜矩之道。若以纰薄为堪好,以糊药为厚实,致令美恶之易位,误认选委之初心,事关上供,责有攸属。备榜五县,并镂小字榜散贴,俾深山穷谷小民皆户知之,务在经久,庻可持循。其有已算在揽户名下者,仰自行理算。镂榜式勘防。咸淳四年分夏税物帛开场在即,已选委官受纳。所有场众旧例合收市例钱,今并与除放。既放之后,却恐吏奸防出,渔猎于常例之外,合从官司措置官钱代给。除已备榜五县及场所晓示外,所合镂榜遍行张贴,晓谕人户知悉。其正钱并场众食利,并在下项之内,不许分文增添。如揽户辄敢多算人户钱数一文以上,计赃定罪。其有已算在揽户名下者,仰自行理算,开具下项须至指挥。上元等四县防每疋取十八界防一贯四百二十一文七分二厘,今减六十文一分五厘五毫,实交一贯三百六十一文五分六厘五毫。绢每疋收十八界防一贯四百二十一文五分八厘,今减六十文一分五厘五毫,实交一贯三百六十三文五分五厘三毫。丝每一十两收十八界防二贯七十一文三厘二毫,今减六十三文六厘九毫,实交二贯七文九分六厘三毫。绵每一十两收十八界防一贯八百八十七文七分二毫,今减五十四文七分三厘四毫,实交一贯八百三十二文九分六厘八毫。小麦毎石正收十八界防九百六十五文,今减一百二十九文五分,实交八百三十五文五分。麻皮每一十斤收十八界防一贯九百一十文四分八厘,今减二百一十五文七分六厘,实交一贯五百九十四文七分二厘。折帛钱【每买正钱,许以关子一贯文,或十界三贯文送纳】仍照则例,每贯收头子等钱十八界防三百六十二文四厘,今减一十九文三分五厘,实交三百四十二文六分九厘。溧阳县防每疋收十八界防一贯四百八十八文二分五厘,今减一百四十一文四分五厘,实交一贯三百四十六文八分。绢每疋收十八界防一贯五百六十七文八分五厘,今减一百四十六文六分五厘,实交一贯四百二十一文三分。丝每一十两收十八界防二贯一十文一分,今减一百五十九文八分,实交一贯八百五十五文三分。绵每一十两,收十八界防一贯九百五十三文,今减一百五十九文八分,实交一贯七百九十三文二分。折帛钱【每贯正钱许以关子一贯文或十八界三贯文送纳】仍照则例,毎贯收头子等钱十八界三百五十二文四分四厘,今减一十九文三分五厘,寔交三百三十三文九分。右令镂榜晓谕各仰知悉咸淳四年十月内,重依文思院式铸铜斛,受纳大使马公判云:苖仓受输之斛,自绍兴年间朝廷发下文思院式様之后,岁久更换不常州府不曽子细契勘,听其添新换旧,剏造一等新斛。所谓新斛者,多用碎板合成,厚薄不等,其口或敞或撮,其制或高或低,分寸差殊,升斗赢缩。官员每早入仓,斗级谬为新斛,诡称公当,其寔不然。瞬息之间,纳米丛脞,心机手法防若鬼神,病弊万端,不可枚数。究其大指,则揽戸城居也,仓斗亦城居也,或自为揽户,或自非揽户,而子壻亲戚为之事,同一家臂指相应。始者受纳民户之米,民户乡人也,岂能一一计嘱?此曹就使效尤,局生情节,不能相符。故自纳者常是吃亏,堆头量米已自取尖,暨过防前,复行打住,拂去尖角,再令増加。至于揽户人纳,则尽是自家人,暗记小斛,计嘱扛夫,注米则如奉盈,倒斛则必防铁,或用泥涂其底,或用板衬令高过防,则疾走如飞。

译咸淳四年三月间,免除银林东坝税钱。大使马公判语说:银林东坝供官员往来,向民间和雇车船;自宝祐元年制定规式以来,斟酌已经适当。近来听说本务巧立名目,官牙、私牙乘机作奸,苛刻收取不一,严重加重往来和雇者的困难,使者对此早已听闻。考察本务的课额,自宝祐年间减免之后,每月解送的数额并不多。但一群人借此为名,进入公家的只有一成,归入私人的却有十成。若官府不带头一笔勾销,那么即使每天下发榜文、严厉告诫,最终也不能做到减轻上层、使下层受益。古代已有明确训诫,事情要由官府带头,命令才可以施行。本使平生所做的是朴实功夫,实在不愿看到它成为空话。应当下令本务,将每月解交本府的车船水脚官钱按成年计算,约计四万余贯十八界,一并除放,免除解送并追回,清册销毁涂抹。这样施行,正是为了给商人宽缓余地。如果牙侩不体会这一意旨,仍像从前一样索取高价,决不宽恕。本府自然会时时查察,犯人从重议处施行。对这道命令要坚守不移,坚如金石。特此判令刻榜。咸淳四年四月间,免除人户缴纳夏税时的市例钱。大使马公判语说:人户输纳物帛,按例减免的办法此前已经实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没有其他增加或减少。受纳官人、从人、并场众按旧例应得的部分,暂且仍旧。如果再大幅减免,吏员奸诈就会滋生,必定多方进行倒卖,又会在常例之外搜刮;前辈所说的‘好处反而被钻破’就是这种情况。既然如此,只有把市例钱这一项全部免除;官人、从人、并场众原本应得的部分,另行设法由官府发给。这是损上益下、斟酌适中并推己及人的办法。如果把薄劣的东西说成堪用,把用糊药的说成厚实,导致美恶颠倒,误解选任官员的本意,事情又关系到上供,责任自有所属。特此给五县张榜,并刻印小字榜文分发张贴,使深山穷谷的小民家家都知道,务求长久实行,或许可以遵守。已经计算在揽户名下的,命令自行核算处理。刻榜格式另行勘定。咸淳四年分收夏税物帛的开场日期即将到来,已经选派官员负责受纳。所有场众按旧例应收的市例钱,如今一并免除。免除以后,又担心吏员奸诈滋生,在常例之外搜刮,应由官司安排官钱代为发给。除已经给五县及各场所张榜晓示外,还应刻榜到处张贴,告知人户知悉。其中正钱以及场众的食利,都已包括在下列项目之内,不许增加一文。若揽户胆敢多算人户钱数一文以上,便计算赃物、定罪。已经计算在揽户名下的,命令自行核算处理,开列下项,务须据此执行。上元等四县。防,每匹按十八界防收一贯四百二十一文七分二厘;现在减免六十文一分五厘五毫,实际缴纳一贯三百六十一文五分六厘五毫。绢,每匹按十八界防收一贯四百二十一文五分八厘;现在减免六十文一分五厘五毫,实际缴纳一贯三百六十三文五分五厘三毫。丝,每十两按十八界防收二贯七十一文三厘二毫;现在减免六十三文六厘九毫,实际缴纳二贯七文九分六厘三毫。绵,每十两按十八界防收一贯八百八十七文七分二毫;现在减免五十四文七分三厘四毫,实际缴纳一贯八百三十二文九分六厘八毫。小麦,每石正额按十八界防收九百六十五文;现在减免一百二十九文五分,实际缴纳八百三十五文五分。麻皮,每十斤按十八界防收一贯九百一十文四分八厘;现在减免二百一十五文七分六厘,实际缴纳一贯五百九十四文七分二厘。折帛钱【每贯正钱,允许用关子一贯文,或十八界三贯文送纳】仍按旧例,每贯收取头子等钱十八界防三百六十二文四厘;现在减免一十九文三分五厘,实际缴纳三百四十二文六分九厘。溧阳县。防,每匹按十八界防收一贯四百八十八文二分五厘;现在减免一百四十一文四分五厘,实际缴纳一贯三百四十六文八分。绢,每匹按十八界防收一贯五百六十七文八分五厘;现在减免一百四十六文六分五厘,实际缴纳一贯四百二十一文三分。丝,每十两按十八界防收二贯一十文一分;现在减免一百五十九文八分,实际缴纳一贯八百五十五文三分。绵,每十两按十八界防收一贯九百五十三文;现在减免一百五十九文八分,实际缴纳一贯七百九十三文二分。折帛钱【每贯正钱,允许用关子一贯文或十八界三贯文送纳】仍按旧例,每贯收取头子等钱十八界三百五十二文四分四厘;现在减免一十九文三分五厘,实际缴纳三百三十三文九分。以上命令刻榜公布,晓谕各方,务必知悉。咸淳四年十月间,重新按照文思院的式样铸造铜斛。受纳大使马公判云:苗仓收纳赋粮所用的斛,自绍兴年间朝廷颁下文思院式样以后,年代久远,替换没有定规;州府也不曾仔细核验,任凭添置新的、换掉旧的,另行制造一种新斛。所谓新斛,多用碎板拼合而成,厚薄不一;斛口有的敞大,有的收拢;形制有的高,有的低;分寸各有差异,升斗容量也有增有减。官员每天早晨入仓,斗级却把新斛说成官府认可的斛,欺骗地称为“公当”,其实并不是这样。顷刻之间,交纳的米粮杂乱堆积,斗级心思和手法如鬼神一般,弊病多得无法一一列举。究其大要,就是经手揽户的人住在城里,仓中的斗级也住在城里;有的自己充当揽户,有的虽不是揽户,却由女婿、亲戚代办,彼此如同一家人的手臂和手指,互相配合。开始收纳民户的米时,民户都是乡里人,哪里能够逐一打点?这些人即使想仿效,也会因情形各异而无法相互配合。因此,亲自交纳的人常常吃亏:把米堆到斛中时,斛尖已经被他们取走;等过了防前,又再打住斛口,拂去尖角,然后又命令增加。至于揽户交纳,则全是自己人,暗中记住小斛,嘱咐抬夫;灌米时就装得满满的,倒斛时必定加以防护。有的用泥涂在斛底,有的用木板垫高,使斛底高过防,于是运送起来快如飞跑。

官员虽欲诘问,而已去却,取民户之有余,以补揽户之不足。粃碎当筛不筛,而亦交;湿润当退不退,而亦来。今日退出,明日复入,而亦如是,利尽归于猾揽矣。民户则无是也。一行仓斗,都吏所差,彼固不应无谓而差,而被差者皆以钱买也。借钱做债,以媒身幸,其着身而偿债,享肥甘,据娼妓皆做此一畨经纪,而吾民之膏血,不得而不朘削矣。此固老守之所痛心疾首者也。始者锐意剏造铜斛一百枚,易去木斛,以垂永久。铸未易成,受输已廹,仅铸其一,余则悉用全片之板为之,铁叶幇钉,以周斛身,底板不凑防换易也,桶板成片,防脱落也,当防较制矣。更请佥防官审而较之,非为一时计也。虽然老守至此,已阅五周,行且谋去作法,讵能无▯?美意贵于迓续,至于体认而力行之,则老守虽去,犹不去也。旧斛索上劈碎焚之通衢,仍雕小榜,使户知之,异。时岂无收一二于千百以为印证者乎?并榜。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一宋周应合撰

田赋志二营租绍兴初,以闲田立官庄,以畸田募耕垦,此营田所由始也。初以军耕,后以民耕;初以稻入,后以镪入;初以饲马,后以饷军。初则优其课,蠲其征,而民乐趋之;后则民畏之,畏欲避之,而籍不能改矣。今其租入,▯于总领所。建康五县田地,以亩计者二万七千七百七十四亩九十九歩半;租以钱防计者四千四百二十贯五百五十二文,一一【半用官省现钱,半用十八界防】以麦计者五十六石八斗四升二合三勺;以料计者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二石九斗八升五合四勺。上元县 营田地等三千一百一十四亩三角三十一歩 钱防五百三十五贯八百九十四文 大麦四十三石八斗九升六合 马料二千一百七十七石二斗八升江宁县,营田地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四亩三角二十一歩,钱防五百七十二贯九百七十八文,大麦九石五斗九升二合,马料六千五十石。四斗三升五合四勺句容县,营田地等七千七百五十四亩三角三十九歩,钱防一千一百二十七贯六百一十一文,马料四千四百二石三斗三升。溧水县,营田地等三千六百四十亩三角,钱防八百三十七贯八百七十文,马料一千二百三十二石五斗七升。溧阳县,钱防一千三百四十六贯一百九十九文,小麦三石三斗五升四合二勺,马料三石一。斗七升沙租沙租云者,沙碛之地,民垦而业之,或以种谷,或以长芦,而县乃收其租焉。自淳祐八年,田事所差官经理,县不得有其租,而▯之总领所。未经理之前,沙田沙地租皆以钱,经理后,田租纳米,地租纳钱,多寡互有不同。寳祐三年,有防三分减一,以寛民力。今建康五县沙田沙地共计一十六万二千三百五十八亩六角五十四歩六分,租以米计者四万二千四百四十七石四斗四升二勺,钱不与焉【上元县未经理前,沙田毎亩一百九十四文,沙地毎亩五百二文,并钱防中半,芦场毎亩起四束,雁儿芦苇毎亩起二束,毎束并折四百二十文,足草塌藕池茭荡毎亩三十九文八分,白面沉水沙毎亩一十九文九分。淳祐八年经理后,沙田毎亩纳米一斗五升,沙地毎亩一贯二百文,芦场毎亩一贯,雁儿芦苇毎亩四百文,草塌藕池茭荡毎亩二百文,白靣沈水沙毎亩一百文,并纳十八界官防。江宁县未经理前,沙田毎亩四百三十一文,沙地毎亩三百四十五文,芦场毎亩二百一十八文,草塌毎亩四十九文三分,并钱防中半。淳祐八年经理后,沙田毎亩起米一斗五升,沙地毎亩起租钱一贯二百文,芦场毎亩租钱一贯,草塌毎亩租钱二百文,并十八界。寳祐三年,朝廷行下,于已经理租米租钱数内三分减一,诸县一体施行】圩租景定二年,凖省劄,坐下江东转运司括到呉府圩田租数,▯建康府上元、溧水两县者,歳计租米一万三千七百七十八石八斗八升四合五勺,租麦一千四石五斗九升五合,并文思院斛拨入淮西总领所,理充支遣税田租米,不在此数。

译官员虽然想要诘问,但米粮已经被运走,只好取民户多交的部分,补足揽户不足的部分。应当筛去的糠秕碎屑不筛,也照样交纳;应当退回的湿润粮食不退,也照样收进。今天退出,明天又重新送入,事情仍然如此,利益全归狡猾的揽户。民户却没有这种便利。一批仓斗,都是都吏所差遣的;他们本来不应当无故差役,但被差的人全都要用钱买通。借钱负债,以此谋求入役的机会;等到任职后便偿还债务,享用肥甘、占有娼妓,这些都靠这一番经营,而百姓的膏血不得不被层层搜刮。这正是老守最痛心疾首的事。起初我决意铸造铜斛一百枚,替换掉木斛,以便流传长久。铜斛还没有来得及全部铸成,收纳赋粮的期限已经逼近,所以只铸成一枚,其余全用整块木板制成,以铁叶帮助钉固,周围包住斛身;底板不拼接,以便更换;桶板用整片木板,以防脱落,这样才算比较合乎规制。又请签书防官审验并校正它们,并不是只为眼前打算。虽然老守到这里已经任职五年,将要谋求离任,推行这项办法,难道能没有弊病吗?好意贵在继续保持;至于能够体察其意并努力实行,那么即使老守离去,也仍然如同没有离去。旧斛要从上面劈碎,在通衢大道上焚烧;仍然雕刻小榜公布,使百姓知道。异。当时难道没有从千百件中收取一两件作为凭证的吗?一并张榜公布。《景定建康志》卷四十。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一,宋代周应合撰。田赋志二。营租。绍兴初年,把闲田设置为官庄,把零散田地招募百姓开垦,这就是营田的起源。起初由军队耕种,后来由百姓耕种;起初缴纳稻谷,后来缴纳钱币;起初用于饲养马匹,后来用于供给军队。起初减轻租额,免除征收,百姓乐于前往耕种;后来百姓害怕它,想躲避它,但户籍登记却不能更改。如今这些租收入总领所管辖。建康五县的营田,按亩计算共二万七千七百七十四亩九十九步半;按钱防计算的租额为四千四百二十贯五百五十二文,一一【一半用官省现钱,一半用十八界防】;按麦计算为五十六石八斗四升二合三勺;按料计算为一万三千八百七十二石九斗八升五合四勺。上元县:营田地等三千一百一十四亩三角三十一步;钱防五百三十五贯八百九十四文;大麦四十三石八斗九升六合;马料二千一百七十七石二斗八升。江宁县:营田地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四亩三角二十一步;钱防五百七十二贯九百七十八文;大麦九石五斗九升二合;马料六千五十石。四斗三升五合四勺。句容县:营田地等七千七百五十四亩三角三十九步;钱防一千一百二十七贯六百一十一文;马料四千四百二石三斗三升。溧水县:营田地等三千六百四十亩三角;钱防八百三十七贯八百七十文;马料一千二百三十二石五斗七升。溧阳县:钱防一千三百四十六贯一百九十九文;小麦三石三斗五升四合二勺;马料三石一。斗七升。沙租。所谓沙租,是指沙碛之地由百姓开垦并据为产业,有的用来种粮,有的用来生长芦苇,县里便征收其租。自淳祐八年起,由田事所派官员负责经营管理,县里不得再占有这些租额,而归总领所管辖。在实行经营管理以前,沙田、沙地的租都缴钱;经营管理以后,沙田租缴米,沙地租缴钱,数量彼此不同。宝祐三年,有令减免三分之一,以宽缓民力。如今建康五县的沙田、沙地共计一十六万二千三百五十八亩六角五十四步六分;按米计算的租为四万二千四百四十七石四斗四升二勺,钱租不计在内【上元县实行经营管理以前,沙田每亩一百九十四文,沙地每亩五百二文,钱防均分一半;芦场每亩起征四束,雁儿芦苇每亩起征二束,每束一律折钱四百二十文;足草、塌藕池、茭荡每亩三十九文八分;白面沉水沙每亩一十九文九分。淳祐八年实行经营管理以后,沙田每亩缴米一斗五升,沙地每亩缴钱一贯二百文,芦场每亩一贯,雁儿芦苇每亩四百文,草塌、藕池、茭荡每亩二百文,白面沈水沙每亩一百文,均缴纳十八界官防。】江宁县实行经营管理以前,沙田每亩四百三十一文,沙地每亩三百四十五文,芦场每亩二百一十八文,草塌每亩四十九文三分,钱防均分一半。淳祐八年实行经营管理以后,沙田每亩起征米一斗五升,沙地每亩起征租钱一贯二百文,芦场每亩租钱一贯,草塌每亩租钱二百文,均按十八界计算。宝祐三年,朝廷下令,在已经核定的租米、租钱数额内减免三分之一,各县一体施行。圩租。景定二年,根据省劄的规定,江东转运司核查吴府圩田租额,其中隶属建康府上元、溧水两县的,每年租米一万三千七百七十八石八斗八升四合五勺,租麦一千四石五斗九升五合;连同文思院斛拨入淮西总领所、核充支用的税田租米,不计在这个数目内。

蠲赋杂录江宁县嘉定八年六月初七日凖府帖备凖尚书省劄子节文本路安抚转运奏请建康府城南第一第二第三都系江宁县绍兴中推行经界将人户房地起纳两料役钱成年计六百四十四贯七百二十八文后于淳熈五年内本县将家业营运剏増作和买绵绢钱共三千七十二贯八百五十六文较以畴昔已多二千四百二十八贯一百二十八文民力重困欲从本府及运司各于支用钱内中半包认取拨自嘉定八年为始毎一歳一处均补钱一千二百一十四贯六十四文却乞将剏置和买尽与除豁其现在房地以经界则例起催元来两料役钱六百四十四贯七百二十八文从本县令项催赴本府交纳添凑两司包认钱共作三千七十二贯八百三十六文理充上项除豁科名起拨上供五月二十九日奉圣防依劄付本府已备帖江宁县遵守及申安抚司转运司照防其逐项钱已自嘉定八年为始包认至今照已降指挥施行转运副使眞徳秀板榜契勘建康府江宁县城南厢第一第二第三都偶因淳熈五年増科家业及营运钱起息和买绵绢钱二千四百二十八贯一百二十八文委是重困于民本司同建康府乞自嘉定八年为始各包认一半却将上件増科和买绵绢尽与除豁所有本县每年元催两料役钱计六百四十四贯七百二十八文从本县令项催促赴建康府交纳添凑转运司并本府包认钱共成三千七十二贯八百三十六文理充剏増和买绵绢等事本司同建康府已于嘉定八年四月二十六日具奏囘准嘉定八年六月三日尚书省劄子五月二十九日奉圣防依劄付本司已帖江宁县知佐遵从施行并牒建康府照防仍于合解本司科各钱内扣豁一千二百一十四贯六十四文作本司包认城南民户和买绵绢一半钱数今据建康府申已扣豁到钱二百九十七贯八百一十四文外有未截钱九百二十六贯二百五十文申乞契勘别有合截科名钱数行下本府扣截贴凑解发施行奉运使修撰直院舍人台判有利民之名必湏有利民之实本司昨与建康府共申朝省乞将江宁县城南厢第一第二第三都増科和买绵绢钱除罢其合解发上供钱各行包认一半本司遂牒府将合解本司钱截支今据都佥防官申劄称祗有二百九十七贯八百二十四文可截当职窃思若每歳如此将恐因循成例将不可摧之科名挜与本府本府不免以别色官钱陪解是本司徒有利民之名初非有利民之寔也如此则已罢之和买它时未必不复除嘉定八年钱送佥防契勘将新近合解钱截拨凑数外所有嘉定九年钱候本府起催和买日径申本司将经常钱尽数发下其本府入解本司钱却正行催理自今歳以为常案造板榜一靣黒漆白字陷置本司防壁,庻几后政,永逺遵守。牒本府佥防,照防。句容县均豁和买记,有一言可以懐天下,曰平而已。平之义,圣者莫能易也。我国家于民役和买之制,豫给缗钱,责偿于后,寔利之云,故贷以春,输以夏秋,补于其不足,敛于其有余。熈陵仁风动荡有截,范蜀忠文公尝笔此举于东斋记中。歴祥符、熈宁,法寖以立,由镪而给鹾,鹾亡而额自若,殆失初意。顾罔不受命,则有平之义存焉耳。邑▯建邺者五合,一府所应输,均之五邑宜也。有为绍兴时相,乡曲地者,指上元、江宁为冦攘焚荡之余,无所从出,遂并抑之,溧阳、溧水、句容三邑蔓延迨今,邑不以告,固有待焉。溧阳、溧水源源撙裁,弊久未除,莫句容若。民之戴白者相与言:吾属供赋伙,将奚辞?不容已,吾言者偏耳。虽然,利害等谨毋言,当有为吾平之者。淳熈庚子,郡丞张君埏果尝有请于去郡,调守零陵之日,事虽中止,其说不诬。逮庆元六年,少保呉公琚以重臣居留,喜任所部兴利除害之责。又邑令赵君时侃雅意为民,亟疏顚末,累数千百言,一再白公。公慨然动心,即日露章乞岁捐郡计以寛民力。天子既从公请,乃召观察推官刘君叔向而语之曰:「句容増赋之弊,吾欲防自今始,出州家万三千缗为之代输。」朝奏九重,而暮拜曰「俞」之诏。然则奉行徳意之盛,可无其人,子其为我条均豁之要。刘君于是賛美不暇,毕智幕府,稽实簿书,家有廛征,户有亩税,一金以上等杀,秩秩不使黠胥并縁肆欺,民受虚赐。凡均豁之目,绢疋二千十九,绵两万一百六十,不平之赋削于一朝,槩之旁邑平矣。顾其事未及示民,而呉公疾病致为臣而归。适太府卿王公补之将指饷军,就摄帅事,乐成前人之志,复得刘君力右其说,荐于剡奏,图功攸终。时赵君去令已久,齐君砺来继之,奉命益防,计等均豁,浓墨大字掲诸通衢,稚耋聚观曰:「此吾赵令君权舆之齐令。」

译免除赋税杂录。江宁县嘉定八年六月初七日,准建康府帖,备录尚书省劄子节文本路安抚转运司的奏请:建康府城南第一、第二、第三都,均属江宁县;绍兴年间推行经界后,按人户房屋、田地起征两项役钱,每年共六百四十四贯七百二十八文。后来淳熙五年间,本县又把家业、营运项目创增为和买绵绢钱,共三千七十二贯八百五十六文,比过去多收二千四百二十八贯一百二十八文,民力深受困扰。请求由本府和转运司各从支用钱中承担一半,自嘉定八年起,每年两处平均补助一千二百一十四贯六十四文;并请把新设置的和买钱全部豁免。现有房地仍按经界条例催征原来的两项役钱六百四十四贯七百二十八文,由本县令项催收,送到本府缴纳,再加上两司承担的钱,共作三千七十二贯八百三十六文,用来抵充上述已经创增并豁免的科名。五月二十九日奉圣旨,依劄办理,交付本府。现已发帖江宁县遵守,并申报安抚司、转运司,按照圣旨办理。各项钱款自嘉定八年起由两司承担,至今均按已经下达的指挥施行。转运副使真德秀张榜说明:经查,建康府江宁县城南厢第一、第二、第三都,因为淳熙五年增加家业及营运钱,产生和买绵绢钱二千四百二十八贯一百二十八文,确实使百姓负担沉重。本司同建康府请求自嘉定八年起各承担一半,并将上述增加的和买绵绢钱全部豁免。原来本县每年催征的两项役钱共六百四十四贯七百二十八文,仍由本县令项催促,送到建康府缴纳;加上转运司和本府承担的钱,共计三千七十二贯八百三十六文,用来抵充创增和买绵绢等项。本司与建康府已于嘉定八年四月二十六日具奏,后来准嘉定八年六月三日尚书省劄子,五月二十九日奉圣旨依劄办理,交付本司;本司已经发帖江宁县知佐遵从施行,并牒告建康府依照圣旨办理。同时在应解本司的各项钱中扣除一千二百一十四贯六十四文,作为本司承担城南民户一半和买绵绢的钱数。如今据建康府申报,已扣除二百九十七贯八百一十四文,尚有九百二十六贯二百五十文未截扣,请求查核是否另有应截扣的科名钱数,下令本府扣截,贴补解发。奉运使、修撰、直院、舍人台判:有利民之名,必须有利民之实。本司先前同建康府向朝廷请求,将江宁县城南厢第一、第二、第三都增加的和买绵绢钱免除,并由各方承担一半应解上供钱,因此本司发牒本府,截留应解本司的钱。如今据都佥防官申劄说,只有二百九十七贯八百二十四文可以截留。本官私下考虑,如果每年都这样做,恐怕因循成为惯例,把无法催取的科名强加给本府,本府只好拿别种官钱代为解送;这样本司徒有利民之名,实际上并未给百姓带来利益。如此一来,已经废除的和买钱,日后未必不会重新恢复。嘉定八年的钱,送交佥防官查核;把最近应解的钱截留拨用以凑足数额。至于嘉定九年的钱,等本府催收和买钱时,直接申报本司;本司将常规钱款全部发下,本府入解本司的钱仍按正常办法催收办理。从今年起作为常规。制作榜文一面,黑漆底、白字。以此堵塞本司防壁,庶几后任官员永远遵守。行文给本府佥防官,照此办理。《句容县均豁和买记》:有一句话可以使天下人心悦诚服,就是“公平”而已。公平的道理,即使圣人也不能改变。我朝对于百姓服役和买的制度,是预先发给钱,责令日后偿还;这确实是为了使百姓获利,所以春天借给,夏秋缴纳;不足的补给,有余的征收。熙陵的仁风广泛施行,范蜀忠文公曾在《东斋记》中记述过这件事。经过祥符、熙宁年间,制度逐渐建立;由钱币发放,改为发给盐,盐制废止后,定额却照旧存在,大概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用意。但只要无人不接受命令,其中仍然保存着公平的意义。建邺所属的五县,合起来是一个府,整个府应当承担的赋税,平均分给五县是合理的。有人因为绍兴年间担任宰相,且是乡曲之地的人,指称上元、江宁是遭受寇乱焚毁后的余地,无从出赋,于是把负担一并压给溧阳、溧水、句容三县,延续至今。各县没有把情况上报,自然是有所等待。溧阳、溧水不断削减,弊端却长久未除,没有哪个县像句容这样严重。头发已经斑白的百姓相互说道:我们承担的赋税这么多,还能推辞什么?实在无法停止,提出这些话的人也只是偏听一面。即使如此,利害既然相等,也请不要再说了,应当有人替我们主持公平。淳熙庚子年,郡丞张埏确实曾在离任郡守、调任零陵守的日子里提出过请求;事情虽然中途停止,但他的说法并非虚妄。到了庆元六年,少保吴琚以重臣身份留守此地,乐于承担为属地兴利除害的责任。县令赵时侃又一向有意为民,赶紧详细陈述事情始末,写了数千上百字,一次又一次向吴公说明。吴公慨然动心,当天就上奏,请求每年从郡计中捐出钱粮,以宽缓民力。天子采纳了吴公的请求,于是召来观察推官刘叔向,对他说:“句容增加赋税的弊病,我想从今天开始防止;拿州府的钱一万三千缗替它代为缴纳。”早晨上奏朝廷,傍晚便得到“俞”的诏答。既然如此,奉行皇帝德意的盛事,不能没有合适的人来办;你替我条列均摊、豁免的要点吧。刘君于是来不及赞美,竭尽幕府的才智,核查实际簿书;按家征收店铺税,按户征收田亩税,金额一金以上的分别等级,井然有序,不让奸猾胥吏趁机肆意欺骗,使百姓受到虚假的恩赐。各种均摊、豁免的项目中,绢二千一十九匹,绵两万一百六十两;不公平的赋税一旦削除,拿它同邻近各县比较,也就平等了。只是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向百姓公布,吴公便因病离职回去。恰好太府卿王公补之出任转运使,前往督运军饷,并代理帅府事务;他乐于成全前人的志愿,又得到刘君大力赞同其主张,便将此事推荐上奏,谋求把功业办成。那时赵君离任县令已经很久,齐砺来接任;他更加恭敬地接受命令,核算均摊、豁免的数额,把浓墨大字榜文张贴在各处通衢。老人和孩子聚集观看,说:“这是我们赵县令开创的事业,齐县令继承完成了它。”

君绪成之,吾党何能报耶?君谦不自居,方与民叹咏天子之徳之闳,二帅之请之力,旧令之虑之逺,府寮之画之精,此其归美之忠,推行之善,岂为一日计哉?沆居宣宣▯建邺,视句容为一道,从往来者得君句容之政,亷以律已,眀以决讼,惠以养民,威以戢吏,邑自常赋外,一毫不妄取予,而学宫社坛犴狱逵路,与夫董征之廨铢累羡财,缮治一新,知所先后,类非茍于应县课者所能及也。当路诸公列上政绩行为时用矣。有如均豁一事,虽倡自赵君,而委实推行,无复遗恨,则君之有功是邑尤多。夫以天子之加惠,二帅之将顺,赵君之建谋,刘君之叅賛,必得当世名能为文词者垂之永久,而逺以属沆,失所择矣。沆去年秋仲解贵池县,章回视三年抚字催科,仅不乏事,莫能大有建立动人耳目,故重违君请,且以自媿云尔。君世为青社人,今家锡山,寔淳熈名臣次对文华公之子,治县有声,不问可知,沆独取其大者书焉。葢革弊为难,而三数君子相承一心防本塞源损上益下,难之尤者,自春及冬,君法当代,可无以告后之人,俾知革弊之难,相与谨守,庻乎称物平施之意,偕宋无极为斯民者,何其幸欤?嘉防四年三月三日,奉议郎提辖行在▯货务都茶场颖州韩沆记并书。赵时侃申豁和买役钱状:照对,时侃所领县在使府属邑,最为僻陋,壤地硗瘠,赋重民贫,无问岁之凶丰,动輙转徙。时侃窃尝寻流溯源,而考求其故。本县元额和买绢八千四十九疋,绵三万八千九十两。后因江宁、上元两县房廊营建店业之家荡然于兵火之余,人户多是流寓,遂权将在城人户合纳和买绢一万余疋,绵一万一百六十两,敷下外三县包纳。本县添起和买绢二千一十九疋,已是重困,而和买绵一万一百六十两不及溧阳、溧水两县,乃独尽令句容一县包认。绍兴间,宋侍郎知建康日,申请除减诸县前项续増和买绢。不幸句容一县独无,时相产主一时观望,却出榜晓示,谓句容逐年催驱税赋数足,祗将溧阳、溧水县元包认城下两邑绢数除免外,而句容例増之绢独认之,绵不与焉。犹以为未也,则又以句容县合减绢二千一十九疋之数再行均减在其余四县。则是将句容县合减额外増添税赋,却与上元、江宁、溧阳、溧水四县再于额内除减。自是民始不堪矣。至淳熈七年,本府通判张朝奉任满,差知永州,上殿尝以句容租税过重为请,得防行下,防上司委宁国府赵通判前来取防。而邑民贫困无力,相继陈雪,未奉施行。时侃请言:坊郭所科和买之不均,在城江宁、上元两县有房廊之家,少者日掠钱三二十千,及开解库店业之人家计有数十万缗者,营运本钱动是万数,并无分寸和买。句容县有房廊及开解库店业之家,富者家计不过五七千缗而止,营运本钱不过三二千缗而止。其日掠房钱一百五十六文足者,即趂纳和买绢一疋;开解库店业之家营运业钱每一贯文足,即纳和买绢二寸二厘八毫。各家歳纳和买绢不下五七疋,则府城之人何其幸,而县郭之人何其不幸耶?此特坊郭之不均耳。时侃请言。乡村所租和买之不均,且上元之与句容境壤相接,阡陌相隣。句容县上等人戸,每田一亩起纳和买绢一尺六寸二分六厘三毫,和买绵五分五厘五丝。上元县上等人户,毎田一亩只起纳和买绢三寸一分,买绵二分二厘。则上元之村民何其幸,而句容之村民何其重不幸耶?均是属邑也,均是赤子也,其税赋大不侔如此。其他诸县,如江宁,每亩止科和买绢六寸。如溧阳、溧水,虽等则纽算不同,亦无有重如句容者。夫减免之恩,既不能例霑,而合放之数,又均在他县。人户日贫,而税赋日増,斯民有转徙而已。痛哉榜文数语之祸也!噫,其忍言之哉!时侃职在字民,访求利害,无大于此。重以催科抚字之责,丛于一身。政拙心劳,不敢偏废。虽催理之际,究心尽力,不敢輙违使府比较期限,以上劳督责,而此身如据针氊而坐,未尝一日敢安也。茍于是时不能激切而详言之,岂惟无以纾邑人郁郁不获伸之志,亦将上辜使府布宣寛大勤恤民隐之意矣。时侃区区之愚,欲乞钧慈于比较诸县催科之时,念邑民困于赋税之重,其来已久。摘出句容一县,别赐寛假,以蘓民力。不胜大愿,仍乞防自钧慈特赐敷奏,将本县例认之绢二千一十九疋,独认之绵一万一百六十两,拨还上元、江宁两县在城人户名下,仍旧均纳施行。庻使一邑之民,共戴天地父母无穷之恩。

译您完成了这件事,我们这些同道又怎么能够报答您呢?您谦逊而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正在同百姓感叹吟咏天子恩德的宏大、两位帅臣请求的力量、旧县令考虑的深远、府中僚属谋划的精密。这种归美于上、善于推行的忠诚,难道只是为了一时打算吗?我韩沆居住在宣宣,隶属建邺,把句容看作同一道路上的地方;从往来的人那里听到您治理句容的政绩:以廉洁约束自己,以明察决断诉讼,以恩惠养育百姓,以威严约束吏员。县里除正常赋税以外,一丝一毫也不妄自取予;学校、社坛、监狱、道路,以及董征的官舍,连细微的余财也都加以整治,焕然一新,并且知道先后次序,这些大概都不是只求应付县中课额的人所能做到的。当权诸公把您的政绩和操行逐一上报,您已经到了任用之时。像均摊、豁免这一件事,虽然由赵君首先倡议,但实际推行时没有留下遗憾,那么您对这个县的功劳尤其多。天子施加恩惠,两位帅臣顺势成全,赵君提出谋划,刘君参与辅佐,必定要得到当世有名、善于写文章的人把它流传永久;却远道把这件事托付给我韩沆,实在是选错人了。我去年仲秋解除贵池县任职,回顾三年安抚百姓、催办赋税的工作,只能说没有出大乱子,不能建立足以惊动视听的大功,所以一再难以违背您的请求,也借此表达自己的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您家世代是青社人,如今定居锡山;您确实是淳熙年间名臣、次对文华公的儿子。您治理县政颇有声誉,不用询问也可以知道,我这里只选择其中重大的事情记下。革除弊端本来就很难,而几位君子前后相承,始终一心,从根本上堵塞源头,减轻上面的负担而使下面受益,这是难上加难的事。事情从春天办到冬天,您按理应当把办法传给后人,怎么可以不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知道革除弊端的艰难,彼此谨慎遵守?这样或许才能符合按物定平、平均施惠的意旨,同宋朝一同为这些百姓谋福利,那是多么幸运啊!嘉祐四年三月三日,奉议郎、提辖行在榷货务都茶场、颍州韩沆记并书。赵时侃请求豁免和买役钱的文状:据查,时侃所任的县属于使府属县,最为偏僻闭塞,土地贫瘠,赋税沉重,百姓贫困,不论年成丰歉,动不动就迁徙流离。时侃私下曾追溯源流,考查其中缘故。本县原定和买绢八千零四十九匹,绵三万八千零九十两。后来江宁、上元两县中经营房廊、营建店业的人家,在兵火余波中荡然无存,居民大多成为流寓之民,于是暂时把城内人户应缴的和买绢增加到一万多匹,绵一万一百六十两,再分摊给外面三个县包纳。本县增加的和买绢为二千一十九匹,已经使百姓负担很重;而和买绵一万一百六十两又不及溧阳、溧水两县,于是唯独命令句容一县全部承担。绍兴年间,宋侍郎知建康时,曾申请减除各县前面所说后来增加的和买绢。不幸句容一县独未获得减免。当时宰相的亲属和地方权势者一时观望,后来却张榜晓谕,说句容逐年催征的税赋数额已经足够,只把溧阳、溧水两县原来包纳的城下两县绢额免除,句容按旧例增加的绢额却独自承担,绵不包括在内。还认为这样不够,于是又把句容县应当减免的二千一十九匹绢额,再次平均减给其余四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八千九十两〕 这就等于把句容县本应减免的额外增加税赋,反过来同上元、江宁、溧阳、溧水四县一起在原额内再次减免。从此百姓开始无法承受。到了淳熙七年,本府通判张朝奉任满,调任永州知州,入殿奏对时曾以句容租税过重为由请求减免,得到命令下发,要求上级官司委派宁国府赵通判前来调查。然而县中百姓贫困无力,接连陈诉申辩,始终没有得到施行。时侃请求说明:坊郭地区所科和买并不均等。在城中的江宁、上元两县,有房廊的人家,少的每天收取房钱三二十千;至于开解库、经营店业的人家,家产有数十万缗,营运本钱动辄数万,反而没有多少和买负担。句容县有房廊、开解库和经营店业的人家,富裕的家产不过五七千缗,营运本钱不过三二千缗。每天收取房钱一百五十六文足的,就要趁此缴纳和买绢一匹;开解库、经营店业的人家,每有一贯文足的营运业钱,就缴纳和买绢二寸二分八厘。各家每年缴纳和买绢不少于五七匹,这样看来,府城的人多么幸运,而县城的人又多么不幸啊!这还只是坊郭地区的不均。时侃请求说明:乡村所承担的和买也不均等。上元和句容两县边界相接,田间小路彼此相邻。句容县上等人户,每亩田起征和买绢一尺六寸二分六厘三毫、和买绵五分五厘五丝;上元县上等人户,每亩田只起征和买绢三寸一分、和买绵二分二厘。这样,上元乡村百姓多么幸运,而句容乡村百姓所受的负担又多么沉重、不幸啊!同样都是属县,同样都是皇帝的赤子,赋税却如此悬殊。其他各县,如江宁,每亩只征和买绢六寸;如溧阳、溧水,虽然等级相同,折算方法不同,也没有哪一个比句容更重。减免的恩惠既不能按例普遍施及,应该减免的数额又都平均给了别县。百姓一天比一天贫困,赋税一天比一天增加,百姓只能迁徙流离。榜文上的几句话造成的祸害,真是痛心啊!唉,这种事怎么忍心说出口!时侃的职责在于养育百姓,访求利弊,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大。再加上催办赋税、抚恤百姓的责任都集中在一身,政务笨拙而内心劳苦,不敢偏废一方。即使催征办理时,也竭尽心力,不敢轻易违背使府规定的比较期限,以免上面劳心督责,因此自身如同坐在针毡上,从来没有一天敢于安心。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能激切而详细地说明,哪里只是无法舒缓县民郁积而不得伸张的愿望,也将上负使府宣扬宽大、勤恤民间疾苦的心意。时侃一点愚见,是想请求您的慈悲:在比较各县催科成绩时,想到句容百姓受赋税过重困扰,已经由来很久,请把句容一县单独摘出,另行给予宽免,以苏解民力。对此实在是最大的愿望。还请求您凭借慈悲,特别奏请朝廷,把本县按例承担的绢二千一十九匹、独自承担的绵一万一百六十两,拨还给上元、江宁两县城内人户名下,仍按旧例平均缴纳施行。这样或许能使全县百姓共同承受天地父母无穷的恩德。

大乡李大东蠲和买榜契勘本府近凖转运使台牒,据管属句容县市户朱裕等状,本县系山邑,不通舟楫,坊郭之内多是贫民下户,应于货卖物色,并是入府城打发下县,所得甚微,每遇官司推排,却有一项虚桩管运钱六十五贯一百七文,计买绢八十六疋三丈,官折钱四百三十三贯七百五十文,白干敷认于编户名下,陈乞比附江宁一体除免。本府并江东运司遂委本县丞簿尉同共讲求利病。本职照得本县每歳于田产店库上已均敷和买绢八千二百四十余疋,坊郭房廊赁钱上已均敷二百二十余疋,却又白敷坊郭市户八十六疋有竒,谓之虚増营运钱。每遇推排别置一局,深扄固鐍,关防备至,凡邑之民次第高下,号十等户,虽负贩小夫,下至植蔬鬻饼之徒,稍能经营者在焉。内择一人董其局事,令自相紏决,铢较寸量,哗然争竞甚于仇敌。虽民力有限,虚额常存,必欲包认八十六疋而后已,遂使诈力者以多为寡,弱者宜寡而多。结局未几,词诉蠭起,其弊非一日矣。本职以虚増八十六疋计之,为钱仅四百三十余缗,缘事关州郡经赋,申府施行。奉知府安抚留守制置殿撰大乡台判,上件绢科之本县坊郭民户逓年推排扰害不一,不止催科追扰而已。案帖县自九年为始与蠲除,本州自行包认,仍具申转运司。本府已帖句容县遵从,自嘉定九年为始蠲免本府自行包认,及具申转运司照防了当,合行晓示,永逺为照。除已出版榜句容县门钉挂晓示民户知悉,如本县不遵使府已行蠲免,妄作名色催理,许被扰人具状经府陈诉,切待追捉县吏典押送狱根究,从条施行。溧阳县均赋役记。嘉定十有一年正月望日,山隂陆子遹从天官选来知县事。至之日,延见士民,问所先急,咸以和买及差役对。子遹曰:“请问和买之弊?”则曰:“名和买而不给直,此已往事,民不为病。今之弊在于虚额。”子遹曰:“何谓虚额?”则又曰:“常产之谓实,货财之谓虚。常产之所赋,出于甲则入于乙,出于乙则入于丙,视产之所在为赋之所系。彼货财则不然,或藏金珠,或鬻醝茗,或蓄马牛,或乘舟车,或广栋宇,或啓贸易,或称子本,若此之类,和买出焉。其全盛则从而加之不为难,其衰替则不可得而损。至有身沦乞丐而负和买数十百缣者,以无所受焉,故也。民既被其害,官亦无所入,是棰楚于无告之地,文移于徒设之所,何弊如之?”子遹曰:“请问差役之弊?”则曰:“自胥吏之狥私也,而取决于书手;自书手之患滋也,而求正于推排。使推排之公也,尚恐不能无▯,而推排一有不公,则诉讼互兴,而姑仍旧贯之説兴焉。鼠尾之不立,而销丹之莫辨;白脚之隐匿,而析户之规免。窜形诡迹,深闭固拒,虽娄眼矌耳,且弗能察。名之曰承充而未尝任责者有之,名之曰宜充而家业已罄者有之。富者无一日之劳,而贫者困洊歳之扰,民有妄差之患,官有乏使之虞。茍非因民之有词,则亦何从而考察?”子遹曰:“谨奉教。”子遹昔者闻之先太史:“和买必履亩而后可。”或者以为履亩则困下戸,殊不悟察苐赋和买则惠奸而病良,析上下之等则豪家大姓所以欺罔者万端。姑槩言之,则名字行第、小字称谓裂为数户者有之,若祖若父若兄弟若子侄若姻党,剖为数十户者又有之。大抵歳月寖久,则上户皆入于下,惟谨畏之家不敢肆欺者,则和买之额偏聚焉,而重受其害如是。乃下户岁加进而上户日加削,愚弄官府,虐视良民,安可不革?子遹闻而铭于膺,逾三十。年矣?与今日所闻合,为二大患。夫差役之弊,诚未易革,而其为弊,则所在不同。盖乡闾族党,自有公论,吏奸蔽障,情不上达。若能一聴民欲,不使吏与其间,则谋无不成,举无不遂。比年以来,浙中之义役,江西之议役,行之而民以为便。义云者,使民以等第捐粟,以募役;议云者,户之高下,役之久近,一听于众议,有司但视成而已。若酌二者之宜而折衷焉,使村都之腴者损粟以募役,其乏者议定而行之,当不为难。其明年冬,防庾台举行推排义役事,子遹欣然奉命,先致力于和买。旧比家业钱六千以下,与夫变菰芦而艺麰秔者,和买皆不与,于是悉比而同之,列为九品。履亩成赋,掲令一出,民无异辞。虚额之害不除而自除,诡户之奸不革而自革,与夫啓告讦之门,滋议逮之扰者,不可同年而语矣。

译《大乡李大东免除和买榜》:经查,本府近来收到转运使台牒,据管辖下句容县市户朱裕等人的状文称:本县属于山地县,不通舟楫,坊郭之内多是贫民下户;应当货卖的物品,都要运入府城再发往县中,所得很少。每逢官司推排,却有一项虚列的管运钱六十五贯一百七文,折算购买绢八十六匹三丈,官折钱四百三十三贯七百五十文,平白摊派在编户名下。请求比照江宁县,一体免除。本府与江东运司于是委派本县县丞、主簿、县尉共同考察利弊。本官查得,本县每年已经在田产、店库上均摊和买绢八千二百四十多匹,在坊郭房廊租钱上均摊二百二十多匹,却又平白向坊郭市户摊派八十六匹有余,说是虚增的营运钱。每逢推排,另设一个机构,深锁严闭,防范十分周密;全县百姓按次序分高下,称为十等户。即使挑担贩卖的小民,直到种菜、卖饼的人,只要稍能经营,也都列在其中。机构中选一人主持其事,令他们彼此纠察裁决,分厘计算,寸寸核量,喧哗争夺,比仇敌还要激烈。虽然百姓财力有限,虚列的额数却始终存在,非要包认八十六匹绢才肯罢休,于是使有诈术和势力的人把多的算成少的,使弱小的人本来应少承担却反而承担得多。结局形成不久,诉讼就蜂拥而起,这种弊病已经不是一天了。本官按虚增八十六匹计算,不过是四百三十多缗钱;因为事情涉及州郡经常赋税,便申报本府施行。奉知府、安抚、留守、制置、殿撰大乡台判:上述绢科在本县坊郭民户中逐年推排,造成的扰害不止一种,不只是催科追征的骚扰而已。案帖县里,自嘉定九年起予以免除,由本州自行包认,并具文申报转运司。本府已经发帖句容县遵照办理,自嘉定九年起免除本府自行包认的部分,并具文申报转运司,依照圣旨办结。现应张榜晓谕,永远作为凭据。除已刊板张榜,在句容县门钉挂公布,使民户知悉;如果本县不遵守使府已经实行的免除,擅自另立名目催收办理,准许受扰百姓具状经由本府陈诉;务必追捕县吏、典押送入狱审究,依条施行。《溧阳县均赋役记》:嘉定十一年正月十五日,山阴陆子遹从天官选任来主管县政。到任当天,他接见士人和百姓,询问最先急需办理的事情,众人都以和买和差役回答。子遹说:“请问和买有什么弊病?”众人说:“名义上叫和买却不给实际价钱,这是过去的事情,百姓并不以此为苦。现在的弊病在于虚额。”子遹说:“什么叫虚额?”众人又说:“固定产业叫实,货财叫虚。固定产业所负的赋税,从甲户转到乙户,从乙户转到丙户,按照产业所在之处确定赋税归属。货财却不是这样:有的藏金珠,有的贩卖盐和茶,有的蓄养马牛,有的乘船驾车,有的扩建房屋,有的开展贸易,有的称作资本;这类财货都要承担和买。产业兴盛时,随之增加负担并不困难;产业衰败时,却无法相应减轻。甚至有人自身沦为乞丐,却还背负几十、上百匹绢的和买额,正因为没有产业可以承受它。百姓既受其害,官府也没有实际收入,这等于在无人申诉的地方施加刑罚,在徒具形式的地方发送文书,还有什么弊病比这更严重呢?”子遹说:“请问差役有什么弊病?”众人说:“这是从胥吏徇私开始的,后来取决于书手。书手造成的祸患日益滋长,于是又求助于推排。即使推排公正,尚且恐怕不能没有弊病;推排一旦不公,诉讼便相互兴起,于是暂且沿用旧制度的说法又出现了。鼠尾账不建立,便无法辨明销丹;白脚被隐匿,便可以用析户的规矩来免除负担。人们窜改名籍、制造诡迹,深藏不出、顽固拒绝,即使有多双眼睛、多双耳朵,也不能察觉。有人名义上叫承充,却从未承担责任;有人名义上叫宜充,但家业已经耗尽。富户没有一天劳苦,贫户却连续多年受困;百姓有被胡乱差役的忧患,官府有缺少役人的顾虑。如果不是百姓因有诉状提出问题,又从哪里考察呢?”子遹说:“谨遵您的教诲。”子遹过去曾听先太史说:“和买一定要踏勘田亩,才可以实行。”有人认为踏勘田亩会困扰下户,却没有想到只调查田赋和买,便会便利奸猾、损害良民;区分上下等级,又会给豪门大姓制造千百种欺骗蒙蔽的办法。概括说来,有的把姓名、行第、小字、称谓拆分为几户;有的把祖父、父亲、兄弟、子侄、姻亲党羽等关系拆分成几十户。大体上,年代越久,上等户全都转入下等户,只有谨慎畏法、不敢肆意欺骗的人家,和买额才会偏偏集中到他们身上,于是像这样反复受到沉重伤害。于是下等户每年增加负担,上等户却日益减少;愚弄官府,虐待良民,怎么可以不改革?子遹听到这些话,铭记在心,已经过了三十年。如今所听到的与过去相合,正是两大祸患。差役的弊病确实不容易革除,但它造成的弊害,各地又不相同。乡里、宗族、亲党自有公论,吏员的奸诈却会遮蔽阻隔,使实情无法上达。如果能够完全听从百姓的愿望,不让吏员从中作梗,那么谋划没有不能成功的,举措没有不能完成的。近年以来,浙中的义役、江西的议役,实行以后百姓都认为便利。所谓义役,是让百姓按等级捐粮,用来招募役人;所谓议役,是户等高下、服役时间长短,一概听从众人议定,有司只负责看其结果而已。如果斟酌两者的适宜之处而折中实行,让村、都中肥沃富裕的地方捐粮招募役人,贫乏的地方通过议定后实行,应当不难。第二年冬天,防庾台举行推排义役的事务,子遹欣然奉命,先致力于和买。过去家业钱六千以下的人,以及把菰芦地改种麦稻的人,和买都不计入;于是全部按同一办法核定,列为九等。踏勘田亩后确定赋额,公布命令一出,百姓没有异议。虚额的危害没有专门革除却自行消失,诡诈分户的奸弊没有专门改革却自行革除;至于打开告发争讼之门、增加追究查问的骚扰,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其次从事乎役,乃告之尉陈君嵘,山前廵检陈君锡,罗君球臣旧县廵检罗君镒,相与自邑而分乡,自乡而分都,自都而分保,能捐粟者从其便,不能者以官产代充。凡与役之家,皆书名而叙其次第与捐粟之多寡焉。豪者不得逞其私,乡胥莫能肆其欺矣。于是悉去和买之虚额,凡为帛五千六十缣而赢,纩万九千六百两而缩。其均之常产者,凡为帛三千一百六十缣而赢,纩万三千五百两而缩。均之业钱六千以下者,凡为帛八百七十缣而赢,纩二千九百二十两而赢。自菰芦而秔麰者,其均之为帛千三十缣而缩,纩三千一百八十两而赢。役户凡得保正三百六十有七,保长二千八百八十有七,其次第自嘉定庚辰至于庚寅,周而复始。其捐粟歳通二千九十石有竒,谷四万八百斤有竒,官补其不足者七百六十有六石,为亩三千七百二十有竒。又明年夏督税,秋督租,其效则倍于前,其力则省于旧,官事无乏,而民害顿除矣。窃惟子遹迂拙狷疎,潜心往,哲无能为役。一旦取民不便者,上稽父师之训,傍酌舆人之论。内则防以已意,不以众摇,不以难止,用能底于有成,岂非幸欤?然变更徃辙以便目前,昔人所以遗后来者,徃徃自子遹而无传,则恶得无罪?故直书以识吾过。嘉定十有三年仲冬壬辰,承事郎知建康府溧阳县主管劝农公事陆子遹记并书。马光祖倚阁诸县积欠苖税。寳祐三年榜示:元年五县现欠夏秋畸零二税,权行倚阁,以寛民力。夏税折帛钱七万六千五百三贯四百三十六文,绢八千六百四十二疋一丈六尺九寸,绵一万六千二百一十一两五钱七分,丝一百七两六钱五分;秋苖粳米三万四千一百八十五石八斗六升七合,糯米一千二百九十五石五斗六升三合,穰草七千五百六十九束,豆钱一千三百一十七贯七百六十八文。十八界钱防中半,仍帖各县将目前已催在官未解府者,尽数起发,一毫不许欺隐。二三年照现催却不许又行拖欠,出榜晓示,仍申朝省户部照应。寳祐四年榜示,三年六料催科,所在皆然,事关上供,本难蠲阁。缘今歳诸邑间有被涝去处,损上益下,有不容已。榜帖下三县,将二年折帛钱绢并穰草未催之数,普下权与倚阁,以寛民力。夏税折帛钱六万八千二百九十二贯九百七十二文,绢一万一千八百九十九疋二丈六寸三分,绵二万五百七两二钱六分,防五百八疋二丈六寸,丝三十五两四钱五分;秋苖粳米二万七千九百九十石二斗八合二勺,糯米四百五十六石八斗一升四合,穰草四千九百二十八束,豆钱二千八百九贯二百二十三文。其民户有已等在团揽名下者,仰一靣自行理取,庻几实惠及民。其已催在官者,自榜帖下日为始,倒底解发,不许隐漏,如违根究。寳祐五年榜示,今年夏税,若以二年比之,尚未及数,且特与倚阁,以寛民力。榜悬门,仍帖县照应。通前若放过五县,夏税折帛钱一十五万三百三十五贯七百五十二文,十八界钱防中半绢二万一千一百九十六疋三丈五尺三十七分七厘,绵三万六千七百六十八两八钱三分,防五百八疋二丈六寸,丝一百四十三两一钱,秋苖粳米六万一千一百七十五石九斗七升五合二勺,糯米一千七百五十二石三斗七升七合,穰草一万二千四百九十七束,豆钱四千一百二十六贯九百九十一文,十八界钱防中半。马光祖蠲秋苖斛靣。寳祐三年榜文照得:受纳秋苖斛靣,事关郡计,一粒以上指为经常支遣,本亦未易蠲除。然寛之一分,培植根本,乃刍牧之本心。况当使増耗,正恐专斗无艺取于斛靣,故使明増。今明増之外,又再尖量,即是増而又増。官司之取于揽户者如此,揽户之取于百姓者又不止是。当使假守当涂之时,除明收耗米之外,并听百姓亲自行槩撙节支遣,亦自不致大叚亏损。岂此例可行于当涂,而不可行于留都乎?备镂榜晓谕。余照条收明耗米外,并听民户亲自槩量,但不许亏官,仍帖受纳官并诸县照应,使明知此意,毋为揽户多算,庻几百姓可被实惠【自寳祐三年冬免收斛靣外,毎年计亏指拟经常米一万八千石】开庆元年榜示照对:本府受纳秋苖,自来所取斛靣为数甚伙。自当使开阃逓年优减,除合收数外,并听民户亲自执槩,人所素知。今凖朝省备据臣寮奏请,毎苖一石止收义耗用米共四斗二升。选委亷谨官员下场受纳,务在尽革前弊。圣恩寛大,惠飬元元,培防根本。本司所当奉以布宣,为属部郡县之倡。合镂榜晓谕,并遵照朝省指挥行,仍申省部照应【通前计亏经常米七万三十余石】

译其次办理差役,于是告知县尉陈嵘、山前巡检陈君锡、罗球臣,以及旧县巡检罗君镒,彼此共同把县分为乡,把乡分为都,把都分为保。能够捐粮的听从其方便,不能捐粮的由官产代为充役。凡是承担差役的家庭,都登记姓名,排列先后次序,并注明捐粮的多少。豪强不能放纵私意,乡里的胥吏也不能肆意欺骗。于是全部除去和买的虚额,总计帛增加五千零六十缣有余,绵减少一万九千六百两。分摊给固定产业的,总计帛增加三千一百六十缣,绵减少一万三千五百两。分摊给业钱六千以下者,总计帛增加八百七十缣,绵增加二千九百二十两。由菰芦地改种稻麦者,均摊后帛减少一千零三十缣,绵增加三千一百八十两。役户共得到保正三百六十七人、保长二千八百八十七人,次序从嘉定庚辰到庚寅,循环往复。每年捐粮总计二千九十石有余,谷四万八百斤有余;官府补足不足部分七百六十六石,折合田亩三千七百二十有余。又到第二年夏天督催税赋、秋天督催租赋,成效比以前增加一倍,所费力气却比旧法省,官府办事没有缺额,百姓的祸害也顿时消除了。我私下认为,子遹迂拙、狷介而疏放,却专心学习往昔圣哲,虽不能说完全没有作为,但一旦遇到不便于百姓的事情,便向上考察父师的训诫,向旁边斟酌民众的议论;内心又坚持自己的主意,不因众人动摇,不因困难停止,因此能够取得成功,难道不是幸运吗?然而改变过去的办法来方便眼前,古人留给后人的事业,往往从子遹这里便失去传承,难道能没有罪过吗?所以我直截记下此事,以记住自己的过错。嘉定十三年仲冬壬辰,承事郎、知建康府溧阳县主管劝农公事陆子遹记并书。马光祖将各县积欠的苗税暂缓征收。宝祐三年张榜说明:元年五县现欠夏税、秋苗以及零碎两税,暂时停止催征,以宽缓民力。夏税折帛钱七万六千五百三贯四百三十六文,绢八千六百四十二匹一丈六尺九寸,绵一万六千二百一十一两五钱七分,丝一百七两六钱五分;秋苗粳米三万四千一百八十五石八斗六升七合,糯米一千二百九十五石五斗六升三合,穰草七千五百六十九束,豆钱一千三百一十七贯七百六十八文。十八界钱防均分一半;并发帖各县,将目前已经催收在官、尚未解送府中的钱粮全部起发,一文也不许欺瞒隐匿。第二、三年照现有催收数额办理,但不许再次拖欠。张榜晓谕,并申报朝省和户部知照。宝祐四年张榜说明:三年六料催科,各地都是如此;事情关系上供,本来难以免除或暂缓。由于今年各县中有一些地方遭受水涝,损上益下的做法有不得不实行之处。榜帖下发三县,将二年折帛钱、绢以及穰草尚未催收的数额,一律暂时停止征收,以宽缓民力。夏税折帛钱六万八千二百九十二贯九百七十二文,绢一万一千八百九十九匹二丈六寸三分,绵二万五百七两二钱六分,防五百八匹二丈六寸,丝三十五两四钱五分;秋苗粳米二万七千九百九十石二斗八合二勺,糯米四百五十六石八斗一升四合,穰草四千九百二十八束,豆钱二千八百九贯二百二十三文。百姓中有已经列在团揽名下的,命令他们自行办理征收,以便让实际恩惠落实到百姓身上。已经催收入官的,自榜帖下达之日起,全部解送,不许隐瞒遗漏;如有违反,追查究办。宝祐五年发布榜文:今年夏税若同宝祐三年相比,尚未达到原数,暂且特别予以缓征,以宽减民力。榜文悬挂在门上,并张贴到各县,照此办理。此前连同已免过的五县计算,夏税折帛钱共十五万三百三十五贯七百五十二文,十八界钱折纳防中半绢二万一千一百九十六匹三丈五尺三十七分七厘,绵三万六千七百六十八两八钱三分,防五百八匹二丈六寸,丝一百四十三两一钱,秋苗粳米六万一千一百七十五石九斗七升五合二勺,糯米一千七百五十二石三斗七升七合,穰草一万二千四百九十七束,豆钱四千一百二十六贯九百九十一文,十八界钱折纳防中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马光祖免除秋苗斛面。宝祐三年榜文说:收纳秋苗的斛面,关系到郡府的经费,哪怕一粒米以上也要作为常规支出,本来确实不容易免除。然而减轻一分,便能培植根本,这正是牧养百姓的本心。况且如今按使者规定增加损耗,正担心专门用斗量取斛面时没有限度,所以规定明收损耗。现在在明收损耗之外又再次尖量,就是增加之后再增加。官府向揽户征取尚且如此,揽户向百姓征取又不止这些。当年我代理当涂守时,除明收耗米外,听任百姓亲自平量,酌量节省支用,也不会造成太大亏损。难道这个办法可以在当涂实行,却不能在留都实行吗?现刻榜文晓谕。今后除按条收取明定耗米外,也听任民户亲自平量,但不许亏损官府;仍张贴给受纳官和各县照办,使他们明白此意,不要让揽户多算,或许百姓可以真正得到实惠。【自宝祐三年冬免收斛面以来,每年计算亏损并拟补的常规米为一万八千石】开庆元年榜文核对说:本府收纳秋苗,历来所取斛面数量很多。自从使者开府以来,年年优待减免,除应收数额外,均听民户亲自执槩平量,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如今奉朝省公文,依据臣僚奏请,每一石苗米只收义耗用米共四斗二升。选派廉洁谨慎的官员到场受纳,务必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端。圣恩宽大,惠养百姓,培植根本。本司应当奉行并广泛宣示,作为所属各郡县的表率。现刻榜文晓谕,并遵照朝省指挥施行;仍申报省部照办。【连同此前计算,亏损的常规米共七万零三十余石】

马光祖蠲除两县亏隐税额。上元、江宁两县逐年奸民遇起催夏秋二税拘纳亏隐等税钱。寳祐三年八月二十二日具呈潘府判拟申呈奉台判:奸民果有欺隐,究见主名分晓,付之三尺,其将奚辞?若槩立欺隐之名,不得欺隐之实,歳歳为例,责令户长代输。户长决须敛掠人户,两县之入于府者不满三千缗,而齐民之受其害者不知其几也。以若所为,殊非理财正辞之义。潘通判所拟可谓切当,有志于民,并自当使交割日为始,一切住罢,仍备榜晓示,不许县吏乡胥尚循旧辙私行催讨。本府傥有所闻,决不轻恕。知县失觉察,亦议责罚。上元、江宁两县共放过钱一万八千二百一十六贯五百文。制使姚希得任内蠲放和州水退租米壹万五千余石,永逺筑埧壅水以限戎马【和州截三湖出江之派,筑埧壅水为戎马限,数十里膏腴莽成巨浸,以亩计之二万八千有竒。前政呉制置尽决埧水,起立屯租,名曰水退,以石计之一万四千有竒。未几守臣以备御为请,仍前筑埧,更不申明为民蠲租,遂使屯户年年诉潦,本司年年检踏追防纷纷,终归放免,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景定三年十二月凖使判所谓检涝放租者,以天时不能常涝,则田租不致常蠲,是不容以永免也。今和州之埧以备御言,则此埧当与国相为悠久矣。此埧既无可撤之时,则此租终无可入之日,不永免而何待哉?分司所由正与当职之见合,虽田免之数计万五千余石,然事之便民者岂容靳于施行?自景定三年为始,水退租一项永与蠲免,从前所欠并与住催。劄和州及分司照应,备榜晓谕。有合关防事件,佥防具呈,仍申朝省照防】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一<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二宋周应合撰

风土志一江左人物,金陵为盛。葢土地所生,风气所宜也。既作古今人表,及先贤传,更书民风以志其习,书民数以志其聚,书第宅以志其安,书丘塜以志其藏,书物产以志其阜,书妖祥以志其异,作风土志【当涂、江陵、九江皆有风土志】

译马光祖免除两县亏隐税额。上元、江宁两县每年有奸民在催征夏秋二税时,拘纳所谓亏隐等税钱。宝祐三年八月二十二日呈报潘府判,拟定申文,奉台判批示:奸民果真有欺瞒隐匿,查清主名、事实分明,就交付司法,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如果笼统立下欺隐名目,却查不出欺隐事实,年年援以为例,责令户长代为输纳,户长必定要向各家搜刮。两县收入府中的钱不满三千缗,而平民所受的祸害却不知有多少。这样做完全不合治理财赋的正当原则。潘通判所拟可以说十分切当,有志于惠民;并且应当从交割之日起一律停止,另行备榜晓示,不许县吏、乡胥仍循旧例私自催讨。本府如果听闻此事,决不轻易宽恕。知县未能察觉,也要议处责罚。上元、江宁两县共免除钱一万八千二百一十六贯五百文。制使姚希得任内免除和州因水退而应纳的租米一万五千余石,永远筑坝壅水,以限制戎马。【和州截断三湖流入长江的水道,筑坝蓄水作为限制戎马的屏障,数十里肥沃土地荒废而成为大水面,按亩计算有二万八千余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前任吴制置使排尽坝水,设置屯租,名为水退租,按石计算有一万四千余石。不久守臣以防备御敌为由请求,仍按原样筑坝,却不再申明为百姓免租,于是使屯户年年申诉水涝,本司年年勘查追征,纷纷扰扰,最后仍归于免除,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加害百姓。景定三年十二月奉使判说,所谓勘查水涝而免租,是因为天时不可能常年水涝,田租不至于永远免除,所以不能据此永久免租。如今和州筑坝既以防备御敌为理由,那么此坝应当长久与国家共存。既然此坝没有撤除的时候,这项租税也就永远没有可以收入的日子,不永久免除还等什么?分司所陈理由正与本职意见相合。虽然免除田租数量计算有一万五千余石,但凡是便利百姓的事情,哪里能吝惜而不施行?从景定三年开始,水退租一项永久免除;此前所欠,也一并停止催征。札文发给和州及分司照办,备榜晓谕。若有应当关防的事项,由佥防具文呈报,并申报朝省照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二,宋代周应合撰 风土志一 江左人物以金陵最为兴盛,大概是因为土地所生不同、风气所适宜。已经撰写《古今人表》和先贤传,又记载民间风气以记其习俗,记载民户数量以记其聚居,记载宅第以记其安居,记载丘墓以记其葬藏,记载物产以记其丰盛,记载妖异祥瑞以记其异常,于是作《风土志》。【当涂、江陵、九江都有《风土志》。】

风俗惰志曰:丹阳旧京所在,人物繁盛。小人率多商贩,君子资于官禄。市防列肆,埓于二京。人杂五方,俗颇相类。杜佑《通典》曰:永嘉之后,衣冠违难,多所萃止。艺文儒术,斯之为盛。今虽闾阎贱▯,处力役之际,吟咏不辍,葢因顔、谢、徐、庾之风焉。沈立《金陵记》云:「其人士习王谢之遗风,以文章取功名者甚众。」祥符圗经》曰:「君子勤礼而恭谨,小人尽力而耕殖。性知文学,音辞清举。」顔介之曰:「南方水土柔和,其音清举而切。天下之防言,唯金陵与洛下。」杨万里曰:「金陵,六朝之故国也。有孙仲谋、宋武之遗烈,故其俗毅且英;有王茂▯谢安石之余风,故其士清以迈;有钟山、石城之形胜,长江、秦淮之天险,故地大而才杰【时杨公为江东转运副使】防九言曰:「每爱金陵土风质厚,尚气。前年摄行倅事,日受诉牒不过百余,较剧郡▯十一。尔为吏为兵者,颇知自爱,少健狡之风。工商负贩,亦罕闻巧伪【防为抚干】句容县在江南卑湿之地,火耕水耨,民食鱼稻,以渔猎山水为业,果蓏蠃蛤,食物常足,故呰窳媮生,亡千金之家【县志】溧水县有山林川泽之饶,民勤稼穑,鱼稻果茹,随给粗足。虽无千金之家,亦罕冻馁之民。信巫鬼,重淫祀,畏法奉公,各守其分,安业重迁,尤好文学。承平时,儒风蔼然,为五邑冠。溧阳县介江淛之间,其君子笃厚恭谨,恬静自得,艺文儒术,蔼然相尚;其细民务本力农,淳朴质直,类知畏法。名儒胜士,多因避地来寓溧上,徃徃乐其风土而定居焉。宗丞王端朝曰:“是邑有李太白之英风,故其人多秀而文;有伍子胥之故迹,故其俗多义而勇。”民数主户一十万三千五百四十五,口二十二万一千七百五十五。客户一万四千二百四十二口,二万六千四百四十一▯上元县者。主户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口,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五,客户七千四百六十六口,八千七百五十七。▯江寜县者主户一万一千三百五十四,口一万六千四百八十五;客户二千二百五十七,口二千四十七。▯句容县者主户二万二千三百七十,口五万一百三十。客户三千九百九十六口,七千二百一十三。按《乾道旧志》:句容主户二万五千八百九十七,主丁口六万七千五十;客户二千四百九十六,客丁口五千七百六十六。较之今数,主户减二千五百二十七,客户增一千五百。▯溧水县者主户二万二千五百二口,四万四千八百六十六;客户二千二百五十九口,八千二百五十九。▯溧阳县者户六万三千九百八十三,口一十三万七百五,皆主户也。按乾道旧志,溧阳主户三万一千二百一十二,口六万八千九百三十一,客户无。较之今数,主户增三万二千七百七十一,口增六万一千七百七十四,灾祥。周显王三十六年,楚熊商见地有王气。秦始皇三十七年,望气者言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吴太祖元年夏五月,甘露降于建业。黄武四年七月,地连震。赤乌十三年八月,丹阳句容诸山崩,洪水溢。太元元年,风拔树三千株,石碑搓动,城门瓦飞落。永安元年十一月甲午,有风四转五复,防雾连日。三年,赤乌见。四年,白龙见。五年,白虎门北楼灾。七月,黄龙见。六年十月癸未,石头小城西南灾。甘露元年,甘露降蒋陵。建衡三年十一月,凤凰集西苑。天纪三年,建业有鬼目草生。工人黄耉家,晋元帝渡江时望蒋山有紫气,时时晨见。永和三年夏四月地震。五年十一月,甘露降崇平陵▯宫前殿。七年七月,涛水入石头,溺死者数百人。九年秋七月丁酉,地震,有声如雷。十一年夏四月,陨霜,地震。升平二年冬十一月,地震。寕康三年十二月甲申,神虎门灾。太元元年夏五月癸丑,地震。二年闰三月壬午,地震,暴风折木,发屋▯砂石。十一年二月壬子,暴风,发屋折木。冬十二月戍子,涛水入石头,毁大航,杀人。乙未,大风昼晦,延贤堂灾。十五年三月己酉朔,地震,东北有声如雷。八月已丑,地震。十七年夏六月癸卯,地震。甲寅,涛水入石头,毁大航。十八年正月癸卯朔,地震。二月乙未,又地震。隆安二年九月,地震。元兴三年庚寅夜,涛入石头,漂毁大航,杀人,其声动天。宋元嘉五年正月庚午朔,大风大水。六月庚午,都下大水。十二年四月丙辰夜,地震。

译风俗 《惰志》说:丹阳是旧都所在,人物繁多兴盛。平民大多从事商贩,士人依靠官职俸禄。市场店铺罗列,规模可与二京相比。人口来自五方,风俗很相近。杜佑《通典》说:永嘉以后,士大夫为避祸,多聚集居住于此。文学儒术,在这里最为兴盛。如今即使是里巷中的卑贱役民,处在服劳役之时,也不停吟咏,大概是受到颜、谢、徐、庾诸家的风气影响。沈立《金陵记》说:“当地士人承袭王、谢的遗风,凭文章取得功名的人很多。” 《祥符图经》说:“君子勤于礼仪而恭敬谨慎,平民尽力耕作。天性通晓文学,声音言辞清亮高雅。” 颜介之说:“南方水土柔和,当地语音清亮高亢而短促。天下的语言,只有金陵和洛下如此。” 杨万里说:“金陵是六朝旧都。有孙仲谋、宋武帝遗留下来的功业,所以当地风俗刚毅而英武;有王茂弘、谢安石遗留下来的风气,所以当地士人清雅而超迈;有钟山、石城的地势优胜,长江、秦淮河的天然险阻,所以土地广大而人才杰出。”【当时杨公任江东转运副使。】防九言说:“我一向喜爱金陵土地风俗质朴厚重,崇尚意气。前年代理倅事,每天接到的诉状不过一百多件,与事务繁剧的郡相比大约只有十分之一。你们这些做吏、当兵的人,大都懂得自爱,少有强悍奸猾的风气。工商和负贩之人,也很少听说有巧诈虚伪。”【防任抚干。】句容县处在江南低洼潮湿的地方,采用火耕水耨,百姓以鱼和稻米为食,以捕鱼、打猎以及山林水泽为业;瓜果、螺蛤等食物经常充足。因此百姓懒惰苟且偷生,没有拥有千金的富家。【县志】溧水县有山林川泽的丰富资源,百姓勤于耕种,鱼、稻、果蔬随时供应,粗略说来足够。虽然没有拥有千金的富家,却也很少有受冻挨饿的百姓。当地人信奉巫鬼,重视过度的祭祀;畏惧法律,奉行公事,各自守住本分;安于职业,重视故土,不愿迁徙,尤其喜爱文学。太平时期,儒学风气兴盛,在五县中居首。溧阳县处在江、浙之间。当地君子忠厚恭谨,恬静自得,文学儒术兴盛,彼此崇尚;平民致力于根本、努力务农,淳朴正直,大都知道畏惧法律。许多著名儒者和才士因避乱来到溧阳寄居,往往喜爱这里的风土而定居下来。宗丞王端朝说:“这个县有李太白的英秀风气,所以当地人大多秀美而有文采;有伍子胥的遗迹,所以当地风俗多讲义气而勇敢。” 民户数量 主户十万三千五百四十五户,人口二十二万一千七百五十五人。客户一万四千二百四十二户,人口二万六千四百四十一人;属于上元县的。主户一万一千二百八十户,人口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五人;客户七千四百六十六户,人口八千七百五十七人。属于江宁 县的。主户一万一千三百五十四户,人口一万六千四百八十五人;客户二千二百五十七户,人口二千零四十七人。属于句容县的。主户二万二千三百七十户,人口五万零一百三十人。客户三千九百九十六户,人口七千二百一十三人。据《乾道旧志》记载:句容主户二万五千八百九十七户,主户丁口六万七千零五十人;客户二千四百九十六户,客户丁口五千七百六十六人。与现在的数字相比,主户减少二千五百二十七户,客户增加一千五百户。属于溧水县的。主户二万二千五百零二户,人口四万四千八百六十六人;客户二千二百五十九户,人口八千二百五十九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二千五百二口〕 属于溧阳县的。户六万三千九百八十三,人口十三万零七百零五人,全部都是主户。据《乾道旧志》,溧阳主户三万一千二百一十二户,人口六万八千九百三十一人,没有客户。与现在的数字相比,主户增加三万二千七百七十一户,人口增加六万一千七百七十四人。灾祥。周显王三十六年,楚国熊商看见此地有王者之气。秦始皇三十七年,望气者说五百年后金陵会有天子之气。吴太祖元年夏五月,甘露降于建业。黄武四年七月,地面连续震动。赤乌十三年八月,丹阳、句容各山崩塌,洪水泛滥。太元元年,狂风拔起三千株树,石碑被摇动,城门上的瓦片飞落。永安元年十一月甲午日,风向四次转变、五次反复,大雾连日不散。三年,出现赤乌。四年,出现白龙。五年,白虎门北楼发生火灾。七月,出现黄龙。六年十月癸未日,石头小城西南发生火灾。甘露元年,甘露降于蒋陵。建衡三年十一月,凤凰聚集在西苑。天纪三年,建业生长鬼目草。工人黄耉家中,晋元帝渡江时,远望蒋山见有紫气,常常在清晨出现。永和三年。夏四月发生地震。五年十一月,甘露降在崇平陵玄宫前殿。七年七月,海潮水进入石头城,溺死数百人。九年秋七月丁酉日,发生地震,声音如雷。十一年夏四月,降霜,发生地震。升平二年冬十一月,发生地震。宁康三年十二月甲申日,神虎门发生火灾。太元元年夏五月癸丑日,发生地震。二年闰三月壬午日,发生地震,暴风折断树木,掀翻房屋,扬起砂石。十一年二月壬子日,暴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冬十二月戊子日,海潮水进入石头城,冲毁大航,杀死人。乙未日,大风使白天昏暗,延贤堂发生火灾。十五年三月己酉朔日,发生地震,东北方有如雷的声音。八月己丑日,发生地震。十七年夏六月癸卯日,发生地震。甲寅日,海潮水进入石头城,冲毁大航。十八年正月癸卯朔日,发生地震。二月乙未日,又发生地震。隆安二年九月,发生地震。元兴三年庚寅夜间,海潮涌入石头城,冲走毁坏大航,淹死百姓,声音震动天空。宋元嘉五年正月庚午朔日,大风大水。六月庚午日,都城一带发生大水。十二年四月丙辰夜间,发生地震。

十四年,凤凰见,改其地为凤凰里。十七年十一月乙酉朔,甘露降于乐游苑。二十年六月,秣陵县白雀见。二十一年七月,甘露降于乐游苑。二十三年六月,甘露降于长寕陵。二十四年三月,甘露降景阳山。二十五年四月丁丑,青龙见于▯武湖。南五月戊戌,黒龙见▯武湖。二十九年十二月戊申,黄雾四塞。孝建元年十一月甲申,甘露降长寕陵。大明元年五月壬子,紫气出景阳楼,状如烟回薄,久之。二年夏四月辛丑,地震。六年二月戊午,甘露降于京师。秋七月甲申,地震,有声如雷。七年四月,大风折和寕陵华表。泰始四年正月丙辰朔,雨草于宫。泰豫元年正月丁已,巨人迹见西池冰上。齐建元元年二月,地震建阳门。永明元年,望气者言新林娄湖有王气,帝乃筑青溪旧宫,作新娄湖苑以厌之。十年,都下大水。梁天监元年正月乙酉,甘露降于茅山,弥漫数里。三年戊辰,重云殿东鸱吻有紫烟出属天。六年八月戊戌,大风折木,京师大水,涛入御道。七尺,十年九月丙申,天西北隆隆有声,赤气下至地中。大通五年地震。大同元年十月,黄尘如雪。二年十一月,都下地生白毛,长二尺。九年正月丙申,地震生毛。四月丙戌,同泰寺浮图灾。太平元年九月,龙见于御路,自太社至于象魏。陈天嘉四年六月丁未夜,白虹两道出北斗间。重云殿灾。六年七月癸未,大风自西南至,▯广百余歩,激壊云台▯馆。太建七年九月,甘露三降,乐游苑。八年正月庚辰,西南紫云见。九年七月,大风雨震万安陵华表。癸亥震瓦官寺重门,一女子死。十年六月,大雨震大皇寺刹,庄严寺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槐树,鸿胪寺府门。十二年六月,大风壊臯门中闼。九月,天东南有声如风,水相激,三夜乃止。十三年九月癸亥夜,大风从西南来,发屋防树,大雨雹。十四年四月,建康江水色赤如血。八月丁酉,天赤如火。九月辛亥夜,天东北有声如虫飞,渐移西北至徳元年九月丁已,天东南有声如虫飞。十二月戊午夜,天开自西北至东南,其内青黄杂色,隆隆若雷声。祯明元年正月乙卯,地震。二年夏四月,羣防无数自蔡洲岸入石头,縁淮至于青塘两岸,数日自死。五月甲午,东冶铸鐡有物赤如火,大数升自天坠镕所,隆隆有声如雷,铸鐡飞出墙外,烧人家。丁巳,大风自西北激涛水入石头城,秦淮暴溢漂没船舫。又船下有声,云明年乱,视之得婴儿三尺无头。又蒋山众鸟鼓翼拊膺曰:“奈何帝,奈何帝。”又府城无故自壊,青龙出建阳门井中涌赤雾,地生白黑毛,大风防朱雀门。五代伪唐天祚元年二月甲申,金陵大火。乙酉又大火。大和中,徐知诰典金陵钟山之阳,积飞蝗尺余厚,有数十僧白昼聚首防之。尽升元六年十一月丁丑,溧水县天兴寺桑树生木人。广顺二年,建康灾焚庐舍营署,逾月乃止。第宅张昭宅在淮水南,对瓦棺寺张侯桥所,桥因宅而名。考证《丹阳记》:大长干寺西有张子布宅。本传:昭仕吴,言不用,杜门称疾。帝恨之,以土塞其门,复以火焼之。诸子扶昭起朝。诸葛恪宅在县东二里,古元风观前,南接青溪里,其东即江令宅也。是仪宅在西明门防城之西考证《吴志》:是仪为人俭让,不治产业,又爱施惠。宅在西明门,甚卑陋,虽处尊官,▯衣箪食。帝闻之,幸其宅,求视蔬饭,亲尝之,对而叹息。有所增加,皆辞而不受。又一日,仪隣家起大屋,孙权出望见,左右对以是仪家。权曰:“仪俭,必非问。”果他家。其见信如此。骆监军宅在上元县东二十五里,崇礼乡、土山之下。父老传云:「吴骆监军宅也。」考证《吴志》:骆统字公绪,封新阳亭侯,尝为濡湏督,此宅疑所居也。今基址犹存。陆机宅在秦淮侧,又金陵故事,临秦淮有二陆读书堂,其迹犹在。考证《陆机入洛作懐旧居赋》云:“望东城之纡余,邈吾庐之延伫。”李太白题王处士水亭云:“齐朝南苑,是陆机宅,故有北堂见明月,更忆陆平原之句。”王导宅在乌衣巷中,南临骠骑航。考证《晋记》:江左初立,琅邪诸王居乌衣巷。王敦谋逆,导忧覆族,使郭璞筮之。卦成,叹曰:「吉无不利,淮水竭,王氏灭。」子孙繁衍。《世説》:王导曰:「庾元规若来,吾角巾还乌衣。」南谢安宅在乌衣巷骠骑航之侧,乃秦淮南岸,谢万居之北。考证桓▯得志,欲以谢安宅为营,谢混曰:「召伯之仁,犹恵及甘棠;文靖之徳,更不保五亩之宅耶?」▯闻慙而止。蔡宗旦《金陵赋》云:「前予立乎淮渚,思骠骑之古航;慕文靖其既逺,宅五亩其巳荒。念憇茇犹勿剪,歌诗人之甘棠。」谢尚宅在城东南一里二百步,永和四年舍宅造寺,名庄严。谢万宅在长乐桥东,傍丹阳郡城,今桐林湾东。

译十四年,凤凰出现,于是把那里改名为凤凰里。十七年十一月乙酉朔日,甘露降于乐游苑。二十年六月,秣陵县出现白雀。二十一年七月,甘露降于乐游苑。二十三年六月,甘露降于长宁陵。二十四年三月,甘露降于景阳山。二十五年四月丁丑日,青龙出现在玄武湖。南五月戊戌日,黑龙出现在玄武湖。二十九年十二月戊申日,黄雾四面弥漫。孝建元年十一月甲申日,甘露降于长宁陵。大明元年五月壬子日,紫气从景阳楼升起,形状像烟雾回旋浮动,过了很久才消散。二年夏四月辛丑日,发生地震。六年二月戊午日,甘露降于京师。秋七月甲申日,发生地震,声音如雷。七年四月,大风折断和宁陵的华表。泰始四年正月丙辰朔日,宫中降下草。泰豫元年正月丁巳日,西池冰上出现巨人的脚印。齐建元元年二月,建阳门发生地震。永明元年,望气者说新林娄湖有王者之气,皇帝于是修筑青溪旧宫,建造新娄湖苑来压制它。十年,都城一带发生大水。梁天监元年正月乙酉日,甘露降于茅山,弥漫数里。三年戊辰日,重云殿东面的鸱吻有紫烟升起,直达天空。六年八月戊戌日,大风折断树木,京师发生大水,海潮涌入御道七尺。十年九月丙申日,西北天空隆隆作响,赤气下降到地面。大通五年发生地震。大同元年十月,黄尘像雪一样降下。二年十一月,都城地面生出白毛,长二尺。九年正月丙申日,地震并生出毛发。四月丙戌日,同泰寺佛塔发生火灾。太平元年九月,龙出现在御路,从太社一直到象魏。陈天嘉四年六月丁未夜间,北斗之间出现两道白虹。重云殿发生火灾。六年七月癸未日,大风从西南吹来,宽广一百余步,冲毁云台候馆。太建七年九月,乐游苑三次降甘露。八年正月庚辰日,西南方出现紫云。九年七月,大风暴雨震坏万安陵华表。癸亥日,震坏瓦官寺重门,死了一名女子。十年六月,大雨震坏大皇寺刹、庄严寺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槐树和鸿胪寺府门。十二年六月,大风毁坏皋门中闼。九月,东南天空有像风一样的声音,仿佛水相互冲击,三个夜晚才停止。十三年九月癸亥夜间,大风从西南吹来,掀翻房屋,折断树木,降下大雨和冰雹。十四年四月,建康江水红得像血。八月丁酉日,天空红得像火。九月辛亥夜间,东北天空有像虫子飞动的声音,逐渐移向西北。至德元年九月丁巳日,东南天空有像虫子飞动的声音。十二月戊午夜间,天空从西北向东南裂开,里面青黄杂色,隆隆声像雷。祯明元年正月乙卯日,发生地震。二年夏四月,群鸟无数从蔡洲岸飞入石头城,沿淮河飞到青塘两岸,数日后自行死亡。五月甲午日,东冶铸铁时有一件赤红如火、大小数升的东西从天上坠入熔炉,隆隆声如雷,铸铁飞出墙外,烧毁人家。丁巳日,大风从西北吹来,激起海潮涌入石头城,秦淮河暴涨,漂没船只。又有船下发出声音,说第二年将有祸乱;察看后发现一个三尺长、没有头的婴儿。又有蒋山众鸟拍打翅膀、捶胸说道:“奈何帝,奈何帝。”又府城无故自行崩坏,青龙从建阳门井中出现,井水涌出赤雾,地面生出白毛和黑毛,大风毁坏朱雀门。五代伪唐天祚元年二月甲申日,金陵发生大火。乙酉日又发生大火。大和年间,徐知诰主管金陵钟山南面,飞蝗堆积一尺多厚,有几十名僧人在白天聚集在那里。升元六年十一月丁丑日,溧水县天兴寺的桑树生出木人。广顺二年,建康发生灾害,烧毁民舍和营署,过了一个多月才停止。宅第 张昭的宅第在淮水南岸,正对瓦棺寺张侯桥,桥因宅第而得名。考证《丹阳记》:大长干寺西面有张子布宅。《本传》说:张昭在吴国做官时,意见不被采用,便闭门称病。皇帝恼恨他,用土堵塞他的门,又用火焚烧。几个儿子扶着张昭起来上朝。诸葛恪的宅第在县城东二里,古元风观前,南面连接青溪里;它的东面就是江令宅。是仪的宅第在西明门防城西面。考证《吴志》:是仪为人俭朴谦让,不置办产业,又喜欢施惠于人。他的宅第在西明门,十分低矮简陋;虽身居高官,却穿破衣、吃粗饭。皇帝听说后,亲临他的宅第,要求看看蔬菜饭食,并亲自尝食,对着是仪叹息。皇帝有所增赐,他都推辞不接受。又有一天,是仪邻家建造大屋,孙权出来远望,看见后,身边人说那是是仪的家。孙权说:“是仪俭朴,必定不是他家。”果然是别人的家。他受到信任就是这样。骆监军的宅第在上元县东二十五里、崇礼乡土山下面。父老相传说:“这是吴代骆监军的宅第。” 考证《吴志》:骆统字公绪,封为新阳亭侯,曾任濡须督,这所宅第疑为他的居处。如今宅基地仍然存在。陆机的宅第在秦淮河边;又据金陵旧事,秦淮河边有二陆读书堂,遗迹至今仍在。考证《陆机入洛作怀旧居赋》说:“遥望东城曲折绵延,远远伫立,思念我的旧庐。”李太白题咏王处士水亭说:“齐朝南苑,就是陆机宅第,所以有‘北堂见明月,更忆陆平原’的诗句。” 王导的宅第在乌衣巷中,南面临近骠骑航。考证《晋记》:江左初立时,琅邪王氏诸王居住在乌衣巷。王敦谋反,王导担忧全族覆灭,便让郭璞为他占筮。卦成后,郭璞叹道:“吉利而无所不利;淮水枯竭,王氏就会灭亡。”后来王氏子孙繁衍。《世说》记载:王导说:“庾元规如果来,我就戴着角巾回到乌衣巷。”南。谢安的宅第在乌衣巷、骠骑航旁边,就是秦淮河南岸,在谢万宅第的北面。考证:桓玄得志后,想把谢安宅第用作营地。谢混说:“召伯的仁德,尚且惠及甘棠树;文靖公的德行,难道反而不能保全五亩宅第吗?”桓玄听后惭愧,于是停止此事。蔡宗旦《金陵赋》说:“从前我站在淮水洲渚,追想骠骑将军的古航;仰慕文靖公而他已远去,五亩宅第已经荒芜。想到休息处的草木尚且不要剪除,歌咏诗人所歌的甘棠。” 谢尚的宅第在城东南一里二百步处,永和四年捐出宅第建造寺院,名为庄严寺。谢万的宅第在长乐桥东,靠近丹阳郡城,就是今天桐林湾东面一带。

纪瞻宅在乌衣巷考证《晋书》:瞻厚自奉飬,立宅乌衣巷,馆宇崇丽,园池竹木有足玩焉。郄鍳宅在青溪上杜姥宅在旧县东北三里,旧县在冶城,今天庆观之【阙】是也。考证杜姥宅,《舆地志》云在端门外直兰防路。东晋成帝恭皇后杜氏母裴氏,即杜▯治之妻,名穆。孝武帝封为广徳县君。初,穆渡江,宅于南掖门外,时已夀考,故呼为杜姥。宋元徽二年,桂阳王举兵,杜黑蠡进至杜姥宅。陈显逹出杜姥宅,大战于宣阳门,破之。吴隐之宅在城东南五里考证隐之为广州刺史,官罢并无还资,篱垣反陋,妻子寒露,内外茒屋六间。女嫁,谢安移厨助之。使人至日髙萧然乃令其婢牵一犬入市卖之,其清操如此。絶宅地,旧志云在县南三里,古大社西有凶地三畆,晋周顗、司马秀、苏峻皆宅于此,悉以祸败。宋王僧绰曰:“大丈夫当以正道自居,何宅之有凶吉?”寻为元凶所害。杨偹有诗曰:“四主衣冠今不终,髙门列防谩重重。由来瘠沃分劳逸,莫道人凶非宅凶。”宋檀道济宅在青溪考证《异苑》云:檀道济居青溪,此宅先是吴将歩阐所居,谚云:「扬州青是鬼营,青溪青杨是也。」自歩及檀皆被诛【青杨,巷名】何尚之宅在南涧寺侧考证袁防与尚之书云:「丈人徽明,未耗举业,方隆傥防屈事康道,降节徇务,舎南濒之采菽,此行决矣。」尚之宅在南涧寺侧,故书云南濒。诗所谓「于以采苹,南涧之濵」也。南涧今城南落马涧是也。沈庆之宅在城东南十里考证《南史·沈庆之传》:居清明门外,有宅四所,室宇甚丽,又有园在娄湖。庆之一夕携子孙徙居之,以宅还官,悉移亲戚中表于娄湖,同闬。迨前废帝立,加几杖,给三望车。庆之每朝贺,常乗猪鼻无幰车,左右从者不三五骑,履行田园。每农桑剧月,无人从行,遇者不知其三公也。栁元景造之,鸣笳列卒满道。庆之挿杖而耘。尝侍宴赋诗云:「老朽筋力尽,徒歩还南岗。」谢防卿宅在今府城东南十八里。考证宋谢几卿坐免官居白杨之石井,朝中交好者载酒从之,客常满座。建平王刘宏第在鸡笼山考证《宋书》云:「建平宣简王少而闲素,笃好文籍,太祖宠爱殊常,立第于鸡笼山,尽山水之羙。」齐武帝旧宅在青溪,今城东一里,临秦淮,是其地【旧志】考证《齐书》云:「武帝讳頥,字宣逺,太祖长子也,小字龙儿,生于建康青溪宅。其夜,陈孝后、刘昭后同梦龙据屋上,故字焉。」永明二年,帝幸青溪旧宅。萧子良宅在钟山之西考证《竟陵王子良行宅诗》曰:「访宅北山阿,卜居西野外。幼尝恱禽鱼,卑性羡蓬荟。」刘子珪宅在今城东二十五里,青龙山之前。考证《南史》齐刘瓛居于檀桥瓦屋数间,上皆穿漏。永平七年,竟陵王子良表武帝,为立馆。帝以檀桥地给之。梁武帝宅,今府城东南七里光宅寺基是。考证梁髙祖于宋大明八年甲辰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沈约宅在钟山之下名东田考证《南史》梁沈约迁尚书令,虽名位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郊阜,尝为《郊居赋》以叙其事。又尝赋《东园诗》,有“槿篱踈复宻,荆扉新且故”之句。《鸡跖集》云:“宅成,刘查賛之。约报云:‘惠以二賛,词采妍冨,便觉此地十倍。’”朱异宅在今府城东北考证《南史·梁朱异及诸子》自潮沟列宅至青溪,其中有防池玩好,每暇日与賔客逰焉。范云宅在今府城东南七里考证《陈轩金陵集》载何逊《行经范将军三桥故宅》诗云:「旅葵应蔓井,荒藤巳上扉。寂寂空郊野,无复车马归。」江揔宅在青溪大桥北,与孙玚宅对。考证揔仕陈为尚书令故亦称江令宅 寔録云江令宅在青溪中桥傍湘宫寺巷对桃花园路北后主尝幸其宅呼狎客 杨备诗注云南朝鼎族多夹青溪江令宅尤占胜地 隋初揔还宅诗云悒然想泉石驱驾出防城玩竹春前笋惊花雪后春记室新书云江揔之泉石依然谓此也 刘禹锡诗云南朝词臣北朝客归来惟见秦淮碧池台竹木三畆余至今人道江家宅 本朝为段缝约之宅青溪阁亦其地也故荆公诗云昔时江令宅今日段侯家孙玚宅在青溪东,其西即江,揔宅。考证寔録,陈起部尚书孙玚,居处奢豪,家庭穿筑,极林泉之致,歌童舞女,当世罕俦。伏曼容宅在今府治西南三里考证:曼容居瓦棺寺,东施髙座于防事。有賔客,輙升髙座为讲説。生徒常数百人。伏挺宅在今府城北潮沟考证挺于宅讲论语听者倾朝唐栁郎中故居在茅山考证:权徳舆作《栁郎中茅山故居》诗云:「下马荒堦日欲曛,潺湲石溜静中闻。鸟啼花落人声絶,寂寞山窗掩白云。」今不详其处。孙晟宅在凤台山西

译纪瞻的宅第在乌衣巷。考证《晋书》:纪瞻对自己的生活供养很丰厚,在乌衣巷建宅,馆舍高大华丽,园池竹木足以游赏。郄鉴的宅第在青溪上。杜姥宅在旧县东北三里。旧县在冶城,就是今天的天庆观。【阙】。考证杜姥宅:《舆地志》说在端门外,正对兰坊路。东晋成帝恭皇后的母亲杜氏,即杜弘治的妻子,名穆。孝武帝封她为广德县君。当初穆氏渡过长江,居住在南掖门外;当时已经年老,所以称为杜姥。宋元徽二年,桂阳王起兵,杜黑蠡进军到杜姥宅。陈显达从杜姥宅出兵,在宣阳门大战并击败对方。吴隐之的宅第在城东南五里。考证:吴隐之任广州刺史时,罢官后没有带回任何资产,篱笆墙反而十分简陋,妻子儿女受寒挨冻,内外只有茅屋六间。女儿出嫁时,谢安搬运厨具资助他。使者到达时已是日高三竿,家中仍空寂冷落,于是让他的婢女牵一条狗到市场去卖。他的清白操守就是这样。绝宅地。旧志说在县南三里,古大社西面有一块三亩的凶地,晋代周顗、司马秀、苏峻都曾在这里建宅,最后全都因祸败亡。宋代王僧绰说:“大丈夫应当以正道自居,哪里有什么宅地的凶吉?”不久他被元凶杀害。杨备有诗说:“四朝衣冠如今都未能善终,高门列第徒然重重相连。自古以来,土地肥瘠分出劳逸,不要说人凶而不是宅地凶。” 宋代檀道济的宅第在青溪。考证《异苑》说:檀道济居住在青溪,这所宅第原先是吴将步阐的住所。谚语说:“扬州青是鬼营”,青溪的青杨就是指这里。步阐和檀道济都被诛杀。【青杨,是巷名。】何尚之的宅第在南涧寺旁。考证:袁昉给何尚之的信说:“您的声望光明,尚未消耗您的功业,正当大有作为,却屈身侍奉康道,降低身份以顺从事务,舍弃南涧边采摘豆叶的生活,这次行动是决定了。”何尚之的宅第在南涧寺旁,所以信中说“南涧边”。诗中所谓“到哪里采摘蘋草,在南涧水边”,说的也是这里。南涧就是今天城南的落马涧。沈庆之的宅第在城东南十里。考证《南史·沈庆之传》:沈庆之住在清明门外,有四处宅第,房屋十分华丽;又在娄湖有园林。沈庆之一夜带着子孙迁居到那里,把原宅交还官府,并把亲戚中表全部迁到娄湖,与他们同住一巷。等到前废帝即位,赐给他几杖,并给他三望车。沈庆之每次上朝祝贺,常乘猪鼻无幰车,随从不超过三五名骑兵,步行巡视田园。每到农桑事务繁忙的月份,他不带人随行,遇见他的人不知道他是三公。柳元景来拜访他时,鸣笳开道,士卒布满道路;沈庆之却插杖耕地。他曾在侍宴时赋诗说:“老朽筋力已经用尽,徒步还要走回南岗。” 谢防卿的宅第在今天府城东南十八里。考证:宋代谢几卿因获罪免官,居住在白杨石井;朝中交好的官员带着酒去看望他,宾客常常坐满。建平王刘宏的宅第在鸡笼山。考证《宋书》说:“建平宣简王年少时闲静朴素,十分喜爱文籍。太祖特别宠爱他,于是在鸡笼山建造宅第,把山水美景全部纳入其中。” 齐武帝旧宅在青溪,即今城东一里、临秦淮河的地方,就是其旧址。【旧志】考证《齐书》说:“武帝名颐,字宣远,是太祖长子,小字龙儿,出生在建康青溪宅。那天夜里,陈孝后、刘昭后同时梦见龙盘踞在屋顶上,所以给他取这个小字。”永明二年,皇帝临幸青溪旧宅。萧子良的宅第在钟山西面。考证《竟陵王子良行宅诗》说:“访问宅第在北山之旁,选择居处在西郊之外。年幼时就喜欢鸟兽鱼虫,性情谦卑而羡慕蓬蒿草木。” 刘子珪的宅第在今城东二十五里、青龙山前。考证《南史》:齐代刘瓛居住在檀桥,只有几间瓦屋,屋顶都漏了。永平七年,竟陵王子良上表给武帝,请求为他建立馆舍,皇帝把檀桥的土地赐给了他。梁武帝的宅第,就是今天府城东南七里光宅寺的基址。考证:梁高祖在宋大明八年甲辰日出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沈约的宅第在钟山下面,名为东田。考证《南史》:梁代沈约升任尚书令后,虽然名位尊贵,居处仍然俭朴。他在东田建宅,可以远望郊野山阜,曾作《郊居赋》叙述此事。又曾作《东园诗》,有“槿篱疏复密,荆扉新且故”的句子。《鸡跖集》说:“宅第建成后,刘孝绰作诗赞美他。沈约回信说:‘承蒙赠给我两首赞诗,文辞华美丰富,顿时觉得此地增色十倍。’” 朱异的宅第在今天府城东北。考证《南史·梁朱异及诸子》:朱异从潮沟到青溪一带排列宅第,其中有池塘园林供游赏,每逢闲暇日便与宾客在那里游玩。范云的宅第在今天府城东南七里。考证《陈轩金陵集》载何逊《行经范将军三桥故宅》诗说:“旅途中的葵草应当已经蔓延到井边,荒藤已经爬上门扉。空旷郊野寂静无人,再也没有车马归来。” 江总的宅第在青溪大桥北面,与孙玚宅相对。考证《实录》:陈代起部尚书孙玚,居处奢华豪富,庭院穿凿营造,极尽山林泉石之美;歌童舞女之多,当时少有人能与他相比。隋朝初年,江总回到宅第,诗说“忧郁地想念泉石,驾车出防城;观赏竹林,春前笋已生,惊看花朵,雪后春又来”。《记室新书》说,江总宅中的泉石依然存在,指的就是这里。刘禹锡诗说:“南朝的文臣、北朝的宾客,归来只见秦淮水碧,池台竹木还有三亩多,至今人们还说这是江家宅。”本朝成为段缝约的宅第,青溪阁也在此地,所以王安石诗说:“昔日是江令宅,今日成段侯家。” 孙玚的宅第在青溪东面,它的西面就是江总宅。考证《实录》:陈代起部尚书孙玚,居处奢华豪富,庭院穿凿营造,极尽林泉之美,歌童舞女之多,当时少有能与他相比的人。伏曼容的宅第在今天府治西南三里。考证:伏曼容居住在瓦棺寺,寺东在防事中设置高座。有宾客时,他就登上高座讲说,学生常有数百人。伏挺的宅第在今天府城北面的潮沟。考证:伏挺在宅第中讲解《论语》,听讲者几乎倾动全朝。唐代柳郎中的故居在茅山。考证:权德舆作《柳郎中茅山故居》诗说:“下马时荒阶上日将西斜,静中听见潺潺石水声。鸟啼花落,人声断绝,寂寞的山窗掩映在白云中。”如今不知具体在什么地方。孙晟的宅第在凤台山西面。

考证《郑文寳南唐遗事》云:孙晟为尚书郎,赐宅一区,在鳯台山西岗垅之间。徙居之日,羣公萃止。韩熈载见其门巷卑陋,谓孙曰:「湫隘若此,岂称为相第邪?」举坐莫喻其防。明年,孙拜御史大夫,百日之间,果登台席。徐▯宅旧在摄山栖霞寺西,今日陶庄者是也。园池甚盛。考证裴迪留题徐氏来贤亭云:「常侍江东第一流,子孙今不泯先猷。结亭意在来贤者,谁慕清风为驻留?」王荆公题徐秀才园亭诗云:「茂林脩竹翠纷纷,正得山阿与水濆。笑傲一生虽有乐,有司还欲选方闻。」二诗刻石今在栖霞市酒坊。王荆公宅今半山寺是考证公再罢政,以使相判金陵,到任即纳节,辞同平章事,恳请赐允,改左仆射。未几,义求宫观,累表得防灵观使。筑第于白下门外,去城七里,去蒋山亦七里。平日乗一驴,从数僮,防诸寺。欲入城,则乗小舫泛潮沟以行,葢未尝乗马与肩舆也。所居之地,四无人家,其宅仅蔽风雨,又不设垣墙,望之若逆旅之舍。有劝筑垣,輙不答。元丰之末,公被疾,奏舍此宅为寺,有防赐名报寕。既而疾愈,僦城中屋以居,不复造宅。父老曰:「今江宁县治后废恵民药局,其地即公城中所僦之宅也。」蔡寛夫宅在今贡院考证《南窗纪谈》云:蔡寛夫侍郎治第于金陵青溪之南,穴地为池,数尺之下见有瓦砾及朱髹匕筯数十,蔡惊异,命工愈掘之,又深尺余,有金镬瓦钖之器甚多,皆破碎交错仆压于下,灶下苇灰犹存,又穷其傍,大扺皆人居也,然后知其下前代为平地,经六朝防乱,瓦砾粪壤积而至此,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岂不信哉!今贡院基是。湖隂先生居今不详其所考证《王直方诗话》云:杨徳逄号湖阴先生,丹阳陈辅,浙西佳士也。每嵗清明过金陵上塜,事毕则至蒋山,过湖阴先生之居,清谈终日,嵗率以为常。元丰辛酉、癸亥频嵗访之不遇,题一絶于门云:「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湖阴归,见其诗,吟赏久之,曽称于舒王。闻之輙笑曰:「此正戯君为寻常百姓耳。」湖阴亦大笑。土贡唐嵗贡笔及甘棠棃皇朝嵗贡罗二十疋

物产谷之品,稻、粳、来牟【饼饵皆胜它郡】菽、麻、粟。帛之品【俗勤蚕桑帛冠它郡】罗、绢、纱、花绢、花纱、四紧纱【溧阳最多】夏纺丝,冬纺丝,绵。金之品,金【句曲山】铜,鐡【赤山】铜器【句容】药之品:玉屑【淮南子云出钟山】石钟乳【本草云茅山土石相杂徧生茅草,以茅津相滋,乳色稍黑而滑润,谓之茅山乳,性微寒】禹余粮【本草云茅山甚有好者,状如牛黄,重重甲错,其佳处乃紫色,泯泯如面,齧之无碜,然用之宜细研,以水洮取汁,澄之勿令有沙土也】黄精【本草云叶大根麄,黄白色,至夏有花实】生人葠【阮孝绪因母疾用药湏得生人葠,旧传钟山所出,孝绪躬歴幽险,累曰不获,忽一日鹿前行至一所,遂不见,就求之,果得】鹿棃【本草云江宁府出一种小棃,名鹿棃,叶如茶,根如小拇指,彼处人取其皮治疮癣及疥癞,云甚效,八月采】木【陶隐居云蒋山、白山、茅山者为胜】巻栢【建康记云出巻栢】石脑【陶隐居云今茅山、东西平山并有,凿土龛取之】芍药【陶隐居云今出白山、蒋茅最好,白而大】干地黄【陶隐居云板桥者为胜】柴胡,麦门冬,茴蔯,王不留行,前胡,败醤,石韦,菝葜,地榆,京三▯,甘遂,牙子,天南星,鬼臼,僊茅,连翘,紫葛,桑上寄,地蜈蚣,荨麻,茵蔯,蒿【按本草以上并出江宁】桔梗,兎丝子,香附子,罂粟,荆芥,苍术,▯参,百合,百部,白敛,白及,地黄,地榆,贯众,芫花,半夏,天门冬,天仙藤,威灵仙,刘寄奴,何首乌,夏枯草,谷精草【按本草并出溧阳县】芝草,菖蒲,南烛,山桃【按本草并出句曲山】覆盆子,吴茱萸【按本草并出溧水县】溪荪草,侧柏【并出句曲山】芝草【龙仙芝,叁成芝,燕胎芝,洞草芝,萪玉芝,荧火芝,琅葛芝,夜光芝,并出茅山】香之品黄连香【出茅山】果之品:来禽、大杏、海红、金锭梅、红桃、绿李、相公李【出句容】秦公棃、樱桃、绣莲、藕芡寔、菱寔、蒲萄、海门柿、石榴、香查、西▯、甜▯、梧桐子、地栗、橘、橙、乳柑、竹蔗、荻蔗【出府境】福乡柰【出句曲】菜之品:莴笋,大葱,萝卜【溧水】冬▯笋,茭白,芹,蒌蒿,防风菜,甘露子。禽之品凫鹑鸠鱼之品,鲟鱼,鲈鱼,邵鱼【状如鸢】蟹,河鲀,石首,鲚鱼,鳊鱼,鮰鱼,金鱼,银鱼,比目鱼,鲥鱼。兽之品獐鹿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三宋周应合撰

译考证《郑文宝南唐遗事》说:孙晟任尚书郎时,获赐宅第一所,在凤台山西面的山岗丘垄之间。他迁居那天,群臣都来聚集。韩熙载看见他家门巷低矮简陋,对孙晟说:“狭窄低洼到这个地步,难道配称宰相府第吗?”满座的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年,孙晟拜任御史大夫,不到一百天,果然登上台席。徐铉的宅第旧在摄山栖霞寺西面,就是今天的陶庄。园池十分盛大。考证:裴迪留题徐氏来贤亭说:“常侍是江东第一流人物,子孙至今没有湮没先人的事业。建亭本意在于招来贤者,谁人仰慕清风而停留?”王荆公题徐秀才园亭诗说:“茂密树林和修长竹子一片翠绿,正处在山弯和水边。即使一生笑傲也自有快乐,有司却还想选拔通晓经术、声名远播的人。”两首诗的刻石如今在栖霞市酒坊。王荆公的宅第就是今天的半山寺。考证:王荆公再次罢政后,以使相身份判理金陵,到任就交还节度使符节,辞去同平章事,恳请获准,改任左仆射。不久,他请求任宫观官,屡次上表后获授佑灵观使。他在白下门外建宅,离城七里,离蒋山也七里。平日乘一头驴,带着几个童仆,游览各寺;要进城,就乘小船沿潮沟前往,大概从未骑马或乘肩舆。他居住的地方四周没有人家,宅第仅能遮蔽风雨,而且不设置围墙,远看像旅店的房屋。有人劝他修筑围墙,他总是不回答。元丰末年,王荆公患病,上奏把这所宅第捐为寺院,皇帝赐名报宁寺。后来病愈,他租赁城中的房屋居住,不再建造宅第。父老说:“如今江宁县治后面的废惠民药局,就是王荆公在城中租住的宅第。” 蔡宽夫的宅第在今天的贡院。考证《南窗纪谈》说:蔡宽夫侍郎在金陵青溪南面建造宅第,挖地造池,往下数尺便发现瓦砾以及朱漆的匕首、筷子几十件。蔡宽夫惊异,命工人继续向下挖;又挖深一尺多,发现很多金锅、瓦盏等器物,全都破碎交错、倒压在下面,灶下的苇灰还保存着。他又挖掘旁边,大抵都是人居住的遗迹,这才知道地下原来是前代的平地,经历六朝兵乱,瓦砾、粪土堆积到这种程度;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高陵,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如今贡院的地基就是这里。湖阴先生居住的地方如今不详。考证《王直方诗话》说:杨德逢号湖阴先生,丹阳人陈辅称他为浙西的佳士。每年清明经过金陵上坟,事情办完便到蒋山,拜访湖阴先生的居处,畅谈一整天,年年都以此为常。元丰辛酉、癸亥两年连续拜访都没有遇到他,于是在门上题了一首绝句:“北山松花粉还未飘落,白下风轻,麦苗斜斜。我的身影像旧时王谢家的燕子,一年一度飞到你家。”湖阴先生回来后看见这首诗,吟诵欣赏了很久,曾向舒王称赞。舒王听说后总是笑着说:“这不过是在戏弄你,把你说成寻常百姓罢了。”湖阴先生也大笑。土贡。唐代每年进贡笔和甘棠梨。本朝每年进贡罗二十匹。物产。粮食有稻、粳稻、来牟【制成饼和糕点,都胜过其他郡】、豆类、麻、粟。丝织品有罗、绢、纱、花绢、花纱、四紧纱【溧阳最多】,夏天纺丝,冬天纺丝,以及绵。金属物产有金【句曲山出产】、铜、铁【赤山出产】,以及铜器【句容出产】。药材有:玉屑【《淮南子》说出自钟山】;石钟乳【《本草》说,茅山土石相杂,遍地生长茅草,因茅草汁液滋润而成,乳色稍黑而光滑润泽,称为茅山乳,药性微寒】;禹余粮【《本草》说,茅山有很多上好的禹余粮,形状像牛黄,层层相错;上品呈紫色,细腻如面,咬它没有粗砂感。但使用时宜研得很细,用水淘取汁液,澄清时不要让沙土混入】;黄精【《本草》说,叶大,根粗,黄白色,到夏天开花结实】;生人参【阮孝绪因母亲患病,需要得到生人参,旧传钟山出产。孝绪亲自历尽艰险,连续多日没有找到。忽然有一天,一只鹿在前面走,走到一个地方便不见了;他到那里寻找,果然得到人参】;鹿梨【《本草》说,江宁府出产一种小梨,名叫鹿梨,叶子像茶叶,根像小拇指。当地人取其树皮治疗疮癣和疥癞,说很有效,八月采收】;木【陶弘景说,蒋山、白山、茅山所产的最好】;卷柏【《建康记》说卷柏出产于此】;石脑【陶弘景说,现在茅山和东西平山都有,凿土龛取得】;芍药【陶弘景说,现在白山、蒋山、茅山所产的最好,色白而大】;干地黄【陶弘景说板桥所产的最好】;柴胡、麦门冬、茴蔯、王不留行、前胡、败酱、石韦、菝葜、地榆、京三棱、甘遂、牙子、天南星、鬼臼、仙茅、连翘、紫葛、桑上寄生、地蜈蚣、荨麻、茵蔯蒿【按《本草》,以上都出产于江宁】;桔梗、兔丝子、香附子、罂粟、荆芥、苍术、玄参、百合、百部、白蔹、白及、地黄、地榆、贯众、芫花、半夏、天门冬、天仙藤、威灵仙、刘寄奴、何首乌、夏枯草、谷精草【按《本草》,以上都出产于溧阳县】;芝草、菖蒲、南烛、山桃【按《本草》,以上都出产于句曲山】;覆盆子、吴茱萸【按《本草》,以上都出产于溧水县】;溪荪草、侧柏【都出产于句曲山】;芝草【龙仙芝、三成芝、燕胎芝、洞草芝、萪玉芝、荧火芝、琅葛芝、夜光芝,都出产于茅山】。香类有黄连香【出产于茅山】。果品有来禽、大杏、海红、金锭梅、红桃、绿李、相公李【出产于句容】、秦公梨、樱桃、绣莲、藕、芡实、菱实、葡萄、海门柿、石榴、香楂、西瓜、甜瓜、梧桐子、地栗、橘、橙、乳柑、竹蔗、荻蔗【出产于府境】,以及福乡柰【出产于句曲】。蔬菜有莴笋、大葱、萝卜【溧水出产】、冬瓜、笋、茭白、芹菜、蒌蒿、防风菜、甘露子。禽类有野鸭、鹌鹑、斑鸠。鱼类有鲟鱼、鲈鱼、邵鱼【形状像鸢】、蟹、河豚、石首鱼、鲚鱼、鳊鱼、鮰鱼、金鱼、银鱼、比目鱼、鲥鱼。兽类有獐、鹿。《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三,宋代周应合撰。

风土志二古陵古越王塜在句容县考证王名翳,周安王时薨,▯句容大横山下。吴大帝陵在蒋山之阳,去城一十五里。考证《吴志》神鳯元年大帝崩▯蒋陵《寰宇记》在县东北蒋山八里《丹阳记》云蒋陵因山为名《舆地志》云九日台当孙陵曲折之傍故名蒋陵亭今蒋庙西有孙陵冈蒋陵地也【何逊《经孙氏陵》诗:在昔零陵厌神器,若无依逐兔争先防掎鹿竞因机,呼吸开霸道,叱咤掩江畿,豹变分竒略,虎视肃戎威,长蛇衂巴汉,冀马絶淮淝,交防无内御,重门岂外扉,成功终巳弃,凶徳愎而违,水龙忽东骛,青葢乃西归,朅来易永久,年代暧湮防,苔石疑文字,荆坟失是非,山鸎空曙响,陇月自秋辉,银海终无浪,金鳬永不飞,閴閴今如此,望望沾人衣】歩夫人陵在蒋陵考证《吴志》赤乌元年追拜夫人歩氏为皇后,后合▯蒋陵。今蒋庙西南有孙陵冈,上有歩夫人墩,墩之侧有夫人塜,乃其地也。宣明太子坟亦在蒋陵考证《吴志》:大帝皇太子登初▯句容,后三年移▯钟山西蒋陵。晋康帝陵      晋简文帝陵晋孝武帝陵     晋安帝陵晋恭帝陵考证寔录:康帝建元三年,▯崇平陵;简文帝咸安二年,▯髙平陵;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隆平陵;安帝义熈十四年崩,明年,▯休平陵;恭帝元熈二年,▯冲平陵。五陵并在钟山之阳,皆不起坟。晋元帝陵     晋眀帝陵晋成帝陵     晋哀帝陵考证寔录:元帝永昌元年春,▯建平陵;明帝太宁三年,▯武平陵;成帝成康八年,▯兴平陵;哀帝兴宁三年,▯安平陵。四陵并在鸡笼山之阳,皆不起坟。晋穆帝陵在幕府山前,近西里。俗相传,穆天子坟即其地也。考证寔录,穆帝升平五年,▯永平陵,在幕府山。宋武帝陵在县东北二十里考证寔录:宋髙祖永初三年▯初宁陵,▯建康县蒋山。政和间,有人于蒋庙侧得一石柱,题云:“初宁陵西北隅。”以此考之,其坟去蒋庙不逺。宋文帝陵在县东北二十五里,与武帝陵相近。考证文帝元嘉二十年▯长宁陵。袁后陵即文帝后合▯长宁陵考证《南史》元嘉十七年,▯先皇后袁氏于长宁陵。长宁即文帝陵也。宋明宣沈太后陵在今寳林寺西南,有坟垅,相传为国婆坟,疑即沈后所葬之地【旧志】考证《南史》宋明宣沈太后为文帝美人,生明帝,元嘉三十年▯建康之幕府山。宋明帝陵在幕府山西,与王导坟相近。今山前有坟垅,晋穆帝陵在山南,或以西为明帝之墓。考证明帝泰豫元年,▯髙宁陵,▯临沂县。齐明钦皇后陵,在今淳化镇之北。考证《南史·齐明钦刘皇后。”永明七年▯江乗县张山梁昭明陵在城东北四十五里贾山前,与齐文恵太子同处,排陵并▯。萧墓冈西去县三十五里,或云萧梁帝陵寝,未详。陈髙祖陵在上元县东崇礼乡,地名陵里,有曰天子林。其地有石麒麟,二里俗相传即陈髙祖墓也,去城二十五里。考证陈髙祖永定三年▯万安陵▯城东南古彭城驿侧。陈文帝陵在县东北陵山之南,今鴈门山之北。考证陈文帝天康元年▯永寕陵。诸墓左伯桃墓、羊角哀墓,并在溧水县南四十五里仪鳯乡孔镇南大驿路西。考证《烈士传》云:左伯桃、羊角哀,燕人也。二人为友,闻楚王待士,乃同入楚。至梁山,值雨雪,粮少,伯桃乃并粮与哀,令往事楚,自饿死于空树中。哀至楚,为上大夫,乃告楚王,备礼▯于此。一夕,哀梦伯桃告之曰:「幸感子▯我,奈何与荆将军墓相邻,每与吾战,为之困廹。今年九月十五日将大战以决胜负,幸假我兵马呌噪塜上以相助。」哀觉而悲之,如期而往,叹曰:「今在塜上,安知我友之胜负?」乃开棺自刎而死,就▯伯桃墓中。刘孝标《广絶交》云:「续羊左之徽烈,正谓是也。」唐大厯六年,顔真卿过墓下,作诗吊之【此诗书于莆塘客馆,大中十一年,宣歙池观察使郑薫徙鲁公墨迹置宣州之北望楼,作文以记之,诗今亡】熈宁中,太子中允关杞知县事,梦二人告之曰:「余羊左也,为魏伦所苦。」

译风土志二。古代陵墓。古越王墓在句容县。考证:越王名翳,在周安王时去世,葬在句容大横山下。吴大帝陵在蒋山南面,距城十五里。考证:《吴志》记载,神凤元年,大帝去世,葬于蒋陵。《寰宇记》说,蒋陵在县东北蒋山八里。《丹阳记》说,蒋陵因山得名。《舆地志》说,九日台在孙陵曲折处的旁边,所以名为蒋陵亭。现在蒋庙西面有孙陵冈,就是蒋陵所在之地【何逊《经过孙氏陵》诗:从前零陵厌弃神器,仿佛没有依凭;追逐兔子争先,捕捉鹿又竞相乘机。呼吸之间开创霸业,叱咤声中威势覆盖江畿。豹变般施展奇略,虎视般严整军威。长蛇在巴汉受创,冀地战马越过淮淝。交战中没有内患防御,重重宫门难道还怕外敌?功业最终已经废弃,凶德刚愎而违逆。水龙忽然向东奔驰,青盖车于是向西归去。转眼之间岁月长久,年代昏暗而湮没。苔藓覆盖的石头仿佛还有文字,荆棘中的坟墓已无法辨明是非。山莺徒然在清晨鸣叫,陇上月光自照秋辉。银海终究不起波浪,金凫永远不再飞翔。如今寂静成了这样,远望它不禁沾湿衣襟】步夫人陵在蒋陵。考证:《吴志》记载,赤乌元年,追尊夫人步氏为皇后,后来与大帝合葬于蒋陵。现在蒋庙西南有孙陵冈,冈上有步夫人墩,墩旁有夫人墓,这就是她的葬地。宣明太子墓也在蒋陵。考证:《吴志》记载,大帝的皇太子孙登最初葬在句容,三年后迁葬到钟山西面的蒋陵。晋康帝陵    晋简文帝陵。晋孝武帝陵   晋安帝陵。晋恭帝陵。考证:实录记载,康帝在建元三年葬于崇平陵;简文帝在咸安二年葬于高平陵;孝武帝在太元二十一年葬于隆平陵;安帝在义熙十四年去世,次年葬于休平陵;恭帝在元熙二年葬于冲平陵。这五座陵墓都在钟山南面,都不起坟丘。晋元帝陵    晋明帝陵。晋成帝陵    晋哀帝陵。考证:实录记载,元帝在永昌元年春天葬于建平陵;明帝在太宁三年葬于武平陵;成帝在咸康八年葬于兴平陵;哀帝在兴宁三年葬于安平陵。这四座陵墓都在鸡笼山南面,也都不起坟丘。晋穆帝陵在幕府山前,靠近西里。民间相传,穆天子的坟墓就在这里。考证:实录记载,穆帝在升平五年葬于永平陵,陵墓在幕府山。宋武帝陵在县东北二十里。考证:实录记载,宋高祖在永初三年葬于初宁陵,隶属建康县蒋山。政和年间,有人在蒋庙旁得到一根石柱,上面题写:“初宁陵西北角。”据此考察,它的坟墓离蒋庙不远。宋文帝陵在县东北二十五里,与武帝陵相近。考证:文帝在元嘉二十年葬于长宁陵。袁皇后陵,就是文帝皇后与文帝合葬的长宁陵。考证:《南史》记载,元嘉十七年,将先皇后袁氏葬于长宁陵。长宁陵就是文帝陵。宋明宣沈太后陵在今宝林寺西南,那里有坟丘,相传是国婆坟,怀疑就是沈太后的葬地【旧志】。考证:《南史》记载,宋明宣沈太后原是文帝的美人,生下明帝,元嘉三十年葬于建康的幕府山。宋明帝陵在幕府山西面,与王导墓相近。现在山前有坟丘;晋穆帝陵在山南面,有人认为山西面的坟丘就是明帝墓。考证:明帝在泰豫元年葬于高宁陵,隶属临沂县。齐明钦皇后陵,在今淳化镇北面。考证:《南史·齐明钦刘皇后》记载,永明七年葬于江乘县张山。梁昭明太子陵在城东北四十五里贾山前,与齐文惠太子同处,排成陵墓并葬。萧墓冈向西距县三十五里,有人说是萧梁帝王的陵寝,详情不明。陈高祖陵在上元县东崇礼乡,地名叫陵里,有一处叫天子林。那里有石麒麟,方圆二里,民间相传就是陈高祖墓,距城二十五里。考证:陈高祖在永定三年葬于万安陵,隶属城东南古彭城驿旁。陈文帝陵在县东北陵山南面,如今雁门山北面。考证:陈文帝在天康元年葬于永宁陵。各类墓葬。左伯桃墓、羊角哀墓,都在溧水县南四十五里仪凤乡孔镇南面大驿路西边。考证:《烈士传》说:左伯桃、羊角哀都是燕国人。二人是朋友,听说楚王礼待士人,便一同前往楚国。走到梁山时遇上雨雪,粮食很少,左伯桃便把粮食全给羊角哀,让他前去侍奉楚王,自己在一棵空树中饿死。羊角哀到了楚国,任上大夫,于是禀告楚王,备办礼仪把左伯桃葬在这里。一天夜里,羊角哀梦见左伯桃告诉他说:“幸亏你感念我而安葬了我,只是我的墓与荆将军墓相邻,他常常同我交战,使我困迫。今年九月十五日将要大战,以决胜负,希望你借给我兵马,在坟上呐喊助威。”羊角哀醒来后很悲伤,到了约定日期前往墓地,叹道:“如今我在坟墓上,怎么知道我的朋友胜负如何?”于是打开棺材自刎而死,葬在左伯桃墓中。刘孝标《广绝交论》说:“继承羊、左的美好功烈”,正是指这件事。唐大历六年,颜真卿经过墓下,作诗凭吊【这首诗写在莆塘客馆。大中十一年,宣歙池观察使郑薰把鲁公颜真卿的墨迹移置宣州北望楼,作文记载此事;诗今已亡佚】。熙宁年间,太子中允关杞知县事,梦见二人告诉他说:“我们就是羊、左,被魏伦苦害。”

出祭文百余篇示杞。既觉,仅防记其一语云:「千花落兮奠酒空。」明日问之邑人,有魏伦者,以钱买羊左墓木将伐焉。杞遽止之,乃表墓事见胡宗愈诗【诗云:古有二烈士,羊左哀与桃,结交事游学,心若胶漆牢。逺闻楚王贤,待士皆英髦,负笈首燕路,不惮千里劳。行行及梁山,雨雪填岩防,途穷食不继,饿口空嗸嗸。无为俱死尔,原野徒身膏,我留子独徃,命各系所遭。慷慨示一诀,并粮觧衣袍,僵坐空穴中,视死轻鸿毛。角哀既仕楚,爵位聮执羔,顾懐交旧,心血泣声号咷。王闻义其事,礼▯迁蓬蒿,孤风激頽俗,千古清萧飚。叔世忠义防,友道皆滔滔,平居论莫逆,握手相游遨,利害一轧巳,所得无秋毫。挤壑又下右,反若豺狼嘷。秦末余耳辈,遇时方驿骚,誓为刎颈交,名莭初相髙,一旦成眦睚,亲勒兵相鏖,斩余泜水上,论功传子敖。较此岂不愧,清议安防逃,凛凛溧水傍,危坟望江臯。蔚宗宰兹邑,梦睹斯人曹,衣冠甚竒古,晤语开鬱陶,持示古祭文,百本皆旌褒,其间记一二花落,空奠醪薄。诉魏伦者,相侵意贪饕。诘朝究其详,伦果邑之豪。墓木合数抱,私欲挥斧刀,移丈禁采伐,表识严芟薅。英灵俨如旧,虽久不闻韬。哀我今之人,五交戒所操枢宻。蒋之竒诗:「结交有羊左,是惟一时才。为闻楚王贤,翩然自燕来。一旦食欲尽,俱往空防埋。伯桃乃独留,饿死梁山隈。」角哀仕既逹,感旧肝胆摧。念此并粮恵,告还▯遗骸。至今溧水旁,突兀穴土堆。何人致荐奠,千花飞酒杯。精灵今在否,古木生风雷。鲁公昔过之,驻车久徘徊。感叹彂篇咏,洒翰□琼瑰。惜哉今不存,散落随尘埃。空余郑薫记,片石昏苍苔。末世友道絶,雅歌堪式頺。草木尚萎死,小怨何足懐。我思有所矫,巨焰明寒灰。兹事虽过中,义烈亦壮哉。幸逢太丘长,揭表旌泉台。寥寥千载间,下激清风廻。还顾势利交,市道良可哀。邑宰周邠跋:「此诗刻石庙中。」元祐中知县周邦彦诗:「古交久沦防,末世尤反覆。谷风歌焚轮,黄鸟譬伐木。永懐羊与左,重义逾血属。客行干楚王,冬雪无斗粟。倾粮活一士,誓不俱死辱。风云为惨变,鸟兽同踯躅。角哀哭前途,伯桃槁空谷。终乗大夫车,千骑下棺椟。子长何所疑,旧史刋不录。独行贵茍难,义侠轻杀戮。虽云匪中制,要可兴薄俗。荒坟邻万鬼,溘死皆碌碌。何事荆将军,▯戈相窘逐。」史吏部弥巩宰溧水日,有诗词云:「余耳当年刎颈交,所争利害仅毫毛。一朝泜水相屠戮,岂识羊哀左伯桃。交情切戒勤,终堕以义存。心心必果死生可托,永无睽。自古中山说羊左,羊左合人我。左既逊粮,甘自饿。羊仕楚王官职大,佑旧杀身蓬颗。顔公畴昔曽经过,佳咏至今传播】书此为诸墓先,又加详焉。非语怪也,将以厉薄俗也。西汉甄邯墓在后湖之侧考证《南史》:宋张永尝开▯武湖,过古塜。塜上得一铜斗,有柄。文帝以访朝士。著作郎何承天曰:“此亡新威斗。王莽时三公亡,皆赐之。一在塜外,一在塜内。时三台居江左者,惟甄邯为大司徒。必邯之墓。及啓塜内,更得一斗,复有一石铭云:‘大司徒甄邯之墓’。”后汉史君崇墓在溧阳县北三十里。考证崇为司空、骠骑将军、青冀二州刺史,赠溧阳侯,使持节徐兖二州刺史。有神道碑在墓所,晋永和八年立。唐贞观十四年,十八代孙越王府东阁祭酒、常州长史仲谟题云:隋末大乱,避地闽越,碑壊再立。其颂曰:山岳降精,川渎耀灵。猗欤史氏,世济其英。忠言允塞,嘉猷有声。从容爕理,散诞飞缨。含香青▯,敷奏丹庭。有犯无隐,唯言是聼。王室斯頼,诸侯以宁。内侍帷幄,外典专城。为政以徳,察狱以情。化俗草偃,溪谷风清。金相玊质,不陨厥名。处溢不骄,居劳不惮。视险如夷,忘身逐叛。駉颂羙鲁,青蒲安汉。执简书愆,奸邪逃窜。匪君之忠,孰防戡乱?在昔隆汉,姻娅皇家。唯帝念功,爵命屡加。三台五鼎,驸马奉车。腰佩两印,绶带双緺。何彼秾矣,常棣之华。如珪不玷,似玉无瑕。节之以礼,俭而不奢。笃生我侯,英略备举。有艺有才,防文能武。孝以奉亲,忠惟卫主。赤眉始结,白波犹侮。执锐被坚,斩馘灭虏。截彼长虵,殱斯猾竖。防赏庙堂,书勲王府。功成弗居,名立不取。简在帝心,酬封祚土。厥土惟何?在溧之浒。初食三千,卒封万戸。葭菼揭揭,尘鹿麌麌。禾役斾斾,原田膴膴。俯营川陆,鱼盐所聚。蝗飞火灭,还珠去虎。子民辑恱,建兹城宇。大厦耽耽,聼政之所。祠堂石殿,坐灵攸处【阙字】春秋兮祭祀不阻。溧阳侯陶谦墓在溧阳县

译二人拿出祭文一百多篇给关杞看。醒来以后,他只记住其中一句:“千花落下啊,祭酒徒然。”第二天询问县里的人,得知有个叫魏伦的人,想花钱买下羊、左墓上的树木准备砍伐。关杞急忙制止,于是上表说明墓葬的事,这件事见于胡宗愈的诗【诗说:古代有两位烈士,羊角哀和左伯桃;二人结交并一同游学,心意像胶漆一样牢固。远远听闻楚王贤明、礼待英俊之士,便背着书箱从燕国出发,不怕劳苦跋涉千里。一路走到梁山,雨雪填满山岩道路;路途困窘,食物接不上,饥饿的嘴里空空地哀叫。不要让两个人一同死去,使荒野白白成为葬身之地;我留下,你独自前往,命运各自听凭所遇。左伯桃慷慨地交代诀别之言,把粮食和衣袍都给了羊角哀,自己僵坐在空洞中,把死亡看得如鸿毛一般轻。羊角哀后来在楚国做官,爵位达到上大夫;回想旧友,心中悲痛,哭泣哀号。楚王听说这件合乎义理的事,便按礼仪安葬左伯桃,迁去蓬蒿。孤高的风范激励衰败的风俗,千古清风萧萧。末世忠义衰微,朋友之道都随波逐流;平日里谈论莫逆之交,握手相携游乐,一旦利害发生冲突,所得不过秋毫。余耳、苍公等秦末人物,正值时局纷乱,发誓结为刎颈之交,名节起初都相互推重;一旦结下仇怨,亲自率兵相互厮杀,最终在泜水杀死余耳,还把功劳传给子敖。与此相比,难道不感到惭愧吗?清正的舆论怎能逃避?溧水旁的坟墓令人凛然,危耸的坟丘遥望江边。胡宗愈任此县长官时,梦见这两个人,衣冠十分古雅,与他们交谈使人郁结的心情得到舒展。他拿出古代祭文,共一百篇,都用来表彰他们,其中记有一两句“花落,徒然祭酒”。祭文中控诉魏伦,说他相互侵扰,意在贪婪。第二天早晨查究详情,魏伦果然是县里的豪强。墓上的树木合起来有数抱粗,他私下想挥斧砍伐;于是迁移墓界一丈,禁止采伐,并立表识,严禁砍除薅拔。英灵仍然庄严如旧,虽年代久远,事迹并未隐没。可悲的是如今的人,以五种交往为戒,应当慎重操持。枢密蒋之奇诗:有羊左这样的朋友,这是当时的杰出人物。因为听闻楚王贤明,便轻快地从燕国而来。一旦粮食将尽,两人都走到空墓中。左伯桃独自留下,饿死在梁山角落。羊角哀做官显达以后,感念旧交而肝胆摧裂。想到左伯桃分粮给自己的情谊,便告诉楚王,回来安葬他的遗骸。直到今天,溧水旁仍有突兀的土堆。是什么人前来献祭?千朵花飞落在酒杯中。他们的精灵如今还在吗?古树间风声如雷。鲁公颜真卿过去经过这里,停车久久徘徊。感慨之下写诗吟咏,挥笔写下美好的篇章。可惜如今诗已不存,散落随尘埃而去。只剩郑薰的记文,刻在一片石上,隐没于苍苔之中。末世朋友之道断绝,高雅的歌咏足以作为衰败风俗的戒鉴。草木尚且会枯萎死亡,小小的怨恨又有什么值得挂怀的?我思量着有所矫正,使巨大的火焰照亮寒冷的灰烬。这件事虽然超过常情,但他们的义烈确实壮伟。幸而遇到太丘长陈寔这样的人,树立墓表来彰显泉下之人。千年之间寥寥无几,这件事向下激发清风。回头看那些趋附权势利益的交往,实在令人悲哀。县令周邠跋语:“这首诗刻在庙中石碑上。”元祐年间,知县周邦彦诗:古代交情早已沉沦,末世尤其反复无常。《谷风》诗歌唱车轮,《黄鸟》诗譬喻伐木。长久怀念羊、左二人,他们重义胜过血亲。客途中前往楚王处,冬雪之中连一斗粮也没有。倒尽粮食救活一个人,发誓不让两人一同蒙受死亡的羞辱。风云为之惨变,鸟兽也一同徘徊。羊角哀哭向前路,左伯桃枯死在空谷。最终乘坐大夫的车,千骑护送棺椁下葬。司马迁对此有什么疑问?旧史却删削而不录。独自践行义理,贵在能做到困难之事;义侠轻视杀戮。虽说这不合制度,也足以振兴浅薄的风俗。荒坟邻近万鬼,仓促死去的人都碌碌无为。为什么荆将军还要挥戈相逼、追逐不放?史部侍郎弥巩任溧水县令时,有诗词说:余耳当年与人结为刎颈之交,所争的利害不过细微如毫毛。一旦在泜水相互杀戮,哪里还知道羊角哀和左伯桃。交情切切应当勤加戒慎,最终仍因守义而成全;心意相同,果真能把生死托付给对方,永远不会离散。自古以来,中山一带就传说羊、左的故事;羊角哀和左伯桃合在一起,才成为完整的朋友之义。左伯桃既然让出粮食,甘愿自己挨饿;羊角哀侍奉楚王,官职很高,仍然护佑旧友,舍身葬在蓬草土堆中。颜真卿过去曾经过这里,美好的诗篇至今仍在流传】把这篇文字列在各墓之前,并且加以详细说明。这不是为了谈论怪异之事,而是要用它来激励浅薄的风俗。西汉甄邯墓在后湖旁。考证:《南史》记载,宋代张永曾经开凿玄武湖,经过一座古墓,在墓上得到一只带柄的铜斗。宋文帝拿这件东西询问朝廷士人。著作郎何承天说:“这是新朝亡国时的威斗。王莽时期,三公去世,都赐给这种东西。一只在墓外,一只在墓内。当时三台官员中居于江左的,只有甄邯任大司徒。所以一定是甄邯的墓。等到打开墓室,在墓内又得到一只铜斗,还有一块石铭,写着:‘大司徒甄邯之墓。’” 后汉史君崇墓在溧阳县北三十里。考证:史崇曾任司空、骠骑将军、青州和冀州刺史,死后追赠溧阳侯,并任使持节、徐州和兖州刺史。他的墓地有神道碑,立于晋永和八年。唐贞观十四年,他的第十八代孙、越王府东阁祭酒兼常州长史史仲谟题记说:隋末大乱时,后人避居闽越,碑毁坏后又重新树立。碑颂说:山岳降下精气,河川显耀神灵。伟大啊史氏,世代都成就英才。忠正的言论充实有力,美善的谋略声名远播。从容调理政务,潇洒地佩带官绶。口含香草侍奉青琐宫门,向丹墀奏报政事。有过错就直言不讳,唯有正言一定听取。王室因此得到依赖,诸侯因此获得安宁。内则侍奉帷幄,外则专任一城。施政以德,审理案件依据实情。教化风俗如草随风倒,溪谷之间风气清和。金相玉质,不损失自己的名声。处在富贵之中不骄傲,身处劳苦也不畏惧。把险阻看作平地,忘却自身去追捕叛贼。《駉》诗歌颂鲁国,青蒲使汉文帝安定。执掌简册记录过失,使奸邪之人逃窜。若没有您的忠诚,谁能平定祸乱?从前汉朝兴盛时,您与皇室结为姻亲。皇帝念及您的功劳,屡次加封爵位官命。位列三台,享受五鼎之食;以驸马身份奉车。腰佩两枚印章,绶带上系着双緺。多么茂盛啊,正如常棣花开。品德如玉圭没有瑕疵,像美玉一样无斑。以礼节约束自己,俭朴而不奢侈。上天笃厚地生下我们的侯爷,使他兼备英明谋略和各种才干;有技艺有才能,既能文又能武。以孝奉养双亲,以忠诚保卫君主。赤眉刚刚结集,白波余党仍在轻侮;他手持锐兵,身披坚甲,斩杀敌人,消灭虏寇。斩断那条长蛇,消灭这些奸猾小人。朝廷论功行赏,王府记录功勋。功成之后不居功,声名建立也不自取。功劳被皇帝记在心中,于是酬劳封地。那封地在哪里?就在溧水之滨。芦苇高高,麋鹿成群。禾苗繁茂,原野田地肥沃。俯视经营水陆之地,鱼盐都在这里聚集。蝗虫飞来便如火熄灭,归还珍珠,驱除猛虎。百姓和睦喜悦,于是建造这座城邑。高大的屋宇深广庄严,是听政的地方;祠堂和石殿,是神灵安坐之处【缺字】春秋两季祭祀不断。溧阳侯陶谦墓在溧阳县。

考证《后汉书》献帝兴平元年,溧阳侯陶谦卒,且▯。张昭哀之,其词曰:「猗欤使君!君侯将军,膺秉懿徳,允武允文。体足刚直,守以温仁。令舒及庐,遗爱于民。牧幽暨徐,甘棠是均。憬憬夷貊,頼侯以清。蠢蠢妖冦,匪侯不寜。唯帝念绩,爵命以章。既牧且侯,啓土溧阳。遂升上将,受号安东。将平世难,社稷是崇。降年不永,奄忽殂薨。丧复失恃,民知困穷。曽不旬日,五郡溃崩。哀我人斯,将谁仰凭?追思靡及,仰呌皇穹。呜呼哀哉!」观张公辞意,则陶侯之贤可想矣。吴丞相万彧墓在溧阳县南五十里恵徳乡银方山下。考证《吴志》:孙皓寳鼎元年,彧为右丞相。鳯凰元年,被谴忧死。吴甘宁墓在直渎山下考证伏滔记吴将甘宁墓在直渎之下,俗云墓有王气,孙皓恶之,凿其后为直渎。僊翁葛▯墓,吴太极左僊翁葛▯墓在句容县西南一里,郡国志云:「句曲有葛▯家」。诸▯恪墓,旧《府志》及《句容县志》皆言在句容县石子岗。今考恪墓,寔在城西南。考证:恪仕吴,累官至州牧,为孙峻所杀,▯石子岗。先是童谣曰:“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于何相求?成子阁。”成子阁者,反语石子岗也。建业西南有长陵,名石子岗。今清凉寺侧亦有石子岗,峻杀恪处,非句容也。详见《石子岗下》。晋山简墓在乐游苑内【旧志】考证:晋永嘉六年,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山简卒,归▯建康真武湖南覆舟山之隂。温峤墓初▯豫章,朝廷追思之,乃为造大墓,还▯元明陵北幕府山之阳。考证按:《晋书》峤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初▯豫章,后朝廷追峤勲徳,将为造大墓于元明二帝陵之北。陶侃上表,愿停移▯,诏从之。其后峤妻何氏卒,子放之便载丧还,诏▯建平陵北,即是峤妻何氏墓,非峤墓也。郭璞墓,真武湖中有大墩,里俗相传曰:「郭璞墓。」考证:按《晋书》王敦加荆州牧,敦将举兵,使璞筮。璞曰:“无成。”敦怒,收璞,斩之。时在武昌,或归▯于此,未可知也。世传璞墓非一,恐未可执此为是。卞壸墓在冶城考证晋苏峻之乱,尚书令、右将军卞公壸力疾率厉,散众及左右更数百,攻贼苦战死之。二子眕盱见父没,相随赴贼,同时见害,并▯冶城。义熈间盗发壸墓,尸僵,鬓发苍白,面如生,两手悉拳,爪甲穿逹手背。安帝诏给钱十万,以修茔兆。齐梁续加修治【齐任彦升代绥建太守卞彬谢修墓啓云:臣彬啓,伏见诏书,并郑义泰定▯当赐修理。臣髙祖晋故骠骑大将军建兴忠贞公壶坟茔,臣门绪不昌,天道所昧,忠遘身危,孝积家祸,名敎同悲,隐沦惆怅。而年世贸迁,孤裔沦塞,遂使碑表芜灭,丘树荒毁,狐兎成穴,童牧刍歌,感慨自哀。日月纒迈,陛下▯宣敎义,非求効于方今。壸余烈不泯,固陈力于异世,但加防之渥近阙于晋典,樵采之禁逺流于皇代。臣亦何人,敢谢斯幸,不任悲荷之至】南唐于墓所建忠贞亭,穿地得断碑,徐锴为之识。宋朝庆厯三年,叶公清臣改忠孝亭。元祐八年,曽公肈为堂,绘壸像其中,列诸祀典,为之记。建炎兵革,碑燬不存。史公正志取曽公记重刻石【记云:江宁府之天庆▯关冶城地也,有晋卞忠贞公墓在焉。按公讳壸,官至尚书令、右将军。苏峻之难,与其二子力战死之,諡忠贞,▯冶城。后七十余年,盗发公墓,尸僵如生,髸髪苍然,爪甲穿达手背。安帝赐钱十万,封之。梁人复毁,武帝又加修治。李氏有江南,建忠贞亭于其墓。比穿地得防碑,公名存焉。徐公锴实为之记。本朝庆厯中,知府事龙圗阁直学士叶公清臣又封墓刻石表之,改亭名曰忠孝。后五十年,余来守是邦,即亭为堂,圗公像其中,列之祀典,春秋祠焉。或曰:将军死绥,职也。自古仗节死难之臣众矣,何独祠公哉?余曰不然。晋自渡江,﨑岖百年,王敦、苏峻、桓温父子相继称兵内侮,其弱甚矣。

译考证:《后汉书》记载,献帝兴平元年,溧阳侯陶谦去世,将要下葬。张昭哀悼他,悼词说:“伟大啊使君!君侯兼有将军身份,承受并秉持美德,文武双全。体性充足而刚直,操守却温厚仁慈。政令施行于舒县和庐江,遗爱留在百姓中。治理幽州和徐州,恩德如甘棠一样均施。远方的夷貊仰赖君侯而清平,蠢动的妖寇没有君侯便不得安宁。皇帝念及功绩,以爵命表彰;既任州牧又封侯,开辟封土于溧阳。后来升任上将,接受安东将军的名号,正要平定世间祸乱、尊崇社稷,却寿命不长,忽然去世。丧失君主又失去依靠,百姓知道将陷于困穷。不到十天,五郡便溃败崩解。可怜我们这些百姓,将仰赖谁呢?追思已经来不及,只能仰面呼喊苍天。呜呼,悲哉!”从张公悼词的语意来看,就可以想见陶侯的贤德了。吴丞相万彧墓在溧阳县南五十里惠德乡银方山下。考证:《吴志》记载,孙皓宝鼎元年,万彧任右丞相;凤凰元年,受到谴责,忧愤而死。吴甘宁墓在直渎山下。考证:伏滔记载,吴将甘宁的墓在直渎下面。民间说墓中有王气,孙皓厌恶此事,便从墓后凿开一条直渎。仙翁葛玄墓。吴太极年间的左仙翁葛玄墓在句容县西南一里。《郡国志》说:“句曲山有葛玄的故居。” 诸葛恪墓,旧《府志》和《句容县志》都说在句容县石子岗。如今考察诸葛恪墓,实际在城西南。考证:诸葛恪仕于吴,历任官职升至州牧,被孙峻杀害,葬于石子岗。在此以前有童谣说:“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到哪里去寻找?成子阁。”所谓“成子阁”,是把“石子岗”反说而成。建业西南有长陵,名为石子岗。如今清凉寺旁也有石子岗,那是孙峻杀害诸葛恪的地方,不是句容的石子岗。详情见《石子岗下》。晋山简墓在乐游苑内【旧志】。考证:晋永嘉六年,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山简去世,归葬于建康真武湖东覆舟山的北面。温峤最初葬在豫章,朝廷追念他,于是为他修建大墓,准备迁葬到元帝、明帝陵北面的幕府山南面。考证:按《晋书》记载,温峤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他最初葬在豫章,后来朝廷追念他的功勋和德行,准备在元帝、明帝二陵以北修建大墓。陶侃上表请求停止迁葬,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后来温峤的妻子何氏去世,儿子温放之便运送灵柩返回,诏令葬在建平陵北面;那里其实是温峤妻子何氏的墓,不是温峤的墓。郭璞墓。真武湖中有一座大土墩,乡里民间相传说:“这是郭璞墓。” 考证:按《晋书》记载,王敦加任荆州牧,准备起兵,派郭璞占筮。郭璞说:“不会成功。”王敦发怒,拘捕郭璞并杀了他。当时事情发生在武昌,也许后来归葬于此,但无法确定。世间传说的郭璞墓不止一处,恐怕不能认定这里一定是真的。卞壸墓在冶城。考证:晋代苏峻之乱时,尚书令、右将军卞壸抱病奋力率领部众及身边数百人,进攻贼军,苦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看见父亲战死,便相继冲向贼军,同时被杀,一并葬于冶城。义熙年间,盗贼挖掘卞壸墓,尸体僵硬,鬓发苍白,面貌如生,两手全都紧握成拳,指甲穿透手背。安帝下诏赐钱十万,用来修治墓地。齐、梁又继续加以修整【齐代任彦升代绥建太守卞彬所作《谢修墓启》说:臣卞彬启奏,伏见诏书,并且郑义泰定▯应当赐给修理费用。臣的高祖、晋代故骠骑大将军、建兴忠贞公卞壸的坟墓,因为我家门运不昌,天道昏昧,忠臣遭遇身危,孝行积成家祸,名教之士同为悲伤,隐居者也感到惆怅。可是年代变迁,孤独的后裔流落边塞,于是使墓碑荒芜湮灭,坟丘树木荒毁,狐兔打成洞穴,儿童牧人割草而歌,令人感慨自伤。岁月不停流逝,陛下弘扬教化义理,并不是为了在当今求取功效。卞壸遗留下的烈节没有泯灭,本来可以在后世陈明;只是这种厚重的保护,近来在晋代典制中有所缺失,禁止樵采的制度却长久流传到皇朝。臣又是什么人,竟敢辞谢这样的幸运?悲痛感荷之情实在无以言表】南唐在墓地修建忠贞亭,掘地时得到一块断碑,徐锴为它作了记文。宋朝庆历三年,叶清臣改称忠孝亭。元祐八年,曾肇修建堂屋,在其中绘制卞壸像,将他列入祭祀典礼,并为此作记。建炎年间战乱,碑毁失存。史正志取曾肇的记文重新刻石【记文说:江宁府的天庆观,地处冶城,这里有晋卞忠贞公的墓。按公名卞壸,官至尚书令、右将军。苏峻之乱时,他与两个儿子奋力作战而死,谥号忠贞,葬于冶城。七十多年后,盗贼挖开公的墓,尸体僵硬如生,头发苍白,指甲穿透手背。安帝赐钱十万,封闭修整墓地。梁人后来又毁坏墓地,梁武帝再次加以修治。李氏拥有江南后,在他的墓旁修建忠贞亭。近来掘地得到断碑,公的姓名还保存在上面,徐锴公确实为它作了记。本朝庆历年间,知府事、龙图阁直学士叶清臣又封固墓地,刻石表彰,将亭名改为忠孝。五十年后,我来治理此地,就以亭为堂,在其中绘制卞公像,把他列入祭祀典礼,春秋两季祭祀。有人说,将军战死疆场,是职责所在。自古以来,持节死难的臣子很多,为什么偏偏祭祀卞公呢?我说不是这样。晋朝渡江以来,艰难曲折一百多年,王敦、苏峻、桓温父子相继在内部起兵作乱,国势十分衰弱。

敦峻之乱,自刘隗、刁协、庾亮启之,然冦至輙遁,王导亦避峻出奔数。人皆执政大臣,或元舅故老,一时之望,而仓卒之际,委主于贼,茍求自全,况其下者哉?此无它,自西晋以来,清谈胜而节义废,故学士大夫不以茍免为耻。公于是时独防见危授命,破家为国,其过人逺甚。矧公刚烈鲠直,见于平生。王导贵重,虽天子犹卑下之,而公数攻其失,可谓柔不茹,刚不吐者矣。至于当官干寔,以矫革放诞,敦崇名检为任,其志岂茍阿时好以取容流俗者哉?及亮之召峻,举朝知其不可,而莫敢正言,公独固争不从,卒蹈其祸。葢其始终大节如此,异乎匹夫之勇,効死于一旦者矣。虽更万世,闻其风者犹将感激奋厉,想见其为人,况神灵所依,拱木犹在,祠之所以慰忠魂于地下,兴节义于壊俗,岂茍然哉?在礼,以死勤事则祀之,歴代之制,贤臣之墓,刍牧有禁,维公所立,寔应二法。况夫逺论随防,见思九原,近稽巡逺,血食防庙,则公之庙祀,夫何歉哉?堂成賔属曰:“愿有识,余不得辞。”廼并着所以祠公之意,使米者有考云。左朝请大夫,充寳文阁待制,知江宁军府事曹唘记:曲阜文昭公以元祐八年,自彭城镇建业,明年移河间经,建炎兵火记刻久失之,见于庙壁。后七十有六年,得番阳章甫▯而移之石。乾道四年三月壬申,右朝散郎直秘阁,江南东路转运判官韩元吉题。左朝散郎直显谟阁,权发遣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公事,兼本路劝农使赵彦端;左朝请郎尚书户部贠外郎緫领淮西军马钱粮専一报发御前军马文字叶衡;左朝奉郎充集英殿修撰,知建康军府事,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歩军都緫管兼行宫留守司公事兼沿江水军制置使史正志立石】嘉定四年黄公度建忠孝堂冶城楼于墓侧【马公之纯诗:“当时风俗尚清谈,笑道公心瓦石含,临难此曹皆处女,惟公一个是竒男。一门忠孝真难得,六代衣冠孰与参墓草没,头人不见,令人惆怅极无堪。南川曽极诗:「握节顔公拳透爪,归元先轸靣如生。」晋陵发掘今无主,独有忠魂占冶城。钱汝元诗:「哀哉战死国门邉,忠孝千年独両全。葢有完躯保妻子,谩谈奏凯说縻捐。」北谷罗愚诗:「莭义之风古所褒,清谈于晋视如毛。百年王谢丘墟了,惟卞将军墓最髙】详见《冶城楼忠孝亭忠烈庙》。谢安墓在城南九里梅岭岗考证《汉晋纪事》云:谢安墓前惟立一白碑,当时谓难述其功徳耳。按《南史》齐豫章文宪王萧嶷薨,郡吏南阳乐蔼与右率沈约书,请为碑文。荅曰:郭有道,汉末之匹夫,非蔡伯喈不足以耦三絶;谢安石,贵族之台辅,时无丽藻,迄乃有碑无文,葢谓此也。安墓旧在城南梅岗。《南唐书》云:梅頥岗相接处即谢安墓【野亭马公之纯诗:中兴江左百余年,人物谁如太傅贤?桓贼寻常思问鼎,苻秦百万巳临邉。笑谈觧折奸雄锐,指顾防摧敌阵坚。平昔经纶才试此,依依赍恨向重泉】王祥墓在城西南八十里,化城寺之北有断碑。卫玠墓在新亭东去城一十里考证玠字叔寳,河东安邑人。以天下大乱,遂扶老母,将家南行至豫章。以王敦非纯臣,而不久留,来向建业。京师人士闻其姿容,观者如堵。卒年二十七,▯新亭东,今在县南十里。时人谓“看杀卫玠”。顔含墓右光禄大夫西平靖侯顔府君▯靖安道旁。考证晋顔含乃唐时真卿十四世祖也。得古碑于靖安道旁,乃李阐及顔延之文。墓不知所在。君讳含,字▯都,琅邪临沂人。春秋以降,战国以前,贤智比肩,备于载防。昭穆次序,上至顔▯,汉末丧乱,旧谱沦亡,自青州使君以上不复详具。祖钦给事贞侯,父黙汝隂太守,学素相承,有声邦党。君防禀贞粹,长而好古,睦亲之誉发于覊贯。毎读书见孝友通灵之事,輙凄然改容,以为人神相与,何逺之有?但患人心浇伪,自絶于神耳。茍防无以伪杂真,神其舍诸?修巳立诚,尽欢就飬,训行闺门,义达州里。久要心许之信,夷险不爽。正冠纳履之嫌,终始不蹈。兄畿患亡更生,君弃絶人事,蓬首屏气以就唅飬者十有三年。次【阙一字】繁钦孙老而失明,合药湏髯蛇胆,有青衣童子持裹授君,出户化成青鸟飞去。

译王敦、苏峻之乱,起因有刘隗、刁协、庾亮等人,但贼兵一到便逃跑;王导也多次躲避苏峻而出奔。他们都是执掌朝政的大臣,有的还是皇帝的舅父和旧臣,是当时众望所归的人物;可是仓促危急之际,却把君主丢给贼军,只求保全自身,何况他们以下的人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自西晋以来,清谈盛行而节义废弛,所以士大夫不把苟且求免看作可耻。卞公在这种时候,独自挺身面对危难、以死报命,破坏自己的家产来保卫国家,远远超过常人。何况他刚烈鲠直,平生事迹都表现出来了。王导地位尊贵,即使天子也对他谦下相待,而卞公却多次攻击他的过失,可以说是柔者不屈从,刚者不退让。至于他任官时办理实际政务,以矫正放诞风气、崇尚名节操守为己任,这样的志向难道是苟且迎合时俗、取悦流俗之人吗?庾亮召苏峻入朝时,满朝都知道此事不可行,却没有人敢直言,只有卞公坚决争辩而未被采纳,最终遭遇了那场灾祸。他始终坚持的大节就是如此,不同于匹夫一时逞勇、在顷刻间拼死。即使经历万世,听到他的遗风,仍将受到感动而奋发振作,想见他的为人;何况神灵所依凭之处,合抱的大树还在。在这里祭祀他,是为了慰藉地下忠魂、振兴败坏的节义,难道只是苟且为之吗?按礼制,以死勤勉于职事的人就应当祭祀;历代制度又规定,贤臣的墓地禁止樵采放牧。卞公所树立的功节,确实符合这两项制度。何况从远处评论古今,随处都能看见人们在九泉之下追思贤者;近处考察巡行远方的事例,接受血食祭祀而有庙宇。那么卞公享受庙祀,又有什么不足呢?忠孝堂落成后,宾客们嘱咐说:“希望留下文字记载。”我不能推辞,于是连同祭祀卞公的缘由一并写下,使后来读到的人有所考察。左朝请大夫、充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军府事曹启记:曲阜文昭公于元祐八年从彭城镇来到建业,次年调任河间经,建炎年间战火中,记文刻石长久散失,后来在庙壁上发现。七十六年后,得到番阳章甫用隶书书写的文本,移刻到石上。乾道四年三月壬申,右朝散郎、直秘阁、江南东路转运判官韩元吉题。左朝散郎、直显谟阁、权发遣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公事兼本路劝农使赵彦端;左朝请郎、尚书户部员外郎、总领淮西军马钱粮、专一报发御前军马文字叶衡;左朝奉郎、充集英殿修撰、知建康军府事、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行宫留守司公事兼沿江水军制置使史正志立石。嘉定四年,黄公度在冶城楼墓旁修建忠孝堂【马之纯诗:当时风俗还崇尚清谈,人们讥笑说卞公的心不过是瓦石;危难来临时这些人全都像女子,只有卞公一人是奇伟男子。一家之中忠孝兼全实在难得,六代以来的士大夫又有谁能与他相比?墓草已经湮没,墓中人也不再被看见,令人惆怅到极点。南川曾极诗:颜真卿握节而死,指甲穿透手背;先轸归元后,面貌仍像活着。晋陵的墓葬如今已无主,只有忠魂独自占据冶城。钱汝元诗:悲哉,战死在国门边;千年之中,忠孝只有卞公两样都保全。若非有人保全身体、妻子,哪里会有忠孝?那些谈论奏凯和牺牲的人只是空谈。北谷罗愚诗:节义之风自古受到褒奖,在清谈盛行的晋代却被看得如草芥。百年王谢家族的坟丘都已成废墟,只有卞将军的墓最高】详情见《冶城楼忠孝亭忠烈庙》。谢安墓在城南九里梅岭岗。考证:《汉晋纪事》说,谢安墓前只立着一块白碑,当时人认为他的功德难以用文字叙述。按《南史》记载,齐豫章文宪王萧嶷去世时,郡吏南阳人乐蔼写信给右率沈约,请他撰写碑文。沈约回答说:郭有道是汉末的平民,不是蔡伯喈就不足以与他相配,完成三绝;谢安石是贵族中的宰辅,当时没有华美文辞,直到后来才有碑而没有碑文,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谢安墓旧在城南梅岗。《南唐书》说,梅颐岗相连接的地方就是谢安墓【野亭马之纯诗:东晋在江左中兴一百多年,人物之中谁能像太傅谢安那样贤明?桓温这个逆贼平常就想着篡夺帝位,前秦苻坚的百万大军已经逼近边境。谢安谈笑之间折断奸雄的锐气,指顾之间便摧毁敌阵的坚固防线。平日经营筹划的才干直到此时才得到施展,却只能带着遗恨依依归向九泉】。王祥墓在城西南八十里,化城寺北面有一块断碑。卫玠墓在新亭东面,距城十里。考证:卫玠字叔宝,是河东安邑人。因为天下大乱,便扶持老母,带着全家向南行,到了豫章。由于王敦不是纯臣,卫玠没有久留,来到建业。京城人士听说他的姿容,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卫玠二十七岁去世,葬在新亭东面,如今在县南十里。当时人说“看杀卫玠”。颜含墓。右光禄大夫、西平靖侯颜府君葬在靖安道旁。考证:晋代颜含是唐代颜真卿的十四世祖。在靖安道旁得到一块古碑,是李阐和颜延之所作的文章。墓的位置已经不知道了。府君名含,字弘都,琅邪临沂人。春秋以来、战国以前,贤能智慧的人接踵而出,史书已经完备记载。昭穆次序上溯到颜回;汉末战乱,旧谱流失,从青州使君以上便不能再详细列举。祖父颜钦任给事,谥贞侯;父亲颜默任汝阴太守,家学一向相承,在乡里很有声望。府君天性禀赋贞正纯粹,长大后喜欢古道,幼年时便有和睦亲族的美誉。每当读书看到孝友通达神灵的故事,就常常凄然变色,认为人与神相互感通,哪里会相距很远呢?只是担心人心浇薄虚伪,自己断绝了与神灵的联系。如果能不让虚伪混杂真诚,神灵难道会舍弃他吗?于是修养自身、树立诚意,竭尽欢心奉养父母,在闺门内训导品行,使义理通达州里。对长久相交者以心相许,处顺境逆境都不改变。对于正冠、纳履等容易引起嫌疑的事,始终不去做。兄长颜畿患病濒死而复生,颜含便断绝人事,蓬头垢面、屏息侍奉饮食达十三年。次子【缺一字】繁的孙子年老失明,需要合药时必须用髯蛇胆;有个穿青衣的童子拿着包裹交给颜含,出门后化作青鸟飞去。

本州辟不就,镇东琅邪王叅军事。过江累迁东阁祭酒。朝议谓君正性端素,学行通深,有命太子中庶子,转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封回车县侯,转侍中,吴郡太守,事停还除侍中,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光禄勲。以年逊位,就加右光禄大夫。门施行马,特赐牀帐被褥,四时致膳,固辞不受。冯懐欲为王导降礼,君不从曰:「王公虽重,故是吾家阿龙。君是王亲丈人,故呼王小字。」王处明君之外弟为子允之求君女婚,桓温君夫人从甥也,求君小女婚,君竝不许曰:「吾与茂伦于江上相得,言及知旧,▯泪叙情。茂伦曰:「唯当结一婚姻耳。」吾岂防此言?温负气好名,若其大成,倾危之道;若其【阙字】败也,罪及姻党。尔家书生,为门世无富贵,终不为汝树祸。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阙一字】婚嫁不须贪世位。家时议者以君审裁,将以应军司之选,君遽告蔡谟曰:「此非轻弱所宜尸泰羯逆方炽,当保国飬民。」以俟事防,想爱人以礼,宜寝此言。王相闻之,卒不授督统之任。谟秉君,此言终不唱讨贼之计。在朝正立,不昵权豪。及致仕▯居,长子髦觧軄视膳,中子谦躬率田桑,中外莫不取给。阖门静轨廿余年,九十三薨。遗命素棺薄敛,吉防官饰一无施。列天子嗟悼,诏赐墓田,諡曰靖侯,礼也。停柩在殡,邻家失火,三子抱柩号惶,分同灰烬,焱爓垂及,欻然顿灭。论曰:君平生素行,既感达幽灵,终殡在堂,又获福异,岂神祗保祐以显淳徳乎?阚托姻顔氏,颇识旧闻,与君二子髦约,采集言行而着此传。铭曰:嵎夷导日,岱方禋春。星离望合,水别浸邻。少阳畜徳,苍祗效神。孕僊字圣诞,智息仁洙上道。奥稷下儒渊,乃昔宗林倾席曜筵。升门取儁,接室称贤。阖则遯哀▯,亦抗宣犷。彼琅邪寔惟海宇,憬属之罘邪。临朝儛载,济越师大,淹秦旅。谁其来迁?时闻逺祖青州隐秀,爰始直居。内辞鼎府,外康邦闾。建节中平,分竹黄初。刑清齐右政偃,营区葛峄明。懿平阳聦理,或荐公庭,或登宰士。列羙覇朝,双风千里。华蕚之茂,于昭不巳。博士渊退,再逡儒躬贞子。七穆比世称盛,无忝汝隂。有伟安定舍人,孜敏亦元储命。靖侯潜徳,信岂在明?言则侧幽叹,寔耸灵仁亲之寳,大孝之荣。官必凝绩,学乃敦经。随难蕃覇,持安闼掖,扶元陟帝,翼成复辟。忌满裁婚鍳冲,贬石望年,静驾乐恬。延厯三祖,连光众门,禀敎于时。列孝克端,殊撡洁景。衡隂湮心理,奥任不穷秩,是谓髙蹈山曽木【阙一字】胄积亥防永,惟世【少一字】思树辞林。碑表有毁,策素匪任。诵灵坟阿,长寄风音。晋江夏李阐字▯模传曽孙,宋金紫光禄大夫赠特进延之字延年。铭大厯七年嵗次壬子夏四月甲寅,十四代孙唐金紫光禄大夫前行抚州刺史上柱国鲁郡开国公真卿书重建于旧▯跌上。史万夀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五里。考证《晋书》:“万夀为安南将军、蔡州刺史。”史爽墓在溧阳县东北十五里考证晋书史爽为冠军将军马训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里【旧志】考证晋书训为南海太守吕游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旧志】考证《晋书》:游为尚书,起居▯庐陵太守。史光墓在溧阳县东南四十里考证晋书光为中书侍郎史宪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考证《晋书》宪为尚书山隂侯,史嶷撰神道碑云:「伊昔有防,道徳资始,名列五帝,泽流千祀。文舍伯邑,武兴太史,官有世功,春秋所纪。卫尉畴嗣孝成,以康将军树绩,光武其昌,事列盟府,功书太常。源分陆海,▯别三江。懿彼侍中,飞缨殿内,为王之伯,熈帝之载。左貂右蝉,切问近对,八舍攸履,七车不昧。散骑帝友,朝夕进规,奉舆肃事,賛道攸宜。有济之论,兼濬之仪,献替之羙,复在于斯。桓桓积石,允文允武,外擅爪牙,内为心膂。气逸南仲,才髙召虎,作师之贞,爰誓其旅。豫章太守,人之领袖,如玊之贞,如松之茂。共理天下,实资时秀,良二千石,抑非虗授。惟君挺生,材术纵横,黄裳元吉,白贲永贞。荆岩植润,汉水腾明,是谓家寳,膺兹国桢。英英学艺,为郎满嵗,紫帐趋荣,青缣沐恵。王谭练习,郑泰才计,持寔有章,大猷无替。悠悠广熈,南海之湄,言典斯郡,逺于将之变其风俗,镇以宣慈,人斯攸頼,吏不忍欺。列郡之政,兹焉为盛。开国承家,大君有命,山川光锡,圭组辉映,是曰懋功。徃哉惟敬,重此召望,期诸栋隆。初欣郑鹿,奄叹虞鸿,麟伤孔子,马思滕公,死而可作,善始令终,言式其墓。岯山之路,如斧载形,广轮为度,委欝松槚,苍茫草露,万古同悲,千春罢曙。猗欤云仍,世岂乏贤,不忘其本,愿述其先。陆家茂徳,潘氏流泉【少一字】声懿【缺】日月俱悬【唐景龙四年所作,其碑字多磨防】史雅墓在溧阳县东六十里

译本州征召他,他没有赴任;后来任镇东琅邪王的参军事。渡江以后多次升迁,任东阁祭酒。朝廷议论认为他品性端正朴素,学问和德行深厚通达,于是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转任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封回车县侯,又转任侍中、吴郡太守。任期结束后回朝,授侍中、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光禄勋。因年老让位,改加右光禄大夫。门前设置行马,特意赐给他床帐被褥,四时供应膳食,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冯怀想对王导降低礼节,颜含不同意,说:“王公虽然尊贵,终究还是我家阿龙。你是王导的亲岳父,所以我才称王导的小字。”王处之是颜含妻子的弟弟,为儿子王允之求娶颜含的女儿;桓温的夫人是颜含的外甥女,也来求娶颜含的小女儿,颜含都不同意,说:“我和茂伦在江上相交,谈到旧日知交时,感动得流泪叙情。茂伦说:‘只应当结成一门婚姻罢了。’我难道会忘记这句话吗?桓温意气用事而好名,如果他大有成就,将走上倾覆危亡之路;如果他【缺字】失败,罪责也会牵连姻亲。你们家只是读书人,为了门第世代不求富贵,终究不能替你们招来祸患。从今以后做官不可超过二千石【缺一字】婚嫁也不必贪求世俗的高位。当时议论者认为颜含有审慎裁断之才,准备让他入选军司,他却立即告诉蔡谟说:“这不是轻弱之人所适合承担的职位。泰羯逆贼正盛,应当保卫国家、养育百姓。”等到事情平息,想来爱护人民、以礼相待,就应该停止这种说法。王导听说后,最终没有授予他都督统领的职务。蔡谟听从颜含的话,最终没有提出讨伐贼军的谋略。他在朝廷中端正立身,不亲近权贵豪强。退休闲居以后,长子颜髦辞去职务,侍奉父亲饮食;次子颜谦亲自率领耕田种桑;内外亲属都能得到供给。全家安静守持家规二十多年,九十三岁去世。他留下遗命,要求用素棺、从薄安葬,吉凶仪式和官府装饰一概不要施行。天子排列仪仗表示哀悼,下诏赐给墓田,谥号靖侯,这是合乎礼制的。灵柩停放在殡堂时,邻家失火,三个儿子抱着灵柩惊惶号哭,愿与灵柩一同化为灰烬;火焰已经逼近,忽然一下子熄灭。评论说:颜含平生朴素的品行,既然感通了幽冥之灵,最终停殡在堂中,又获得奇异的福佑,难道不是神灵保佑他,以显明他的淳厚德行吗?阚泽托付于颜氏姻亲,颇为熟悉旧闻,便与颜含的两个儿子颜髦相约,搜集他的言行,写成这篇传记。铭文说:嵎夷之地引导太阳升起,岱山一方举行春祭。星辰分散而望日相合,水流分开却彼此相邻。少阳山蓄积德行,苍天神祇显示灵异。孕育仙人,命名圣者而降生;智慧止息于仁义之上。深奥如稷下之儒,渊博如往昔宗林;宾客满席,光耀筵宴。登升门第而选取俊才,接纳贤者以称其贤能。闭门则退隐以自哀,亦能抗拒宣扬粗犷之风。那琅邪地方,实在属于天下;令人醒悟的,难道是属地罘吗?临朝而舞,承载政务;救济越地之军,规模宏大;又长期滞留秦地之旅。是谁迁居到这里?当时听说远祖在青州隐居而才秀,于是开始定居此处。内则辞谢鼎府之任,外则使乡里安康。中平年间建节,黄初年间分竹。刑罚清明,齐地以西政事停息;营区葛峄,光明显著。平阳侯品德美好、聪慧善理,有时被推荐入公府,有时登为宰辅之士。位列霸朝,双凤声名远播千里。华美花萼般的门第繁茂,光明显耀,永不止息。博士深沉退让,再三谦退,儒者躬行贞正。七代穆氏相承,世世被称为盛族,没有辱没汝阴之名。有伟大的安定舍人,勤勉敏捷,也曾受命辅佐太子。靖侯暗中修德,诚信难道一定要显露吗?一开口便侧身发出幽深的叹息,实在足以使神灵和仁亲之宝受到震动,也是大孝的荣耀。做官一定要建立功绩,治学必须敦厚经术。随从艰难而使藩国称霸,执掌安定宫禁,扶助元帝登临帝位,辅佐成帝复兴帝业。忌讳盈满而裁制婚姻,鉴戒冲突;贬抑石望的年岁,使车驾安静,乐意恬淡。延续三祖,连续光耀众门,承受当时的教诲。列举孝行能够端正品德,操守殊异而清洁光明。衡阴沉潜而通达心性,承担深奥任务而无穷尽官秩;这就是高蹈山曾木[缺字]胄,积累亥防永远,只是世代[缺字]思树辞林。碑表已有毁坏,白策也不能胜任。诵读这座神灵坟墓的碑文,长久寄托其中的风雅声韵。晋代江夏人李阐,字弘模,是此人的曾孙;宋代金紫光禄大夫、赠特进李延之,字延年。碑铭作于唐大历七年壬子年夏四月甲寅日,由第十四代孙、唐金紫光禄大夫、前任抚州刺史、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书写,并在旧龟趺上重建。史万寿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五里。考证《晋书》说:“史万寿任安南将军、蔡州刺史。” 史爽墓在溧阳县东北十五里。考证《晋书》:史爽任冠军将军。马训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里。【旧志】考证《晋书》:马训任南海太守。吕游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旧志】考证《晋书》:吕游任尚书,起居[缺字]庐陵太守。史光墓在溧阳县东南四十里。考证《晋书》:史光任中书侍郎。史宪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考证《晋书》:史宪任尚书、山阴侯。史嶷所撰神道碑说:“从前有防患之道,道德由此开始;名列五帝,恩泽流传千年。文臣有伯邑考,武臣有太史,官职世代建功,事迹为《春秋》所记。卫尉史畴继承孝成帝之业,以康将军之职建立功绩;光武帝因此昌盛,事迹列入盟府,功劳载入太常。源头分自陆海,派别分流于三江。那位德行美好的侍中,在殿内飞扬冠缨;作为君王的伯父,光大帝王的事业。左插貂尾,右系蝉冠,及时进谏,近前应对;八舍之职都曾履任,七乘车驾也未曾昏昧。散骑常侍是皇帝的朋友,朝夕进献规谏;奉车舆而恭敬办事,辅佐帝王之道恰当。关于济世的议论和深厚的仪表,进谏与补过的美德,又在此人身上体现。威武如积石山,文武兼备;对外掌握爪牙之臣,对内成为心腹辅弼。气概超过南仲,才略高于召虎;作为军队的统帅,坚定不移,于是誓师出征。任豫章太守,是众人的领袖;操守如玉般坚贞,品德如松般茂盛。共同治理天下,实在要依靠当时的俊秀;称职的二千石官,绝不是虚授。只有您挺然出生,才术纵横;黄色下裳象征大吉,白色素饰象征长久坚贞。荆山岩石滋润,汉水波光腾耀;这就是家族的珍宝,承担国家的栋梁。才艺卓异,任郎官满一年;在紫帐前趋走求荣,在青色绢衣中沐浴恩惠。” 王谭勤学,郑泰有才有谋;操持事务确有章法,宏大的事业没有废替。悠悠广熙之地,在南海之滨;任掌此郡,远方将因而改变风俗;用宣扬仁慈来镇守,百姓都依赖他,属吏不忍欺骗。各郡的政绩,以此地最为盛美。开国承家,是天子所授之命;山川光彩承受赐予,圭组相互辉映,这叫作盛大的功劳。去吧,务必恭敬;重视这项召命和声望,希望达到栋梁般的高位。起初欣喜如郑鹿,突然又哀叹如虞鸿;孔子为麒麟受伤而悲,滕公死后仍令人追思。若死者可以复生,便当善始善终,以此言作为墓志。岯山的道路,形状好像斧头;以广轮为尺度,松树和楸树郁郁葱葱,草露苍茫。万古同样悲哀,千年不再见天明。啊,您的后代,世间难道会缺少贤人吗?不要忘记根本,愿意追述先祖。陆氏有茂盛的德行,潘氏有流传的泉源;[缺字]声誉美好,与日月一同高悬。【唐景龙四年所作,这通碑的字大多已经磨灭。】史雅墓在溧阳县东六十里。

考证晋书雅为散骑常侍史辉墓在溧阳县东六十里考证晋书辉为积石将军吕贠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考证《晋书》贠为安西将军,南蔡州刺史。周琛墓在溧阳县西南三十里考证晋书琛为遂安太守

纪瞻墓在句容县东南二十五里【旧府志云在县一里,县志云在东南一十五里。府逺而县近,今从县志】考证《晋书》穆侯讳瞻,有宅在乌衣巷,今有古碑在县圃昜并堂碑,字磨灭,仅辨其额云「二日故仆射散骑常侍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纪穆侯之铭」。后有胡克充跋,未详何代人,字漫不可辨。「知县山阳真元弼题云:『纪思逺之碑,自东晋明帝时逮今元丰癸亥嵗,仅千余年,可谓逺也。巳然风霜剥裂,字皆漫灭,惟题额存焉。石亦断而为二,僵仆于道旁,防为农夫野老所壊,故置之县宇之东轩屋壁间,葢以其古物可贵尔。后之好事者,愿常护之,勿使毁也。』」知县防城张偘题云:「元丰癸亥,邑令山阳真公元弼取纪穆侯碑防东轩壁间,且识嵗月。后百三十四年,寳庆丙戌,防城张偘得之邑后圃榛棘中,拂尘而观,题额尚存,因诵『古物可贵,护使勿毁』之语,益信前軰所谓风霜湮沦磨灭散弃于山崖虚莽,未尝收拾,良可惜也。初,明帝引穆侯于广室,论社稷之臣,屈指君便其一,班班史册,观此则铭章颂羙,又下一等,遂买石作趺,移置于昜并堂左。」宋谢涛墓在上元县土山考证《净名寺》得古碑云:宋散骑常侍谢涛,元嘉十七年▯于▯州丹阳郡建康县东乡土山里。王夫人墓在土山考证:大明七年,夫人琅邪王氏合祔于土山里谢涛之墓,有古碑可考。夫人之祖曰献之,父曰静之。冥漠君墓在东岗考证《宋书》元嘉七年,彭城王义康修东府城,城堑中得石塜,为之改▯东岗,使法曹参军谢恵连为文祭以豚酒,不知其名字逺近,故假为之,号曰冥漠君【文云:元嘉七年九月十四日,司侍御属领直兵令史统作城录事,临漳令亭侯朱林具豚醪之祭,敬荐冥漠君之灵:忝揔徒旅,板筑是司,穷泉为壍,聚壌成基。一椁既啓,双棺在兹。舍畚凄怆,縦锸涟洏。刍灵巳毁,涂车既摧。九筵糜腐,爼豆倾低。盘或梅李盎,或醢醢蔗传余莭▯表遗犀。追维夫子,生自何代,曜质几年,潜灵几载,为夀为天,寜顕宁晦。铭志堙防,姓字不传,号冥漠君,永垂千年。】马公之纯诗:经营东府漫纷纷,掘土城壕得古坟,但见双棺垂欲朽,不知何世了无闻,遂令移殡东冈上,仍与号为冥漠君。万事到头成幻防,祭时犹读恵连文。虞部杨公偹诗:柴垒牢壕见古坟,元嘉东府恵连文,可怜名字知音少,只使双棺万古闻】宋宗慤母郑夫人墓在秣陵考证皇祐中,金陵发一墓,有石志,乃宋宗慤母夫人墓。有志无铭,不著书撰人名氏。其后云:“谨牒子孙男女名位婚嫁如左。”葢一时之制也。按慤本传与此志歴官终始不同。传云:“孝武即位,以慤为左将军,累迁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事,讨竟陵王诞,入为左卫将军。废帝即位,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卒。”此志乃大明六年作,云:“为左卫将军,监交广二州,湘州之始兴,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始迁豫州刺史,监五州军事,又为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荆州大中正。”而传皆略之。慤南阳涅阳人,而此志云涅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云穸于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之制,前史不载。谢恵连墓在上元县,本业寺相近。考证唐保大中里人孙熹等尝建碑【南谯张晋孙诗几年梦草句难成一日春风草又生来谒荒坟空展转卜塘幸有谢公名】齐巴东公墓在栖霞寺侧,有墓碑,字皆不可辨。其额云:“齐故侍中尚书令丞相巴东献武公之碑。”齐海陵王墓在金陵考证《梦溪笔谈》曰:庆厯中,予在金陵,有饔人以方石镇肉,视之若有镌刻,取石洗濯,乃齐海陵王墓志,谢朓撰并书,其字尽如钟繇,可爱。予携之十余年,文思副使夏元昭借去,托以坠水。齐王孝恭墓在溧阳县东南二十八里。考证齐史孝恭为散骑常侍梁始兴王墓去城三十里考证《南史》梁始兴王萧憺谥曰忠武,墓在清风乡黄城村,有石麒麟四,及神道碑云:「梁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忠武王之碑」。安成王墓去城三十八里考证梁安成王萧秀,字彦逹,谥曰康,墓在清风乡甘家巷。有石麒麟二,石柱一,神道碑二。题云:「梁故散骑常侍司空安成康王之神道。」又《南史》云:「佐史夏侯亶等表立墓碑志,王僧孺、陆倕、刘孝绰、裴子野各制其文,欲择用之,而咸称寔录,遂并建于墓。」今存者二,其一巳磨灭,其一字画间有可辨,乃孝绰文也。临川王墓去城三十里考证《南史》:“临川王萧宏,字宣逹,谥曰靖恵。其墓在北城,乡有石柱碑二,题云:‘梁故使黄钺,侍中,大将军,扬州牧,临川靖恵王之神道。’”吴平忠侯墓去城三十五里考证《南史》梁吴平忠侯萧景字子照,谥曰忠,墓在清风乡花林村之北,有石麒麟二,石柱一,题云:「梁故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平忠侯萧公之神道」。建安侯墓去城三十五里

译考证《晋书》:史雅任散骑常侍。史辉墓在溧阳县东六十里。考证《晋书》:史辉任积石将军。吕贠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考证《晋书》:吕贠任安西将军、南蔡州刺史。周琛墓在溧阳县西南三十里。考证《晋书》:周琛任遂安太守。纪瞻墓在句容县东南二十五里。【旧府志说在县城一里,县志说在东南一十五里。府志记载较远,县志记载较近,现依县志。】考证《晋书》:穆侯名瞻,在乌衣巷有宅。如今县圃昜并堂有古碑,碑字已经磨灭,只能辨认碑额:“二日故仆射、散骑常侍、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纪穆侯之铭。”后面有胡克充的跋文,不知是哪一代人,字迹漫漶而无法辨认。知县山阳真元弼题记说:“纪思远的碑,从东晋明帝时直到今天元丰癸亥年,已经一千多年,可以说很久远了。然而经历风霜剥蚀,碑字全都漫灭,只有题额还保存着。石碑也断成两截,倒卧在路旁,恐怕会被农夫野老毁坏,所以把它安置在县衙东轩屋壁之间,大概是因为它作为古物很可珍贵。后来的爱好古物者,希望经常保护它,不要让它毁坏。”知县防城张偘题记说:“元丰癸亥年,县令山阳真元弼把纪穆侯碑从荒草中取出,安置在东轩壁间,并记下年月。过了一百三十四年,到宝庆丙戌年,我张偘在县衙后园的荆棘中找到它,拂去尘土观看,题额还保存着。于是诵读‘古物可贵,保护它不要毁坏’的话,更加相信前人所说:古物经历风霜,沉沦磨灭,散失在山崖荒野而未被收拾,实在可惜。” 当初,明帝在广室召见穆侯,谈论辅佐社稷的大臣,屈指一数,您正是其中之一。史册记载清楚;由此看来,这篇铭文的颂美之辞,反而又低了一等。于是购买石料制作底座,把它移置在昜并堂左边。宋代谢涛墓在上元县土山。考证《净名寺》所得古碑说:宋代散骑常侍谢涛,于元嘉十七年葬在扬州丹阳郡建康县东乡土山里。王夫人墓在土山。考证:大明七年,夫人琅邪王氏与谢涛合葬于土山里谢涛墓旁,有古碑可以考证。夫人的祖父名献之,父亲名静之。冥漠君墓在东岗。考证《宋书》:元嘉七年,彭城王义康修筑东府城,在城壕中发现一座石墓,于是为它改葬到东岗,并让法曹参军谢惠连撰文,用猪肉和酒祭祀。由于不知道墓主姓名、年代远近,便假托其名,称为“冥漠君”。祭文说:“元嘉七年九月十四日,司侍御属领直兵令史、统作城录事、临漳令亭侯朱林,准备猪肉浊酒祭祀,恭敬荐献给冥漠君的灵魂:我惭愧地总领役夫,主管版筑工程;把幽深泉土挖成壕沟,聚集泥土筑成地基。一具椁材打开,里面有两具棺木。放下畚箕而感到凄怆,举起铁锹而泪流不止。草扎的随葬人已毁,泥制车马也已摧坏。九筵之席腐烂,俎豆礼器倾倒。盘中或许还剩梅李,盎中或许还留醢和蔗,传下的果节与遗骨仍在。追想先生,出生于什么时代?显耀的生命经历了多少年,幽潜的灵魂又经历了多少年?是长寿还是夭亡,是显达还是幽晦?墓志已经埋没,姓字无法流传,称作冥漠君,永远流传千年。”马公纯作诗说:经营东府忙乱纷纷,挖掘城壕发现古坟;只见两具棺木将要腐朽,不知属于哪个时代,完全没有人知道。于是把灵柩迁到东岗上,仍称作冥漠君。万事到头来都成幻梦,祭祀时还在诵读惠连的祭文。虞部杨公备作诗说:柴草垒成的壕沟旁发现古坟,元嘉年间东府中有惠连的文章;可惜知道墓主名字的知音太少,只让两具棺木万古流传。” 宋代宗悫的母亲郑夫人墓在秣陵。考证:皇祐年间,金陵发掘一座墓,出土石志,原来是宋宗悫母亲夫人的墓志。有志文而没有铭文,也没有写撰文人的姓名。后面说:“谨将子孙男女的姓名、官位、婚嫁情况列在如下。”这大概是当时的一种制度。考察宗悫本传与这篇墓志所记任官始末不同。本传说:“孝武帝即位,任宗悫为左将军,屡次升迁为豫州刺史,监督五州军事;讨伐竟陵王诞,入朝任左卫将军。废帝即位,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死。”这篇墓志是大明六年所作,却说:“任左卫将军,监督交州、广州二州和湘州始兴的军事;任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才升任豫州刺史,监督五州军事;又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兼太子中庶子、荆州大中正。”这些经历本传都略去了。宗悫是南阳涅阳人,而墓志说他是涅阳县都乡安众里人,又说葬在秣陵县都乡石泉里。都乡这种制度,前代史书没有记载。谢惠连墓在上元县,靠近本业寺。考证:唐保大年间,当地人孙熹等曾经建立碑石。【南谯张晋孙诗说:“多少年梦中吟草,难以写成;一日春风吹来,野草又生。前来拜谒荒坟,徒然辗转;幸好卜塘还有谢公的名声。”】齐巴东公墓在栖霞寺旁,有墓碑,碑字全都无法辨认。碑额说:“齐故侍中、尚书令、丞相、巴东献武公之碑。” 齐海陵王墓在金陵。考证《梦溪笔谈》说:庆历年间,我在金陵,有个厨师拿方石压肉。我看石头上好像有刻字,便取来洗涤,原来是齐海陵王的墓志,由谢朓撰写并书写,字完全像钟繇的书法,十分可爱。我把它带在身边十多年,后来文思副使夏元昭借去,托词说它掉进了水里。齐王孝恭墓在溧阳县东南二十八里。考证《齐史》:孝恭任散骑常侍。梁始兴王墓距城三十里。考证:《南史》记载,梁始兴王萧憺,谥号为“忠武”。他的墓在清风乡黄城村,墓前有四只石麒麟,还有一通神道碑,碑题为:“梁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忠武王之碑。” 安成王墓距城三十八里。考证:梁安成王萧秀,字彦达,谥号康,墓在清风乡甘家巷。有石麒麟二尊、石柱一根、神道碑二通。碑题为:“梁故散骑常侍、司空、安成康王之神道。”《南史》又说:“佐史夏侯亶等上表请求立墓碑墓志,王僧孺、陆倕、刘孝绰、裴子野各自撰写碑文,想从中选用;但都称为实录,于是一起建在墓旁。”如今保存的有两通,其中一通已经磨灭,另一通字画间还有可以辨认的地方,是刘孝绰所撰的文章。临川王墓距城三十里。考证《南史》:“临川王萧宏,字宣达,谥号靖惠。墓在北城,乡中有石柱碑二通,碑题为:‘梁故使黄钺、侍中、大将军、扬州牧、临川靖惠王之神道。’” 吴平忠侯墓距城三十五里。考证:《南史》记载,梁吴平忠侯萧景,字子照,谥号为“忠”。他的墓在清风乡花林村北面,墓前有两只石麒麟和一根石柱,石柱上题写:“梁故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平忠侯萧公之神道。” 建安侯墓距城三十五里。

考证《南史》:建安侯萧正立,谥曰敏。其墓在淳化镇西宋野石柱塘。有石柱二,题云:「梁故侍中左卫将军建安敏侯之神道」。南康简王续墓在句容县西北二十五里。范府君墓,梁招逺将军临川王国侍▯。范府君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史府君墓,梁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史府君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旧志】周洪正墓在上元县东三十五里。考证梁元帝平侯景于江陵,嗣位。洪正谏帝,不纳。江陵果防洪正兄弟遁归金陵。大同末,洪正尝因蓍占,谓弟曰:"国家危在数年间,吾与汝等不知何处逃形。"及帝纳景,又曰:"祸至矣!"陈王僧辩墓在方山下考证僧辩为陈霸先所害,父子七人,束以苇蓆,同瘗一穴。宣帝天嘉中,故吏卫卿许亨抗表,请以家财造墓▯之。唐顔尚书塜在县东来苏乡后顔村。石▯尚存。淳熈十一年顔运使度重建祠堂。考证寔斋王公,遂因阅县志,见所载来苏顔墓,属邑士髙元▯访求遗迹所在,得尚书墓隧于荆榛间。隧门▯跌,俨然如旧。顔氏子孙之居是乡者,出淳熈年间江东计使顔公度蠲租故籍,以白元▯好义者也。因屋墓前而祠之,寔斋感慨忠义,援笔作记,推原鲁公从容就死之志。其目有四,继得鲁公集读之,乃知鲁公之墓寔在长安,今来苏之墓尚书墓,而非鲁公墓也。按鲁公所撰靖侯含大宗碑,则知自含以下七叶皆▯金陵。就七叶中言之,如延之之子曰竣曰防,葢鲁公八世从祖皆尝歴位尚书,则来苏所谓顔尚书墓者,岂其人耶?许司徒墓在句容县东白土奉圣寺侧,今寺中有舍寺基碑见存。史仲谟墓,唐越王府东阁祭酒史仲谟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里西山之前,贾曽为之碑。史务滋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五里。考证务滋,仕唐通议大夫,守纳言,详见《古今人表》。刘府君墓在溧水县北三十五里。考证《唐文艺传》:刘太真,宣城人,善属文,师兰陵萧頴士,为信州刺史,卒,▯于此。李顺公墓在金陵乡七里铺,去城十二里。考证公名金全字徳镠有神道碑题云唐故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赠中书令李顺公神道张懿公墓在金陵乡石头城后,去城一十里。考证公名君咏字徳之。有神道碑题云:「大唐顺天翼运功臣,特进守太子太傅,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张懿公神道」。髙越墓在栖霞寺旧门外,北山之麓,去城四十五里。有石题云:「侍郎髙府君墓」。南唐人也。韩熈载墓在梅頥岗考证:熈载病卒,后主谓近臣曰:“吾竟不得熈载为相。”乃追赠平章事,谥文靖,▯于此。荆将军墓在溧水县南四十五里,因羊左事,始知有荆将军墓。卢循道:“王师干墓在句容县东一十里。”菖府墓,西平将军杜陵侯菖府墓,在句容县西七里,有碑。双女坟在溧水县南一百一十里。考证》双女坟记曰:有鸡林人崔致逺者,唐干符中补溧水尉,尝憇于招贤舘。前有塜,号曰“双女坟”,询其事迹,莫有知者,因为诗以吊之。是夜感二女至,称谢曰:“儿本宣城郡开化县马阳乡张氏二女,少亲笔砚,长负才情,不意为父母匹于盐商小竖,以此愤恚而终。天寳六年,同▯于此。”宴语至晓而别。元懿太子攅宫髙宗皇帝建炎元年五月十三日申时生太子。三年,车驾在建康行宫,太子得疾未瘳。有金香鼎置于地宫,人误触之仆地有声,太子应时惊搐不止。上命斩宫人于庑下。少顷,太子薨。寔七月十二日也。攅于府城内西冶城后鐡塔正觉寺法堂西偏小室中。绍兴元年二月二十九日,三省同奉圣旨,给降度牒一十道,付建康府专一应副修葺月轮军贠兵级防护本地分官,旬具平安状申府,春秋差官祭享。杨忠襄墓在南门外考证:建炎元年,江宁府禁卒周徳叛,溧阳县卒起应之。杨公邦乂为宰,谕止之不聼,乃设方略围捕杀之,且檄隣邑共入讨贼,贼以故不得逞,卒就擒。事闻于朝,迁本府通判。三年十一月,金犯建康,宫吏皆降敌,邦乂独不从,骂敌人口不絶,宁作赵氏鬼,不作它邦臣。敌剖其心以死【详见表及传】绍兴中,防公九言作墓道碑,庆元初,赵师晨立石【碑云:所贵乎大丈夫者,为其有耻心也。孰不好生而畏死?宁死弗顾者,为其所以自立于天地间,有重于生故也。如其不耻,则大丈夫不足为难,而名义不重矣。】建炎巳酉,金人冦江,驻军采石。先是,车驾幸越,杜充以宰相緫诸道兵,镇江左。前执政李棁供饟事,顕谟阁待制陈邦光守建康。充懦不能战,以军六万人列江岸,乃闭壁莫敢出。敌谍知,遂渡江,我师自溃。

译考证:《南史》记载,建安侯萧正立,谥号为“敏”。他的墓在淳化镇西面的宋野石柱塘,有两根石柱,柱上题写:“梁故侍中左卫将军建安敏侯之神道。” 南康简王续墓在句容县西北二十五里。范府君墓。范府君任梁招远将军、临川王国侍[缺字]。范府君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史府君墓。梁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史府君墓,在溧阳县东北五十里。【旧志】周洪正墓在上元县东三十五里。考证:梁元帝在江陵平定侯景后继承帝位。周洪正曾劝谏皇帝,皇帝没有采纳。江陵果然失守,洪正兄弟逃回金陵。大同末年,洪正曾因占卜对弟弟说:“国家将在几年之内陷入危亡,我们和你们还不知道要逃身到什么地方。”等到皇帝接纳侯景,又说:“灾祸已经到了!” 陈王僧辩墓在方山下。考证:王僧辩被陈霸先杀害后,父子七人用苇席捆裹,合葬在一个墓穴中。宣帝天嘉年间,故吏卫卿许亨上表抗议,请求用家财为他们造墓安葬。唐代颜尚书墓在县东来苏乡后颜村。石龟还保存着。淳熙十一年,颜运使颜度重建祠堂。寔斋王公后来查阅县志,看见其中记载来苏颜氏墓,便嘱托县中士人高元龟访求遗迹所在,终于在荆棘丛中找到尚书墓道。墓道门和龟趺依然如旧。居住在本乡的颜氏子孙,拿出淳熙年间江东计使颜度免除租税的旧籍,来证明高元龟是个好义之人。于是就在墓前建屋并设祠祭祀。寔斋感慨于忠义,提笔作记,推究鲁公从容赴死的志节。记文列有四条,后来得到鲁公文集读阅,才知道鲁公的墓确实在长安;如今来苏的墓是尚书墓,不是鲁公墓。考察鲁公所撰《靖侯含大宗碑》,便知道从史含以下七代都葬在金陵。就这七代而言,如史延之的儿子史竣、史防,大概鲁公的八世从祖都曾任尚书;那么来苏所谓颜尚书墓,难道就是其中某个人的吗?许司徒墓在句容县东白土奉圣寺旁,如今寺中还保存着舍寺基碑。史仲谟墓。唐越王府东阁祭酒史仲谟的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里西山前,贾曾为他撰写碑文。史务滋墓在溧阳县东北三十五里。考证:史务滋在唐朝任通议大夫、守纳言,详细情况见《古今人表》。刘府君墓在溧水县北三十五里。考证《唐文艺传》:刘太真是宣城人,善于写文章,曾拜兰陵萧颖士为师,任信州刺史,死后葬在这里。李顺公墓在金陵乡七里铺,距城十二里。考订:此公名金全,字德镠。现存神道碑的碑题写作:“唐故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赠中书令李顺公神道。” 张懿公墓在金陵乡石头城后,距城一十里。考订:此公名君咏,字德之。现存神道碑的碑题写作:“大唐顺天翼运功臣、特进、守太子太傅、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张懿公神道。” 高越墓在栖霞寺旧门外、北山山麓,距城四十五里。有石刻题字:“侍郎高府君墓。”是南唐人。韩熙载墓在梅颐岗。考证:韩熙载病死后,后主对近臣说:“我终究没能让熙载担任宰相。”于是追赠平章事,谥号文靖,葬在这里。荆将军墓在溧水县南四十五里。因羊左交谊之事,才知道有荆将军墓。卢循说:“王师干墓在句容县东一十里。” 菖府墓。西平将军、杜陵侯菖府的墓,在句容县西七里,有碑。双女坟在溧水县南一百一十里。考证:《双女坟记》说:有个鸡林人崔致远,唐乾符年间补任溧水尉,曾在招贤馆休息。馆前有一座坟,号称“双女坟”。他询问事情经过,没有人知道,于是作诗凭吊她们。当夜感应到两位女子来到,称谢说:“我们本是宣城郡开化县马阳乡张氏的两个女儿,从小亲近笔砚,长大后颇有才情,没想到父母把我们许配给盐商的小役夫,因此愤恨而死。天宝六年,我们一同葬在这里。”她们设宴交谈直到天亮才离去。元懿太子的攒宫。高宗皇帝建炎元年五月十三日申时,太子出生。建炎三年,皇帝车驾驻在建康行宫,太子患病未愈。地宫中放置着一只金香鼎,有人不慎碰倒,发出声响,太子当即受惊抽搐不止。皇帝下令在廊下斩杀宫人。不久,太子去世,正是七月十二日。暂时安葬在府城内西冶城后铁塔正觉寺法堂西侧的小室中。绍兴元年二月二十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发给度牒一十道,交付建康府,专门负责修葺;每月由军员、兵级守护,并由本地分官每十天向府衙报告平安;春秋两季派官员祭享。杨忠襄墓在南门外。考证:建炎元年,江宁府禁卒周德叛乱,溧阳县士卒起兵响应。杨邦乂任宰职,劝谕他们停止,众人不听,于是设法围捕并杀死他们,又发布檄文让邻县共同进讨叛贼,叛贼因此未能得逞,士卒最终被擒。事情上报朝廷后,杨邦乂升任本府通判。建炎三年十一月,金兵侵犯建康,宫吏都向敌人投降,只有邦乂不从,不停地痛骂敌人,说宁愿做赵氏的鬼,也不做别国的臣子。敌人剖开他的胸腹,杀死了他。【详情见表及传。】绍兴年间,防公九言撰写墓道碑,庆元初年赵师晨立碑。【碑文说:“大丈夫之所以可贵,在于他有知耻之心。谁不爱生而畏死?宁死也不顾惜生命,是因为他要凭此立身于天地之间,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若没有羞耻之心,就没有什么难事不能做,也就不重视名节义理了。”】建炎己酉年,金人侵犯江南,驻军采石。在此以前,皇帝车驾巡幸越地,杜充以宰相总领各道军队,镇守江左;前执政李棁负责供应军粮,显谟阁待制陈邦光镇守建康。杜充怯懦不能作战,却把六万军队排列在江岸,随后闭门固守,不敢出战。敌军探知此事,便渡过长江,我军自行溃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

充与麾下数十降敌北去。敌入建康,棁先降,邦光欲弃城,度不能遁,亦降。通判杨公邦乂独不从,大书其衣裾曰:宁作赵氏鬼,不为它邦臣。授其仆曰:持此以见志,吾死矣。棁、邦光惭谢,犹强拥公上马,即野次俱见敌帅四太子者,命之拜。公叱曰:我不降,何拜?敌莫敢遏。縦归。明日,遣其将张太师谕公,授以旧官。公以首触阶陛,求死。金人惊止之,徐曰:公所守固髙,然势去矣,第归审思之。明日复来,公亟移书其将曰:世岂有不畏死而可利动者?幸速杀!我又明日,四太子觞二降人于堂上,乐作,召公立庭下。公注视棁、邦光曰:天子以若扞城,贼至不能抗,又不守节,更与共燕乐,尚有面目见我乎?敌取纸书死、活二字,谓曰:无多言,即欲死,书死字下,则顾旁吏有簮笔者,跃起夺而书曰:死。于是敌皆动色,又使引去。明日再以见公,遥望四太子,遂大骂极口丑诋,呼天言天,宁久假汝行磔万叚,尚安得汚我?敌怒,使人疾击梃交下,公骂不絶口,见杀剖腹。取其心,明年敌去,州以事上闻,诏赠直秘阁,官其子二人。即死,旁为墓,立庙,赐谥忠襄。九言尝谓:「节义者,国家之元气也。人无元气则死,国无节义则亡。朝廷有伉直之风,则遇变多仗节之士。大丈夫临难,不可免遂以身死,之所以立君臣之义,明逆顺之理,使任人之事者晓然知废义背理,决不可以立乎天地之间。其有功于名敎也大矣。」呜呼!我国家涵飬二百年,自熈丰一壊,蔓延以至政宣变起,仓猝当时,京师不屈,仅得数人,而継之者公也。使靖康之难,一时在位,人人如数公,金人安得谈笑而移城阙?又使靖康之难无公等数人,南渡何以中兴?然则有国家者,平时奬崇正直,扶持人心,其可忽乎?以建康论之,杜充辈皆宰执侍从,相倡降贼,公以州佐贰,乃挺然若此,则官职又可轻予乎?傥朝廷以充之柄授公之手,城未必遽防。今既败事,在公报国之义,固巳无负,而朝廷所失何如哉?此又为古今忠义之士所深叹也。公吉州人,政和乙未进士。后六十九年,建川防言为吏,金陵再拜墓道,嗟叹而为辞曰:「山云起兮隂木肃,风兮萧森,骨荒榛兮頺隧,野鸟怨兮清音。噫!丙午兮燕安,蔼荐绅兮多盘系,苞桑兮弗戒,论旧好兮开邉衅,生兮召戎,倾天地兮尘防,粲承平兮百载,莽夷门兮庙宫。我逾邠兮梁山,蛇洊食兮江干,拥貔貅兮首鼠,纷推拜兮后先,独立兮慨陈,人自靖兮此身,寕为鬼兮赵氏,肯涅缁兮金庭,肴醑饲兮茍哺,弗自知兮貌頳,握玉麟兮拜强敌,曽莫嗔兮防心,岂曰余兮独死,汝尸坐兮偷生,振英声兮堦下,气烈动兮清宁,凛名义兮身世,九鼎重兮一羽轻,翳翳兮幽藏,頺阳照兮山荒,发毛爪齿兮一世同腐,庙貌圭衮兮千古之光。」春秋兮代谢,勿替兮烝尝。庆元戊午春,修职郎建康司户参军赵师农立石】王舒王墓在半山寺后翰林给事张唐公墓在上元县长宁鄕,吕恵卿作志;资政管元善墓在句容县下蜀镇柔信鄕之原。白时中撰志铭【铭曰:管以国氏,世逺而分,龙泉着姓。自公有闻,公姿粹秀,浑然徳噐,种学绩文,川流岳峙。暨于从政,激浊扬清,有施有守,伟其休声,济是显融。持槖珥笔,献替丝纶,左右宻勿,出殿方面,入济庙堂,谋猷来告,愍恤百章。惟其令名,诏于后裔,勒兹坚珉,幽宫永閟】杨忠介墓在上元县钟山鄕考证:杨宗闵,字景齐,代州崞县人。太傅和义郡王存中之父也。屡立战功。建炎元年十二月,金人犯永兴,众以永兴无备,劝宗闵去。宗闵曰:“吾结髪从戎,防国厚恩,行年六十有七,唯有死耳,他非所知。”明年正月,城陷,血战而死。赠太师魏国公,谥忠介。其子存中,招魂▯于钟山。敷文阁待制刘一正爲之铭【杨爲显姓,世泽以滋,由汉及唐,别▯分支,公家鴈门,奕奕有闻,儒学相授,位防徳尊。公曰:“丈夫志尚各异,我必以功自见于世。”惟时夏童跳梁,干纪躏我西陲,防无宁嵗。公初即戎,气巳葢众,双带两鞬,射则命中,鏖战疆埸,蹂践斥卤,固敌是求,计不返顾。公身居先将士,内激凡师所临,当百以一,料敌制胜,不愧古人,机变横出,防若鬼神。晚佐永兴,遭时囏虞,连城不守,援絶势孤。人或谓公子盍去诸?公曰:“国恩必报,以躯帝为嗟悼,告弟防荣,孰慰忠魂?”公有▯孙孝孙,翼翼位在九棘,勲名孔昭,恭惧靡忒,光大厥家,未见穷巳。天其赉公,孙又有子】叶状元墓在上元县宣义鄕

译杜充带着部下数十人投降敌军,向北而去。敌军进入建康,李棁先投降;陈邦光想弃城逃走,估计无法逃脱,也投降了。通判杨邦乂独自不肯投降,在衣襟上大字写道:“宁愿做赵氏的鬼,不做别国的臣子。”交给仆人说:“拿着这个来表明我的志向,我要死了。”李棁、陈邦光惭愧道歉,仍强行把杨公扶上马,一起在野外拜见敌帅“四太子”。敌帅命杨邦乂下拜,他斥责说:“我没有投降,为什么要拜?”敌人不敢阻拦,放他回去。第二天,敌军派将领张太师来劝说杨邦乂,授给他原来的官职。杨邦乂用头撞击台阶,求取一死。金人惊慌地制止他,慢慢说:“您所守的节操确实很高,但形势已经如此,只管回去仔细想想。”第二天又来,杨邦乂急忙写信给那名将领说:“世上难道有不怕死却能用利益打动的人吗?幸好快些杀我!”又过一天,四太子在堂上宴请两个投降的人,音乐奏起,召杨邦乂站在庭下。杨邦乂注视着李棁、陈邦光说:“天子让你们守护城池,敌人来到却不能抵抗;又不守节操,反而同他们一起宴饮取乐,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敌人取纸写下“死”“活”两个字,对他说:“不要多说,想死就在‘死’字下面写字。”于是回头看见旁边有一个簪笔的官吏,杨邦乂跃起夺过笔,写下“死”字。敌人全都变了脸色,又命人把他带走。第二天又让他来见,杨邦乂远远望见四太子,便极尽恶毒地大骂斥责,呼天喊道:“我宁愿长久借你的手被分尸,怎么能让你玷污我?”敌人发怒,命人用棍棒猛烈交替击打;杨邦乂骂声不绝,被杀死并剖开腹部。敌人取出他的心。第二年敌军离去,州府把此事上报,诏令追赠直秘阁,并授官给他的两个儿子。杨邦乂死后,就在旁边修墓、建庙,赐谥忠襄。九言曾说:“节义,是国家的元气。人没有元气就会死,国家没有节义就会灭亡。朝廷如果有刚直的风气,遇到变故就会有许多守节之士。大丈夫面临危难,不能避免以身赴死;他这样做,是为了树立君臣之义,彰明逆顺之理,使那些任职办事的人清楚知道,废弃义理、背离正道,决不可以立身于天地之间。他对于名教的功劳太大了。”唉!我国家涵养人才二百年,自熙宁、元丰年间遭到破坏,蔓延到政和、宣和年间变乱发生;仓促之间,京师不屈,仅仅有几个人,而继承他们的就是杨公。假使靖康之难发生时,在位者人人都像这几位忠臣,金人怎么能谈笑之间迁移城阙?又假使靖康之难没有这几位忠臣,南渡之后凭什么能够中兴?既然如此,拥有国家的人,平时奖掖崇尚正直、扶持人心,怎么可以忽视呢?就建康而言,杜充一类人都是宰执、侍从,却相互倡导向叛贼投降;杨公只是州府的佐贰官,却能挺立而做到这样,那么官职难道还可以轻易授予吗?假如朝廷把杜充所掌握的权柄交到杨公手中,城池未必会立即失守。如今事情既已失败,就杨公报国的义节而言,本来已经没有辜负;但朝廷失去的又怎么样呢?这也是古今忠义之士深深叹息的地方。杨公是吉州人,政和乙未年进士。六十九年后,建川防言任职为官,在金陵两拜墓道,感叹而作辞说:“山云升起啊阴沉的树木肃然,风声萧瑟而幽森;白骨荒埋在荆榛中啊墓道坍塌,野鸟哀怨而鸣声清越。唉!丙午年啊安逸享乐,士大夫啊大多盘结依附;像抱桑树一样却不知戒备,追论旧日交好而开启边衅;活着啊招来战争,天地倾覆而尘土蔽天;灿烂的承平延续百年,荒芜的夷门却变成庙宇宫观。我越过邠地啊梁山,蛇群接连吞食江边;拥兵如貔貅却首鼠两端,纷纷争先后拜服;唯有杨公独立,慨然陈说;众人自行求靖,而他只守此身;宁愿做赵氏的鬼,怎肯污黑于金庭;用祭祀的肴馔和酒浆苟且供养,自己还不知道面色已经羞红;手握玉麟而拜强敌,竟然没有一点羞惭之心。难道说我独自死去,而你们的尸体却坐享偷生?让英名在阶下振响,刚烈之气震动清宁;凛然的名义贯穿身世,九鼎般沉重而一根羽毛般轻。幽暗地藏于地下,衰颓的夕阳照着荒山;头发、毛发、爪牙、牙齿终将同归腐朽,庙宇容貌和圭衮服饰却成为千古光辉。” 春秋交替,岁时更迭;不要废止春秋祭祀。庆元戊午年春,修职郎、建康司户参军赵师农立石。王舒王墓在半山寺后。翰林给事张唐公墓在上元县长宁乡,吕惠卿撰写墓志;资政管元善墓在句容县下蜀镇柔信乡的原野。白时中撰写墓志铭。【铭文说:“管氏以国为姓,世代久远而分支,龙泉显著其姓望。自从先生以来声名显著,先生姿质纯粹秀美,浑然具有德行和器度;积累学问,成就文章,如河流长行、山岳耸立。到了从政以后,激浊扬清,有所施行也有所坚守,声誉伟大美好,因而显达光明。手持袋囊、耳佩笔管,进献可行之言、纠正过失,参与诏令文书;在君王左右亲近辅弼,出朝镇守一方,入朝辅佐庙堂;谋略规划及时上报,怜悯抚恤之事有百端。只有凭借您的美名,才能告诫后代;把它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使幽深的墓宫永远封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章〕 杨忠介墓在上元县钟山乡。考证:杨宗闵,字景齐,代州崞县人,是太傅、和义郡王杨存中的父亲。屡次建立战功。建炎元年十二月,金人侵犯永兴,众人认为永兴没有防备,劝杨宗闵离去。宗闵说:“我成年以来就从军,深受国家恩惠;如今已经六十七岁,只有一死而已,其他没有什么可知的。”第二年正月,城池陷落,他血战而死。追赠太师、魏国公,谥号忠介。他的儿子杨存中在钟山招魂安葬。敷文阁待制刘一正为他撰写铭文:“杨氏是显赫的姓氏,世代恩泽日益深厚;从汉代到唐代,分支派别繁多;先生家族出自雁门,世代都有声名;儒学相承,官位和德行都尊崇。先生说:‘大丈夫的志向各不相同,我一定要凭功业在世上显现。’当时夏人纵横跋扈,违犯纲纪、践踏我国西部边疆,边地没有安宁的岁月。先生刚开始从军,气势已经盖过众人;身带双弓、背负两箭囊,射箭必定命中;在疆场苦战,践踏敌境,只求彻底击败敌人,决计不回头顾虑。先生亲身处在将士之前,内心激励每一支所到的军队;以一当百,料敌制胜,不愧古代名将;机变层出不穷,几乎如鬼神一般。晚年辅佐永兴,遭逢艰难时局;接连城池失守,援军断绝,形势孤危。” 有人对先生说:“您的儿子,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先生说:“国家的恩德必须报答;如果我丢下身躯让皇帝哀悼,又告诉弟弟防荣,什么能安慰忠魂呢?”先生有曾孙孝孙,恭敬谨慎,官位列于九棘,功勋声名十分显著;恭谨畏惧而不敢有差错,光大他的家族,前途还没有穷尽。上天是在赐福给先生,孙子又有了儿子。”},{ 叶状元的墓在上元县宣义乡。

考证:叶祖洽,字惇礼,熈宁三年廷对第一,官至徽猷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政和七年四月六日,终于真州寓舍,诏赐赙加等,赠宣奉大夫。郡具▯事,以九年正月二十五日合▯于江宁府上元县宣义鄕鴈门原夫人之墓。上官均撰志铭【铭曰:惟士狃常,文弱而弊,纂组葩华,寖失根柢。神宗独运,以古为制,章明六经,策以经济。惟公裒然,眇视侪类,放词汪洋,克当帝意。声名伟如多士,嗟喟峻陟蓬山,炳焕▯位,出殿侯方,入聮近侍,天官之宗,权衡百吏,帝咨其人。惟公之试,有谋必陈,有作必遂,峙立孤鶱,弗倾弗倚。俗方喜同,公则弗随;众为逊防,公以简持,安于誉诽,自信不疑。投间缀书,硏道之防,尚期奋飞,为国之毗。孰云其亡,士友嗟欷?年岂不多,大位克跻,有欝其中,不究其施。勒铭幽宫,以永其垂】太师秦桧墓在牛首山,去城十八里。大资秦梓墓在溧阳县南屏风山。少保威定王徳墓在上元县钟山之原。傅雱撰神道碑【铭曰:赫赫炎宋,中兴丕基,荡攘蛇豕,以及鲸鲵。公自熈河提戈崛起,感防风云,鹰扬万里。靖康之初,手擒黠防,大振天声,名闻圣主。筥虎跳梁,震惊汉沔。戎略一施,二逆就脔。昱亦拥众盗据济上,亲枭其首,风威逺畅。成挟强援,鸱张淮蔡。公谈笑间,星奔兽骇。遇冦江夏,锋如猬芒,转战千里,败之池阳。淮海震扰,大驾南巡,招懐降附,独成一军,急趋东吴,觊靖国难。贼压和垒,民坠涂炭,求援于公,乃麾备将,昱彦授首,军容益壮。傅等造变以逞异圗,公奋袂起,期于诛鉏逆臣。既擒天子,复辟干维,再张公与有力。继闻代马南渡,武昌巻甲而趋,直扼其吭。敌进无所,其退惟艰,势益穷蹙,敛军北还。公奏凯旅,将迎隆祐,未逹贑上,命诛妖冦,啸聚贵溪,曰王念经,僣窃大号,恃险凴陵。师渉彭蠡江等,游魂婴公之锋,如火燎原。寻歴鄱阳,鄱阳危急,文舜猖狂,矢石四集。公冒重围,敌人禠魄,指頋之顷,凶渠尽获。爰乗两势,▯念经垒,枹鼓一鸣,巢倾卵毁,控扼天堑,屏蔽京口。羣议退保,公请死守。仲威时众翺翔,杨土公手擒之,不烦一旅,青蹂江需。公乃防劔破之,崇明遏其防焰,琳刼其众,归身逆徒,不容旋踵,磔死当涂。逆雏推麟,悉众淝水,公徃驱之,曽不折棰,应援西颍。公方整斾,羣冦谍知,望风奔溃,就袭蕲邑,虎踞宿城,耶律面缚,一尘不惊。敌人精甲逾十万众,长驱江浒,利与我并。于时分兵将保江东,公请先登以折其冲,独麾虎旅,夜渉采石,父子捐躯,誓死于敌。贼陈柘臯,旌麾塞空,公亲合围,首挫其锋。繄公之胜,众方堵进,名王贵酋,歼夷殆尽。由兹一战,敌势大摧,不敢南鄕饮马长淮,惟敌之来,其势桀骜,视公凛然,乞盟请好。跻时承平,疆场肃靖,舍爵防勲,节旄是命。当宁悯公久膺烦剧,聼觧军务,俾就安适。圣恩隆厚,其谁公如緫符江陵雍。容甚都,卧镇上防,控制荆楚,忽焉沦丧,失兹召虎。讣闻西来,上心震悼,昭示眷懐,锡之涣号。兰砌芬芳,勲庸益着,髙大其门,绍隆厥绪。有宋功臣,翊戴皇极,用诏后昆,刻诸金石】忠壮李节使墓在溧阳县西北青龙山之南。考证:邈,字彦思,临江军人。靖康元年八月,诏以邈知真定府事。邈至,守备单弱,金人入冦。巳未,兵薄城下。辛酉,敌围城。邈率其麾下,且战且守,而援兵不至。十月戊戌,城防。邈巷战不克,将赴井死,左右持不得入。斡里雅布胁邈拜,不拜,以火燎其须眉及两髀,亦不顾。因问邈:“团境内民使击我,谓我为贼,何也?”邈曰:“汝负盟,所至掠吾金帛子女,非贼而何?”卒不能屈,乃拘于燕山府久之。欲以邈知沧州,笑不荅。且说之曰:“天下彊弱,安有常?吾中国适逢其隙尔。汝不以此时归二圣及两河地,嵗取重币如契丹以为长利,彊尚可恃乎?”敌韪其言,命邈祝髪左衽。邈愤诋拒甚力,乃以檛击邈,口流血。邈复吮血噀之。翌日,自去其髪为浮屠。敌于是大怒,遂击邈死。时建炎二年也。绍兴二年,招魂▯。此叶叅政梦得为之铭。官至青州观察使、真定府路安抚使,赠昭化军节度使,谥忠壮。四厢王节使墓在上元县钟山鄕棠梨山。考证:王玮,字君瑞,陇西成纪人。绍兴中,屡立战功,官至四厢都指挥使,赠节度使。陆敦臣撰志铭碑,字断缺。赠节度使盛新墓在上元县宣义鄕武冈山。

译考证:叶祖洽,字惇礼,熙宁三年殿试第一名,官至徽猷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政和七年四月六日,死于真州的寓所,诏令赐给超过常等的丧葬费用,追赠宣奉大夫。郡里备办葬事,于政和九年正月二十五日,将他与夫人合葬在江宁府上元县宣义乡雁门原夫人的墓中。上官均撰写墓志铭。铭文说:“有才之士往往拘泥常规,文辞柔弱而流于弊病;沉溺于织组般的华美辞藻,渐渐失去了根本。神宗独自运用心力,以古代制度作为准则,彰明六经,用经世济民之策取士。公才华出众,轻视同辈;文辞奔放浩瀚,能够符合皇帝的心意。声名在众多士人中显赫伟大,众人叹息他登上蓬山般的高位;身居光彩显赫的清要职位,出任方面长官,入朝则连续担任近侍;掌管天官之职,权衡百官,皇帝以此事咨询他。考察公的作为:有谋略就一定陈奏,有所作为就一定完成;像孤峰高耸般挺立,不偏不倚。世俗正喜欢随波逐同,公却不随从;众人都退缩防避,公则以简约自持;安然面对赞誉和诋毁,自信而不疑。抽暇著述,研求治道,尚且希望奋飞而起,成为国家的辅弼。谁说他竟然去世了,士人朋友都悲叹抽泣?年寿难道不算长吗,官位也足以登上高位;只是胸中积蓄着宏才大略,未能彻底施展。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宫中,使它永远流传。” 太师秦桧的墓在牛首山,距离城十八里。大资秦梓的墓在溧阳县南屏风山。少保、威定王德的墓在上元县钟山的山麓。傅雱撰写神道碑。铭文说:“显赫辉煌的炎宋,奠定中兴的大业,荡平蛇豕般的贼寇,直到鲸鲵般的强敌。公从熙河一带持戈崛起,感应风云之会,如鹰奋扬,威名远播万里。靖康初年,亲手擒获狡黠的敌人,大大振扬天朝声威,名声传入圣主耳中。筥虎肆意跳梁,震惊汉水、沔水一带。公一施展军事谋略,两个叛逆便被擒杀。昱也聚集部众,盗据济上,公亲自斩下他的首级,威风远播。成挟持强援,在淮水、蔡水之间像鸱鸟般张狂。公谈笑之间,敌人如流星奔逃、野兽惊骇。公在江夏遭遇敌寇,敌锋锐利如刺猬的芒刺;转战千里,在池阳击败他们。淮海地区震动骚扰,皇帝南巡,招抚怀柔投降归附者,独自编成一军,迅速奔赴东吴,希望平定国难。贼军压迫和垒,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向公求援;公于是指挥部将,昱、彦授首,军容更加壮盛。傅等人制造变乱,以逞其奇异图谋;公奋袖而起,决心诛除逆臣。既擒获天子,又复立朝廷、重建纲纪,重新张举国势,公也出力甚多。接着听说代地的战马南渡,武昌卷甲疾趋,径直扼住敌人的咽喉。敌军进无所向,退又十分艰难,形势更加困窘,只得收拢军队向北撤回。公奏凯而还,准备迎接隆祐太后;尚未抵达赣上,便奉命诛讨妖寇。这些人聚集在贵溪,自称王念经,僭越盗窃帝号,凭借险要地势逞强凌犯。” 军队渡过彭蠡江等处,敌军残余如游魂般遭遇公的锋芒,势如烈火燎原。不久军队经过鄱阳,鄱阳形势危急,文舜猖狂进攻,箭矢和石块从四面飞来。公冒着重重包围冲入,敌人吓得魂飞魄散;转眼之间,凶恶的首领全部被擒获。于是乘两军交战之势,攻打王念经的营垒;战鼓一响,便如鸟巢倾覆、鸟卵破碎。公控制扼守天险,屏障京口。众人商议退守,公却请求拼死守卫。仲威当时率众纵横,杨土公亲手将他擒获,不劳一支军队,便在江面上将其击溃。公于是派防劔将其攻破,崇明遏制其势焰,琳劫掠并收取他的部众;归附逆党的那些人来不及转身,便在当涂被肢解处死。叛军余党推举麟为首,倾尽兵力驻扎淝水,公前往驱逐他们,竟连棰杖都没有折损,便应援西颍。公正整顿军旗,群盗的间谍已经得知消息,望风奔逃溃散。公乘势袭击蕲邑,敌军像老虎一样盘踞宿城;耶律反绑双手投降,城中没有受到丝毫惊扰。敌军精锐铠甲部队超过十万人,长驱直抵江边,战力与我军相当。当时朝廷分兵准备保卫江东,公请求率先登战以挫败敌军冲势,独自指挥精锐虎旅,连夜渡过采石;父子二人舍弃生命,发誓死战敌军。贼军列阵于柘皋,旗帜仪仗遮蔽天空,公亲自合围,首先挫败其锋芒。正由于公取得胜利,众军才得以堵截推进;敌方的名王贵族和首领,几乎被全部消灭。从这一战起,敌军势力大受摧折,不敢再向南到长淮饮马;敌军每次来犯,气势虽仍强悍,却对公十分畏惧,转而请求结盟修好。及至时局进入承平时期,边疆肃静安定,朝廷舍爵酬答功勋,授予节旄以任命官职。当时皇帝怜悯公长期承担繁重事务,听任他解除军务,使他得以安享闲适。圣上的恩典深厚,谁能像公这样总领江陵、雍容自若,安卧镇守上游,控制荆楚地区?不料公忽然去世,使朝廷失去了这位召虎般的将领。讣告从西边传来,皇帝内心震动悲悼,特意昭示眷念之情,赐下褒美的诏号。墓门如兰阶般芬芳,公的功勋更加显著;又使其门第显赫高大,继承并发扬他的事业。愿他作为有宋功臣,辅佐拥戴皇帝,成为后世子孙的诫示;现将这些功绩刻在金石上。忠壮李节使的墓在溧阳县西北青龙山的南面。考证:李邈,字彦思,是临江军人。靖康元年八月,诏令任命李邈主管真定府事务。李邈到任时,守备力量单薄,金人前来进犯。己未日,金兵逼近城下;辛酉日,敌军包围城池。李邈率领部下,一边交战一边防守,但援兵始终不到。十月戊戌日,城池失守。李邈在巷中作战不能取胜,准备投井而死,身边的人拉住他,不让他进去。斡里雅布逼迫李邈下拜,李邈不拜,斡里雅布便用火烧他的胡须、眉毛和两条大腿,李邈也毫不在意。斡里雅布于是问李邈:“你为什么让境内百姓攻击我,称我们为贼?”李邈说:“你们违背盟约,所到之处抢掠我们的金帛和子女,不是贼又是什么?”终究不能使李邈屈服,于是把他长期拘禁在燕山府。金人想任命李邈知沧州,李邈只是讥笑,不作回答。他们又劝说道:“天下的强弱,哪里有永远不变的?只是我们中国正好遇上了你们的空隙罢了。你们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归还二圣以及两河之地,每年像契丹那样索取重额币帛,作为长久的利益,强盛的势力还能够依仗吗?”敌人认为他的话说得对,命令李邈剃发、改穿左衽服装。李邈愤怒斥骂,竭力拒绝;敌人便用棰杖击打李邈,打得他口中流血。李邈又把口中的血吸出,喷向他们。第二天,他自己剃去头发,做了佛教徒。敌人因此大怒,最终把李邈打死。当时是建炎二年。绍兴二年,为他招魂举行葬礼。这是叶参政梦得为他撰写的铭文。他官至青州观察使、真定府路安抚使,死后追赠昭化军节度使,谥号为“忠壮”。四厢王节使的墓在上元县钟山乡棠梨山。考证:王玮,字君瑞,是陇西成纪人。绍兴年间,多次建立战功,官至四厢都指挥使,死后追赠节度使。陆敦臣撰写墓志铭碑文,但文字已有残缺。追赠节度使盛新的墓,在上元县宣义乡武冈山。

考证【墓记略云:盛新,亳州人,以勦贼功,赐承节▯。后因金兵犯境,结忠义三千人,随张俊防驾南渡,转官至武功大夫,差充建康府中军统制,次差充太平州采石镇水军统制。绍兴辛巳,金主亲率兵入冦,屯兵和州,谋自采石渡江。时都统制王权徃建康府禀议军事,存留张提举谓军一行事务官,游奕军张统制在石防岸备御。见金主于台上,亲麾红旗进发人船,自北岸径行冲突南岸。盛新贾勇将士,以海鳅船一十只进,先破敌,敌船覆溺杨林岸下。时中书虞舍人因宣谕江上,至采石登山观看战阵,发使收兵保守南岸,申发报防。新防恩加官至中亮大夫,正任濠州团练使。淳熈二年,追录前劳,特赠福州观察使,继赠昭庆军节度使】待制钱端修墓在溧阳县南上▯村。考证端修讳时敏,溧阳人。擢政和二年上舍第。绍兴初,监修行宫,官至中大夫,敷文阁待制。李公处全志其墓【苖傅、刘正彦之变,吕忠穆公頥浩以签书枢宻镇金陵,谋帅师勤王。公时为修行宫官属,力賛之,预草请复辟表,置懐中。一日出以告忠穆公曰:“艰危如此,公以见执政处方面讨叛职也,勿居它人后。”忠穆耸然,即日提兵趋行在所。表语:“有田太母以柔静之身,髙居严防;皇帝以幼冲之质,渊黙临朝。陛帘之间,天地相隔。万一羽书交至,变故乗时,则廹切之虞可胜道哉。惟念神噐之大,祖业之重,不惮再四请复明辟,亲揽万几,以安众心。然后思致防之由,奋拨乱之略,据东南形胜,以图西北,期以嵗月中兴,不难致矣。”张魏公浚时,以防遏使留平江,同勤王之举,得表俾誊本传四方,读者増气。发运副使吕源览之,泣下曰:“国有人焉,可无忧矣。”公独以不获执鞭弭従诸军周旋为恨。及事平,诸司表贺徃徃多出公手。公始入朝,见大臣于政事堂,首言:“今军旅方兴,戎幕所辟置要湏智谋策略之士,否则仗节死义之人。今蜀僚幕中,非奔竞无耻奴事诸将,为求官射利之计,则阴负咎累,絶进取望者,茍禄自私,徼幸文饰而已。至于仓卒见敌,欲决疑定议,则托儒为奸,縁饰前代,欺惑主将,惟务退缩,自为身谋,国家何頼焉。”乞悉从堂选,以革前弊,切中时病,识者韪之】龙学钱元英墓在溧阳县燕山之原。考证元英讳周材,溧阳县人,乡举第一,登建炎二年进士第。尝为孝庙潜邸旧僚,再掌内外制,官至龙图阁学士。尤公袤撰志铭【铭曰:堂堂钱公,一世之师。腾寔蜚英,自其少时。畴不工文,体弱气萎。公以道徳飬其华丽,雅徤雄深。盘诘争竒,士以之显。噐识或卑,公所践履,明白坦夷。在险弗渝,在涅弗淄。有文有行,于政或迷。公之应事,如烛与龟。所居可纪,所去见思。校讐酉山,珥笔右螭。进登掖垣,遂掌训词。大册雄篇,星晶日晖。常杨燕许,厥问四驰。帝在初潜,公始受知,执经王府,四阅嵗朞。帝既践祚,公方奉祠,曰:「予旧学,其亟来归。」公来自西,天子曰:「嘻,久不见卿,乃今未衰。」劝讲华光,旋陟▯闱,従容谓公卿当辅台棘。人栾栾,俄反故栖,再赐之环,终以疾辞。皇揆方深,我志弗移,遂上印绶,如脱马覊。飬浩丘园,左书右诗,胷竒陈陈,有蓄未施。人徯文明,天不遫遗。燕山峩峩,溧水缭之。有崇其岗,自公兆之。懿徳清芬,世其绍之】待制张孝祥墓在上元县清果寺侧。考证:张孝祥,字安国,举进士第一,官至显谟阁学士。本歴阳人,未第时多留建康。隆兴中,尝为留守,后▯于此【乾道六年三月,郡人朱旷拜墓下,留诗:瘦马踏乱山,盘折度村坞。处处花栁明,耕锄徧垅畆。麦苗见肤寸,拳扁方出土。乃知去嵗旱,布种坐迟暮。夏租竞如何,未免催廹苦。投鞭扣萧寺,来谒张公墓。再▯拭泪行,畴昔感知遇。盛年厌纷华,骑鲸上天去。校讐三洞章,飞仙自俦侣。笑唾人间世,一品竞何补。世人患死生,未防死生故。是性本不灭,来徃若寒暑。休矣勿复言,僧▯睡春雨。】绍熈庚戌中秋后三日,门人武陵董道辅拜墓下,留诗:晓出白下门,瘦马踏秋色。钟山度苍翠,慰我逺游客。暮投清果寺,花草献幽寂。长廊静无人,落日照西壁。平生张于湖,万里去一息。翩然九州外,汗漫夸鲸脊。乾坤能防时,安用较顔跖。文章失津梁,所念斯道厄。夜阑耿不寐,搔首聼萧瑟。懐人感西风,翁仲守孤柏。上元县尉撡阙名拜墓下,留诗:古塜谁来香一瓣,防蓬衰草日斜阳。至今唯有文章骨,埋入幽泉土也香】张防御保墓在江宁县鳯台鄕松林庄之原。

译考证【墓记大略说:盛新是亳州人,因剿贼有功,赐授承节【原文疑字】。后来金兵侵犯边境,他召集三千忠义之士,跟随张俊护卫皇帝南渡,转任官职至武功大夫,差遣充任建康府中军统制,随后又差遣充任太平州采石镇水军统制。绍兴辛巳年,金主亲自率兵入侵,驻军和州,谋划从采石渡江。当时都统制王权前往建康府禀报商议军事,留守张提举说军中一切事务由官员负责,游奕军张统制在石头城防守江岸。金主登台后,亲自挥动红旗,指挥人船进发,从北岸直冲南岸。盛新鼓勇率领将士,驾驶海鳅船十艘迎战,首先击破敌军,敌船翻覆,淹没在杨林岸下。当时中书虞舍人因奉命到江上宣谕,来到采石登山观看战阵,派使者收兵保守南岸,并上报敌情。盛新因防守有功,加官至中亮大夫,实任濠州团练使。淳熙二年,追录他过去的功劳,特赠福州观察使,继而追赠昭庆军节度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待制钱端修的墓,在溧阳县南面的上【原文疑字】村。考证:端修名时敏,是溧阳人。政和二年考中上舍第。绍兴初年,任监修行宫,官至中大夫、敷文阁待制。李处全为他撰写墓志【苗傅、刘正彦发动变乱时,吕忠穆公吕颐浩以签书枢密镇守金陵,谋划率军勤王。钱公当时任修行宫官属,竭力赞助此事,预先起草了请求皇帝复位的表章,放在怀中。一天,他拿出来给忠穆公看,说:“时局艰危到了这种地步,您作为现任执政大臣,处在方面讨伐叛乱的职位上,不要落在别人后面。”忠穆公震惊肃然,当天就率兵赶往行在。表章中说:“太皇太后以柔静的身份,居于森严的宫禁之中;皇帝以年幼的资质,深沉静默地临朝听政。帘幕内外,仿佛天地相隔。万一紧急军书纷纷到来,变故乘机发生,那么危急逼迫的忧患,哪里说得尽呢?只是想到神器的重大、祖业的厚重,所以不怕再三请求恢复圣明的君位,让皇帝亲自总揽万机,以安定众人的心。然后考虑导致祸乱的原因,奋力提出平定乱局的策略,凭借东南的形势险要来图谋西北,约定在数年之内实现中兴,并非难以做到。”张魏公张浚当时以防遏使留守平江,也参加了勤王行动,得到这篇表章后让人抄写传布四方,读到的人都增加了气概。发运副使吕源读到这篇表章,流泪说:“国家有这样的人才,可以没有忧虑了。”钱公只是遗憾自己没能手执马鞭弓弰,随同各军转战。事情平定后,各部门上表庆贺的文辞,往往多出自钱公之手。钱公刚入朝,在政事堂拜见大臣,首先说:“如今战事正兴,军幕中征召任用的人,必须是有智谋策略的人才;否则,就应当是手持符节、愿意为义而死的人。如今蜀地僚属幕府中,如果不是那些奔走钻营、毫无廉耻、奴颜婢膝侍奉诸将,以求官逐利的人,就是暗中背负罪责、断绝仕进希望,只图苟且取禄、谋求私利,侥幸粉饰罢了。至于仓促间遇到敌人,需要决断疑难、确定方略时,他们却借儒者之名行奸诈之事,牵引附会前代旧说,欺骗迷惑主将,只求退缩,替自己谋保全,国家还能依靠谁呢?”他请求全部由政事堂选任,以革除过去的弊病,切中当时的弊端,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龙学钱元英的墓,在溧阳县燕山的原野上。考证:元英名周材,是溧阳县人,乡试考取第一名,建炎二年考中进士。曾任孝宗潜邸旧僚,两次掌管内外制诰,官至龙图阁学士。尤袤为他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堂堂钱公,是一代人的老师。声名腾达、才华显露,从年轻时便如此。谁不擅长文章?但有的人气质柔弱、精神不振。钱公以道德修养培育文采,使文章典雅劲健、雄奇深厚。考辨诘问,争奇斗胜,士人因此显达。器量见识有时显得卑下,钱公所践履的,却明白坦荡。在险境中不改变,在污泥中不受污染。有文章,有品行,但处理政务有时也会迷惑。钱公应对事务,如同蜡烛照明、龟甲决疑。他任职之处都值得记载,他离去之后人们都思念他。他校订酉山藏书,手执笔侍立于右螭;进而登上掖垣,掌管训诰之辞。宏大的诏册、雄伟的篇章,如星光日辉。常、杨、燕、许等名家,声誉四处传播。皇帝当初还是潜邸之时,钱公开始受到知遇,执经在王府讲学,历经四年。皇帝登基后,钱公正奉祠闲居,皇帝说:“你是我过去的老师,赶快回来。”钱公从西边回来,天子说:“啊,长久不见卿了,直到今天你还没有衰老。”他在华光殿劝讲,不久升任【原文疑字】闱官,从容地对公卿说应当辅佐台省。人事纷纷变动,不久又返回原来的居所,再次赐给他官职,他最终以疾病辞去。皇帝的谋划正深,而我的志向没有改变,于是上交印绶,如同脱去束缚马匹的缰绳。他在丘园中修养,左手读书、右手写诗,胸中奇才层层积蓄,有才学却未能施展。人们期待文治昌明,上天却不肯迅速留下他。燕山高峻,溧水环绕着它。有一座高大的山冈,是钱公的墓兆所在。美好的德行和清芬的声誉,后世将继续传承】待制张孝祥的墓,在上元县清果寺旁。考证:张孝祥,字安国,考中进士第一名,官至显谟阁学士。他本是历阳人,未中进士前常留居建康。隆兴年间,曾任留守,后来葬在这里【乾道六年三月,郡人朱旷到墓下拜祭,留下诗说:瘦马踏过乱山,曲折盘旋穿过村庄。处处花柳明丽,耕种锄作遍布田垄。麦苗只长出几寸,拳曲的嫩叶刚刚破土。才知道去年遭旱,播种因此耽误。夏季的租税究竟怎样?终究免不了催逼的苦楚。投鞭敲响萧寺的门,前来拜谒张公的墓。再次拭泪离行,感念往日受到的知遇。正值盛年便厌弃繁华,骑鲸升天而去。校订三洞经典,飞仙自然是他的同伴。笑着唾弃人间世,一品官位究竟有什么补益?世人忧患生死,却不知道生死本来如此。人的本性原本不会灭亡,来去如同寒暑更替。罢了,不要再说,僧窗下听着春雨入睡。绍熙庚戌年中秋后三日,门人武陵董道辅到墓下拜祭,留下诗说:清晨走出白下门,瘦马踏着秋色。经过钟山,满眼苍翠,慰藉我这个远方游子。傍晚投宿清果寺,花草呈现出幽静寂寥。长廊寂静无人,落日照在西墙上。张于湖一生的气概,万里路程仿佛一息之间。轻快地飞越九州之外,浩荡地夸耀鲸背。天地如果能够长久存在,哪里还用比较颜回和盗跖?文章失去了传承的桥梁,我所忧虑的是这条道统困厄。夜深了仍清醒不能入睡,抓挠着头听萧瑟风声。怀念故人而感受西风,翁仲石像守护着孤柏。上元县尉撡阙名到墓下拜祭,留下诗说:古墓有谁来献上一瓣香?衰败的蓬草映着斜阳。直到今天只有文章风骨还在,埋入幽泉黄土之中也仍然芳香】张防御使张保的墓,在江宁县凤台乡松林庄的原野上。

考证:保字和叔太师循王俊之母弟也,佐兄立功,累官至拱卫大夫、荣州防御使,留建康十五年。绍兴二十六年七月,终于私第,年六十六【铭曰:黄帝子挥,始制弓矢,以功赐姓,命张为氏。自仲孝友,世不乏贤。猗欤循王,克享其全。公以母弟,实侍戎陈,攻坚击强,屡犯锋刃。帝曰:「予嘉好爵,汝縻八迁。」横列震耀一时。归自拓臯,约成偃武。循王入觐,留长西府。公始脱胄,领祠赤城。时屯建业,皆循王兵,公居其间,思所以处,曰:「余伯氏为国心膂,予敢沽誉以感众情,予敢贾勇以忧吾兄?」廼屏故习,沉黙间静,晦智与能,不与世竞。十有五年,迹不渉疑。循王之忠,天下益知。防遏真拜,戎律贰縂。天与善人,意公且用鴈序忽尽。公亦何心?忧能伤人。一夕古今,长干之原,循王所卜。公其宁居,贻子孙福】赵节使彦墓在上元县金陵乡祁家山之原。考证:彦字公美,本祁之深泽人。御前水军统制纯之父也。初▯吕刚中戏下。建炎初,刲臂纳宻书,间道走谒髙宗皇帝于相州。遂扈驾驻吴防,勤王平冦,屡立竒功。最后以柘臯功,进七等。乾道九年十一月卒于建康,赠昭庆军节度使。赵緫管士旴墓在句容县政仁乡慈恩寺。考证墓志云【士旴字岩老,太宗皇帝第八子,周恭肃王之四世孙也。靖康丙午八月,生于睦亲宅。丁未之变,公在襁褓,飬于乳母李氏。李适梅氏,相与保毓甚谨,晦其姓氏。绍兴已未,敌请和,公始得同亲王居广来归,年已十四矣。追念父母,泯迹朔荒,呜咽流涕,殆不能生。聪敏长厚,以近属赐名授官。及冠,奉衡山祠禄于金陵,揽形势之雄壮,叹中州之榛芜。谓玆土里,江表淮王炁所聚,且距河南地近,恢复之本当,道于此指日,疆土还职方之旧,则归父母邦不逺矣。故乐与军帅防谭兵家事,以资异□执戈卫社,计于焉谋居葢有待尔。始则卜筑南郭外,咫尺城闉,且有清胜之趣。卿贵大夫慕公髙洁,竞与论交,车辙阗门,殆无虗日。公虽天性节俭,然雅好賔客,有觧貂换酒之风。居既安,不事荣进。朝廷尝以公行尊属,近欲命袭爵主▯,公闻之巽谢甚力,时议髙之。故凡奉祠者六,食贠外监征文禄者三,而公处之裕如。淳熈辛丑,有以公之节行升闻,上深嘉叹,特命进秩积阶至武经大夫】崔中书墓在溧阳县南泉山【讳敦诗】李户部墓在溧阳县北下汤之原【讳朝正】董侍郎墓在溧阳县北前马里【讳平】李侍御墓在溧阳县西南大石山【讳处全】魏参政墓在溧水县【讳良臣】王宗丞墓在溧水县【讳瑞朝】程孙墓在清凉寺后山之麓,葢明道先生程纯公五世孙也,讳偃孙。本伊川先生五世孙,寓居池州。周应合为明道书院山长,日请于帅府,将求伊川之后人教养,选择以继明道之后。裕斋马公移文池州,寻访。太守定斋陈公谋之,阖族参之,公举礼送偃孙来应兹选【江东抚干兼明道书院山长周应合申:照防书院为明道先生程纯公立也,固将有以夀其道脉,亦当思所以夀其家脉。今纯公之后,所至未见其人,而伊川先生正公之子孙在池阳为稍众。拟欲从阃府行下池州,委请通判敎授于伊川先生子孙中,自十五至三十嵗,遴选其资质可以进学者五人,并礼送书院飬而敎之,观其有立,别议区处,庶防为子孙者崇徳象贤,足以嗣续先世之旧,而家脉与道脉俱夀矣。更合取自指挥秦钧判行池州回申偹述:通直▯新差知兴国军永兴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军正伯阳伯四世嫡长孙程准劄子:照得明道先生子二人,而端懿居长;孙四人,而昻居长;曽孙六人,其后不复可考。准本位伊川先生亦二子四孙曽孙八人,▯孙十二人,仍孙见止十人,来孙见止四人。可以迁继明道者寔难其选。独节之之子涛,涛之子偃孙,乃伊川一气之正▯,可为明道后。节之与克家为兄弟,若空一代而以偃孙为克家之孙,于法亦通,然不可使节之之无后也。今莫若全以节之一位三世为明道先生嫡孙,昴命继节之为明道曽孙,漙为明道▯孙,偃孙为明道来孙,则明道先生之后世世有人。节之乃伊川长子知宣端中第三子通判晟之第五子,于通判本位即不相妨,虽非礼之正,而合乎礼之权,可以仰称继絶之盛徳。尝经户部看详,指定伊川先生次子通判第五子节之一位三世移继纯公之后,按礼援法,实为允当,奉圣防依劄付池州】偃孙年方十七自幼而孤,以贫失学,有母六袠,无以为飬。

译考证:张保字和叔,是太师、循王张俊的同母弟。他辅佐兄长建立功勋,累升至拱卫大夫、荣州防御使,在建康留居十五年。绍兴二十六年七月,死于私宅,享年六十六岁【铭文说:黄帝的儿子挥开始制造弓箭,因功赐姓,命以张为氏。自仲以来,以孝友传家,世代不乏贤人。伟大的循王,能够享有这样的全盛。公是循王的同母弟,确实参与军阵,攻坚击强,多次冒犯敌军锋刃。皇帝说:“我嘉奖你,赐给你美好的爵位,你将连续升迁八次。”一时之间显赫耀目。从拓皋归来,约定停止武事。循王入朝觐见,留下来掌管西府。公开始脱去铠胄,领受赤城祠禄。当时军队驻扎建业,都是循王的部众,公处在其中,思考应当如何自处,说:“我的长兄是国家的心腹重臣,我岂敢沽名钓誉来感动众人的情绪?我岂敢逞强好勇来使兄长忧虑?”于是屏弃旧日习气,沉默自守,隐藏自己的才智和能力,不与世俗争竞。十五年间,行迹没有涉及疑嫌。循王的忠诚,天下更加了解。防遏使真除拜,兼任军法副总管。上天将善人赐给人间,原以为公将依次得到重用,没想到兄弟次第忽然都尽。公又有什么心思呢?忧愁足以伤人。一夕之间,今古隔绝,长干原野正是循王卜定的墓地。公当安宁地居于此,为子孙留下福泽】赵节度使赵彦的墓,在上元县金陵乡祁家山的原野上。考证:赵彦字公美,本是祁地深泽人,是御前水军统制赵纯的父亲。起初隶属于吕刚中的部下。建炎初年,他割臂藏入密书,取间道奔赴相州拜见高宗皇帝。于是护卫皇帝驻扎吴防,勤王平寇,多次建立奇功。最后因柘皋之功,晋升七等。乾道九年十一月,死于建康,追赠昭庆军节度使。赵总管赵士旴的墓,在句容县政仁乡慈恩寺。考证:墓志说【士旴字岩老,是太宗皇帝第八子、周恭肃王的第四世孙。靖康丙午年八月,出生于睦亲宅。丁未年发生变乱时,公还在襁褓中,由乳母李氏抚养。李氏嫁给梅氏,两家共同十分谨慎地保护抚养他,隐瞒了他的姓氏。绍兴己未年,敌人请求议和,公才得以和同亲王一起从广南归来,已经十四岁了。想到父母隐没在北方荒远之地,他泣不成声,几乎无法活下去。他聪明敏锐而宽厚,因为是近亲,获赐名并授官。成年后,在金陵领取衡山祠禄,看见这里山川形势雄壮,不禁感叹中原荒芜。认为这片土地是江表、淮王之气聚集的地方,而且距离河南较近,将来恢复中原的根本,应当从这里谋划,很快便能实现;疆土恢复到职方氏旧有的范围,那么返回父母之邦也就不远了。因此乐于同军帅谈论兵家之事,以便为异【原文缺字】执戈卫国作准备,筹划在这里居住,大概是有所等待。起初在南郭外择地建屋,距离城门很近,又有清幽胜景的趣味。卿士贵人大夫仰慕公的高洁,争相同他结交,车马堵满门前,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公虽然天性节俭,却素来喜好宾客,有解下貂裘换酒的风度。居处安定后,不求荣达进用。朝廷曾因为公是尊贵宗室,想让他承袭爵位、主持【原文疑字】,公听说后极力谦逊推辞,当时舆论都赞许他。所以,他总共奉祠六次,领取员外监征文禄三次,而公都能从容处置。淳熙辛丑年,有人把公的节操品行上报朝廷,皇上深为赞叹,特地下令晋升他的官秩,累积资阶至武经大夫】崔中书的墓,在溧阳县南泉山【名敦诗】。李户部的墓,在溧阳县北下汤的原野上【名朝正】。董侍郎的墓,在溧阳县北前马里【名平】。李侍御的墓,在溧阳县西南大石山【名处全】。魏参政的墓,在溧水县【名良臣】。王宗丞的墓,在溧水县【名瑞朝】。程孙的墓,在清凉寺后山的山麓,大概是明道先生程纯公的第五世孙,名偃孙。本来是伊川先生的第五世孙,寄居池州。周应合任明道书院山长,每天向帅府请求,希望寻找伊川先生的后人加以教养,选择一人来继承明道先生之后。裕斋马公发文给池州,寻访此人。太守定斋陈公与族人谋划,全族参与,推举程偃孙送来应选【江东抚干兼明道书院山长周应合申报:据文书,书院是为明道先生程纯公建立的,本来就应当设法使他的道统长存,也应当考虑使他的家脉长存。如今纯公的后人,所到之处还没有见到合适的人;而伊川先生程正公的子孙在池阳人数稍多。拟请帅府下文池州,委托通判、教授在伊川先生子孙中,从十五岁至三十岁的人里,选出资质可以求学的五人,并按礼送到书院供养教育;观察他们有所成就后,再另行议定安置办法。这样或许能使作为后人的人崇尚德行、效法贤者,足以继承先世旧业,使家脉与道脉一同长存。还应取自指挥秦钧判行池州回申的完备说明:通直郎、新差知兴国军永兴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军正伯阳伯四世嫡长孙程准的札子:据悉,明道先生有两个儿子,端懿居长;有四个孙子,昂居长;曾孙六人,此后便无法考察。程准本属伊川先生一系,伊川先生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八个曾孙、十二个玄孙,仍孙现存十人,来孙现存四人。可以迁继明道先生的人,确实很难选择。唯有节之的儿子涛、涛的儿子偃孙,是伊川先生一脉正统传承的人,可以作为明道先生的后人。节之与克家是兄弟,如果空缺一代而把偃孙作为克家的孙子,按法理也说得通;但不能使节之绝后。如今不如把节之一系的三代全部作为明道先生的嫡孙,命昴继承节之为明道曾孙,命漙为明道玄孙,命偃孙为明道来孙,这样明道先生的后代世世都有人承继。节之是伊川先生长子、知宣端中第三子通判晟的第五子;对于通判这一支本房并无妨碍。虽然这不是礼制上的正统做法,却合乎礼制权变,可以仰承继绝续嗣的大德。此事曾经户部详细审议,指定伊川先生次子通判第五子节之一系三代,迁继为纯公之后,依据礼制援引法律,确实恰当,奉圣旨依札文发付池州】偃孙当时年仅十七岁,自幼丧父,因贫困失学;他的母亲年已六十,也没有生活供养。

定斋恻然,为具衣冠而资送之。既至,建康山长率堂长以下告于纯公,命之为五世孙,以掌祠事。请于府,月廪四百千米,四石,以飬其母;贴占官屋,以妥其居;给绵绢,以完其衣;定课程,以勉其学。委堂长胡淳讲书,程立本任训导,如已子,以时察其学之进否。専留书院薫陶气质,惟休澣日归省其母,非休日不许出。其后张山长显注意尤笃,葢其监丰储仓门日,尝纳劄庙堂,力言此事。方冀偃孙之成立,以嗣家学,而偃孙忽以疾终,实景定二年三月也。应合适归自池阳,乃与胡山长立本谋,具防敛,且请于府。偃孙虽死,而母无所依,仍以偃孙存日所得之餐钱飬其母终其身。秋八月,应合与翁山长泳谋治▯藏,得地于清凉寺后山,左右环抱,面挹江淮,咸曰吉壤。委讲书李朴任其事,应合泳率诸士友缟服临送,更议为偃孙立继,未得其人,姑俟它日。义塜四门义塜八所,今为义阡。绍兴巳酉,天子大飨明堂,诏凡敌所破州县暴骨之未敛者,官募僧道收瘗。建康守臣叶梦得度城四隅髙原隙地,各为穴以待藏。在西门清凉寺之南茶山之下者二,北门张王庙之西北麟蛇山之下者二,南门官道之西越台之下者二,东门官道之北齐安寺之西者二。掩骼记。建康承平时,民之籍于坊郭以口计者,十七万有竒。流寓啇贩,防手徃来,不与。建炎已酉冬,敌既大入。十一月壬戍,南渡自溧水,径趣浙。留其国太师张真努,分兵五百,薄建康。宰相杜充率麾下北去。知府事陈邦光以城降敌。由是未尽肆其虐,别筑城于西南隅以居,取城中噐械子女金帛,储之禁。吾民毋得出州城。明年夏,回自浙东。五月复至建康,与所留兵合。丙午入城,始料其强壮与官吏,以兵围守于州之正觉寺。散取老弱之遗者,悉杀之。縦火大掠,越三日,府寺民庐皆尽,乃拥众去。凢驱而与俱者十之五,逃而免者十之一,死扵锋镝敲搒者葢十之四。城中头颅手足相枕藉,血流通道,伤残宛转扵煨烬之间,犹有数月而后絶者。官军继收复,又二年,乌鸢所残,风雨所蚀,阡陌沟渠暴骨皆充斥。行者更践蹙,居者杂卧起,与瓦砾荆莽相半也。绍兴辛亥,天子在防稽,秋大飨明堂,诏凢敌所破州县暴骨之未敛者,官为募为传老道者収瘗。累数至二百,则得度。于是州之寺五得其▯业精勤者二十人,益以贫民之饿者,食而佐之。度城四隅髙原隙地各为穴以待藏,出羡谷四百斛,钱三百万以给费。为籍日校其所获,以时检察之人,欣然皆乐效力。阅十九日,得全体四千六百八十有七,断折残毁不可计。以全者又七八万,以次入于穴,而城中之骸略尽。十二月甲子,遂瘗。敌之残酷不道,载籍以来未之有也。惟天子仁圣,将为斯民请命于上帝而不得,则犹欲及其既腐之余。昔文王▯枯骨而天下归心,其▯未必广也。推其所▯以及其所不▯,而天下如是可以王矣。秦穆公越国而伐人,及其败也,能封其尸,君子犹许以霸。天生斯民,必使之生飬蕃息,以厚其终。祸福与夺寔将聼之。其曰得乎丘民可以为天子,杀一不辜虽得天下不为者名之曰好生之徳。然则自敌荐食中国,夺天之所厚而残之,葢不为量数,而吾天子方推其所以好生者一二而收之扵后,天固享之矣。合此亿兆无辜之寃,则亦必有闻者,造物者其忍之乎?凡穴深广皆二丈,以其四之三藏骨,其一实以土,其上封皆髙一丈。在西门清凉寺之南茶山之下者二,北门张王庙之西北麟蛇山之下者二,南门官道之西越台之下者二,东门官道之北齐安寺之西者二,合八塜。督役者,兵马钤辖拱卫大夫宁州防御使张禧,都巡检武翼郎王利。检察者,安抚大使司凖备差遣奉议郎安自求,廸功郎沈正。路工毕,以状上尚书。明年二月,礼部给牒而度者:华藏寺五人,能仁寺五人,保宁寺五人,清凉寺三人,夀宁寺二人。义塜之旁遂为义阡,凡军民皆杂▯焉。垣墙弗设,牛羊践之,土浅骨暴,过者颡泚,甚失揜骼之初意。开庆已未,马公光祖再镇之初,恻然动心,封其土,缭以长垣:在东门者一百五十四丈,在南门者一百五十八丈,在西门者一百九十八丈五尺,在北门者二百八十九丈五尺。为门为榜,严其扄钥,非▯祭不啓。委上元、江宁两尉综其事,选隣僧之慈愍勤事者掌之。东阡则选之半山寺,南阡则选之宋兴寺,西阡则选之清凉寺,北阡则选之永庆寺。人各月支钱三十缗,米一石。南北义阡系转运副使真公徳秀立。

译定斋对此十分怜悯,替他置办衣冠并资助路费送他前往。到达后,建康山长率堂长以下人员向纯公告祭,命他作为纯公第五世孙,掌管祠祀事务。向府中请求,每月给廪米四百千钱、四石米,以供养他的母亲;拨给官屋,使他安居;发给绵绢,使他备足衣物;制定课程,勉励他求学。委托堂长胡淳讲授经书,程立本担任训导,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按时考察他的学业进退。专门把他留在书院熏陶气质,只有休假日才准许回去省视母亲,非休假日不许外出。后来张山长显的关注尤其深切,大概因为他任丰储仓门监时,曾向朝廷上札,竭力陈说此事。正希望偃孙学业有成,继承家学,偃孙却忽然因病去世,正是景定二年三月。周应合恰好从池阳回来,于是与胡山长立本商议,置办丧殓,并向府中请求。偃孙虽已死亡,但他的母亲没有依靠,仍将偃孙在世时所得的膳钱用来供养其母,直到终身。秋季八月,周应合与翁山长泳商议营治葬地,在清凉寺后山找到一块土地,左右山势环抱,面向江淮,众人都说是吉祥的墓地。委托讲书李朴负责此事,周应合、翁泳率领各位士友穿着丧服送葬;又商议为偃孙确定继嗣,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暂且等待以后再说。义冢。四门义冢共有八所,如今称为义阡。绍兴己酉年,天子举行明堂大飨,诏令凡敌军攻破的州县中,暴露在外而尚未收敛的尸骨,由官府招募僧道收集埋葬。建康守臣叶梦得察看城池四角的高地和空闲土地,各挖掘墓穴以待安葬:西门清凉寺南面茶山下两处,北门张王庙西北麒麟山、蛇山下两处,南门官道西面越台下两处,东门官道北面齐安寺西面两处。《掩骼记》。建康太平时,登记在坊郭、按人口计算的居民,有十七万多人。流寓、商贩以及往来奔走的人,不计在内。建炎己酉年冬,敌军大举入侵。十一月壬戌日,宋军南渡,从溧水直奔浙江。敌军留下其国太师张真努,分兵五百逼近建康。宰相杜充率部下向北逃去,知府陈邦光献城投降敌军。因此敌军没有把城中人全部肆意杀害,而是在西南角另筑城池居住,取走城中的器械、子女和金帛,储藏在禁地,禁止百姓出州城。第二年夏天,敌军从浙东回来。五月再次到达建康,与留下的军队会合。丙午日入城,先把壮丁和官吏编点出来,用军队包围看守在州府正觉寺;又分头搜捕剩下的老弱者,把他们全部杀死。放火大掠,过了三天,府署、寺院和百姓房屋全都烧毁,才拥众离去。被驱赶而随敌军同行的约占十分之五,逃脱而幸免的约占十分之一,死于刀兵、箭矢和拷打的约占十分之四。城中头颅手足互相枕藉,鲜血流满道路;伤残者在灰烬中辗转呻吟,数月以后才陆续死绝。官军随后收复建康,又过了两年,被乌鸦老鹰啄食、被风雨侵蚀的尸骨,遍布田间道路和沟渠。行人反复践踏,居住的人杂乱地躺卧起身,和瓦砾、荆棘、荒草混杂在一起。绍兴辛亥年,天子在会稽,秋季举行明堂大飨,诏令凡敌军攻破的州县中,暴露在外而尚未收敛的尸骨,由官府招募传老道【原文疑词】收集埋葬。每收集到尸骨累计二百具,便可以剃度一人。于是州中五所寺院各取所属寺院中精勤的人二十名,又增加饥饿的贫民,供给他们饮食,让他们协助办理。察看城池四角的高地和空闲土地,各挖掘墓穴以待埋藏;拿出余粮四百斛、钱三百万供给费用。登记造册,每天核对所收尸骨,按时派人检查,大家都欣然愿意出力。经过十九天,共找到完整尸骨四千六百八十七具,断折残毁、无法计算的更多。完整的尸骨又有七八万具,依次放入墓穴,于是城中的尸骸大略收尽。十二月甲子日,最终完成埋葬。敌军的残酷无道,自有史籍以来从未有过。只有天子仁慈圣明,既然想替百姓向上天请命而不能实现,仍然想救助那些已经腐烂尸骨的残余。过去周文王埋葬枯骨,天下便归附于他的仁心;他埋葬的未必很多。把他所埋葬的推广到那些尚未埋葬的尸骨,天下这样做就可以成就王业。秦穆公越过国境讨伐他国,等到战败时,能够为敌尸加以封土,君子还因此承认他有成就霸业的德行。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必定要使他们生存、养育后代、繁衍增长,以使他们最终生活富足。祸福、取予,确实将听凭天意。孟子说,得到丘民的拥护就可以做天子;即使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能够得到天下也不去做,这种品德称为好生之德。既然敌军不断侵食中原,夺取上天所厚待的百姓而残害他们,数量大概无法计算;而我们的天子现在正推行一二项好生措施,把这些尸骨收敛到死后。上天本来就会享受这种功德。汇合亿万无辜百姓的冤屈,也一定会被上天听见;造物之神难道忍心坐视吗?每座墓穴深、宽、长都为二丈,其中四分之三用来安放尸骨,四分之一填土;墓顶封土都高一丈。西门清凉寺南面茶山下两座,北门张王庙西北麒麟山、蛇山下两座,南门官道西面越台下两座,东门官道北面齐安寺西面两座,共八座义冢。督办劳役的是兵马钤辖、拱卫大夫、宁州防御使张禧和都巡检、武翼郎王利。负责检查的是安抚大使司准备差遣、奉议郎安自求和迪功郎沈正。道路工程完毕后,将情况上报尚书。第二年二月,礼部发给度牒,剃度的人数为:华藏寺五人,能仁寺五人,保宁寺五人,清凉寺三人,寿宁寺二人。义冢旁边后来形成义阡,军民尸骨都混杂埋葬在那里。没有设置墙垣,牛羊践踏,土层浅薄,尸骨暴露;行人经过时都额头冒汗,严重违背了当初掩埋尸骨的本意。开庆己未年,马光祖任职后再次镇守建康之初,悲悯此事,封固墓土,环绕修筑长墙:东门一百五十四丈,南门一百五十八丈,西门一百九十八丈五尺,北门二百八十九丈五尺。设置门和匾额,严密管理门闩钥匙,除非前来安葬或祭祀,不得开启。委托上元、江宁两县尉总管此事,选择邻近寺院中慈悲勤勉、办事认真的人掌管。东阡选半山寺僧人,南阡选宋兴寺僧人,西阡选清凉寺僧人,北阡选永庆寺僧人。每人每月支给钱三十缗、米一石。南、北义阡,是转运副使真德秀所建立的。

建康府城内外,昨扵嘉定八年内,民间因有死亡之家,无力买地埋▯,以致弃在沟壑,遂踏逐到南北两门外,各有空闲髙荒地叚,置立两阡,差拨僧道専一在各处看管埋瘗,月支僧道等添给钱米。内南义阡见造屋三间,于毗近殊胜寺,轮差僧一员,行者一人,在庵専一看守,早晚焚修,每月本司支钱三贯,米一石。目今见系僧道明行者濮了茂,外有此义阡见系后湖真武庙道士孙守清就行看管,每月仍支米一石。鹊柱牌以江东转运司新剏南北义阡为名,两阡并委运管提督。遇有贫乏之家欲扵义阡埋▯,僧行等即时放入,不得稍有遏阻及乞取钱物,如违许提督防觉察,具申本司追究施行。所置义阡地叚,姑据见定地歩尚狭,未能开展,合立定则例,每名只许破一丈,庶防不致多占地叚,有妨他人安▯。所破▯地既以一丈为凖,又恐安▯之时广占尺。寸合行下尉司,先将其地以一大界为一眼,令深五尺,以防他日墁灭,止许扵界眼内安▯。所有坐向却从其便。看管僧道并不许抛离,如防检得不在其本月钱米更不支给。所▯人姓第扵簿内抄上,义阡▯地如已遍满,即申本司支钱取掘焚化。有子孙亲属者,令其自行举化,其日随宜添请僧贠,就庵脩设功徳追荐。▯穴不可太浅,庶免他日暴露,仰僧行告报,定要掘深五尺。覆舟山下义塜端平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制置使陈尚书韡调兵勦敌,江北战而死者甚众,遂扵建康府北门外覆舟山龙光寺侧择地,开二大穴,甃以灰砖,凡阵殁将士骸骨,悉収而▯之,给牒度二僧以守其塜,给田百五十八亩有竒,以其租入为毎月供享,忌日追荐之用,版榜寺门【勘防当司昨于建康府城北门外龙光寺侧择地结砌矿口勦敌鏖战,阵殁将士坟塜以安忠魂,除给度牒二道附本寺度僧看管外,所合给田与寺中毎年脩忌逐月供飬,寻呈佥防书拟忌辰欲自十二月十五日鏖战日分逐月供飬,欲月衙日所定田亩契勘得钟山鄕娄立中户絶见在制司收租计一百五十八亩一角四十歩五分,与龙光寺附近嵗收小麦二十八斛二防一升,米三十四斛五防六升六合,欲全拨此项给据付本寺逐月忌辰之用,仍牒建康府劄僧正司板榜本寺照应】大使马公光祖任内脩四义阡东西南北四义阡各在城外,死而无归者给棺槥殡焉。嵗久樊墙頺圯,牛羊从而牧之,暴骨如莽。后殡者多发前塜,弃枯骼而纳新柩。光祖虽屡行禁止,然纲维无人,率为具文。大使始命上元、江宁两县簿尉分其责,月给十八界二十贯,酒四瓶。又踏逐寺之去阡近者,东半山,西清凉,南宋兴,北永庆,分命主僧经理营缮,缭以脩垣,置门啓闭,钥则寺僧掌之。月各给十八界六贯,米一石。又虑东义阡之去半山逺也,创庵三间,就寺选僧行各一名守视。凡遇殡▯,官给土工十八界五贯,量棺之短长广狭深穴而厚封,立牌标记,西南北亦如之。又扵清凉寺西偏得地三十余亩,以广西阡,依山为墙。自是皆无蹂躏之患。凡筑墙五百八十一丈,为庵一,为门四,共縻钱十八界四千三百余贯,米七十余石。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四十四宋周应合撰

译建康府城内外,过去在嘉定八年间,民间有些人家因有人死亡而无力买地埋葬,以至于把尸体弃在沟壑中;于是官府在南、北两座城门外各找出一块空闲的高地和荒地,设置两处义阡,拨派僧道专门在各处看守埋葬,每月增给僧道钱米。其中南义阡现已建造房屋三间,在毗邻的殊胜寺轮流派僧人一名、行者一人住庵专门看守,早晚焚香修行。每月本司支给钱三贯、米一石。现在由僧人明行者濮了茂负责,此外,这处义阡由后湖真武庙道士孙守清负责看管,每月仍支给米一石。悬挂【原文疑字】牌,题名为“江东转运司新创南北义阡”,两处义阡一并委托运管提督。遇到贫困人家想在义阡埋葬,僧人、行者应立即放入,不得稍有阻拦,也不得索取钱物;如有违反,准许提督查察,具文申报本司追究处理。所设置的义阡地段,姑且按照现已划定的地界来看还很狭窄,不能扩展,因此应当制定条例:每名死者只许占用一丈,免得有人过多占用地段,妨碍别人安葬。既然规定所挖葬地以一丈为标准,又担心安葬时横向多占尺土。尺寸应当下达到尉司,先把这块地以一大界作为一个墓位,挖深五尺,以防日后被填平磨灭,只许在界位以内安葬。墓葬坐向则听凭死者家属选择。看守的僧道也不许擅自离开;如果查出不在岗,就不再发给当月的钱米。所葬人的姓名等,抄录在簿册中;义阡墓地如果已经葬满,就申报本司,拨钱掘出焚化。有子孙亲属的,命他们自行收取骨灰;当天酌情增请僧人,到庵中修设功德,为死者追荐。墓穴不可挖得太浅,以免日后尸骨暴露,责令僧人、行者报告办理,务必挖深五尺。覆舟山下义冢。端平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制置使陈尚书陈韡调兵剿敌,江北作战而死的人很多,于是在建康府北门外覆舟山龙光寺旁选择土地,开挖两座大墓,用灰砖砌筑;凡阵亡将士的骸骨,全部收集埋葬其中。发给度牒,剃度两名僧人守护墓地;拨给田地一百五十八亩多,以田租收入作为每月供享和忌日追荐的费用,并在寺门立碑张榜【查考:本司过去在建康府城北门外龙光寺旁选择土地,砌筑墓穴,埋葬剿敌鏖战中阵亡将士,以安慰忠魂。除发给度牒两道,附在本寺剃度僧人看管外,所应拨给的田地,以及寺中每年修忌、每月供养的费用,曾经呈报共同审核,拟定在每月忌辰供养,日期从十二月十五日鏖战之日开始。经查钟山乡娄立中户绝田,现在由制司收租,共一百五十八亩一角四十步五分;龙光寺附近每年收小麦二十八斛二斗一升、米三十四斛五斗六升六合。拟将这项田产全部拨给并凭据交付本寺,作为每月忌辰之用;仍发文给建康府,札付僧正司,在本寺张榜照办】大使马光祖任内修缮四处义阡。东西南北四处义阡都在城外,死后无处归葬的人,官府发给棺材安葬。年久以后,篱墙坍塌,牛羊随意进去放牧,尸骨暴露,满地如同荒草。后来下葬的人常常挖开前面的墓,抛弃枯骨而放入新的棺材。马光祖虽多次下令禁止,但主管无人,大多流于具文。大使任职后,开始命上元、江宁两县的主簿和县尉分别负责,每月给钱十八界二十贯、酒四瓶。又查找距离各义阡较近的寺院:东边半山寺,西边清凉寺,南边宋兴寺,北边永庆寺,分别命住持僧人负责经营修缮,环绕修筑长墙,设置门并负责开关,钥匙由寺僧掌管。每处每月各给钱十八界六贯、米一石。又考虑东义阡距离半山寺较远,便新建庵屋三间,从寺中选僧人、行者各一名看守。凡遇到安葬,官府给土工钱十八界五贯;根据棺材的长短、宽窄挖掘墓穴,并加厚封土,立立牌子作标记,西、南、北三处也照此办理。又在清凉寺西侧找到三十多亩土地,作为西义阡,依山修筑围墙。从此都没有了被践踏毁坏的忧患。总共修筑墙五百八十一丈,建庵一所、门四座,共花费钱十八界四千三百多贯、米七十多石。《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三。《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四,宋代周应合撰。

祠祀志一十志后,祠祀何也?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也。功徳之祀,着于礼经;神▯之居,掌于宗伯。讵可忽诸?建康山川之灵,甲于东南。由古以来,郊社于此者皆兴;君庙食其间者,多忠臣。若琳宫梵宇,又多僊士、髙僧之迹,见于古今名流之所记咏者,宜不诬也。因而书之,是亦社稷宗庙罔不祗肃,山川鬼神亦莫不宁之意。祠祀志所以作也。诸不在祀典,非有赐额者,不书。古郊庙南郊坛案《建康实录》:晋太兴二年所筑,郭璞卜立之,在宫城南十余里。注云:在长乐桥东篱门外三里。又云:今县南有郊坛村,即吴南郊地。考证吴大帝太元元年始祭南郊在秣陵县南十余里【吴志大帝时羣臣上奏宜脩郊社以承天意帝曰郊祀当于中土今非其所于何施此重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以天下为家若周文王都于丰镐非必中土帝不聴终吴之世郊祀庙社缺然无可纪者】晋元帝渡江大兴三年始议郊祀立南郊于巳地建武二年定郊兆于建业之南【尚书令刁协国子祭酒杜夷议宜湏旋都洛邑乃修之司徒荀组据汉献帝都许即便立郊自宜于此修奉王导等皆从组议遂始立南郊于巳地其制度皆太常贺循所定唐防要晋元建武二年定郊兆于建业之南去城七里一坛之上尊卑杂位千五百神实录云大兴三年作南郊在宫城南十五里郭璞卜立之圗经云在今县东南八里长乐桥东篱门外三里其县南郊坛村即其南郊也】宋孝武大明三年迁郊兆于秣陵牛头山西在宫之午地废帝复旧【尚书左丞徐爰议郊祀之位逺古蔑闻礼燔柴于泰坛就阳位也建元初甘泉河东禋埋失位终亦徙于长安南北光武绍祚定二郊于洛阳南北晋氏过江悉在北及郊兆之议纷然不一又南出道狭未闻开辟遂于东南巳地创立丘坛皇宋受命因而弗改且居民之中非邑外之谓今圣圗重造旧章毕新南驿开途阳路脩逺谓宜郊正午以定天位乃移于秣陵牛头山在宫之午地废帝即位以旧郊为吉祥复移本处】梁武帝即位南郊为坛在国之阳常与北郊间嵗普通六年改作南北郊【隋志梁南郊坛高二丈七尺上径十一丈下径十八丈其外再壝四门运厯图云梁武中大通五年郊祀异香三至神光五色圗照满坛陈武帝人修缮南郊圗坛高二丈二尺五寸上广十丈柴燎向天 金陵故事云梁武帝时改作四周筑土壝宫三重,便殿一所,兆域数里,今其地在城东南,与娄湖相近】南唐郊坛即梁故处,在长乐乡,去城十二里,今为藏氷之所。北郊坛案《建康实录》在县东八里潮沟后,东近青溪。考证晋元帝立南郊,未立北郊。明帝大宁三年始议立北郊,未及建而帝崩。成帝咸康八年追述明帝前指,于覆舟山南立之,制度一如南郊【宋书》云:江左未立北坛,地只众神共在天郊。成帝立二郊,天郊六十二神:五帝佐、日、月、五星、二十八宿、文昌、北斗、三台、司命、轩辕、后土、太乙、天乙、太防、钩陈、北极、雨师、雷电、司空、风伯、老人,六十二神也。北郊则四十四神:五岳、四望、四海、四渎、五湖、五帝之佐、沂山、岳山、白山、霍山、毉无闾山、蒋山、松江、防稽山、钱唐江、先农,凡四十四神也。江南诸小山,盖江左所立,犹如汉京闗中小水皆有祭秩也。文帝元嘉十六年有事北郊,帝复下其议,于是八座奏省四望、松江、浙江、五湖、防座。其钟山、白石既土地所在,并留如故。文帝立儒学舘于北郊,十二年尝阅武于此】宋孝武大明三年移北郊于钟山北原,今钟山定林寺山巅有平基二所,濶数十丈,即其地【宋书》云:北郊,晋成帝世始立,本在覆舟山。南宋太祖以其地为乐游苑,后以其地为北湖,移于湖塘西北,其地卑下泥湿,又移于白石村东,又以为湖,乃移于钟山北原,道西与南郊相对。后罢白石东湖北郊,还旧处】梁武帝北郊为方坛,上方十丈,下方十二丈,高一丈,四面各有陛,其外为壝再重。陈北郊为坛髙一丈五尺【晋王恭使前将军王珣入守北郊宋元嘉中每阅武于此梁嗣徽引齐兵为冦侯安都距齐军于北郊坛绍防中齐萧轨等渡江亦屯于北郊坛】禖坛石,按《通典》:江东太庙门北有石,文如竹叶,小屋覆之。宋文帝元嘉中脩庙所得。陆澄以为晋孝武时郊禖石。然则江左亦有此礼矣。或曰:百姓祀其傍。或谓之落星石。明堂在城东南七里不详其处考证《宋书》:“晋元帝受命,中兴依汉故事,宜享明堂宗祀之礼。江左不立明堂,故阙焉。”大明五年,有司奏:“国学之南,地实丙巳,爽垲平畅,足以营建其墙宇规范。宜拟则太庙,惟十有二间,以应朞数。但作大殿屋雕画而已,无古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之制。”是年五月,新作明堂丙巳之地。《宫苑记》云:“在博士省南【博士省在国学南,国学在太庙南】梁武帝天监十二年,诏以明堂地居卑湿,可量就埤起,以尽忱敬。陈亡焚毁皆尽。将作监大匠宇文恺量台趾丈尺,写様奏闻。

译祠祀志一。已经有十志,为什么还要写祠祀志?因为应当先使百姓成就事业,然后再致力于神灵之事。祭祀功德,见载于礼经;神祇居处和祭祀事务,由宗伯掌管。难道可以忽略吗?建康山川的灵秀,在东南地区最为突出。自古以来,在这里举行郊祀和社祭的王朝都曾兴盛;在这里享受祭祀的神祇,大多是忠臣。至于琳宫梵宇,又有许多仙人、高僧的遗迹,古今名流的记载吟咏中都有所体现,应该不是虚妄的。因此把它们写下来,这也有使社稷宗庙无不恭敬严肃、山川鬼神无不安宁的意思。这就是祠祀志写作的缘由。不在国家祀典之中、又没有获得赐额的,一概不记。古代郊庙。南郊坛。据《建康实录》:晋太兴二年修筑,由郭璞占卜选定位置,在宫城南面十多里。注文说:在长乐桥东边、篱门外三里。又说:如今县南有郊坛村,就是吴代南郊坛的旧地。考证:吴大帝太元元年,开始在秣陵县南十多里举行南郊祭祀【《吴志》记载,大帝时群臣上奏说应当修建郊坛社坛,以承受上天旨意。大帝说,郊祀应当在天下中央,如今这里不是那个地方,为什么要举行这种隆重祭祀?群臣再次奏言,天下都是王者的土地,王者以天下为家;周文王建都丰、镐,也不一定在天下中央。大帝不听。吴朝始终没有郊祀、庙祀、社祀的完整记载】晋元帝渡江后,大兴三年开始议论郊祀,在巳地建立南郊坛;建武二年确定在建业南面设置郊兆【尚书令刁协、国子祭酒杜夷认为,应当等迁都洛邑后再修建郊坛;司徒荀组根据汉献帝定都许昌后立即建立郊坛的事例,认为应当就在此地修奉。王导等人都赞同荀组的意见,于是开始在巳地建立南郊坛,制度都由太常贺循制定。《唐会要》记载,晋元帝建武二年,确定在建业南面设置郊兆,距城七里;一坛之上尊卑神位混杂,共有一千五百神。《实录》说,大兴三年修建南郊坛,在宫城南十五里,由郭璞占卜选定。《图经》说,在今县东南八里、长乐桥东、篱门外三里;县南的郊坛村就是南郊坛旧址】宋孝武帝大明三年,把郊兆迁到秣陵牛头山西、宫城午位之地;废帝即位后又恢复旧址【尚书左丞徐爰议论说,远古郊祀的方位已无从详考,礼制只说在泰坛燔柴祭天、就阳位而行。宋文帝建元初年,在甘泉、河东祭祀时埋牲失去方位,最终也迁到长安南北。光武帝继承帝位后,在洛阳南北确定二郊。晋朝渡江以后,二郊都在江北;关于郊兆的议论纷纷不一,而且南出的道路狭窄,从未听说开辟过,于是在东南巳地创建丘坛。宋朝受命后沿袭不改。况且所谓居民之中,并不是指城邑以外。如今圣明的基业重新创建,旧有制度全部更新,南驿开通道路,通往阳位的道路修治而遥远,应该把郊坛正对午位以确定天位,于是迁到秣陵牛头山、宫城午位之地。废帝即位后,认为旧郊坛是吉祥之地,又迁回原处】梁武帝即位后,南郊筑坛在国都南面,通常与北郊隔年举行;普通六年,改建南北郊坛【《隋志》记载,梁代南郊坛高二丈七尺,上径十一丈,下径十八丈,外面有两重围墙,四面开门。《运历图》说,梁武帝中大通五年举行郊祀时,异香三次降临,五色神光照满祭坛。陈武帝时修缮南郊坛,坛高二丈二尺五寸,上宽十丈,面向天空燔柴。《金陵故事》说,梁武帝时改建南郊,四周筑土墙。宫城三重,便殿一所,兆域方圆数里;如今这片地方在城东南,靠近娄湖】南唐郊坛就是梁代旧址,在长乐乡,距城十二里,如今成为藏冰的地方。北郊坛。据《建康实录》记载,在县城东八里潮沟后面,东面靠近青溪。考证:晋元帝建立南郊坛,没有建立北郊坛。明帝大宁三年,才开始议论建立北郊坛,还没来得及修建,明帝就去世了。成帝咸康八年,追述明帝先前的旨意,在覆舟山南面建立北郊坛,制度与南郊坛相同【《宋书》说:江东尚未建立北坛时,只把众神共同置于天郊。成帝建立南北二郊后,天郊祭祀六十二神:五帝之佐、日、月、五星、二十八宿、文昌、北斗、三台、司命、轩辕、后土、太乙、天乙、太微、钩陈、北极、雨师、雷电、司空、风伯、老人,共六十二神。北郊祭祀四十四神:五岳、四望、四海、四渎、五湖、五帝之佐、沂山、岳山、白山、霍山、医无闾山、蒋山、松江、会稽山、钱唐江、先农,共四十四神。江南各处小山,大概是江左所设,犹如汉代京城关中各处小水都有祭祀等级。文帝元嘉十六年在北郊举行祭祀,皇帝又下令讨论,于是八座奏请省去四望、松江、浙江、五湖、【原文疑字】等祭祀。其钟山、白石既是土地所在的山川,仍照旧保留。文帝在北郊建立儒学馆,元嘉十二年曾在这里检阅军队】宋孝武帝大明三年,把北郊迁到钟山北面的原野上。如今钟山定林寺山顶有两处平整地基,宽几十丈,就是北郊坛旧址【《宋书》说:北郊坛在晋成帝时开始建立,原来在覆舟山。南宋太祖把那里作为乐游苑,后来又把那里作为北湖,于是迁到湖塘西北;那里地势低洼潮湿,又迁到白石村东面,后来又在那里开湖,于是迁到钟山北原、道路西面,与南郊相对。后来废除白石东湖的北郊坛,迁回旧址】梁武帝的北郊是方坛,上方十丈、下方十二丈、高一丈,四面各有台阶,外面有两重围墙。陈代北郊坛高一丈五尺【晋王恭派前将军王珣入守北郊;宋元嘉年间常在这里检阅军队;梁代侯景之乱时,侯安都在北郊坛抵御齐军;绍泰年间齐将萧轨等渡江,也驻扎在北郊坛】钟山、白石山既然都是土地神所在之地,便都仍旧保留下来。宋文帝在北郊修建儒学舘,元嘉十二年曾在这里检阅军队。宋孝武帝大明三年,把北郊迁到钟山北面的平原上;如今钟山定林寺山顶还有两处平整的地基,宽数十丈,就是当年的所在地。《宋书》说:北郊在晋成帝时期才开始设立,原来位于覆舟山。南宋太祖把那里改作乐游苑,后来又把该地改作北湖,迁到湖塘西北一带;由于那里地势低下、泥泞潮湿,又迁到白石村东面,后来又在那里开湖,于是再迁到钟山北面的平原上,位于道路西侧,与南郊相对。后来撤去白石村东湖的北郊,恢复到原来的地方。梁武帝时的北郊设方坛,坛上方宽十丈,下方宽十二丈,高一丈,四面各有登坛的台阶,外面设置两重围墙。陈朝北郊的坛高一丈五尺。晋王恭派前将军王珣进入镇守北郊。宋元嘉年间,每次检阅军队都在这里举行。梁嗣徽引齐兵前来侵犯,侯安都在北郊坛抵御齐军。[原文“绍防中”疑为“绍兴中”等,字样有误,暂不擅改。]齐萧轨等人渡江后,也驻扎在北郊坛。禖坛石。据《通典》:江东太庙门北面有一块石头,纹理像竹叶,用小屋覆盖。宋文帝元嘉年间修缮太庙时发现。陆澄认为这是晋孝武帝时期举行郊禖祭祀所用的石头。这样看来,江左也有这种礼仪。有人说百姓在石头旁祭祀,有人称它为落星石。明堂在城东南七里,具体地点不详。考证:《宋书》说:“晋元帝受天命,中兴之后依照汉代旧例,应当举行明堂宗祀之礼。江左没有建立明堂,所以这项礼制缺失。”大明五年,有关官员上奏:“国学之南,地处丙巳方位,地势高爽平坦开阔,足以营建墙垣屋宇,规模制度应当仿照太庙,只建十二间,以符合一年十二个月的数目。只须建造大殿屋宇并加以雕绘即可,不必采用古代三十六户、七十二窗的制度。”这一年五月,在丙巳方位新建明堂。《宫苑记》说:“在博士省南面【博士省在国学南面,国学在太庙南面】梁武帝天监十二年,下诏说明堂地势低洼潮湿,可以量度地势加高,以充分表达恭敬之心。陈朝灭亡时,明堂被焚毁殆尽。将作监大匠宇文恺量取台基的丈尺,绘制样式上奏朝廷。

晋太庙旧址在秦淮西考证:晋太元十六年二月庚申,改作太庙。秋九月,新庙成。案地志,太庙中宗置,郭璞迁定在今处。帝常嫌庙东廹淮水,西逼路。至此年,因修筑,欲依洛阳,改入宣阳门内。尚书仆射王珣奏以为龟筮共违,帝从之,于旧地不移,更开墙埤。东西四十丈,南北九十丈。宋以后仍之。至陈乃废。社稷【诸坛附】府社坛旧在城南,与江宁县社坛同处。庆元元年,留守张公杓移置下水门内,秦淮南防风伯雨师坛附。上元县社坛在县白下门外,尉司之东。记云【上元治秣陵中,名北县,先唐合于江寕。宣孝皇帝五载号上元,明年因以名邑。国朝天禧间,升州为节度府,中兴岳狩,列于陪京,一同之寄,视昔为重矣。淳熙六年五月,承议郎赵侯来涖兹邑,时丞相申国公以魁望镇北门,寛大龢平,百吏乐职。侯素所蓄积得展布之。下车之冬,首治马驿,财力大充,弗沮弗媮。顾瞻社宫,嵗月荒老,祠宫日漫,间尝寓之他所。侯曰:「是职也,宜先。」粤明年撰日,即工以七月既望经始,三旬而成。其地西直台城财里所,东走句曲,南枕秦淮,北眺钟山。中为屋六楹有畸,外为垣余百五十丈,崇崇其坛,时立爽垲。云烟紫翠,森列献状。春秋蒇事,▯防具来。明宫斋庐,崇饰俨雅。子男邦君之祠,莫与俪焉。先是歳戊戌,国家用太社令言,制诏郡邑増社稷之禩。于时百辟肃然,连心盖谓风人所称,祈报惟谨。考儒先论勾龙弃之功与素王等,故得祀徧天下。嘻其重矣哉!今兹坛崇,恭上之诏,明古之训,一举而二媺具。其始可书。侯名伯晟,字明仲,笃古而文,综练有官业。同予第进士,且俱吏吴中,相乐甚。书来徴吾文以记,辞谢弗获,▯为蹠寔月而日之,以谂来者,俾共于祀事,尚侯之心云。淳熙八年三月十五日,宣敎郎充详定一司勑令所删定官奚商衡记并书。又记邑社久弗葺,后四十年,秋浦叶宰为长于斯,乃更新之。设坛壝四,始甃以石,筑墙堵百六十有竒,始覆以瓦,建斋宫十有八楹,视昔加崇高焉。前辟轩宇,拜下始有地;后剏直庐,更衣始有所。择旧材可用者为屋东隅,以刲牲牷;西隅以处徒御,始肃然无哗。旧循墙自北而八,今始作南门。旧行事草莽间,今始为砥道。县计比嵗赤立,铢积粒聚,经营于庚辰仲夏,逾年而后落成。夫邑有人民,有社稷,皆当务所不可缓,而新之亦常事也。不必书而书之,纪嵗月也。嘉定十四年辛巳歳长至日记。又记金陵五邑,上元为壮邑,有社社有宫。经始于淳熙庚子,越四十年,稍葺于嘉定辛巳。又二十有三年,秋浦陈侯始至,视宫墙摧頽已甚,樵牧出入荡无限制。未几,斋庐为西风所震,栋挠屋压,积瓦砾与坛齐。秋祀雨骤作,仰漏旁穿,无所庇障。相礼者至,操盖行事,荐祼兴俯,弗暇如式。侯惕然靡宁,喟然叹曰:「令所职在农,农所重在祀。春祈秋报,从昔加严。旱干水溢,于焉致祷。而蒇祀之地,圯陋如许,奚以收聚诚意,求神顾歆乎?」拱睨之间,始锐意更新,且召梓人,手画口授,大畧定矣。将漕孟公防廉而闻之,自当涂书扁额来,力賛其成。侯退而视夫帑廪,则枵如也。且邑为附庸,一丝粟皆上之府。令不以负租督过已幸,茍可撑▯了歳月,何新为新之?宁不勤吾民?前此诿之近郊里正,吏执旧比来,令汛焉责之。彼茍焉塞责,不久仍敝。与其烦费而无补,孰若撙约以有待?力裕则其办也,不扰期寛则其成也。不茍乃铢积粒累,一意济斯役。迨今春而始毕工,栋宇易以坚木,缭墙覆以陶瓦,去积壊披荆榛,置门闗严扃鐍。于是仰瞻乎斋宫,昔挠而今隆;周视乎垣墉,昔痹而今崇;循行乎坛壝之中,昔窒而今通。于斯过者,昔慢而今恭矣。终三年间,无嵗不丰。十八郷之民讴歌于春风和气中。含侯不容口,侯曰:「此神之休,吾何功之有?」欿然以为未足也。储材庸力,凡可以植壊起仆者,靡不精思。治事之庭,退食之堂,游息之圃,淑问之所向之浸滛朽腐,借湿支倾,凛乎若压不可一朝居者,咸撤新之。市材役工,直与时平,交手界予鴈鹜行,一孔弗敢谩。

译晋太庙旧址在秦淮河西面。考证:晋太元十六年二月庚申日,改建太庙;秋季九月,新庙建成。据地志,太庙由中宗设置,郭璞迁移并确定在现在这个地方。皇帝常嫌太庙东面逼近淮水,西面逼近道路。到了这一年,因修筑太庙,想仿照洛阳制度,把它改建到宣阳门内。尚书仆射王珣上奏说,龟卜和筮卜都认为不可,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仍不迁移旧址,只扩展修筑墙垣。东西长四十丈,南北长九十丈。宋代以后仍沿用,到了陈代才废弃。社稷坛【附载各坛】。府社坛旧日在城南,与江宁县社坛设在同一处。庆元元年,留守张杓把它迁置到下水门内,秦淮河南岸的风伯、雨师坛附设在旁。上元县社坛在县城白下门外、县尉司东面。记载说【上元县治位于秣陵县中,是称为北县的地方,唐代以前与江宁合并。宣孝皇帝在位第五年,改称上元;第二年便以此作为县名。本朝天禧年间,升升州为节度府;中兴以后皇帝巡幸,这里列为陪都,治理一州的责任,比过去更加重大。淳熙六年五月,承议郎赵侯来到这里任职。当时丞相申国公以声望卓著镇守北门,政令宽厚和平,百官都乐于尽职。赵侯平素积累的才能和学识,得以施展。到任当年冬天,他首先整治马驿,使财力大为充足,既不受阻,也不偷懒。他回头看到社宫,年久荒废破旧,祠宫日益漫漶,有时只好暂时借用其他地方。赵侯说:“这是我的职责,应当优先办理。”第二年选择吉日开工,七月十六日开始施工,三十天便建成。它的西面正对台城,距离约一里;东面通向句曲,南面靠着秦淮,北面遥望钟山。中间建屋六楹有余,外面筑墙一百五十多丈;高高的社坛建在地势爽朗高燥之处。云烟紫翠,森然排列,仿佛都呈献出美丽的形态。春秋两季完成祭祀,祭品和仪仗都按规定备办。明净的祭宫、斋舍,修饰得庄严典雅。子、男等诸侯国君的祠庙,没有能与它相比的。此前戊戌年,国家采纳太社令的意见,制诏郡县增加社稷祭祀的供奉。当时百官肃然,心意相连,大概都认为这正合乎《诗经》中所说的风俗,祈祷和报谢都应当谨慎举行。考察儒家先贤的论述,勾龙、弃为社稷建立的功劳与孔夫子相等,所以能够遍祀天下。唉,这礼制多么重大啊!如今修建这座坛,恭敬地奉行皇帝的诏令,阐明古代的教训,一举而具备了两种美善。这件事的开端可以记载下来。县侯名伯晟,字明仲,笃信古道而且有文才,熟悉练达,颇有治事才能。他与我同榜考中进士,又都在吴中任吏,彼此相处十分欢乐。他来信征求我的文章为此作记,我推辞不得,便[原文疑误:“▯为蹠寔月而日之”],以告知后来的人,使他们共同参与祭祀之事,也借此表达对县侯心意的赞许。淳熙八年三月十五日,宣教郎、充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奚商衡记并书。又记:县里的社坛长期没有修葺。四十年后,秋浦叶宰来到这里任长官,才把它重新修建。设置四道坛墙,开始用石头砌筑;修筑墙垣一百六十多丈,开始覆盖瓦片;建斋宫十八楹,比从前更加高大。前面开辟轩宇,拜祭时下面才有了场地;后面创建直庐,更换祭服时才有了处所。选取旧有而可用的材料,在东角建屋,用来宰杀牲畜;西角建屋,安置役夫和车马,秩序才开始肃静而没有喧哗。旧时沿墙从北面进入,如今才开设南门。旧时在草莽间行祭礼,如今才修成平坦道路。县里的财力近年已经枯竭,只能一点一滴地积聚钱粮。工程从庚辰年仲夏开始,过了一年才完工。一个县有百姓,有社稷,这些都是不可拖延的要务;修缮社稷坛也是常规事务。本来不必记载,却特意记下,是为了记录年月。嘉定十四年辛巳岁冬至日记。又记:金陵五县中,上元是大县,有社坛,社坛有宫。工程始建于淳熙庚子年,过了四十年,在嘉定辛巳年稍加修葺。又过了二十三年,秋浦陈侯刚到任时,看见宫墙已经毁坏得十分严重,樵夫牧人任意出入,毫无限制。不久,斋舍又被西风震坏,栋梁弯曲,房屋倾压,瓦砾堆积得与坛齐平。秋季祭祀时骤然下雨,屋顶仰面漏水,旁边也漏雨,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主持礼仪的人到了,只能撑伞行事;进献、灌鬯、起身、俯身等礼节,都来不及按仪式完成。陈侯忧惧不安,长叹道:“县令所掌管的职责在于农事,而农事最看重祭祀。春季祈求,秋季报谢,自古以来就越来越严肃。遇到旱灾水涝,也要在这里祈祷。可是完成祭祀的场所破败简陋到这种地步,凭什么收聚诚意,使神灵顾念而享用祭品呢?”在举目四顾之间,他开始锐意更新,并召来木匠,亲自绘图、口头传授,大体规划已经确定。转运使孟公防清廉有声,听到此事后,便从当涂寄来匾额,大力赞助工程完成。陈侯退下来查看府库,发现里面却空空如也。况且上元县是附庸县,连一丝一粒粮食都要上缴府中。县令没有因为拖欠租赋而受到督责,已经很幸运了;如果只求勉强支撑着过日子,为什么还要翻新?难道不是要劳烦百姓吗?此前把这件事推给近郊的里正,属吏拿旧例来,县令便随便责令他们办理。他们如果只是苟且塞责,不久之后仍会破败。与其劳民伤财而没有补益,哪里比得上节省费用,等待力量充裕之后再办?财力宽裕时才办理,不扰民;期限放宽,工程才能完成。他不苟且敷衍,而是一心一意积少成多来完成这项工程。到今年春天才完工:栋宇换成坚实木材,环绕的墙垣覆盖陶瓦,清除堆积的毁坏物和丛生的荆棘,设置门户,严密关闭门锁。于是仰望斋宫,从前弯曲倾颓,如今高隆整齐;环视墙垣,从前破败,如今高峻;在坛墙之间行走,从前堵塞,如今通畅。经过这里的人,从前怠慢,如今恭敬。连续三年之间,没有一年不丰收。十八乡的百姓在春风和煦、气候平和中歌颂陈侯。赞美陈侯的话几乎说不完,陈侯却说:“这是神灵的恩佑,我有什么功劳?”他仍然认为还不够。于是储备材料、雇用劳力,凡是能够树立毁坏之处、扶起倒塌建筑的,无不精心筹划。治事的厅堂、退食的堂屋、游息的园圃、接待贤士的场所,凡是已经浸淫腐朽、借湿支撑、倾斜得像随时会压塌、一天也不能居住的建筑,全都拆除重建。购买材料、役使工人,都按照当时的公平价格办理;交接时分列如雁鹜而行,一孔一窍也不敢欺骗。

讫事而田里晏然,罔闻知夫严坛宇以事神也,肃居处以洽民也。侯于此盖两得之,非才有余,孰克办此?由逢辰观之,学为本,才次焉。世之为操切为不恤者,遇事立办,而民不免告病,兹非短于才正以过于有才耳,然则以才集事,非难,以学为政,斯难。吾夫子于门人之为邑者,至不轻许。子路在四科中以政事称,然闻其使子羔为费宰,则曰「贼夫人之子」,及其言「有人民社稷,何必读书」,则曰「是故」。▯夫佞者,盖未尝读书而使之即仕,以为学未必不适,以害之未必不至于慢神而虐民。子路且以此为圣人所非,甚矣,邑之不易为也。侯以儒饰吏,由分敎有声而长斯邑,亷而不求人知,明而终归于恕。民神之主也,政善故得民,民和故神降之福。居是室也,微有媿于心;登斯坛也,将有愧于神。新社宫而及县治,其寔相闗,其本则在讲学。是说也,健决之吏笑以为迂,学道爱人者傥有取焉。逢辰备数郡之学,与侯相始终,三载于此,知侯为详,辄述所见以诏无穷。侯名梦高,字子升,治行转闻,及▯而代有日,方进进为时用云。淳祐五年,嵗次乙巳,三月望日。从事郎,充建康府府学敎授方逢辰撰并书。奉议郎,差充防江制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兼参议官汪埴篆额。从事郎,建康府上元县丞赵洪。脩职郎,建康府上元县主簿赵崇檐。廸功郎,建康府上元县尉徐宗大同立石】江宁县社坛在县西南,府社坛之东。溧水县社坛在县西南二里【绍定四年知县史弥巩移建于县治西北望京门之里,景定元年二月权县事赵介如重修】句容县社坛旧在子城北,今移在青元观西南【陈后山谈丛:叶君表为句容令,县有盗,改置社坛而盗止】溧阳县社坛一在县西南二里记云【邑之祀事,社稷为重,祈报有常,廼所以为民也。记曰:重社稷,故爱百姓,亶其然乎?则垣级之隳毁,祠室之挠腐,讵容若是恝耶?溧阳社坛在县治之西,自立县固巳立社,第嵗乆不治,坛圯壝夷,蓁莽潢污,或致窊秽。春秋荐享,牲糈虽具,而寓祭之所乃不克称,行礼者恧,觌礼者歉。嘉定戊寅,防稽陆公来视邑事,始慨然念之,然政务胶轕,财计枵瘠,支颠补罅,未暇也。越明年已卯嵗,则大熟。十有一月,崹既尉兹邑,获忝僚末,以事公。公眷顾特垕,有懐必吐。阅嵗庚辰,尝谕崹曰:社稷自古尚矣,考先儒之释社者,五土之神,稷者五谷之神,勾龙配食于社,弃配食于稷,盖亦各以其有功于水土者配。然而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则可以必其无旱干水溢之忧,不然则且将变置其所配食之人矣。古人兴事尽诚,责寔幽明不间若此。今兹登稔荐臻,家给人足,公私仓廪储粟浩穰,岂非社稷之有功于民乎?不葺其弊,不新其旧,不严其报,非予责而谁责?崹曰:唯。于是九顿首以顺公之美,賛公之决。居无何,公廼捐金发帑,下公移尉司督役,兵防作。六月甲申,众工齐事,七月癸丑,乃成。为二坛,其广袤也,丈九尺有五寸,其崇峻也,二尺有五寸,以祀社稷。又为三坛,其广则丈,其崇皆然,列于左右,以祀风雨雷之神。斋献俛荐与灌奠燎瘗各共,乃位各得其所。外门旁庐绩藻一新,明敞改观。公始蒇事,仪牧増焕,神之聴之,祥祉昭格,庶民用宁,百谷用成。公之重社之义,为民之意,于是乎验矣。虽然,昔子路使子羔从政于费邑,吾夫子以为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而夫子深▯其佞。盖子路谓有民人而治之,有社稷之神而事之,治民事神于是而习,是亦为学,而不知古者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然则讵可以不读书于治民事神之先乎?矧惟公之先公,世世积学,逮于西清,鸣道阐文,日益富赡,而源流所自,公独深造之。博洽经籍,贯穿史传,以至终夜不寝,益进进而不息,则其读书也,岂寻常者比哉?故其于县堂,亦必以读书匾之。凡政绩彰彰,无非其英华之发见者也,重社爱民,特其一耳。公命崹记其事,因以述之,并及公学古从政之大防,以示来者云。时嘉定十有四年正月,廸功郎建康府溧阳县尉陈崹记。又记,次春初至溧上,适行社祭,入坛之境,道茀而垣圯,坛壝存纵广大畧,祠官屋上漏下湿,几不可顿足。问其方所,则违于经;详其仪设,则悖于礼。观诸祝史,则翫于习。

译工程完成后,田野乡里安宁,没有听说有人知道他一方面严肃整治坛宇以奉事神灵,另一方面整饬居处以安和百姓。陈侯在这两方面都做到了;如果不是才干有余,谁能办成这样?从逢辰看来,学习是根本,才干次之。世上那些办事急切而不体恤百姓的人,遇事立即办理,却使百姓免不了诉说困苦;这难道不是才干不足,正是因为才干过盛吗?因此,凭才干办成事情并不难,以学问施行政务才难。我们的夫子对于门下弟子中任县令的人,极少轻易赞许。子路在四科中以政事著称,可是听说他让子羔去做费邑宰,便说:“这是残害别人的儿子。”等到子路说“有百姓、有社稷,何必读书”,孔子便说:“所以才会这样。”[原文“▯”疑为缺字或讹字]那些巧言逢迎的人,大概从未读书,却让他们立即出仕;他们以为学习未必适用,却不知道由此造成的祸害未必不会达到轻慢神灵、虐待百姓的地步。子路尚且因此受到圣人的非难,可见治理一个县实在不容易。陈侯以儒学修饰吏治,由于分教有声望而长久治理此县;廉洁而不求别人知道,明察而最终归于宽恕。百姓是神灵的主人;政事良善,所以得到百姓;百姓和睦,所以神灵降下福祉。居住在这所房屋里,内心稍有惭愧;登上这座坛,将会对神灵感到惭愧。翻新社宫以及县治,它们实际上相互关联,而根本在于讲学。这种说法,办事强干果决的官吏会笑它迂腐;但那些学习道理、爱护百姓的人,或许可以从中有所取法。逢辰曾在几个州郡的学校任职,与陈侯始终相交,在这里共事三年,对陈侯了解较为详细,因此把自己的所见写出来,以告示无穷的后来者。陈侯名梦高,字子升,治理政务的声名不断传闻,等到任期届满、接替者将至的日子已经不远,正要逐步进取,为当时所任用。淳祐五年,岁次乙巳,三月十五日。从事郎、充建康府府学教授方逢辰撰并书。奉议郎、差充防江制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兼参议官汪埴篆额。从事郎、建康府上元县丞赵洪;修职郎、建康府上元县主簿赵崇檐;迪功郎、建康府上元县尉徐宗大同立石。江宁县社坛在县城西南,府社坛的东面。溧水县社坛在县城西南二里。[绍定四年,知县史弥巩迁建于县治西北望京门以内;景定元年二月,权知县事赵介如重修。]句容县社坛旧在子城北面,如今迁在青元观西南。[陈后山《谈丛》说:叶君表任句容县令时,县中有盗贼;改置社坛后,盗贼便停止。]溧阳县社坛有一处,在县城西南二里。记载说:[县里的祭祀事务,以社稷最为重要;祈求和报谢都有常规,这正是为了百姓。记载说:重视社稷,所以爱护百姓;这确实如此吗?既然如此,那么墙垣台阶毁坏、祠室弯曲腐朽,怎么能这样漠然置之呢?溧阳社坛在县治西面,自从设县以来本来就已建立社坛,只是年久失修,坛台坍塌、坛墙夷平,荆棘丛生,积水污秽,有的地方甚至低洼肮脏。春秋两季进献祭享,祭牲和粮米虽已具备,但临时借用的祭祀场所却不相称,行礼者感到惭愧,观看礼仪者也觉得遗憾。嘉定戊寅年,会稽陆公来到这里主持县政,才慨然想到这件事;然而政务纷杂、财计空竭,只能支撑倾斜、弥补裂缝,尚无暇全面修缮。第二年己卯,年成大熟。十一月,我崹恰好任此县县尉,得以忝列僚属末位,侍奉陆公。陆公特别关怀我,有想法必定吐露。庚辰年过了一年后,他曾告诉我说:社稷自古以来就受到尊崇。考察先儒对“社”的解释,社是五土之神,稷是五谷之神;勾龙配享于社,弃配享于稷,大概也是各以他们在水土方面的功劳来配祀。然而祭牲既已制成,黍稷等祭品既已洁净,按时祭祀,那么就可以期望没有旱灾水涝的忧患;否则,就将更换配享在这里的人。]古人办理事务极尽诚意,认为对神明和人事的责任就是如此,幽明之间并无间隔。如今连年丰收,家家富足、人人充足,公私仓廪中的储粮浩大丰盛,难道不是社稷对百姓有功吗?不修葺它的破败,不翻新它的旧制,不严肃地报答它,不该由我负责又该由谁负责?我崹说:是。于是九次叩首,以顺应陆公的美意,赞助陆公的决断。过了不久,陆公便捐出自己的钱,发放府库财物,下达公文给县尉司督促役夫,士卒也开始施工。六月甲申日,众工一起动工;七月癸丑日,工程完成。建成两座坛,宽广纵横九丈五尺,高二尺五寸,用来祭祀社稷。又建三座坛,宽一丈,高度相同,排列在左右,用来祭祀风神、雨神、雷神。斋戒、进献、俯身、荐祭、灌奠、焚燎、埋瘗等处所各自齐备,神位也各得其所。外门旁的房舍和织饰全部焕然一新,明亮宽敞,面貌大为改观。陆公开始完成祭祀事务时,仪仗和礼容更加光彩;神灵听见并降临,祥瑞福祉明显降下,百姓因此安宁,百谷因此成熟。陆公重视社稷、为百姓着想的意义,于此得到了验证。不过,从前子路让子羔到费邑从政,我们的夫子认为这是“残害别人的儿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何必一定要读书以后才算学习呢?孔子却深深厌恶他的巧辩。大概子路以为,有百姓便治理百姓,有社稷之神便奉事神灵,在治理百姓、奉事神灵的过程中学习,这也算学习;却不知道古人是先学习而后进入政界,从未听说可以把从政当作学习。因此,难道可以在治理百姓、奉事神灵之前不读书吗?何况陆公的先辈,世代积累学问;到了西清之职,阐明道理、发扬文章,学问日益丰富,而其学问的源流,陆公独自深入探究。他博览精通经籍,贯通史传,甚至整夜不睡,日益进取而不停止;那么他的读书,怎么能与寻常人相比呢?所以他在县堂也一定要用“读书”二字作匾额。凡是显著的政绩,无不显露出他的精华才学;重视社稷、爱护百姓,只是其中一项罢了。陆公命我崹记载此事,因此叙述它,并且说明陆公学习古道、从事政务的大原则,以示后来的人。当时为嘉定十四年正月,迪功郎、建康府溧阳县尉陈崹记。又记:第二年春天初到溧阳,正好遇上举行社祭。我进入坛区时,道路荒芜,墙垣坍塌,坛墙大致还在,但祠官的屋顶漏水、地面潮湿,几乎无处下脚。询问方位,发现与经典规定不合;详细查看礼仪设置,又违背礼制;观察祝史的举止,才知道他们已习惯于敷衍。

竣事而退,厥衷愀焉,曰:“令司社稷也,社稷民命也。春祈秋报,此为何事,以至于此?”盖邑犹家也,整则事事条理,不特内寝堂、外门巷所以妥神灵者亦然。若家废,则事事踈窳,居处出入弗治,何有于幽明祝告之所?次春静而思,前此视邑之刓敝,有不暇葺者,况社稷乎?虽然,置彼整此,犹不失为社稷主。其邑孰为大?社稷为大。社稷不治,是忘本也。夫天统元气而始万物,地统元形而生万物,人禀气受形,所以位天地、育万物也。先王之制,飨帝则于郊祀,社则于国,凡皆以类来之。邦国都鄙则设社稷之壝,社土神也,配以弃风雨雷,因地为神也。祭以时,盖天之尊不可凟,而人依形以立,取财以飬,惟地冣亲,故田社所以神地道也。正道不明,礼乐废壊,士狃见闻之陋,以疑天地之性;人役利害之私,以淆鬼神之分。繇是祈哀于老佛,乞灵于龙冈,谓寳坊真舘潭洞湫泺之所,尊于社稷;黄冠白足,巫觋方伎之流,上于禜襘。呜呼,其昩理也甚矣!次春早夜恂栗,幸邑治粗葺,则及于社稷。因考晦庵朱文公,参订政和新仪,凡神位祭器仪式,具可法也。廼正方向,廼新闬垣,廼辟涂路为屋,凡九楹。望拜有宫,执献有位,祭器有室,更衣有所。于以饬玩,立惰示吾重社稷之意。记不云乎?重社稷,故爱百姓。重民,爱也;重社稷,敬也。爱固生于敬也。轻社稷而曰「吾能重民」,诬矣。虽然,人心涵太极五行之理。所谓敬者,澄穆虚静,以此神明交彼神明。无念不敬,则无民不爱。傥平日心与敬违,虽矫饰于拜伏献祼之顷,非敬也,如民何?次春既以自警,并着其刻于社,以告来者。寳祐改元八月吉日,宣敎郎特改差知建康府溧阳县主管劝农营田公事兼防江制置使司干办公事刘次春记】风伯雨师坛附府社坛祭龙坛在县西南十二里隂山上。国朝景徳三年置。古太社、太稷坛,晋元帝建武元年,初立宗庙社稷,在古都城宣阳门外。郭璞卜迁之,左宗庙,右社稷。▯风观在太社西偏,对太社右街东,即太庙地。社立三坛:帝社、太社各一,稷一。在县东二里。按《宋书【晋元帝建武元年依洛京二社一稷礼,左宗庙,右社稷,歴代因之。洛京社稷在庙之右,而江左又然也。吴时宫东开雩门,疑吴社亦在宫东,与庙同所也。宋仍旧无所改作。寔录云:晋初仍汉旧仪,置官社而无官稷,太社有稷而官社无稷,故常二社一稷也。太康中诏并二社之祀,傅咸奏宜如旧,诏一依魏制。至元帝建武元年,又依洛京二社一稷。《隋志》梁社稷在太庙之西,盖晋元帝建武元年所创,有太社、帝社、太稷凡三坛,门墙并随其方色】雩坛通典。晋穆帝永和中有议制雩坛于国南郊之傍,依郊坛逺近。注:阮谌云在巳地。隋志:天监九年有事雩坛,遂移于东郊,在籍田之域内【武帝以雨既隂类而求之正阳,其谬也甚。东方既非盛阳而为生养之始,则雩坛应在东方,祈晴雨于此】籍田坛在城东十五里。按《隋志》:普通二年,又移籍田于建康北,防筑兆域,大小列种黎柏,便殿及斋官省如南郊。别有望耕坛在坛东,帝亲耕毕,登此以观公卿之推。别有祈年殿。普通二年,徙籍田于东郊外十五里【诏曰:平秩东作,义不在南。前代因袭,有年礼制,可于震方问求沃野,具兹千畆】大同五年,又筑雩坛于籍田兆内【绍防元年,齐徐嗣徽复入至▯武湖,陈武帝遣侯安都扼之,战于耕坛南,即此地也】蔡宗旦《金陵赋注》:梁籍田坛在城东二十里,青龙山之前。钟山坛在钟山南岩上。苻坚大军至夀春,晋武祷于坛。神曰:“当助攻。”坚见八公山上草木尽为人形,又闻风声鹤唳,皆言王师至。坚众大溃西走。制使姚公希得任内剏修社坛。邦之有社,重祀也。坛壝斋庐,嵗久頽敝。景定四年鼎新修剏。祭坛四座,斋防一所,櫺星门及前后左右挟屋看守宿屋,大小总一十有七间。周廻界墙屋下装折一圎备。总费四万二千七百余缗,米五十三石有竒。社坛大使马公光祖重建郡邑。有社坛,春祈秋报,古也。今存其名,而礼制失之矣。祀事之顷,升降跪起,聴命胥徒,动容鄙野,甚非所以格神明而来灵贶也。夷考《政和五礼新仪》,坛壝崇广,具有成式。乃命主江宁簿杨相如按古制而筑之。社稷之坛各一,饰以方色,焘以黄土,南位而北向。燎坛瘗坟,悉如礼。又为斋庐两间,以备隂雨。而祭风雨雷三坛位,北向南,亦鼎新焉。

译祭祀完毕退下时,我内心忧伤,说:“县令主管社稷,社稷关系百姓的性命。春季祈祷、秋季报谢,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大概县邑就像家庭一样,整治得好,事事都有条理;不只是内寝堂、外门巷,凡是用来安顿神灵的地方也应如此。若家庭荒废,事事都会疏漏粗劣,居住、出入之处都不整治,又怎么会重视幽明之间祷告祝祭的场所呢?第二年春天,我静心思考:从前看见县邑残破,有来不及修缮的地方,何况社稷呢?即使如此,先放置那里而整治这里,仍不失为社稷之主。一个县中什么最重要?社稷最重要。社稷不加治理,就是忘本。天统摄元气而开始生成万物,地统摄元形而生长万物,人承受元气、禀受形体,所以能够位列天地之间、养育万物。先王的制度是,享祀上帝在南郊,祭祀社神在国都,都是按照类别来招致神灵。诸侯国、国都和乡邑都设置社稷坛墙;社是土地之神,配以弃;风雨雷等神灵,是因各地形势而形成的神。按时祭祀,是因为上天尊贵,不可亵渎;人依托形体而立,取得财物以养活自己,只有土地与人最亲近,所以田社是奉土地之道为神。正道不明,礼乐败坏,士人习惯于浅陋见闻,因而怀疑天地的本性;人又被利害私欲驱使,混淆鬼神的区别。因此有人向老佛祈求哀怜,向龙冈乞求神灵,把宝坊、真馆、潭、洞、湫、泺等地方看得比社稷尊贵;又把黄冠、白足以及巫觋、方士、各种技术之流,看得高于禜禳祈禳之事。唉,他们昧于事理实在太严重了!第二年春天,刘次春早晚都戒慎恐惧,幸好县治大体已经修整,便又修治社稷。他于是考察晦庵朱文公的说法,参照订正《政和新仪》,凡神位、祭器、仪式,都足以作为法式。于是端正方向,翻新门墙,开辟道路并建屋,共九楹。望拜有宫室,执献有位置,祭器有房屋,更衣有处所。借此整饬敷衍玩忽之弊,树立懒惰者的警戒,表示我重视社稷的心意。记载不是说过吗?重视社稷,所以爱护百姓。重视百姓,是爱;重视社稷,是敬。爱本来就产生于敬。轻视社稷却说“我能够重视百姓”,这是欺骗。即便如此,人心中蕴含着太极和五行的道理。所谓敬,就是使内心澄澈、肃穆、虚静,以此神明与彼神明相交。没有一念不是敬,就没有一个百姓不被爱护。假如平日内心与敬相违,即使在拜伏、献祭、灌鬯的片刻间矫饰姿态,也不是真正的敬,这样还怎么对待百姓呢?第二年春天,我既以此警戒自己,又把这些话刻在社坛上,以告知后来的人。宝祐改元八月吉日,宣教郎、特改差知建康府溧阳县主管劝农营田公事兼防江制置使司干办公事刘次春记。风伯、雨师坛,附设在府社坛旁。祭龙坛在县城西南十二里的阴山上。国朝景德三年设置。古代太社、太稷坛:晋元帝建武元年,开始建立宗庙和社稷,位于古都城宣阳门外。郭璞占卜后迁置,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玄风观在太社西侧,正对太社右街的东面,就是太庙旧址。社坛设置三座:帝社一座,太社一座,稷坛一座。在县城东二里。考察《宋书》:[晋元帝建武元年,依照洛京二社一稷的礼制,左边为宗庙,右边为社稷,历代沿袭不改。洛京社稷在太庙右边,江左也是这样。吴代宫城东面开有雩门,推测吴代社坛也在宫城东面,与宗庙同处。宋代仍沿旧制,没有改建。《晋录》说:晋初仍沿用汉代旧仪,设置官社而没有官稷;太社有稷坛,而官社没有稷坛,所以通常是二社一稷。太康年间下诏合并二社的祭祀,傅咸上奏认为应当依旧,诏令说一依魏制。到元帝建武元年,又依照洛京二社一稷。]《隋志》说:梁代社稷在太庙西面,大概就是晋元帝建武元年创建的,有太社、帝社、太稷,共三座坛;门墙也都随着各自的方位和颜色设置。雩坛。见《通典》。晋穆帝永和年间,有人议论应在国都南郊旁设置雩坛,距离依照南郊坛的远近。注说:阮谌认为雩坛在巳地。《隋志》说:天监九年举行雩祭,于是迁到东郊,位于籍田范围以内。[武帝因为雨属阴类,却在正阳之地求雨,实在非常错误。东方并不是盛阳之方,而是万物生长养育的起始之地,因此雩坛应当在东方,在这里祈求晴雨。]籍田坛在城东十五里。考察《隋志》:普通二年,又把籍田迁到建康北面,修筑防护、划定区域,大小排列种植黎树和柏树;便殿和斋官等设施都仿照南郊。另有望耕坛在坛的东面,皇帝亲自耕作完毕后,登上此坛观看公卿推耕。另有祈年殿。普通二年,把籍田迁到东郊外十五里。[诏书说:调理东部春耕,按道理不应在南方。前代因袭旧制,已有关于祈年之礼的制度;可以在震方寻找沃野,设置这千亩田地。]大同五年,又在籍田范围内筑雩坛。[绍泰元年,齐军徐嗣徽再次进入,抵达玄武湖;陈武帝派侯安都扼守他们,在耕坛南面交战,就是这个地方。]蔡宗旦《金陵赋注》说:梁代籍田坛在城东二十里、青龙山前。钟山坛在钟山南面的山岩上。苻坚的大军到达寿春,晋武帝曾在坛上祈祷。神灵说:“应当帮助晋军进攻。”苻坚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全都像人的形状,又听到风声鹤唳,便都说晋王的军队到了。苻坚的军队大败,向西逃走。制使姚公希得任内创建并修缮社坛。国家设置社坛,是因为祭祀十分重要。坛墙、斋舍年久毁坏。景定四年彻底翻新修建。祭坛四座,斋房一所,棂星门以及前后左右的夹屋、看守宿舍,大小共十七间。周围界墙和墙下房屋的装饰构件全部重新设置,共耗费四万二千余缗,米五十三石有余。社坛。大使马公光祖重建郡县社坛。国家有社坛,春季祈求、秋季报谢,这是古制。如今只保存了社坛的名称,礼制却已经失传了。祭祀之时,升降、跪拜、起立都听从胥吏指挥,举止粗鄙乡野,实在不是用来感通神明、招致神灵福佑的方式。详细考察《政和五礼新仪》,坛墙的高度和宽度都有现成制度,于是命江宁县主簿杨相如按照古制修筑。社坛、稷坛各一座,以相应方色装饰,覆盖黄土,社稷神位面向南而皇帝面向北。焚燎坛、瘗埋坑全都依照礼制。又建斋舍两间,以备阴雨。祭祀风、雨、雷的三座坛,神位面向北而祭者面向南,也全部重新修建。

记云【社稷在祀典,视羣祀为重,以其闗于民者大也。我朝政和,列于五礼新仪。淳熙编次成书,颁之天下。制度威仪,▯悉毕载。自礼律同录,藏于法家,不能家传而人诵之。州县循习茍简,平居暇日,莫过而问及乎行事,惟执事者是聴,诿曰「▯豆之事,则有司存」。有志于古者,相视太息而巳金陵陪都,立社有年矣。坛壝非制,祭器礼服犹阙。咸淳丙寅,夏潦害稼。丁卯,雨不时。若裕斋先生马公,念念在民,靡神不举。社稷莫失焉。至诚昭格,以克有秋。嗣嵗将兴祀事,斯蒇。于是天台杨相如,以江宁主书备员幕底,公前而命之曰:「余三守兹土,至则首谒于社。环视谛观,大异先朝所颁之制,非阙典欤?夫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敎也。地载神气,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敎也。礼之不存,神将安飨?独念夫古者,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曩民瘼未苏,防敢轻用其力。兹歳事告丰,民气熙洽,繄神之贶。今守臣,古诸侯也。社稷之事,可不改而正诸?」子慈湖家学也。从臣尝以明古礼荐于朝矣。盍为我兴起而一新之,俾此邦知有此故典,洗积习之陋,亦幸之大者。竣事则执笔以记,其勿多逊。相如不敏,惧弗克堪。载惟公以社稷重臣,心乎社稷如此,何敢不恪?乃只率指诲,荒谷旦度旧址,聚羣材,防众工,审其面势,南直牛首二壝对峙。五坛崇成,社稷位于午,风雨雷位于子。昔主石不琢,今方圎中度。昔陛不四出,今升降有阶。昔方色不施,今五彩辉映。昔瘗燎无所,今坛坎从方。致斋有次,熟牲有庖。牺象豆笾,簠簋尊爼,罍洗勺篚,拈帨巾幂,必以式旒冕弁帻衣裳韠佩组绶带履绩画絺绣,必以等。经始于良月,越明年成。一物不欺,百废具举。以此交神明,其庶矣乎?公之盛心,岂为徼福于神而为是哉?亦曰祷祠祭祀,非礼不诚不荘期。于仰称国家立社之意焉尔,矧公之于政,簿敛劝分,蠲租己责,养老慈防,恵孤恤寡,狱无寃民,庭无留讼。已定对越而无媿,社稷有灵,愚知其福。公之民也,昭昭矣。相如既奉公命,董其役,纪其成,复请于公圗而刻之碑隂,以扶是礼于勿坠云。戊辰正月既望,脩职郎建康府江宁县主簿兼本府佥防杨相如撰,并▯古脩职郎特差充建康府府学敎授许禀篆盖】诸庙城隍庙,唐天祐二年置,旧在城西北,今在府治南御街东太庙街内。东岳庙在城内西南斗门桥东,国朝雍熙二年置,绍兴十一年重建。江渎佑徳庙在城西清凉寺东事迹【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知枢宻院事、督视军马叶义问言:比金人进逼江上,与镇江、建康、太平诸郡才隔一水,先被金人谋开第二港河,欲径冲丹徒,施工累日。一夕大风沙涨,截断不得渡,以为水府隂佑。仰惟陛下神圣威武,将士用命,虎狼之众未遂冲。突然防防大江,横截其前,敌军为之逡廵退却,虽有舟楫不得施者,实神隂相于冥冥之中,所以致然。乞诏礼官考其制,依五岳例峻加帝号,令建康守臣择地建庙。其金山、采石二水府,乞増封,遣官精洁祭告。已而太常寺言:江渎已封广源王,止系二字,欲特增加六字作八字。上拟昭灵孚应威烈广源王,令建康府守臣即爽垲之地建庙,赐额曰佑徳。其乞峻加帝号一莭,恢复中原日别议封册。兼契勘广源王本庙系在成都府,今来所封庙额并増八字王,令本庙一体称呼。从之。】黄度记云:「尔雅水自江出为沱,汉为潜。《禹贡》纪沱潜梁州,以岷嶓见着所出也。荆州以九江见着所入也。汉东南行过大别,与江俱东至彭蠡。汉行于北为北江,江行汉蠡之间为中江。孔安国曰:『有北有中,南可知。』近出苏文忠公遂以彭蠡为南江。余谓此经文也。《禹贡》▯山出岷衡,荆州分域,衡阳为南界,赣水发大庾峤下,合彭庐牵淦盱浊余鄱僚循十川钟于彭蠡为大泽,与江汉东入海,是为南江。其源委可攷,故曰此经文也。扬州纪彭蠡下出三江,江汉加彭蠡为三矣。余登金山,其北为鹘窠山,两山对立,江分为三而东。因陆羽三泠之説,验《禹贡》三江为信。又求所谓第一泉者,在今寺北趾僧舍中,号中冷水,「冷泠」字之讹也。它日有为余言,金山下二十里有海门山,亦两山对立,江分为三入海。

译记载说:[社稷列在国家祀典中,比群祀更为重要,因为它与百姓的关系重大。本朝政和年间,将其列入《五礼新仪》;淳熙年间编次成书,颁行天下。礼制、制度、威仪等,全部详尽记载其中。自从《礼律同录》一书收藏在执掌法律的官府,不能做到家家传授、人人诵读。州县因循习惯而苟且简略,平时闲暇,也没有人过问祭祀行事,只听任执事人员办理,推托说:“祭祀器物之事,自有主管官署。”有志于古制的人彼此相视,只有叹息而已。金陵是陪都,设置社坛已经很多年了,但坛墙不合制度,祭器和礼服仍有缺失。咸淳丙寅年,夏季水涝损害庄稼;丁卯年,降雨又不合时令。裕斋先生马公时时挂念百姓,没有哪一神祇不举行祭祀。唯独社稷祭祀没有失误。凭借至诚感通神明,终于获得秋季丰收。第二年将要兴办祭祀事务,这件事才得以完成。于是天台人杨相如以江宁主书的身份充任幕府属员,马公当面命令他说:“我三次守护这片土地,每次到任,首先都去拜谒社坛。我环视详察,发现与先朝颁布的制度大不相同,难道不是礼典有所缺失吗?阳世有礼乐,阴间有鬼神。天有四时,即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不属于教化。大地承载神气,风雷流行于形体之间,万物显露生长,也无不属于教化。礼制不存在了,神灵将在哪里享用祭祀呢?只是想到古人先使百姓成就,然后才把力量用于神灵。从前百姓的困苦还没有缓解,哪里敢轻易役使他们的力量?如今年成已报告丰收,民气和乐融洽,这都是神灵的恩赐。如今的守臣,就是古代的诸侯。社稷之事,难道可以不改正吗?”杨相如是子慈湖的家学传人。我曾把阐明古礼的文章荐给朝廷。何不替我兴起此事,把它完全翻新,使本地知道有这样的古代典制,洗去积久习俗的鄙陋,这也是一大幸事。工程完毕后,你就执笔作记,不要过多推辞。”相如不才,恐怕不能胜任;但想到马公是以社稷为重的大臣,内心如此重视社稷,我怎么敢不恭敬从命?于是只遵循他的指示教诲,选择吉日测量旧址,聚集各种材料,督促众工,察看地形朝向。南面正对牛首山,两道坛墙相对而立。五座坛筑成高大完整,社稷神位在午方,风雨雷神位在子方。从前主石未经雕琢,如今方形、圆形都合乎尺度;从前台阶不是四面都有,如今升降都有台阶;从前没有施用方色,如今五种色彩交相辉映;从前没有焚燎和瘗埋之处,如今坛坑都依照方位设置。致斋有处所,烹煮祭牲有厨房。牺尊、象尊、豆、笾,簠、簋、尊、俎,罍、洗、勺、篚,拈、帨、巾、幂等祭器,必定依照制度;旒冕、弁、帻、衣裳、韠、佩、组、绶、带、履、绩、画、絺、绣等服饰,也必定按照等级配备。工程在良月开始,过了第二年完工。没有欺骗任何一件事,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用这样的礼制交接神明,大概可以了吧?马公的盛大心意,难道只是为了向神灵求福才这样做吗?也是因为祷告、祭祀,如果不合礼制,就不真诚、不庄重,不能仰承国家设置社稷的本意罢了。何况马公处理政务,登记赋敛、劝导富户分财,减免租税和已经承担的责任,养老恤贫,慈爱孤儿、抚恤寡妇,审理案件而没有冤民,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他已经能够面对天地神明而无愧;社稷有灵,我知道它必会降福。马公爱护百姓的功德,已经十分明显了。相如既然奉马公之命,负责督办工程、记载完工,又请求马公绘图,刻在碑阴,用来扶持这种礼制,使它不致废坠。戊辰年正月十六日,修职郎、建康府江宁县主簿兼本府佥判杨相如撰,并隶古;修职郎、特差充建康府府学教授许禀篆盖。各庙。城隍庙,唐天祐二年设置,旧在城西北,如今在府治南面御街东侧的太庙街内。东岳庙在城内西南斗门桥东面,国朝雍熙二年设置,绍兴十一年重建。江渎佑德庙在城西清凉寺东面。事迹:[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知枢密院事、督视军马叶义问说:近来金人进逼江上,与镇江、建康、太平诸郡只隔一条江水;先前金人谋划开凿第二港河,想直接冲击丹徒,已经施工多日。一夜之间大风扬沙,河道被截断,无法渡过,大家认为这是水府神灵在暗中保佑。仰仗陛下神圣威武,将士效命,虎狼般的敌军没有能够冲过来。突然之间,防护的大江横截在敌军面前,敌军因此迟疑退却,虽有船只也无法施用,实在是神灵在冥冥之中暗中相助,才造成这样的结果。请求下诏礼官考察制度,依照五岳的事例大幅加封帝号,并命建康守臣选择地点建庙。金山、采石两处水府,也请求增加封号,派官员洁净精诚地祭告。不久,太常寺说:江渎已经封为广源王,封号只有两个字,想特意增加六字,成为八字。皇帝拟定封号为昭灵孚应威烈广源王,命建康府守臣在明朗干燥的高地建庙,赐额“佑德”。至于请求大幅加帝号一节,等到恢复中原之日再另行议定封册。又查得广源王原来的庙在成都府,如今所封庙额和增加的八字王号,令原庙也一体使用同样称呼。叶义问的请求得到批准。黄度记载说:“《尔雅》说,水从大江分出叫沱,从汉水分出叫潜。《禹贡》在梁州记载沱水、潜水,是因为岷山、嶓冢山显明地标出了它们的源头;在荆州以九江显明地标出了它们的汇入处。汉水向东南流,经过大别山,与长江一同向东流到彭蠡。汉水在北面流,是北江;长江在汉水与彭蠡之间流,是中江。孔安国说:‘既然有北江和中江,南江就可以知道了。’近来苏文忠公却把彭蠡当作南江。我认为这才是《禹贡》经文的意思。《禹贡》导山从岷山、衡山开始;荆州的分界,以衡阳为南界;赣水发源于大庾岭下,汇合彭蠡、庐水、牵水、淦水、盱水、浊水、余水、鄱水、僚水、循水等十条水流,在彭蠡汇成大泽,与江、汉一起向东流入海,这就是南江。它的源头和流向可以考察,所以说这才是《禹贡》经文的意思。扬州记载彭蠡以下分出三江,加上江、汉和彭蠡,便成为三处。我的登金山时,金山北面是鹘窠山,两山相对而立,长江分成三股向东流。根据陆羽关于三冷泉的说法,验证《禹贡》所说的三江确实可信。我又寻找所谓第一泉,发现它在如今寺院北面山脚的僧舍中,名叫中冷水;‘冷泠’是字形讹误。后来有人告诉我,金山下游二十里有海门山,也是两山相对而立,长江分成三股流入大海。

它日又有为余言,歴阳有东西梁山对立,江中江亦分为三而趋东,乃知自九江而下山之行乎江中者。」皆岷嶓下尾,江域于山,虽波流相渐被,而异槽。其安行顺道而不骇荡迁徙者,由此也。夫自汉《尚书》家説沱潜,説三江,皆失实。《吴越春秋》范蠡泛舟出三江,説者谓浙浦阳剡三水异出,合流于防稽郡之东北,今犹称三江口。濒海小渎称谓偶同,非一州之望,不足纪录。《水经》松江下流竒分为三,郦道元引《吴都赋》,指东江、娄江与松江为三渎,尤小本无三江之名,且非口岸,盖牵合不可凭也。金陵故石头城南有江渎神庙,不知其所起。绍兴辛巳,敌入冦郡,祷于庙,敌溃去,有防赐号佑徳。乆之,栋宇颓圯,弗称灵贶。嵗在癸酉,制置刘公改作之。江▯源岷山,行梁、荆、▯三州三千余里,挟汉蠡而长之,由此入海,灌溉济涉之功博矣,食于此宜也。因念河自秦汉不行九河故道,济絶源不复,截河入荥淮,亦与汴泗交错,多非禹迹。四凟惟江,溟淼衍长,持固处顺,歴数千载而津迳不易。方其自梁入荆,去海尚逺甚而已有朝宗之势,经特表见之。夫岂非融结之初,其受命于两间者为独异也】真武庙在宫城西北清化市东,国朝太平兴国二年置【建炎四年,金人烧建康,凡官舍民居寺观神祠,无不荡尽,惟此庙独存】后湖真武庙,本吴赤乌▯武观后,燬于兵。国朝嘉泰中,王运使补之亲即其地祷雨而应,遂建真武庙【取土得龟蛇】嘉定间,胡运使摫增创前殿。寳庆初,丘大卿夀迈又増两廊三门。蒋帝庙在蒋山之西北,去城一十二里。事迹神蒋姓名子文,汉末尉秣陵,死而灵异。吴大帝为立庙【搜神记曰:蒋子文,广陵人,嗜酒好色,自谓已骨青,死当为神。汉末为秣陵尉,逐盗至钟山下,贼击伤额,因觧绶缚之,有顷遂死。及先主之初,其吏见子文于道,乗白马,执白羽,侍从如平生。子文曰:我当为此土神,为吾立祠,不尔使虫入人耳为灾。吴主以为妖言,后果有虫入耳皆死,医巫不能治。又云:不祀我,当有大火。是嵗数有火灾,吴主患之,封为中都侯,加印绶,立庙,改钟山为蒋山,表其灵异吴志:吴初封子文为中都侯,次弟子绪为长水校尉,皆加印绶,立庙堂,转号钟山为蒋山】晋加相国之号【晋苏峻之难,钟山神同蒋侯为助,且曰:苏峻为逆,当共诛锄。之后果斩峻太元中,苻坚八冦,望见王师部阵齐整,又见八公山上草木皆类人形,怃然有惧色。初,防稽王道子闻坚入冦,以威仪鼓吹求助于钟山神,奉以相国之号,及坚望见若有助焉】宋加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封蒋王【杜佑通典:宋髙帝永初二年,普禁滛祀,自蒋子文以下皆絶。孝建初,脩复,加蒋侯爵位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为蒋王】齐进号为帝,乃以庙门为灵光门,中门为兴善门,外殿曰帝山,内殿曰神居【齐永明中,崔慧景之难,迎神还台,以求福助,事平乃进帝号】梁武尝祷雨有异,及魏军围钟离,复见隂助南唐谥曰庄武帝,更脩庙宇【徐▯奉▯撰碑,其畧曰:蒋帝孕清明之气,禀正直之资,寔缺徳之所生,与五龙而比翼。自西江考绩缺联事于▯夷北部,申威辑庶功于黄缺。于时祚终四百,运偶三分,人懐坠炭之愁,家有剥庐之痛。帝则勤劳狥物,慷慨忧时,既援张敝之桴,即震李崇之鼔。赤心未尽,执汉节以忘生;青骨难诬,降北山而受享。飞虫显裕,生民之舒惨焉。依白马耀竒,平昔之威容如在,云云。诏曰:蒋帝受命,上▯奠职,兹土功昭累代,泽被中区,所谓有益于人,以死勤事者也。今位号已极,名谥弗彰,阙典未申,朕甚不取。其以胜敌克乱之业,为人除害之功,因姓开国,追谥荘武,仍令有司脩饬寝庙,备制度焉】国朝开寳八年庙火,雍熙四年即旧址重建,景祐二年陈公执中増修,请于朝赐额恵烈【景祐二年春,蒋荘武帝庙成。庙去冶城北走,据钟山之趾。帝即东汉秣陵尉子文之神,功烈载于前史,威灵见于后世。顷尝逐盗勇死,誓当血食。初有变怪,乃祠于吴,因姓名山,雄压境上。繇吴迄晋,▯侯或王,隂助国难,终败贼峻,遂帝其号。伪唐因之,至于我朝,日月寖逺,沿而不废。开寳中,田野弗时,悉火其屋。

译后来又有人告诉我,历阳有东西梁山相对而立,江中的中江也分成三股向东流,于是才知道从九江以下,山脉伸行到江中的,都是岷山、嶓冢山山脉的末端。长江在山间流过,虽然水波逐渐互相浸漫,却有不同的河槽。它能够安稳顺着河道流行而不惊骇冲荡、迁移改道,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从汉水进入梁州再进入荆州时,距离大海还很远,却已经有朝宗归海的形势,《禹贡》特意把它表彰出来。这难道不是因为天地融结之初,它所承受的天命与其他水系独自不同吗?这些都属于岷山、嶓冢山的余脉,江水在山间分域。虽然水流彼此渐渐浸润,却各有河槽;因而它能够安稳顺道而行,不惊骇奔荡、迁徙改道。汉代《尚书》学者关于沱、潜和三江的说法,全都失实。《吴越春秋》说范蠡泛舟驶出三江,解释者认为是浙江、浦阳江、剡溪三条水流分别发源,汇合于会稽郡东北,如今仍称三江口。濒海的小河偶然同名,并不是一州的大水,不值得记录。《水经》说松江下游奇异地分成三股,郦道元引用《吴都赋》,把东江、娄江和松江指为三条水道;这尤其是小水流,本来没有三江之名,也不是江口,大概是牵强附会,不能凭信。金陵旧日石头城南有江渎神庙,不知道它起于何时。绍兴辛巳年,敌军入侵郡城,曾向庙中祷告,敌军溃败退去,朝廷加赐庙号“佑德”。过了很久,栋宇坍塌,不能与神灵的福佑相称。癸酉年,制置使刘公重新建造。长江发源于岷山,流经梁、荆、扬三州三千余里,挟带汉水和彭蠡而壮大,从这里流入大海,灌溉、交通渡涉的功劳十分广大,在这里享受祭祀是应该的。” 又想到黄河从秦汉以来已经不再流经九河的旧道,济水断绝后源流不再,截取黄河之水流入荥泽、淮水,也与汴水、泗水交错,多数都不是禹时的水道。四渎之中只有长江浩渺绵长,坚守固定河道、顺势流行,经历数千年而津渡道路没有改变。它从梁州进入荆州时,距离海还很远,却已经有朝宗归海的趋势,《禹贡》特意把它表彰出来。这难道不是天地融结之初,它所承受的命运与其他水系独自不同吗?]真武庙在宫城西北清化市东面,国朝太平兴国二年设置。[建炎四年,金人焚烧建康,官舍、民居、寺观、神祠无不被荡平,只有这座庙独自保存下来。]后湖真武庙,本来在吴代赤乌年间玄武观的后面,后来毁于战乱。国朝嘉泰年间,运使王某修补它,亲自在这里祈雨并得到应验,于是修建真武庙。[取土时挖得龟蛇。]嘉定年间,运使胡某增建前殿。宝庆初年,丘大卿寿迈又增建两廊和三门。蒋帝庙在蒋山西北面,距离城十二里。事迹:神灵蒋子的姓名是子文,汉末任秣陵尉,死后显现灵异。吴大帝为他建立庙宇。[《搜神记》说:蒋子文是广陵人,嗜酒好色,自称骨头已经变青,死后应当成为神。汉末任秣陵尉,追捕盗贼到钟山下,被盗贼击伤额头,于是解下官印绶带捆缚盗贼,不久便死了。到先主初年,他的属吏在路上看见子文,骑着白马,手持白羽扇,侍从和生前一样。子文说:我将成为这片土地的神,你们应当为我建祠;否则就让虫子进入人的耳朵,造成灾害。吴主认为这是妖言,后来果然有虫进入耳朵,人都死亡,医者和巫师都不能医治。又说:不祭祀我,就会发生大火。这一年多次发生火灾,吴主为此忧患,封他为中都侯,加赐印绶,建立庙宇,并把钟山改名为蒋山,以彰表他的灵异。《吴志》说:吴初封子文为中都侯,又封他的弟弟子绪为长水校尉,都加赐印绶,建立庙堂,并把钟山改称蒋山。]晋代加封相国称号。[晋代苏峻之乱时,钟山神与蒋侯一同相助,并说:苏峻作乱,应当共同诛灭。后来果然斩杀苏峻。太元年间,苻坚大举入侵,远望见晋军队列整齐,又看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人形,惘然露出恐惧之色。当初,会稽王司马道子听说苻坚入侵,便带着仪仗鼓吹向钟山神求助,奉加相国称号;等到苻坚远望晋军时,好像确实有神灵相助。]宋代加封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封为蒋王。[杜佑《通典》说:宋高帝永初二年,普遍禁止淫祀,蒋子文以下的神祇都断绝祭祀。孝建初年,修复祭祀,加封蒋侯爵位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封为蒋王。]齐代进号为帝,于是把庙门称为灵光门,中门称为兴善门,外殿称为帝山,内殿称为神居。[齐永明年间,崔慧景作乱,迎神回台城,求取福佑相助;事情平定后便进封帝号。]梁武帝曾祈雨而得到灵验,等到魏军围攻钟离,又再次显现暗中相助。南唐谥为庄武帝,并重新修缮庙宇。[徐铉奉诏撰写碑文,大意说:蒋帝孕育清明之气,禀受正直之质,确实是德行完备之所生,与五龙并翼而行。自西江考核功绩、[原文“缺联事于▯夷北部”有缺字],施展威势、整治百姓、在黄[原文“缺”]中建立功业。当时四百年的国运终结,天下三分,人人怀有坠入炭火的忧愁,家家有房屋剥落的痛苦。蒋帝于是辛勤劳苦以拯救万物,慷慨忧虑时局,既援救张敝的船楫,又震响李崇的战鼓。赤诚之心尚未尽,手持汉朝符节而忘却生死;青骨之说难以欺诬,他从北山降临而接受祭享。飞虫显现神威,关系到百姓的安乐与疾苦;依凭白马显耀奇异,往日威严的容貌仿佛仍在,等等。诏书说:蒋帝承受上天之命,受玄天安排职任,在这片土地上的功劳历代昭著,恩泽遍及中原,正是所谓有益于人、至死勤勉办事的人。如今他的地位和称号已经达到极点,但名号和谥号尚未彰明,礼典还有缺失,朕很不以为然。应当以战胜敌人、平定祸乱的功业,以及为百姓除害的功劳,因其姓氏开立封国,追谥为庄武,并命主管官署修整寝庙,完备各项制度。]国朝开宝八年庙遭火灾,雍熙四年在旧址重建;景祐二年,陈公执中增修,请求朝廷赐额“惠烈”。[景祐二年春,蒋庄武帝庙落成。庙在冶城北面,向北通往钟山,占据钟山山脚。蒋帝就是东汉秣陵尉子文之神,功烈载于前史,威灵显现于后世。此前他曾勇敢追盗而死,发誓应当享受血食。起初出现变怪,于是吴代为他建祠,又因他的姓名给山命名,雄伟地压临境内。从吴到晋,或封侯或封王,暗中帮助国家渡过危难,最终击败叛贼苏峻,于是进封帝号。伪唐沿袭此制,到了本朝,年代渐远,仍沿用而不废。开宝年间,田野收成不合时令,房屋全都被烧毁。

厥后完葺甫就像貌厪存,岿然一隅,鞠为榛莽。前此出镇,率巨公大臣所处尊重,未始经虑。今颍川陈公繇内阁来殿是邦,下车之明年,欵帝宇下,周览咨嗟,頽圯之甚,以为捍菑御患,实在祀典。兹山之灵,一府之望,水旱疾疫,嵗时祷祠,神罔攸居民不防福,非岂弟父母之意。即日庀徒饬材,颐指面埶,尽刬故▯,聿圗宏壮。既立门户,乃树堂宇,前后挟室,左右列庑,南翼隆厦烹燀之处,北峙表位游憇之所,广敞静深,几百许柱,遐眄轮奂,若病瞳刮膜,忽见物象之明灭。却睨巘▯,如丹青新圗,半出霄汉而飞动。苹藻可荐,箫鼓可乐,千里之俗矍然惊眂,呌呼奔走,佥以为公尊奉神灵,发扬幽光,蕲于乐康,觊于嵗成。君子曰:左传有之,神聪明正直,依人而行者也。若夫公之聪直与神明通,故神有所依凭,而山得以嗣兴,説以使人不日而成,不然何曩时之败壊,一旦修葺若斯之盛欤?先是御史蒋君司计东道,盖出裔孙,近在治所,躬谒以竣镵文于石。府公感之,愈加诚焉。二贤固符徼恵,邦人不朽之作,古之制也。御史以予尝学春秋绘传其事,俾书始末,而为之记云】政和八年,漕使刘公防元重脩【政和八年,福唐刘公防元将漕江左,以事谒祠下,见其廊庑摧毁,丹青皴剥,惧无以仰称威灵,用政和六年天子徳音,以官钱三万有畸,委属县完治殿之毁者完之,使新庑之狭者辟之,使广明宫斋庐焕然一新。工始于正月十一日甲午,而成于九月十三日壬辰。越三日,公率属吏具祭祠下,奉安神像。事既毕,以次列坐,公顾客而谓曰:「事神者,内诚欲其至,外仪欲其肃然。事有激于外而动于内者,不可不察也。令夫祼以入庙者,仰首四顾,凛然竦动毛髪,惧色见顔面,非胁于刑威使然也。彼其见于外者严肃可惮,则恭畏之心怵然生于内,自然之势也。兹庙之食于金陵将千嵗矣,神之福斯民,不可谓不乆。而昔之上雨旁风,丹垩不饰,俾民之祀者牵牲奉爼以入,见其▯废若此,则恭畏之心何自而生焉?夫挟谩易之心以求于神,而神弗荅,岂神之过哉?今幸甚,栋宇复完,使今而后,民以业而育子孙,士以神而莅官守者,咸知事神之理若此,则庶几乎兹庙常完而不隳,神之聪明亦将昭荅于无穷矣。」属吏邵▯摭公之言而为记】乾道八年,枢宻洪公遵重脩【记畧云:乾道七年,诏侍卫骑军屯建康,明年枢宻洪公自当涂守安抚本道,廼行城东直蒋山,得髙亢地以为营,循山而北,以谒于蒋帝之庙,慨然念神之食于兹山千数百年,赫有灵响,辅世讨贼,前王赖焉。今貔虎万羣,连营其左,折冲之威,神尚克相之,而祠宇陋颓不葺,何以徼福?于是撰时鸠徒治其庙,若神之百湏皆侈而新之。四月戌午告成,移书石湖之上,求文以为记云云。窃惟神之英烈,能杀身不顾,发灵兵间,漂疾无方,掀推逆凶,已敌先代所忾。至像设舆马,皆有行色,可谓壮哉,可谓异哉!呜呼,秣陵之盗不烈于焰,天之防,石头之逼,不惨于旧京之禾黍;钟离之桥,郡阳之柟,不炽于中原万里,数十年之氛埃。神于其小者,犹能奋其威怒,有此武功,寕独无意于稽天之大耻乎?尝试酌椒浆桂酒,酹神而问之,其必有不虗之报,以无负于洪公。公亦将合人神之助,崇建勲业,以无负于上之倚重焉。成大不佞,故志其逺且大者,以告神,且以复公之命。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左朝奉郎,充集英殿脩撰,新知静江军府事,提举学事,兼管内劝农使,充广南西路兵马都干辖,兼本路经畧安抚使,兼提举买马,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范成大记并书。资政殿大学士,左中大夫,知建康东府事,提举学事,兼管内劝农使,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部总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留守,鄱阳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洪遵立】题咏【元祐辛未,裔孙新安仁令静题】青骨沉埋恨未休,寒烟深锁旧山愁。悲风力扫搀抢日,勇气平吞泽国秋。身殒一朝心报国,功襃千古首凝旒。当年白羽云头扇,还许来仍得见不?又钟阜巍巍插太虗,祠堂高拱此山墟。谁言荒草埋青骨,时有仙风扫旧庐。曽极白马千年系庙门,炉▯浮动衮龙昏。阖棺谩说荣枯定,青骨犹当履至尊。杨备□区,岩扉敞庙门。灵风时动防衣翻,御灾捍患隂功大,玉册荣加帝者尊。马之纯,一尉为官亦已轻,后来封爵一何荣。骨青相貌由来异,羽白威神俨似生。尝遣隂兵随义旅,不从私祷长奸萌。自当血食钟山上,仍与钟山换却名。又爵以封王崇六代,谥为荘武。自南唐缘何血食垂千祀?为有威灵庇一方。魏有钟离寻败走,秦屯淝水辄奔王。虫生火起徒妖怪,载记还应择未详】吴大帝庙在西门外,清凉寺之西,旧传今庙即当时故宫。

译后来房屋刚刚修葺完毕,神像容貌也仅仅保存下来,孤零零地立在一角,很快又全被荆棘荒草覆盖。此前出任镇守者,大多是地位尊贵的公卿大臣,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如今颍川陈公从内阁来镇守此邦,到任第二年,来到蒋帝庙下,环视四周,感叹庙宇毁坏得太严重,认为抵御灾害、排除祸患,实际在于祭祀制度。此山神灵,是一府所共同仰望的神祇;水旱、疾病、瘟疫,每年按时祈祷祭祀,神灵没有不使百姓得到福佑的,这难道不是仁慈和乐的父母官应有的心意吗?当天就准备役夫、整治材料,凭手势指点地势,全部铲除旧有的[原文“▯”疑字],谋求建成宏伟壮观的庙宇。先建成门楼,然后修建堂屋;前后设置夹室,左右排列廊庑;南面高起大厦,作为烹煎祭品的地方;北面耸立表位,作为游息之所。庙宇宽敞明亮、幽静深邃,柱子大约有数百根;远望其壮丽的建筑,仿佛病眼刮去眼膜,忽然看见万物明暗变化。回头望去,山峰高耸,好像刚画成的丹青图画,半入云霄而飞动。水草祭品可以进献,箫鼓音乐可以演奏;千里之内的百姓惊讶地观看,呼喊奔走,都认为陈公尊奉神灵,发扬幽深的光辉,祈求欢乐安康,盼望年成丰收。君子说:《左传》有言,神灵聪明正直,依凭人的行为而运行。陈公的聪明正直与神明相通,所以神灵有了依凭,山也得以继续兴盛。陈公用这种说法使人相信,工程很快就完成了;否则,为什么从前那样败坏,一旦修葺便能盛大到这种程度呢?在此之前,御史蒋君主管东道财政,原来是蒋帝的后裔,近在府治,亲自来拜谒,并把碑文刻在石上以完成此事。府公受到感动,更加诚心。两位贤者本来就共同祈求福佑,这是本邦使之不朽的事业,也是古代的制度。御史因为我曾经学习《春秋》并绘图传述此事,便让我书写事情的始末,为它作记。]政和八年,漕使刘公防元重新修缮。[政和八年,福唐人刘公防元将要任江左转运使,因事到祠庙拜谒,看见廊庑毁坏、丹青剥落,担心无法仰承神灵威势,便依据政和六年皇帝的恩诏,动用官钱三万有余缗,委托所属县修完殿宇中毁坏的部分,扩展狭窄的廊庑,使广大明亮的宫殿和斋舍焕然一新。工程始于正月十一日甲午,完成于九月十三日壬辰。过了三天,刘公率属吏带着祭品到庙中祭祀,安置神像。事情办完后,依次列坐,刘公回头对宾客说:“奉事神灵,内在的诚意希望达到极致,外在的仪式希望庄严肃穆。有些事情由外部触发而内心受到感动,不能不加以察看。现在让裸祭者进入庙中,他抬头四顾,凛然悚动,毛发直竖,脸上显出恐惧之色,并不是被刑罚威势所胁迫才这样。因为他看到外在环境庄严肃穆、令人敬畏,所以恭敬畏惧之心便从内心突然生起,这是自然的情势。这座庙在金陵享受祭祀将近一千年了,神灵赐福百姓,不能说不长久。然而过去上面漏雨、旁边受风,墙壁又不加彩饰,使前来祭祀的百姓牵着牲畜、捧着祭俎进入时,看见庙宇废坏到这种地步,恭敬畏惧之心从哪里产生呢?怀着轻慢欺侮的心来向神灵求取,而神灵不予回应,难道是神灵的过错吗?如今幸甚,栋宇重新完好。此后如果百姓能够凭借产业养育子孙,士人能够凭借神灵之助履行官守,大家都知道奉事神灵的道理应当如此,那么这座庙或许就能长久完好而不毁坏,神灵的聪明也将永远昭然回应了。”属吏邵某采录刘公的话,写成记文。]乾道八年,枢密洪公遵重新修缮。[记文大略说:乾道七年,诏令侍卫骑军屯驻建康。第二年,枢密洪公从当涂守任上改任本道安抚使,于是巡视城东直到蒋山,找到一块高亢之地作为军营;沿山向北,前往拜谒蒋帝庙,慨然想到神灵在此山享受祭祀已有一千数百年,威灵显赫有声,辅佐世道、讨伐贼寇,前代君王都依赖过他。如今成群的勇猛军队连营驻扎在庙左,折冲御敌的威势,神灵还应当能够相助;可是祠庙简陋倾颓而不修葺,凭什么求取神灵的福佑?于是选择时日,聚集役夫修治庙宇,凡是神灵所需的一切,都扩大并翻新。”}], 四月戌午日工程告成,移文石湖,请求撰文作记如此。我私下认为,神的英勇刚烈,能够舍身忘死,在战事之间发出神灵之兵,迅疾飘忽而无定向,掀翻、推倒叛逆凶徒,已经足以与先代所痛恨的敌人相抗衡。至于神像所设的车舆和马匹,全都呈现出行进的姿态,真可以说雄壮,真可以说奇异啊!唉,秣陵的盗贼没有比火焰更猛烈,天所设的防御、石头城的逼迫,也没有比旧京禾黍之灾更惨;钟离的桥、郡阳的楠木,也没有比中原万里数十年来的战乱尘埃更炽烈。神对于这些小事,尚且能够奋发威怒,建立这样的武功,难道会独独不在意大到遮天的奇耻吗?我曾试着斟上椒浆桂酒,洒酒祭神而询问此事,神一定会给出真实的回应,不使洪公有所辜负。洪公也将汇合人神之助,建立崇高功业,不辜负皇上的倚重。成大无能,因此记下那些深远而重大的事情,以告知神明,也用来答复洪公的命令。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左朝奉郎、充集英殿修撰、新知静江军府事、提举学事、兼管内劝农使、充广南西路兵马都干辖、兼本路经略安抚使、兼提举买马、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范成大撰记并书。资政殿大学士、左中大夫、知建康东府事、提举学事、兼管内劝农使、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留守、鄱阳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洪遵立石。题咏【元祐辛未年,裔孙、新安仁令静题。青色遗骨沉埋,遗恨至今未休;寒烟深锁旧山,满怀愁绪。悲风奋力扫荡搀抢之日,勇气平吞泽国之秋。身死于一朝,心志却在报国;功勋千古流传,抬头直对帝王。想当年白羽扇在云头挥动,不知后来还能不能再见到它?又:钟山巍巍插入太虚,祠堂高高拱立在此山脚。谁说荒草埋没青骨,时时有仙风扫拂旧庐。曾极:白马曾系在庙门千年,炉烟浮动,使衮龙之影昏暗。随意说棺木一闭荣枯便已定,青骨仍应踏临至尊之位。杨备:□区,岩门敞开着庙门。灵风时常吹动防衣翻飞,神灵暗中消灾御患的功德很大,玉册荣加,尊崇如帝王。马之纯:作为一名县尉,官职本已很轻,后来得到封爵,何等荣耀!青骨和相貌本来就异于常人,白羽之威神,俨然如同活着。曾经派遣阴兵跟随义军,不接受私人的祷告以滋长奸邪。自然应当在钟山上享受血食,也仍会使钟山更换名号。又:以爵位封为王,崇奉六代,谥号为庄武。自南唐以来,为何享受血食延续千年?因为有威灵庇佑一方。魏国在钟离寻机败走,秦军屯驻淝水也仓皇奔逃。虫生火起不过是徒然的妖怪之说,记载还应当有所选择,不能详尽确定。】吴大帝庙在西门外、清凉寺以西,旧传说现在的庙就是当时的故宫。

题咏【袁世弼诗人若曹瞒虐天悲汉祚终山河分鼎峙气象发江东一旦墟京洛弥年豢防冲炎精竟灰烬紫盖出艨艟长防资公瑾雄材得吕防招延师友议继述父兄忠旧府峨双阙惊涛涌半空风云龙虎势日月帝王宫地力因时险神谋与意同屈伸思所济逆顺审于衷骏足始交质灵牙曜即戎同盟界函谷独断保蚕丛定覇葵丘劣推心建武同长沙兆生谶典午刺余风战守余忠在登临四望中陇迁成万古世异想羣雄歌舞歆民祀干戈逐虏功征防来浦外久客怆途穷精鋭消孤剑飘零若断蓬徘徊廊庑下红叶乱江枫「曽极曽将一剑定全吴」斗大祠庭泣楚巫故国神游应抚掌芦花枫叶几年无周师成曽是东南第一王眼看此地六兴亡东缘有酒登京口西为无鱼忆武昌非复虎臣陪殿上空余猩血泣祠旁何年并建琅邪庙共对淮山草木长刘克荘露坐空山里英灵唤不廻乆无祠祭主曽作帝王来壊壁虫伤书残炉鼠印灰今人浑忘却江左是谁开】晋元帝庙,唐天祐二年置,旧在城内西北卞将军庙侧。国朝景徳四年重脩,后移就嘉瑞坊城隍庙东庑。嘉定五年,黄公度作新庙于石头东,两庑设礼乐羣英三十六像【太傅丞相中外大都督始兴文献公琅邪王▯字茂▯太保中书监录尚书事领扬州刺史卫将军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赠太傅庐陵文靖公陈国谢安字安石侍中太尉使持节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广武愍侯中山刘琨字越石镇西将军豫州刺史赠车骑将军范阳祖逖字士稚散骑常侍安车军司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嘉兴元公吴郡顾荣字彦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赠司空穆侯防稽贺循字彦先骠骑将军散骑常侍赠开府仪同三司临湘穆侯丹阳纪瞻字思逺尚书右仆射赠光禄大夫平阳邓攸字伯道安南将军使持节都督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赠征南将军寻阳壮侯汝南周访字士达平南将军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赠镇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观阳烈侯汝南应詹字思逺骠骑将军都督兖豫幽冀雍并六州诸军事假节散骑常侍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秣陵简侯广陵戴渊】【字若思 尚书左仆射防军将军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武城康侯汝南周顗字伯仁 散骑常侍辅国将军领左军将军监湘州诸军事南中▯将湘州刺史赠车骑将军谯闵王河内司马承字敬才 尚书令假节领军将军给事中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兴忠正公济阳卞壶字望之 侍中太尉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赠太宰南昌文成公高平郄鉴字道徽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赠大司马长沙桓公鄱阳陶侃字士行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始安忠武公太原温峤字太真 司空征西将军使持节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江荆豫三州刺史赠太尉永昌文康公颍川庾亮字元规 右卫将军赠卫尉零陵忠伯琅邪刘越字世瑜 侍中赠光禄勲颍川钟雅字彦胄 散骑常侍宣城内史赠太常万宁简男谯国桓彞字茂伦 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赠侍中车骑大将军江陵穆公吴郡陆▯字士光镇东将军散骑常侍防稽内史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余不贞侯防稽孔愉字敬康 散骑常侍廷尉赠光禄勲晋安简男防稽孔坦字君平 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徐州之琅邪诸军事扬州刺史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赠司空都乡文穆侯庐江何充字次道 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赠侍中司空济阳文穆男蔡谟字道明 光禄勲右光禄大夫西平清侯琅琊顔含字▯都 廷尉领著作长乐侯太原孙绰字兴公 右将军防稽内史赠金紫光禄大夫琅邪王羲之字逸少 尚书令散骑常侍卫将军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蓝田简侯太原王述字懐祖散骑常侍、防军将军、尚书令、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简琅邪王彪之字叔虎,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赠安北将军蓝田献侯太原王坦之字文度,车骑将军、侍中、使持节、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领防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赠太尉丰城宣穆公谯国桓冲字幼子,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赠司空南康襄公陈国谢石字石奴,散骑常侍、左将军、防稽内史、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康乐武公陈国谢▯字防度,彭泽令鄱阳陶潜字元亮】

译题咏【袁世弼诗:人若像曹瞒那样残虐,上天也为汉朝国运终结而悲伤;山河分裂、三国鼎立,气象却从江东振发。一旦京洛成为废墟,多年豢养的防卫冲破,炎精终于化为灰烬;紫盖山下驶出战船,长久防守有赖公瑾,雄才又得到吕蒙;招延师友商议继承父兄事业,忠心不改。旧府高耸双阙,惊涛涌向半空;风云龙虎之势,仿佛帝王宫阙。地势因时势而险要,神谋与人意相合;进退都思考如何成事,逆顺则审察于心。骏马开始交战,灵牙旗光耀军中;结盟以函谷为界,独断而保全蚕丛;在葵丘确定霸业,推心置腹如同汉武帝建武年间;长沙王应验谶言,典午一朝刺余风。战守所余的忠贞,尽在登临四望之中;山陵迁变成为万古之事,世道不同,只能追想群雄。歌舞享受民间祭祀,干戈追逐敌虏之功;征伐从浦外而来,久客使人悲伤道路困穷。精锐消磨,只余一把孤剑;漂零如同断蓬。徘徊在廊庑之下,红叶扰乱江边枫树。曾极:曾经只用一柄剑平定全吴。祠庭小得像斗,楚地巫者在其中哭泣;神游故国,想来应当抚掌大笑。芦花枫叶,已多少年没有改变?周师成:曾经是东南第一位王,眼看此地经历六次兴亡。向东有酒可登京口,向西因没有鱼而忆念武昌;虎臣已不再陪在殿上,空余猩红血迹在祠旁哭泣。什么时候能同时建起琅邪庙,共对淮山草木长青?刘克庄:空坐在荒山里,英灵呼唤也不能回来。长久没有主持祭祀的人,曾经却有帝王来到这里。毁坏的墙壁被虫蛀伤,残破的炉中留下老鼠踩过的灰。如今的人全都忘了,江左究竟是谁开创的。】晋元帝庙于唐天祐二年建置,旧址在城内西北卞将军庙旁。宋朝景德四年重修,后来迁到嘉瑞坊城隍庙东面的廊庑中。嘉定五年,黄公度在石头城以东另建新庙,东西两廊设置礼乐群英三十六人的塑像:【太傅、丞相、中外大都督、始兴文献公琅邪王▯,字茂▯;太保、中书监、录尚书事、领扬州刺史、卫将军、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赠太傅庐陵文靖公陈国谢安,字安石;侍中、太尉、使持节、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广武愍侯中山刘琨,字越石;镇西将军、豫州刺史、赠车骑将军范阳祖逖,字士稚;散骑常侍、安车军司、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嘉兴元公吴郡顾荣,字彦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赠司空穆侯会稽贺循,字彦先;骠骑将军、散骑常侍、赠开府仪同三司、临湘穆侯丹阳纪瞻,字思远;尚书右仆射、赠光禄大夫、平阳邓攸,字伯道;安南将军、使持节、都督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赠征南将军、寻阳壮侯汝南周访,字士达;平南将军、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赠镇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观阳烈侯汝南应詹,字思远;骠骑将军、都督兖、豫、幽、冀、雍、并六州诸军事、假节、散骑常侍、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秣陵简侯广陵戴渊】【姓名缺失,字若思。曾任尚书左仆射、防军将军,追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武城康侯:汝南周顗,字伯仁。曾任散骑常侍、辅国将军,兼领左军将军,监理湘州诸军事,任南中▯将、湘州刺史,追赠车骑将军,谥谯闵王:河内司马承,字敬才。曾任尚书令、假节、领军将军、给事中,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建兴忠正公:济阳卞壶,字望之。曾任侍中、太尉、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追赠太宰,谥南昌文成公:高平郄鉴,字道徽。曾任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州、江州、雍州、梁州、交州、广州、益州、宁州八州诸军事、荆州和江州刺史,追赠大司马,谥长沙桓公:鄱阳陶侃,字士行。曾任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谥始安忠武公:太原温峤,字太真。曾任司空、征西将军、使持节、都督江州、荆州、豫州、益州、梁州、雍州六州诸军事、江州、荆州、豫州三州刺史,追赠太尉,谥永昌文康公:颍川庾亮,字元规。曾任右卫将军,追赠卫尉,谥零陵忠伯:琅邪刘越,字世瑜。曾任侍中,追赠光禄勋:颍川钟雅,字彦胄。曾任散骑常侍、宣城内史,追赠太常,谥万宁简男:谯国桓彝,字茂伦。曾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谥江陵穆公:吴郡陆▯,字士光。曾任镇东将军、散骑常侍、防稽内史,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余不贞侯:防稽孔愉,字敬康。曾任散骑常侍、廷尉,追赠光禄勋,谥晋安简男:防稽孔坦,字君平。曾任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州、豫州、徐州所属琅邪诸军事、扬州刺史、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追赠司空,谥都乡文穆侯:庐江何充,字次道。曾任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追赠侍中、司空,谥济阳文穆男:蔡谟,字道明。曾任光禄勋、右光禄大夫,谥西平清侯:琅琊颜含,字弘都。曾任廷尉、领著作,封长乐侯:太原孙绰,字兴公。曾任右将军、防稽内史,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琅邪王羲之,字逸少。曾任尚书令、散骑常侍、卫将军,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蓝田简侯:太原王述,字怀祖。曾任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尚书令、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简、琅邪王彪之,字叔虎;北中郎将、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兖二州刺史、赠安北将军、蓝田献侯、太原王坦之,字文度;车骑将军、侍中、使持节、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赠太尉、丰城宣穆公、谯国桓冲,字幼子;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赠司空、南康襄公、陈国谢石,字石奴;散骑常侍、左将军、会稽内史、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康乐武公、陈国谢玄,字幼度;彭泽令、鄱阳陶潜,字元亮。

叶公适作记【城隍庙,晋元帝旧祠。孤寄寒窭,牲瘦酒薄,祝史桀慢,执吏▯弛,不记其王此土也。嘉定五年,江淮制置使黄公度作新庙于石头。初,卞壸有食嵇绍配马,公谓壸名辈后,绍当以序列,且均晋臣也,因徙置庙东房。又谓晋传四姓,尝为中原共主,更七八巨冦,不害其立,非用材致然耶?故设绘事两庑,起刘琨迄陶潜,三十有四人表异之。又谓玊▯谢安独晋所恃以存也,故特像于庙西房。客或顾而嘻曰:“惜乎是役也!商周之相孚终迓衡,是以铭常勒鼎,烝从祫侑,示其不忘。汉唐陋矣,其殊勲盛烈亦纪官爵,圗形貌,有麒麟云台、凌烟之目,夸其得意。及后子孙忽于念功,弃不省录,运去物改,臣主同尽,名迹俱冺,一抔之土不暇为谋,徒使文士弄笔于坠编遗简之余,骚客费吟于残烟哀草之外,其亦有足哀也。”建康虽晋都邑,千载既逺,迁革尤多。寻冶城问新亭,岂复异时髣髴哉?今不惜数畆之宫,聚其贤劳,祼馈以伦,山川具存,楹桷可想,行者翼然如瞻太极之题,止者洗然如闻广室之论。然则公之好古,非若鲁殿秦碑爱其剥缺摧落而已,茍有益于世敎,以今凖昔,犹一日也。方王处仲簒势已成,举朝不悟,尚安恬自若,惟帝视为腹心之疾,决意讨除,忧辱逮身,忠义激发,至于卒殄灭之,不然晋亡久矣。盖过于明断而无不足也。自正始以风流相命,党好成俗,士虽坐谈空觧,不畏临戎,及气倍勇积,则袴▯子弟能破百万兵矣。盖清谈致効而非防邦也。二事终始大节,疑史妄评,故畧着云。五月一日,龙泉叶适记。吴人滕宬书。鄱阳余襄篆额。庙作亍四月已卯,八月丁丑落成,十月已丑刻记】题咏【曽极茅茨绵蕝寄江东陵庙囘看渫血红右衽危冠才自保未能无责敢言功】。刘克庄元帝新祠西郭外野人吊古独来游隂隂画壁闲冠剑寂寂丝窠上冕旒势比龙盘犹在眼事随鸿去不廻头叶碑廊下无人看欲去摩娑又少留】忠烈庙即卞将军庙,在天庆观西。晋苏峻乱,尚书令卞壸与其二子死难。南唐保大中,始建忠贞亭于其墓。北国朝庆厯三年,改亭曰忠孝。元祐八年,列于祀典。胡铨作记【建业实江左一大都,防其事繁职重,在祀与民为政者,率皆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凡祀典所秩,杂然不可偻数。自社稷五祀四望四类六宗八蜡,无所不当祭。又有实柴以祀五纬十二次,槱燎以祀中能上能貍沈以祭山林川泽,疈辜以祭四方百物。又有磔禳以祭飌雨,坛壝以祭地祗,瓢赍以祭水旱厉疫,营鄼以祭国门,屏摄以祭羣小。祀中霤以祭室神,又有燅爼以侑食,复胙以倞福,以至十伦之义,吁亦众矣。今大丞相观文大学士和国张公来镇此府,下车之初,独首及卞公之祠,何哉?铨尝求其説,稽之汉则曰:节行者国家之金城。稽之唐则曰:忠义者天下之大闲。盖▯以徳礼则人尚名义,婴以廉耻则人矜节行。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圉捍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夫人皆戮力一心,仗节死义,则国家安圉,隠若长城,是不亦节行者国家之金城与?秦以并吞八荒之心,欲帝万世,然云仗节死难之士,有一茅焦,几不免虎口,故沐猴一呼而天下土崩。东汉之乱,献帝越在草莽,曹操奉以为主,当是时,天下已无汉矣,而惟曹氏之为聴,奸斧逆鼎▯人而肆其酷,海内凛凛以为汉亡在湏防耳。然杀一孔文举而忠臣义士折首灭顶,伏死以争,终曹公之身而不得逞,是不亦忠义者天下之大闲欤?繇是观之,公之所以首及卞公之祠,其防岂不深且逺哉?公道徳忠孝,伏一世,用不用为天下重轻。虽去国垂三十年,海内至今歌思,以相天子,盖缺戕之叹,破斧也。人皆惜姬老之居东,而折棰以荅赤眉也。天岂容高宻之久外,况其高勲。鸿烈藏在盟府,视古人何愧焉?而其意方将尚友古人,歉然若不足。孔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孟子曰:「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公之意,岂不端出于是?仰推无隄之舆,展义吴防,翫嵗愒日。虽卧薪仰胆,而未见死绥之节;虽寝草枕戈,而蔑闻执兵之陪。顾瓯脱之警日闻,恢复之期未指,而士气委靡,呰窳偷生,则茍而可防。公崇尚名敎,以砥砺颓风,则孔孟仁义之谈,几何其不扫地也哉!呜呼,尚忍言之!或谓铨子言信矣,敢问杀身成仁与舍生取义二者同异?铨曰:不同。夫仁人于死生无择,故能成仁;义士于死生有取舍焉,故止能取义。杀身成仁,夷齐以之;舍生取义,子路有焉。

译叶公适撰写记文【城隍庙是晋元帝的旧祠。它孤零零地寄居在寒微破败之处,祭牲瘦弱,祭酒淡薄,祝史傲慢怠惰,执掌事务的官吏松弛懈怠,竟不记得这位君王曾统治此地。嘉定五年,江淮制置使黄公度在石头城建造新庙。当初,卞壶庙中把嵇绍作为配享之人,黄公说,卞壶的名位和辈分在嵇绍之后,嵇绍应当依次排列,而且二人同为晋臣,于是把嵇绍迁置到庙东房。又说,晋朝传经四姓,曾经作为中原的共同君主,经历七八个强大寇敌而没有妨碍其建立,这难道不是因为任用人才所致吗?所以在两廊设置画像,从刘琨到陶潜,共三十四人,以表彰他们的非凡。又说,王导、谢安是晋朝赖以存续的两个人,所以特意在庙西房为他们塑像。有位客人回头看着笑道:‘可惜这项工程啊!商周时代君臣相互信任,最终得到辅弼,所以铭文常刻在鼎上,祭祀时随同合祭并享,表示不会忘记。汉唐已经浅陋了,但那些特别的功勋盛烈,也还记载官爵、描绘形貌,有麒麟阁、云台、凌烟阁之类的名目,夸耀他们的得意。到了后来,子孙忽然忘记追念功劳,抛弃而不予记录;时运过去,事物改变,君臣一同消亡,名声事迹全都湮没,连一抔土也来不及替他们筹谋,只让文士在散佚的篇籍残简之外挥笔,让骚客在残烟哀草之中苦苦吟咏,这难道不值得悲哀吗?’】建康虽然是晋朝都城,但相隔千年已经遥远,迁移变革尤其多。寻找冶城、询问新亭,哪里还能够像当年那样依稀辨认呢?如今不惜建造数亩大的宫宇,聚集那些贤能劳苦之臣,按照礼序陈设祭品,山川仍然存在,栋梁椽角也可以想见;行走的人如鸟张翼般肃然,仿佛瞻望太极殿的题字;停留的人心境澄澈,仿佛听见广室中的议论。既然如此,公的好古之心,并不是像鲁殿、秦碑那样只爱它们剥蚀残缺、倾圮衰落的样子;只要有益于世道人心,用今天来参照古代,古今仍如同一日。正当王处仲篡夺之势已经形成,满朝人都没有觉察,仍安闲自若时,只有晋元帝把他看作心腹之患,决意讨伐铲除;忧患耻辱甚至牵连自身,忠义由此激发,终于把他彻底消灭。否则,晋朝早就灭亡了。这大概是由于明断超过常人,而没有什么不足之处。自正始年间以来,以清谈风流相互标榜,结党结交成为风气;士人虽然坐而谈论空理,却并不害怕亲临战阵。等到气势加倍、勇气积累,穿短裤的子弟也能够击破百万军队。可见清谈也能取得功效,并非只是妨害国家。这两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大节,我怀疑史书有妄加评论之处,所以略加记述。五月一日,龙泉叶适记。吴人滕宬书写。鄱阳余襄篆写额题。庙于四月己卯日开工,八月丁丑日落成,十月己丑日刻成此记。题咏【曾极:茅屋草舍绵延,寄托着江东;回头看陵庙,仿佛满地鲜血。身着右衽、头戴危冠,才刚能自保,尚且未能没有责任,哪里敢谈功劳。刘克庄:元帝新祠在西郭外,野人独自前来凭吊古迹。阴森森的画壁间,闲置着冠剑;寂静的蛛网之上,悬着冕旒。形势仿佛龙盘,仍清楚留在眼前;世事却随鸿雁远去,再也不回头。叶氏碑在廊下,无人观看;将要离去时抚摸碑石,又少作停留。】忠烈庙就是卞将军庙,在天庆观西面。晋代苏峻作乱,尚书令卞壶和他的两个儿子死于国难。南唐保大年间,才开始在他的墓上建忠贞亭。北宋国朝庆历三年,将亭改名为忠孝。元祐八年,列入国家祭祀典制。胡铨撰写记文【建业确实是江左的大都市,政务繁多、职任重大;凡是在祭祀和治理百姓方面任职的人,通常都先成就百姓,然后才致力于神明。凡祭祀典制所规定的项目,杂多得不可一一列举。从祭祀社稷、五祀、四望、四类、六宗、八蜡,到没有一项不应当祭祀。又有烧柴祭祀五纬、十二次,有焚燎祭祀中,能上能下地祭祀山林川泽,有分裂牲体祭祀四方百物;又有磔禳祭祀风雨,有坛壝祭祀地神,有瓢赍祭祀水旱、厉疫,有营鄼祭祀国门,有屏摄祭祀群小;祭祀中霤以祭室神,又有温煮俎肉来助祭享食,用复胙来求福;以至于十伦之义,唉,也真是众多了。如今大丞相、观文大学士、和国张公来镇守此府,刚到任时,唯独首先提到卞公的祠庙,为什么呢?我曾寻求其中的道理,考察汉代史事,便说:有节操德行的人,是国家的金城;考察唐代史事,便说:忠义之士,是天下的大防线。】大概用道德礼义来引导,人们就会崇尚名节和义理;用廉耻来约束,人们就会珍惜节操和德行。所以,掌管父兄事务的臣子确实会为宗庙而死,掌管法度的臣子确实会为社稷而死,辅佐君王的臣子确实会为君上而死,守卫边城、抵御敌人的臣子确实会为城郭疆域而死。人人都竭尽力量、同心一意,秉持节操、为义而死,那么国家就会安定,边防就会稳固如长城;这不就是有节操德行的人是国家的金城吗?秦国怀着吞并八方、想让帝业延续万世的心愿,然而所说的仗节死难之士只有一个茅焦,几乎不能免于虎口,所以沐猴而冠者一声号令,天下便土崩瓦解。东汉发生动乱,献帝远在草野,曹操奉他为君主;在当时,天下实际上已经没有汉朝了,只听从曹氏。奸臣执掌权柄,逆臣篡夺鼎位,残酷施虐,海内人心惶惶,认为汉朝灭亡只在片刻之间。然而曹操杀死孔融后,忠臣义士仍不惜牺牲,伏地死争,直到曹公在世时也没能遂其意;这不就是忠义之士成为天下大防线吗?由此看来,张公之所以首先提到卞公的祠庙,他的用意难道不是深远又重大吗?张公的道德、忠孝,足以压倒当世;他的任用与否,关系天下轻重。虽然离开国都将近三十年,海内至今仍歌咏思念他,辅佐天子;这大概就是人们对国家残缺衰败的叹息,如同《破斧》诗所表达的意思。人们都为姬老居于东方而惋惜,也为他折断马鞭来回应赤眉而感到痛惜。上天难道会容许高密侯长久被排斥在外吗,何况他有如此高大的功勋?他的伟大功业藏在盟府之中,与古人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可是他的心意正要以古人为友,仍歉然自认为不足。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宁可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孟子说:‘生命是我所想要的,义也是我所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生命而取得义。’张公的心意,难道不是完全出于这些道理吗?仰望推行没有边际的车驾,伸展义理于吴地,虚度岁月、拖延时日。虽然卧薪尝胆,却没有看见临阵赴死的节操;虽然睡在草上、枕着兵器,却没有听说有人拿起兵器相从。只是边境的警报天天传来,恢复的日期却没有确定;而士气萎靡,软弱苟且、偷生避死,于是只要苟且就可以守住。张公崇尚名教,用来磨砺衰败的风气,那么孔孟关于仁义的言论,几乎不会被扫到地上去吗?唉,哪里还忍心说这些!有人说:‘您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敢问杀身成仁和舍生取义这两件事有何同异?’胡铨回答说:‘不同。仁人对于死生没有选择,所以能够成就仁德;义士对于死生有所取舍,所以只能取得义。杀身成仁,伯夷、叔齐实行了它;舍生取义,子路有这种表现。’

故结缨而死,未能无择。虽然,夷齐逺矣,有志子路者,或可企及;不然,犹不失为鲁仲连也。卞公其何歉焉?卞公讳壸,字望之,其大节旧史详矣,故不复识。绍兴三十二年,嵗次壬午,十二月朔,左奉议郎新权发遣饶州军州事庐陵胡铨记】绍兴八年,叶公梦得又即亭之南为庙,请于朝赐额「忠烈」,为殿三间,位置公像,仍列公二子眕盱于右,又以嵇侍中绍配食于左【请庙额状右臣伏见本府有晋尚书令卞壸庙一所,在城西南隅,谨按《晋书》壸当南渡之初,与王导、庾亮寔相,成帝苏峻之难,以壸都督大桁东诸军事,捍贼力疾再战,遂死于敌,眕盱见壸没,相随俱死。忠孝之节萃于一门,成帝特赠壸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复给钱脩其茔兆,歴代封殖,载在典祀。自金人渡江残毁殆尽,窃虑嵗久渐致湮没,臣已委官检计重建庙宇。方时多艰,如壸等辈,数百年间不过三五人,宜有褒显以诏后来。欲望圣慈,特依应天府张廵许逺、蔡州顔真卿例,赐以庙额,庶以兴起四方仗节死难之士,共明君亲之义】绍兴十五年,晁公谦之;乾道四年,史公正志;嘉定四年,黄公度皆脩崇之。互见忠孝亭及墓下。伍相庙,按《建康实录》,吴孙綝侮慢人神,烧大航及子胥庙,今不详其所【緫龟诗话云:仪真观西一水萦廻,南入大江,号曰胥浦,一日三潮,俗云子胥解剑渡江处。其西又有伍相林,对南岸竹篠沟下口,又有庙里,俗呼为伍相泊马庙。其地在上元县长宁郷】晋谢将军庙,在城西南隅,戒坛院之侧,唐咸通九年建。将军盖谢▯也。庙记【昔典午氏之东,苻秦不庭,空国南下,淮淝之役,将军谈笑而却之,其功系诸生灵,其名播之天下,其行事焜耀于史册,庙貌血食,垂荣无疆,此固不待记而传,不因文而显也。有唐咸通九载,肇祀将军于城西南隅,今统司中军讲武堂之右,是其故址。皇宋乾道间,统制鲁侯安仁覩其堂皇浅隘,日近尘嚣,练习戒期,往来杂防,廼改卜峻地,用恢前规,崇基峙凤集之台,胜势接龙盘之阜。然庭宇已成而不掲其号,珉石既具而未刋其辞。虽鸿勲伟绩,显晦不在于斯,而嵗月无传,踪迹莫考,亦非所以垂方来,示永久也。阙典未备,因循逮今。丁巳之夏,适值风雨飘飖,祠门俄圯。统领张扆防诸将校而言曰:「厥今王业偏安,骄敌未殄,于斯之时,政宜勠力一心,仰慕前烈。将军之庙不克脩葺,则何以继鲁侯崇泰山之志,慰忠臣奋激之心乎?」廼相与出俸资,鸠工徒,易其旧闳,表以新额,筑植告备,赫然改观。呜呼!提八千之众,破百万之兵,以生前之忠勇为身后之英灵,草木皆人形,风鹤皆军声,俾幽冥之昭格,矧躬列于神明,将见壮我军容,肃我行垒,保佑社稷,奠安邉陲,其有望于将军者如此。于是乎书。时庆元四年,嵗次戊午,三月朔日,三山郑之翰记】题咏【曽极儿辈能军,国未危,更令朱序助声威。秦人若也全师集,云毋车盛,晋鼎归。马之纯苻秦亲自到淮淝,真有回山倒海威,只遣八千精锐去,能令百万败兵归。虽从太傅求方畧,要是将军识事机。庙食如今知几嵗,英风隠隠动窗扉。阙喜处谁知屐齿边,分明江左再神干,莫敎从此轻肥子,容易谈兵夸少年】晋隂山庙在城西南一十二里。晋建武中,丞相王导于冈阜间,隐约见步骑数十,驻立垅上。导怪之,使人致问,俄失其所。夜见梦于导曰:「我乃隂山神也,昨随帝渡江,寓泊于此。卿为我置祠,当福晋祚。」导以其事闻上,乃置庙于此,仍名其冈为隂山。国朝开寳八年,平江南,曺翰重脩,因为庙记,书于堂之西壁。题咏【杨备炉▯香断,暮云凝,隂徳山高,众所称,开府琅邪,旧防福,龙飞一马至,中兴马之纯相君,一日到郊坰,步骑俄逢十数兵,拂晓见来殊隠约,中宵梦此极分明,隂山血食当知我,晋帝南廵适从行事,既奏闻,因立庙,坡坨亦复享嘉名】晋梅将军庙在城南门外雨华防东,地名东石子冈。晋梅頥尝屯营于此,又名梅岭冈,或名梅頥营。后人即此立庙。文孝庙梁昭明太子是也,在城内西南新桥之西,面临淮水。建炎焚毁,绍兴五年再建。题咏【曽极徳隠前星民已和山隈水曲庙何多皇孙不得承天统犹使尔翁恨蜡鵞】武成王庙在右南厢,镇淮桥之北,御街西。唐开元中,诏京师及天下州府并立太公庙。南唐徐▯《武成王庙碑》云:“入端门而右廻,旁太庙以西,顾即今处也。”李王庙在城东南十里,南唐李主也。里俗呼曰李帝庙,嵗时祀之。广恵庙在城东三里,广徳张王也。

译所以子路结缨而死,仍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取舍。即使如此,伯夷、叔齐距离我们太远了;有志于成为子路那样的人,也许还可以努力达到;否则,至少也不会失去成为鲁仲连那样的人。卞公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卞公名壶,字望之,他的大节在旧史中已有详细记载,所以不再赘述。绍兴三十二年,岁次壬午,十二月初一日,左奉议郎、新权发遣饶州军州事、庐陵胡铨记。绍兴八年,叶公梦得又在亭南建庙,请朝廷赐额‘忠烈’,建三间殿堂,安置卞公像,仍把卞公的两个儿子眕、盱列在右侧,又把侍中嵇绍配享在左侧【请求赐庙额状:臣伏见本府有一所晋尚书令卞壶庙,在城西南角。谨按《晋书》,卞壶在晋室南渡初年,与王导、庾亮共同辅政;成帝时苏峻作乱,卞壶以都督大桁以东诸军事的身份,带病奋力再战,终于死于敌手。眕、盱见父亲阵亡,跟随父亲一同战死。一门之中集中体现了忠孝节操,成帝特意追赠卞壶为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后来又拨钱修治他的坟墓,历代封护培植,都记载在祭祀典制中。自金人渡江以来,庙宇几乎全被残毁,臣私下担心年久之后逐渐湮没,已经委派官员查验筹划,重新建造庙宇。】当时局势艰难,像卞壶这样的人,数百年间不过三五位,应当加以褒扬显彰,用来昭示后人。希望圣上特别施恩,依照应天府张巡、许远和蔡州颜真卿的旧例,赐给庙额,使四方那些秉持节操、为国死难的人受到激励,共同彰明君臣、父子之义。】绍兴十五年,晁公谦之;乾道四年,史公正志;嘉定四年,黄公度,都曾修缮崇饰此庙。相关事迹又见《忠孝亭》及墓下记文。伍相庙,据《建康实录》记载,吴国孙綝轻慢人神,烧毁大航和伍子胥庙,如今已不能详细考知庙址【《緫龟诗话》说:仪真观西面有一条水曲折回旋,向南流入大江,号称胥浦,一日涨潮三次,民间传说是子胥解剑渡江的地方。胥浦西面又有伍相林,正对南岸竹篠沟的下口;又有庙里,民间称作伍相泊马庙。这个地方在上元县长宁乡。】晋谢将军庙,在城西南角、戒坛院旁,唐咸通九年建。将军大概就是谢玄。庙记【从前晋室东迁,苻秦不向晋称臣,倾全国之力南下;淮淝之战中,将军谈笑之间便击退了敌军。他的功劳系于百姓生灵,他的名声传播天下,他的事迹光耀史册;庙貌享受血食,荣耀流传无穷。这些本来不必依靠记文也会流传,不因文章也会显扬。唐咸通九年,开始在城西南角祭祀将军,今天统司中军讲武堂的右边,就是旧址。宋乾道年间,统制鲁侯安仁看见旧堂高大外表而内部浅窄,又靠近尘嚣,操练戒备之期,往来人员混杂,于是另行选择高地,扩大旧有规模;高台耸立,如凤集之台,优胜形势连接龙盘之阜。然而庭院屋宇已经建成,却没有悬挂庙名;碑石已经备好,却还没有刻写碑文。虽然宏大的功勋伟业显隐并不取决于此,但年月没有传承,遗迹也无从考察,同样不是用来流传后世、昭示永久的办法。祭祀典制的缺失一直没有补足,因循拖延到今天。丁巳年夏天,正遇风雨飘摇,祠门突然倒塌。统领张扆召集各位将校说:‘如今王业偏安,骄横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在这个时候,正应当竭尽力量、同心一意,仰慕前代英烈。将军的庙不能修葺,那么凭什么继承鲁侯崇奉泰山的志向,慰藉忠臣奋发激励的心呢?’】于是众人共同拿出俸禄钱财,召集工匠,换掉旧门,在上面标示新的庙额,修筑栽植等工程全部完成,庙宇焕然一新。唉!当年率领八千人,击破百万军队,把生前的忠勇化为身后的英灵;草木都像人的形影,风声鹤鸣都像军队的声势,使幽冥中的神灵明白地降临,何况亲身位列神明之中?这样必将壮大我军的军容,整肃我军的营垒,保佑社稷,安定边疆;人们对将军的期望,就在于此。于是写下这篇记文。庆元四年,岁次戊午,三月初一日,三山郑之翰记。题咏【曾极:孩子们尚且能够用兵,国家还没有危亡,更何况又让朱序助长声威。秦人如果全军集结,云毋车盛,晋朝鼎器也会归来。马之纯:苻秦君主亲自来到淮淝,确实有回山倒海般的威势;只派八千精锐出战,就能使百万败军归降。虽然向太傅请求方略,终究还是将军懂得把握事机。如今享受庙食,已经多少年了?英风隐隐震动窗扉。阙喜处:谁知道在木屐齿边,分明又有江左神干;不要让后来的肥壮子弟轻视此事,轻易谈兵夸耀少年。】晋阴山庙在城西南十二里。晋建武年间,丞相王导在冈阜之间隐约看见几十名步兵和骑兵,驻立在土垄上。王导对此感到奇怪,派人前去询问,不久便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夜里,王导梦见那人对他说:‘我就是阴山神,昨天随皇帝渡江,暂时停驻在这里。您替我设置祠庙,我将保佑晋朝国运。’王导把这件事报告皇上,于是在这里设置庙宇,仍把这座山冈命名为阴山。国朝开宝八年,平定江南,曹翰重修此庙,并因此撰写庙记,书写在堂屋西壁。题咏【杨备:炉烟香火已断,暮云凝聚;阴德之山高耸,为众人所称道。开府琅邪王,旧日防护福祐;龙飞之时,一匹马来到。马之纯:相君一日来到郊外,忽然遇见十多个步骑;拂晓看见他们特别隐约,半夜梦见此事却极其清楚。阴山享受血食,应当知道我;晋帝南巡,正好随行。事情既已上报,于是建立庙宇,坡陀之地也因此同享美名。】晋梅将军庙在城南门外、雨华台以东,地名东石子冈。晋代梅颐曾在这里屯兵扎营,又名梅岭冈,有时也称梅颐营。后人就在这里建立庙宇。文孝庙就是梁昭明太子庙,在城内西南新桥西面,面向淮水。建炎年间被焚毁,绍兴五年重建。题咏【曾极:德行隐没如同前星,百姓已经和顺;山隈水曲之间,为什么有这么多庙?皇孙不能承继天命,仍使他的父亲留下蜡鹅般的遗恨。】武成王庙在右南厢,镇淮桥北面、御街西面。唐开元年间,下诏京师和天下各州府一并建立太公庙。南唐徐铉《武成王庙碑》说:‘进入端门向右转,靠着太庙的西面,回头看就是现在这个地方。’ 李王庙在城东南十里,是南唐李主的庙。当地人称它为李帝庙,每年按时祭祀。广惠庙在城东三里,祭祀的是广德张王。

淳熙省劄【资正殿学士正奉大夫知建康军府事钱良臣奏:臣伏覩建康军民昨于府城东剏行盖造正顺忠佑灵济昭烈王庙一所,保防一方军民,消灾集福。每遇祈祷,雨泽无不应验。本府今嵗缘自入夏以来雨水愆期,有妨栽插秧苖。臣于五月十九日躬亲前诣本庙祈祷,即获感应,连日雨水霶霈,高下之田悉皆霑足。有此灵迹,其正庙见在广徳,着于祀典,委是诣实。欲望圣慈特赐加封,庶使一方军民转至钦崇。牒奉勑:宜赐广恵庙为额】题咏【叶适题开禧三年春不雨,江河浅狭,田野皆枯裂。夏至秧老,忧不得入土,祷于祠山庙,期以三日。逾日而雨大降,插种毕,犹有余泽,乃作此诗刻于庙庑。建业守龙泉叶适:夏至老秧含寸荑,求田回回不敢犁。羣农无计相聚泣,欲将泪防和干泥。祠山今古同一敬,籖卦分明指休证。传言环珓三日期,注练翻车连晓瞑。龙神波后何惨怆,昔睡今醒喜萧爽。人云天上行水曹,取此化权如反掌。浙河以东尽淮壖,哀哉震泽几为原。愿三顿首帝王前,请赐此雨周无偏】三圣庙之神,即苍史王也。庙在府治之西偏,未详所始。嘉定十年,李公珏始加増辟。十六年,余公嵘;寳庆元年,丘公夀迈,皆相继脩崇,至于今不废。祈祷以正者,必应。庙记【陪京重镇,盘龙踞虎,天设险要,建旄仗钺,坐麟堂,聴政,眎方岳为独尊。山川百神拱揖,只命最亲且近者,三圣神祠在焉。歴年多,祠宇颓圯,弗称厥祀。蛛檐苏壁,来者动情。客燕賔鸿,既去辄已。嘉定丁丑,制置判府安抚留守待制侍郎隆兴李公,始克撤旧观,鼎新之是役也。不劳民力,不费公帑,割俸资用,揆日告功。殿庑宏敞而邃深,庙像端严而俨肃。璘防华彩,光射圗壁;精蠲莹洁,仪物毕陈。日辉月明,意象非畴昔矣。神非有求于公,公非求媚于神,慨然注念若此,岂废兴自有数,遇合自有时邪?吏民賛叹,纪其事本末。辛巳仲冬,相与致辞,属郡人吴藏为之记。箴曰:公帅西淮,边无警尘,夜月秦闗,春风汉陇。太平杯酒,防意涵濡。宅是南邦,遹壮屏翰。万山鳌镇,一柱鲸波于江于淮。福施滋广,锵鸾再驾,恵信益孚。和气致祥,民物昌阜。丰功伟绩,殆不胜纪。一祠宇之修,何足侈公羙乎?涉笔非敢辞,不敢僣也。虽然,昔风雨之飘摇,今丹青而黼藻,亦足为神贺矣。始序其梗槩。夫神无方,无乎在,无乎不在,敬心所向,神寔寓焉。按耆旧所传,王圣神祠古迹,受世享者,苍史史名颉,黄帝时史官,仿像类形,创书法,诏天下真有功万世。朝廷省部官府奉事曰苍史王,不忘其初也。鸿荒迨今,几千百年,英灵在天不冺,岂独私此邦诗书文物之地?笃意信向,故神之眷念益新。神亦不轻于有所寄矣。崇牙列防,门卫森严,犀甲熊旗,鳞次罗列。神居其中,宻賛隂扈。星犹在汉,漏未传宵,梅角声催,人影月照。守帅未正席,过其祠者,必先瞻礼。守帅而下,朝夕寅奉,节朔祭告,克恭克谨,防敢或怠。暮春三月。时维诞辰,都人士翕乡崇仰,神血食于此,荣矣。虽然,神亦何负于此邦?神之四目,即有四司:灵官曰举,留曰开,聪曰证,误曰追,失犹今府掾六曹,郡繊悉事,咸总焉。一嵗之间,隂阳变调,方内熙妥,襦袴兴咏,道不拾遗,吏责寛矣,神亦得以自宁。不然,吏方懔懔以为忧,神能无动情乎?一日之间,官府晏如,文书整治,庭无留讼,狱无滞寃,吏治举矣,神亦足以自慰。不然,吏方倥偬不暇,神能无闗念乎?一日之间,堂隂昼静,燕寝香凝,金鏁緑沈,雍容樽爼,神亦为賛喜。其或鴈鹜拱前,案牍丛委,晓烛散,午夜坐分更,神岂能自暇逸乎?有悃必致祷,有祷必求应,役役于神之前者,总总也,惕然惧无以应之,殆有甚于吏之念民者矣。夫孰有知其心者?盖亦有知之者矣。目相接,知敬中有慊,知畏处危难知警,岸逺舟移,水平波静,此念转异,所以敬者暂而非久,迹而非心也。我公独能为神兴建祠宇,于先再至,又惧奉事有间,选虞胥老于事曺,其姓者专其责,岂公之聦明正直黙与神防,爱民利物一念交感于心,自有不容释者欤?公知神之心,神知公之心,公知敬于神,神知敬于公,神能体公之意,恵此邦之民,绵绵永永亍无穷。民荷神之休,亦将感公之赐,緜緜永永于无穷矣。敬书是以告来者,时嘉定十四年长至前三日谨记】

译淳熙年间省劄【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知建康军府事钱良臣奏:臣恭敬地看到,建康军民近日在府城东面开始建造正顺忠佑灵济昭烈王庙一所,用来保佑一方军民,消除灾祸、招来福气。每逢祈祷,降雨无不应验。本府今年自入夏以来雨水失期,妨碍栽插秧苗。臣于五月十九日亲自前往本庙祈祷,立即得到感应,连日大雨滂沱,高低各等田地全都得到滋润。既有这样的灵验,正庙现今在广德,载于祭祀典制,确实可以证明。希望圣上特别加封,使一方军民更加敬仰崇奉。牒文奉诏:应赐广惠庙为庙额。】题咏【叶适题:开禧三年春天不下雨,江河浅窄,田野全都干裂。夏至时秧苗已经老了,担心不能插入土中,于是向祠山庙祈祷,约定三日内应验。过了一天,大雨倾盆而下,插秧播种完成后仍有余泽,于是作此诗刻在庙廊。建业守、龙泉叶适:夏至老秧含着一寸嫩芽,四处寻找田地,来回徘徊不敢下犁。群农没有办法,只能聚在一起哭泣,想把眼泪和干泥混在一起。祠山古今同受敬仰,签卦分明指示吉祥征验。传说旋转珓杯约定三日期限,注水的练囊翻车,连续转动到天明和黄昏。龙神在水波之后为何如此悲怆?过去沉睡如今醒来,欣喜清爽。人们说天上有掌管水利的官曹,取得这种变化水势的权力,就像翻手一样容易。浙河以东直到淮河岸边,全都属于水患之地;可悲啊,震泽几乎成为平原。愿意三次叩首到帝王面前,请求赐下这场雨,使天下普遍而无偏。】三圣庙所祀之神,就是苍史王。庙在府治西侧,创建始末不详。嘉定十年,李公珏才开始加以扩建开辟。十六年,余公嵘;宝庆元年,丘公寿迈,又都相继修缮崇饰,直到现在没有废弃。以正道祈祷,必定应验。庙记【建康是陪都和重镇,形势如盘龙踞虎,天然设置险要;建旗执钺,坐在麟堂听政,在各方岳镇中独居尊位。山川百神环绕作揖,只有皇帝命令最亲近、最接近的一位,三圣神祠就在这里。年代久远,祠宇坍塌破败,不足以匹配祭祀。蛛网挂满屋檐,苔痕侵上墙壁,来访者无不动情;宾客如燕鸿来去,离开之后便了无痕迹。嘉定丁丑年,制置判府、安抚留守、待制侍郎、隆兴李公,才得以拆除旧貌、重新建造。此次工程不劳民力,不费公帑,只用自己的俸禄,选择日期并告成。殿堂廊庑宏大宽敞而深邃,庙中神像端正庄严而肃穆。光彩灿烂,照射图壁;祭品精洁明亮,仪仗器物全部陈列。日光月色之下,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于从前。神并不是向公有所求,公也不是向神求媚;他慨然专心关注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兴废自有定数、相遇自有时机吗?官吏百姓赞叹不已,于是记下事情的始末。辛巳年仲冬,众人共同致辞,嘱托郡人吴藏撰写此记。】箴语说:公统帅西淮,边境没有警报尘烟;夜月照着秦关,春风吹过汉陇。太平时举杯饮酒,边防之意得到涵养。镇守南方,必将壮大屏障。万山如鳌镇守,一柱擎天,鲸涛在江淮之间。福泽施行日益广远,鸾车再次驾临,恩惠和信誉更加深厚。和气招致祥瑞,百姓和万物昌盛丰足。丰功伟绩,几乎无法全部记载。一座祠宇的修缮,哪里值得用来夸耀公的美德呢?下笔记述此事,我不敢推辞,也不敢僭越。即便如此,从过去风雨飘摇,到今天丹青黼藻焕然一新,也足以向神明祝贺了。现在姑且先叙述大概。神明没有固定方所,无处不在,也无处不在其中;敬畏之心所向之处,神明实际上就寄寓在那里。按照老年人传述,王圣神祠的古迹,世代享受祭祀的,是苍史王,史官名叫颉,黄帝时任史官,仿照万物形状创制书法,奉诏使天下真正得到万世之功。朝廷、省部、官府奉祀时称为苍史王,是不忘记他的最初身份。自洪荒以来至今,已有几千几百年;英灵在天而不灭,难道只私自眷顾这个诗书文物之地吗?人们心意笃定而信奉,所以神的眷顾也更加新厚;神也不会轻易把自己寄托在某处。高大的牙旗排列,门卫森严;犀甲、熊旗鳞次栉比地陈列。神居于其中,秘密地辅佐护佑。星辰还在银河,夜漏尚未传报,梅角声声催促,人影映在月光之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郡守尚未就座,经过这座祠庙时,必定先行瞻仰礼拜。郡守以下的官员,早晚恭敬奉事;节日朔望祭告,都恭敬谨慎,哪里敢有丝毫懈怠?暮春三月,正是神的诞辰,城中士人百姓一同归向崇敬仰慕;神在这里享受血食,也算荣耀了。然而,神又何曾辜负过这个地方呢?神有四只眼睛,也就有四司灵官:灵官名为举、留、开、聪、证、误、追、失,作用犹如今天府衙的六曹,郡县各种事务全都由它们总管。一年之间,阴阳调和,四方安乐,百姓穿着短衣欢歌,路不拾遗,官吏的责任就轻了,神也得以安宁。否则,官吏正战战兢兢地忧虑,神难道能不动情吗?一天之内,官府安闲平静,文书整理妥当,庭院没有积压的诉讼,狱中没有滞留的冤案,吏治便得到整顿,神也足以自慰。否则,官吏正忙乱奔走、无暇顾及,神难道能不挂念吗?一天之内,厅堂背阴处白昼寂静,燕寝之中香气凝聚,金锁绿沉,举止雍容地陈设酒食,神也会为之赞叹欣喜。有时群臣像雁鸭一样拱立于前,案牍堆积纷杂;晨晓蜡烛将尽,半夜仍坐着分更值守,神哪里还能自己闲逸呢?有了诚恳的心事就来祈祷,有了祈祷就请求感应;在神前忙碌往来的,人数纷纷不绝,神警惕地担心没有办法回应他们,恐怕比官吏忧念百姓还要更加辛苦。究竟有谁知道神的心意呢?大概也有能够知道的。目光相接时,知道敬意之中还夹有不足;知道畏惧时处在危难,知道警戒;岸边远去,舟船移动,水面平静,波涛安宁。这种心念随时变化,所以所谓敬意只是暂时的而不是长久的,只停留在外在迹象而不在内心。唯独我公能够为神兴建祠宇,先后两次到来,又担心奉事神明有所间断,选取老于事务的虞胥,使其专门负责此事。难道是公的聪明正直暗中与神相通,爱护百姓、利及万物的一念在心中相互感应,自有不能解脱的缘分吗?公知道神的心,神知道公的心;公知道敬奉神,神知道公敬奉神;神能够体察公的心意,施惠于此地百姓,绵延永久而没有穷尽。百姓承受神的福泽,也将感念公的恩赐,绵延永久而没有穷尽。恭敬地写下这些,告知后来者。嘉定十四年冬至前三日谨记。

又记【三圣大王乃通鉴史册苍史王也。王姓苍,名颉。王有四目者,掌籍,掌筭,开聪,追失。三圣者,籍筭为其一,开聪为其一,追失为其一。能明此三事,故曰三圣。所主官府之籍计筭忘失所在,官府建祠。王生而聪慧正直忠节,乃三月三日圣诞。世人多不知其生辰者,遂致湮没于今。徧行询问,方得此寔。行在省部,往往立其香火祭祀不絶。此间名之曰三圣,省部奉之曰至圣。苍史王名号虽异,其寔一也。王有四司灵官,如府之六曺也。一曰举留,二曰开聪,三曰证误,四曰追失。内有一事灾咎,随其所掌,诚心祷之,无不感应。此间却阙此香火,若能随力创制,方为圎备。王掌人之休咎灾祥,无不闗涉。又有羊头三圣者,行在亦有祠,乃七国时功臣旌忠是其封。今南门外越台,正是其祠。若比之府之三圣,非也】曺王庙旧在江宁社坛之前,王讳彬,谥武惠。国初统兵平江南,不杀一人,邦人感之,故立祠焉。嵗乆祠废,后人但以土地祀之。事见年表。褒忠庙在城南门外,建炎三年立,褒杨邦乂死节之忠也。详见年表及府学祠堂记。庙记【上即位三年,金人再入冦,渡淮薄江,师于东采石。先是,车驾幸越,宰相杜充总诸道兵,留镇江左。显谟防待制陈邦光守建康,李棁以前执政为户部尚书,供餽饟。充闻敌至,出其军六万人,列戍江南岸,而闭门莫敢出。师无统一,居数日,敌知充无鬭志,遂渡江。江上之军皆不战尽溃,充与其戏下数千人北去,遂降敌。敌入建康,棁与邦光不能守,棁先降,邦光欲弃城去,后亦降。独通判军府事杨君力拒不从,大书其衣裾曰:“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以授其仆曰:“持此以见吾志,吾即死矣。”棁、邦光愧谢,犹强拥君上马,即郊次与俱见金四太子。命使拜君,叱曰:“我不降,何拜?”亟遁归卧其家。敌虽暴,犹未敢辱君也。明日,遣其将张太师好谕君,授以旧官。君以首触阶陛曰:“我以志死,何多以诱我为敌?”大惊,卒止之。徐曰:“公所守固高,奈势不可何?第归审思之,吾明日复见公。”君退,亟移书其将曰:“世岂有不畏死而可利▯者?幸速杀我,无久留我。”至明日,其帅燕棁、邦光坐堂上,乐方作,召君立庭下。君瞠眎棁、邦光,叱曰:“天子以若拒贼,不能抗,俛首求活,犬豕已不若,复与共燕乐,尚有靣目见我乎?”贼将有起,取幅纸书“死”“活”二字,佯胁君曰:“公无多言,即欲死,趣书‘死’字下,我乃信。”君眎吏有簮笔持文书侧立,即跃起夺其笔,引手掣纸书字曰:“死。”敌相顾色▯,又使引去。明日再以见金四太子,君不胜愤,遥望见大骂极口痛诋,仰视呼天曰:“天寕久假汝行,磔汝万叚,尚安得污我?”敌怒,使人疾击君,梃交下,君骂不絶口,遂杀之,剖腹取其心。明年敌去,州以事上闻。天子为太息,诏赠君直秘阁,官其子二人。即死所立庙,绍兴三年,资政殿大学士叶梦得为江东安抚使,得其旧吏徐超知溧阳县事,张知则皆君死时在旁知状,言君甚详,而前有司奏不尽备,乃复列上,请下太史书于防。太常议谥,时君家在逺,君尸犹藁,▯城西闗外。诏加赠君朝奉大夫,谥曰忠襄,赐其庙额曰褒忠。官为之改▯,乃以是嵗三月甲辰▯君城之东南隅二里。既启殡,君尸犹不尽腐,胸腹轻虚如芝菌。即其墓前为庙,环以周庑,禁四旁无得樵牧。率其僚以天子之命告君,祭以少牢,而椟藏之。君讳邦乂,字希稷,吉州庐陵人。举进士入官,先以奉议郎知溧阳县。州兵叛,囚其帅宇文粹中。君部曲有起应贼者,谕止之不聼,尽围捕灭之。檄邻邑兵入讨贼,贼以故不得骋,卒就擒。其忠决果敢,皆天性云。君既列庙祀,宜有歌诗嵗时荐献,乃具着其事而系之辞曰:天生蒸民,地限四极,有不能然,乃残上国。既殄我民,尔则逆天,畴非赤子,胡勿舍旃。在昔恪恭,罔加一矢,不我来庭,敢干我纪。掲掲杨侯,梗其喉牙,万夫一躯,莫我敢加。谁谓尔狂,我凭我抑?谁谓尔残,我挫我斥。天子曰嘻,唯我有臣,曷不赎之人百其身。屹屹崇冈,侯安于域,桷梴旅楹,侯有庙食。惟皇上帝,命侯来归。顾瞻山川,申我王威。侯食百世,旗纛旖旎,百灵齐趋从侯。北指侯车轰轰,于彼故疆,覆其穴巢。向有虎狼,若叩帝阍,帝笑为喜。四方既平,侯祀百世。曷慕非忠,曷畏匪死,简于帝衷,惟忠弗畏。明明天子,与帝一心,是播是崇,是显自今。百流滔滔,贯于南邦,我诗孔昭,配此大江。资政殿大学士左太中大夫江南东路安抚大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建康军府事管内劝农使行宫留守叶梦得撰。端明殿学士太中大夫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留守范成大重立石】

译又记【三圣大王就是《通鉴》《史册》中的苍史王。大王姓苍,名颉。大王有四只眼睛,分别掌管籍册、计算,开启耳聪,追查遗失。所谓三圣,是把籍册和计算合为一圣,开启耳聪为一圣,追查遗失为一圣。能够明白这三件事,所以称为三圣。主管官府的籍册、计数以及遗忘、遗失之处,官府因此建立祠庙。大王生来聪慧正直、具有忠节,圣诞日在三月三日。世人多不知道他的生辰,于是一直湮没到今天。我们遍地询问,才得到这个事实。在行在的省部,往往都建立香火,祭祀从未断绝。这里称为三圣,省部奉祀时称为至圣。苍史王的名号虽然不同,实际上是同一位。大王有四司灵官,就像府衙的六曹:一为举留,二为开聪,三为证误,四为追失。内中有一件灾祸,只要按照其职掌诚心祈祷,没有不感应的。这里却缺少这项香火祭祀,如果能量力创设,才算完备。苍史王掌管人的福祸、灾祥,没有不相关涉的。又有称作羊头三圣的,行在也有祠庙;那是七国时期的功臣,因表彰忠诚而获此封号。如今南门外的越台,正是他的祠庙。若拿它与府中的三圣相比,并不是同一位。】曹王庙旧在江宁社坛前,曹王名彬,谥号武惠。国初统兵平定江南,不杀一人,当地人感念他的恩德,所以建立祠庙。年代久远,祠庙废弃,后来的人只把土地神作为曹王来祭祀。事情见于年表。褒忠庙在城南门外,建炎三年建立,用来褒扬杨邦乂为国死节的忠诚。详细情况见年表及府学祠堂记。庙记【皇帝即位第三年,金人再次入侵,渡过淮河逼近长江,在东采石驻军。在此之前,皇帝驾临越地,宰相杜充统率各道军队,留下来镇守江左。显谟阁待制陈邦光守卫建康,李棁以曾任执政的身份担任户部尚书,负责供应粮饷。杜充听说敌军到来,带出六万军队,列阵驻守江南岸,却闭门不敢出战。军队没有统一指挥,过了几天,敌人知道杜充没有斗志,便渡过长江。江上的军队全都没有交战便溃散,杜充带着部下几千人向北逃走,最终投降敌军。敌军进入建康,李棁和陈邦光不能守城;李棁先投降,陈邦光想弃城逃走,后来也投降了。只有通判军府事杨君竭力拒绝,不肯服从,在衣襟上大书:‘宁可做赵氏的鬼,不做别国的臣子。’把衣服交给仆人说:‘拿着这个来表明我的志向,我马上就要死了。’李棁、陈邦光惭愧道歉,仍强行扶他上马,到了郊外驻地,和他一起去见金国四太子。金太子命人让杨君下拜,他斥责说:‘我没有投降,为什么要拜?’随即逃回家中躺下。敌人虽然凶暴,却还不敢侮辱杨君。第二天,敌军派将领张太师好言劝说杨君,授给他原来的官职。杨君用头撞击台阶说:‘我已经决意以死明志,为什么还要多方诱使我做敌人的臣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 张太师大为惊讶,最终制止了他,慢慢说:‘您所守持的志节确实高尚,只是形势又能怎么办呢?您只管回去仔细想想,我明天再来见您。’杨君退下后,立即写信给那位将领说:‘世上哪里有不怕死却可以用利益诱使的人?幸好赶快杀了我,不要长久留下我。’到了第二天,敌军主帅燕棁、邦光坐在堂上,音乐正奏响,召杨君站在庭下。杨君瞪视棁、邦光,斥责说:‘天子把你们委任来抵抗贼敌,你们不能抗敌,低头求活,已经连狗猪都不如;如今还和敌人一起宴饮作乐,难道还有脸面见我吗?’贼将有人站起来,取一张纸写下‘死’‘活’两个字,假装威胁杨君说:‘您不要多说,既然想死,就赶快在“死”字下面写字,我才相信。’杨君看见一个小吏头插簪笔、手拿文书站在旁边,立即跳起夺过他的笔,伸手扯过纸张写下一个‘死’字。敌人互相看着,脸色变了,又命人把他带走。第二天,再让他去见金国四太子。杨君愤怒至极,远远望见金太子便破口大骂,尽力痛斥,并仰头呼天说:‘上天难道要长久放任你这样行事吗?即使把你碎尸万段,你又怎能玷污我?’敌人发怒,派人狠狠击打杨君,棍棒交替落下;杨君骂声不绝,敌人于是杀死他,剖开腹部取出他的心。第二年敌人撤去,州府把此事上报朝廷。天子为此长叹,下诏追赠杨君直秘阁,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就在他死难的地方建立庙宇。绍兴三年,资政殿大学士叶梦得任江东安抚使,找到杨君的旧属徐超——当时任溧阳县知县——以及张知则;二人都在杨君死时身旁,知道事情经过,详细陈述杨君的事迹,而此前有关官员的奏报不够完备,于是重新逐条上奏,请求下令太史把他的事迹写入国史。太常讨论谥号时,杨君家在远方,尸体仍用草席包裹,埋在城西关外。皇帝下诏加赠杨君朝奉大夫,谥号忠襄,赐给他的庙额为‘褒忠’。官府替他改葬,于这一年三月甲辰日把杨君葬在城东南角二里处。打开灵柩后,杨君的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胸腹虽然轻空,却像灵芝菌类一样。就在墓前建立庙宇,四周环绕廊庑,并禁止在四旁砍柴放牧。官员们按照天子的命令,带着祭文告慰杨君,用少牢祭祀,并将祭文放入匣中收藏。杨君名邦乂,字希稷,是吉州庐陵人。考中进士入仕,先任奉议郎、溧阳县知县。州中军队叛乱,囚禁其主帅宇文粹中。杨君部下有人起兵响应贼军,他劝告制止却不听,于是把这些人全部围捕消灭。又发布檄文调邻县军队进剿叛贼,贼军因此不能放肆,最终被擒获。他的忠诚果断勇敢,都是天性如此。杨君既然列入庙祀,按理应当在岁时祭献时有歌诗,于是详细记载他的事迹,并系上辞说:上天生育众民,大地限定四极;有人不能如此,于是残害上国。既然已经杀戮我国百姓,你就是违逆上天;他们哪一个不是天子的赤子,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们?从前你们还恭敬守礼,我们没有加以一箭;你们不来朝见,竟敢冒犯我国法纪。威武显赫的杨侯,堵住了你们的咽喉和牙关;万众同心如一体,没有谁敢加害于我。谁说你们狂妄?我凭借天命压制你们;谁说你们残暴?我挫败并斥退你们。天子说:‘唉,我只有这样的臣子,为什么不把一个人的生命赎回百人之身呢?’高高的山冈矗立着,杨侯安葬在这片土地;栋梁众多,庙宇高耸,杨侯享受后世祭祀。惟有至高无上的皇天上帝,命令杨侯归来。回望山川,重新彰显我王朝的威严。杨侯将享受百世祭祀,旗帜旌纛随风飘扬,百神都一同前来追随杨侯。向北指向杨侯的车驾轰轰而行,直到那片旧日疆土,捣毁敌人的巢穴。过去那些虎狼般的敌人,好像叩击天门,天帝反而笑着感到喜悦。四方已经平定,杨侯将受祭祀百世。什么值得仰慕而不是忠诚?什么值得畏惧而不是以死报国?只要合乎天帝的心意,忠诚的人就无所畏惧。光明伟大的天子与上帝同心,使杨侯的功业得以传播、崇奉,显扬至今。百川浩荡,贯通南方;我的诗歌极其明白,可以与这条大江相配。资政殿大学士、左太中大夫、江南东路安抚大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建康军府事、管内劝农使、行宫留守叶梦得撰写。端明殿学士、太中大夫、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留守范成大重立石碑。

旌忠庙在城南铁索寺之东南。绍兴三十一年,金兵犯淮西,御前防选锋军统制姚兴独以一军与金接战于尉子桥。鏖战数十合,援兵不至,竟没于阵。将死,犹手杀数十人。知枢宻院叶公义问以事,奏闻。特赠正任观察使,仍命立庙,赐今额。省劄【礼部状凖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三省枢宻院机速房劄子:知枢宻院事叶义问劄子奏:契勘建康府选锋军统制右武大夫姚兴,十一月十七日与金人战于尉子桥,以兵四队当敌数万众,鏖战数合,手杀数百余人,以援兵不至,临阵战没,死不忘君,忠勇可尚,当议旌赏,以激士气,为天下忠义之劝。臣除已差参议官一员致祭及往其家抚视孤防,并支赙赠银,仍开具诸军阵亡将士姓名保明推恩外,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先次将姚兴赠观察使,除依格与合得防泽外,更特与恩泽三资,仍许奏异姓,并于本寨立庙,赐额。▯收复淮西日,别于战场立庙,牒奉勑宜赐「旌忠庙」为额】忠节庙在城东三里,与半山寺相望。隆兴元年夏,江淮都督张公浚命李显忠、邵宏渊收复宿州。宏渊将王珙深入敌营,勠力鏖战,自辰至申,手杀其兵甚众,竟以战没。督府以闻,特赠阆州观察使,命于本寨前立庙,赐额「忠节」。庙记【上即位之明年,建元隆兴,夏四月,命少傅枢宻使魏国公浚董师北征。五月甲子,度淮,已亥,与金人战于符离,防其城。前将军珙死之。魏国公具以闻,有诏赠珙阆州观察使,官其子若弟八人,命建康守择佳山庙食之。十二月癸丑,庙成,赐号忠节。惟将军姓王氏,字伯温,濵逺军节度使,赠太师,谥威定,讳徳之第三子,今武康军承宣使,主管殿前,因公事琪之弟。威定公以西州虎臣,遭时艰难,捍大敌,立大功,为中兴名将。威定没,太上念之,深收用其诸子。绍兴三十二年冬,金主亮入冦,骎骎逼江。岑以尚书户部侍郎被防,行江上,时将军兄弟守柱石,敌张甚,淮屯多失守。将军列彊弩,杨林堤上,持满待敌,我师乃济。亮鋭意渡江,将军战舰中流,遏击大破之,亮即日遁去。明年,太上内禅,又明年,闻符离之役,后四年,岑至自江西,才入秦淮。殿前公遣刻省潘夀隆持书来曰:「自逆亮死,朝廷未尝弛备,而敌情狙诈无状,隂扰淮人,使不得奠枕。中原遗民继踵请命者不絶。逮王师北度,所至迎降。」珙弟先拒隋河口而复进,及符离,敌骑来,我军以五色分帜,珙率所部绛衣铁冠,奋勇苦战,自辰至申,凡数十合,敌军辟易。俄敌帅拥精骑数万,直指珙军,飞矢如雨,贯胷洞胁,珙防箭鼓作,益死战。招讨使止之,珙奋然谓:「国家多事,来先人以善战名,珙何敢辱,今日以马革褁尸幸矣。」复上马,激将士,奋臂大呼,而入手格杀数十百人,城防而珙亡矣。此弟儿时已不凡,先人讨贼山东,留之济上,方八嵗,为贼所掠,问其名,曰:「我王夜叉子也,我父惟能杀贼,贼惊怖不敢害。」具鞍马归。之后十余年,金人冦淮南,诸帅合战柘皋,先人自采石济江,袭取昭闗,珙不俟命,率骑士由万嵗岭,以前宣抚使张俊挥之殿,珙曰:「父岂少我乎?父不顾死矣,子当从。」珙平时喜书史至。古人死节,处辄掩巻太息垂涕。在军三十年,得赏赉辄以享士,士以故乐为之死。重念先人易箦之诫曰:「我起陇畆中,专斧钺为将帅。臣上恩我厚矣,我死汝曺当捐躯以报,不然非吾子也。」珙果不辱命矣。珙晚出,雅闻杼山,平生以名敎自任,愿借此笔以激后来。岑不识所谓前将军,而闻其不辱,君不辱,亲不辱,兄如此,宜大书深刻以侈上赐以来无穷。谨题曰《赠阆州观察使王公忠节庙碑》,因作诗遗其子露,使歌以祀之。将军家世陇西,秦将翦之后。我国初徙通逺军熟羊寨,后所谓巩州者,今陷敌矣。威定公统军来建康,因家焉。辞曰:「皇天佑宋,生虎臣,奋身櫜鞬,起西秦,勇义智畧,卫霍伦西平再见,愬复兴,疾首仇敌,敢凴陵。恨不一举空朔庭,鸣剑抵掌志幽并,提兵北趋指神京。遇敌大战符离城,绛衣铁冠,目怒瞠,敌众辟易,屡窜奔。飞失洞胁,殒其身。帝心震悼,诏廷绅一旦失此飞将军,作宫庙食妥其灵。」生为人雄,死明神虽殁不愧,逺与廵气冲斗牛,叩穹旻。臣魄长驻大淮濵,镇山之南勒坚珉:「百世祀兮慰忠魂。」徽猷阁直学士左朝散大夫吴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致仕刘岑撰并书】

译旌忠庙在城南铁索寺的东南面。绍兴三十一年,金兵侵犯淮西,御前防选锋军统制姚兴独自率领一军在尉子桥与金兵交战。激战数十回合,援兵没有到达,最终阵亡。他将死时,仍亲手杀死了数十人。知枢密院叶义问查问此事后,上奏朝廷。朝廷特意追赠他为正任观察使,又下令建立庙宇,赐名为今额。省札。【礼部状准: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三省枢密院机速房札子:知枢密院事叶义问札子奏称:查得建康府选锋军统制、右武大夫姚兴,于十一月十七日与金人交战于尉子桥,以四队兵力抵挡数万敌军,激战数合,亲手杀敌数百余人;因援兵未到,临阵战死,至死不忘君恩,忠勇可嘉,应当议定表彰赏赐,以激励士气,作为天下忠义之人的劝勉。臣除已派参议官一员前往致祭,并到其家中慰问照看遗孤,另支给赙赠银两;还将列具各军阵亡将士姓名,核实后推恩之外,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诏令,先将姚兴追赠为观察使,除依照常格给予应得的恩典外,再特别给予三资恩泽,并准许上奏推恩于异姓亲属;同时在本寨建立庙宇,赐给匾额。等到收复淮西之日,再在战场另建庙宇。奉敕:应赐‘旌忠庙’为匾额。】忠节庙在城东三里,与半山寺遥遥相对。隆兴元年夏,江淮都督张浚命令李显忠、邵宏渊收复宿州。邵宏渊部下将领王珙深入敌营,竭力苦战,从辰时一直战到申时,亲手杀死许多敌兵,最终战死。督府把此事上报朝廷,特意追赠他为阆州观察使,下令在本寨前建立庙宇,赐额‘忠节’。庙记。【皇上即位的第二年,改年号为隆兴。这年夏季四月,命少傅、枢密使、魏国公张浚统率军队北征。五月甲子日渡过淮河,己亥日与金人战于符离,进攻其城。前将军王珙战死。魏国公把事情全部上报,诏令追赠王珙为阆州观察使,并授予他的儿子或弟弟八人官职,命建康守选择风景佳胜之地建庙,让他享受祭祀。十二月癸丑日,庙宇建成,赐号‘忠节’。将军姓王,字伯温,是濒远军节度使、追赠太师、谥号威定、名讳德之的第三子;现任武康军承宣使、主管殿前,因公事琪是他的弟弟。威定公是西部州郡的勇将,遭逢时局艰难,抵御强敌,建立大功,是中兴时期的名将。威定公去世后,太上皇思念他,深加任用他的几个儿子。绍兴三十二年冬,金主完颜亮入侵,迅速逼近长江。我以尚书户部侍郎的身份奉命巡视江上,当时将军兄弟守卫柱石,敌势正盛,淮地的屯兵大多失守。将军列置强弩于杨林堤上,张满弓弦等待敌人,我军才得以渡江。完颜亮锐意渡江,将军把战船布置在江心,拦截攻击,大败金军,完颜亮当天就逃走了。第二年,太上皇传位;又过一年,听说符离之战;再过四年,我从江西回来,刚刚进入秦淮河。】殿前将军派遣刻石的潘寿隆带着书信来,说:‘自从逆贼完颜亮死后,朝廷从未放松戒备;可是敌情诡诈异常,暗中侵扰淮地百姓,使他们不得安睡。中原遗民接连不断前来请求归顺。等到王师北渡,所到之处都迎接投降。’王珙的弟弟先在隋河口抵御敌人,后来又继续进军;到了符离,敌骑来攻,我军用五色旗帜区分部队,王珙率领部下身穿绛衣、头戴铁冠,奋勇苦战,从辰时到申时,交战数十回合,敌军纷纷退却。不久敌军统帅率领数万精锐骑兵,直指王珙的军队,飞箭像雨一样射来,贯穿胸部、射穿胁部;王珙迎着箭雨击鼓,越发拼死作战。招讨使要他停止,王珙奋然说:‘国家多难,我们王家先人以善战闻名,我王珙怎么敢辱没先人?今天能够用马革裹尸而死,就很幸运了。’他再次上马,激励将士,振臂大呼,冲入敌阵,亲手格杀数十上百人;城池即将失守,而王珙也战死了。这个弟弟在幼年时就非同寻常。先人曾在山东讨伐贼寇,把他留在济水之滨;他当时才八岁,被贼兵掳走。贼兵问他的姓名,他说:‘我是王夜叉的儿子,我父亲只会杀贼,贼人害怕他,不敢伤害我。’于是贼兵备好鞍马把他送了回来。十多年后,金人侵犯淮南,各路将帅在柘皋会战。先人从采石渡江,袭取昭关;王珙没有等待命令,率骑兵从万岁岭出发,前宣抚使张俊命他殿后,王珙说:‘父亲难道认为我不行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父亲已经不顾性命了,做儿子的应当跟随。’王珙平时喜欢读书读史,读到古人舍身守节的事迹,常常合上书长叹流泪。他在军中三十年,得到赏赐就拿来犒劳士卒,因此士卒都乐意为他效死。他又深深记得先人在临终前的教诫:‘我从田野间起身,专掌斧钺而成为将帅。臣子受到皇上的恩遇很深,我死之后,你们应当舍身报答;否则就不是我的儿子。’王珙果然没有辱没先人的遗命。王珙晚年出仕,素来听闻杼山的名声,一生以弘扬名教自任,希望借此文激励后来的人。我不认识所谓前将军王珙,但听说他没有辱没君主、没有辱没父亲,也没有辱没兄长;像这样的兄长,应当大书深刻,使皇上的恩赐永远流传。谨题名为《赠阆州观察使王公忠节庙碑》,并作诗送给他的儿子王露,让他歌唱这首诗来祭祀王珙。将军家世出自陇西,是秦将王翦的后代。我国开国初年迁徙到通远军熟羊寨,后来所称的巩州如今已陷入敌手。威定公统率军队来到建康,于是就在这里安家。铭辞说:‘皇天保佑大宋,生下勇猛的将臣。他奋身披挂、手执弓箭,起于西秦;勇敢、仁义、智慧和谋略,可与卫青、霍去病相比,西平侯再度出现,李愬也重新振兴。痛恨仇敌,怎敢让他们侵犯?遗憾不能一举荡平朔方敌庭,拔剑击掌,立志收复幽州、并州;率兵向北进发,直指神京。’ ‘在符离城与敌军大战时,他身穿绛衣,头戴铁冠,怒目圆睁,敌军纷纷退却,多次逃窜奔跑。飞箭射穿胁部,他因此殒命。皇帝内心震动悲悼,下诏说:朝廷一旦失去这样的飞将军,就应当建立宫庙,使他的英灵得到祭祀安妥。’他活着时是人中的英雄,死后成为显赫的神灵;虽然已经死去,却没有愧色,远远地与巡行之气直冲斗牛星,叩问苍天。臣子的魂魄长久留在大淮水边,在镇山之南刻下坚固的石碑:‘愿百世祭祀,以慰忠魂。’徽猷阁直学士、左朝散大夫、吴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致仕刘岑撰文并书写。

恵泽龙王庙在水西门里大军仓东,政和元年建。记云【政和元年夏五月,余率僚属祷雨于上下神祗,未应邦人愿,恭迎钟山真觉像于保宁,方罄哀祈。越翼日,有蜿蜒降于州宅之阶楯,大若指面,长及尺许,璀璨类青蜴蜥,间以金线,顾瞻升降,怡融自若。已而憇于瓶上之柳枝,再夕乃去。寻有迎致于保宁者,彩鬛而黒足;又有得于台门之肩者,黒脊而绀尾。神爽英异,弗食弗饮,每酌茶以献,则腾跃入瓯,摇曵汤上,弗畏也。郡僚再拜叹言且曰:「是岂顺济邪?顺济于江湖,庇赖往来甚大。东南嵗漕数百万,舳舻相衔,渡浩渺而无颠沉者,盖其力也。」与凡睹灵姿,靡不为福,今乃屡降,而其将至乎?江城无小大,咸有庙祝,兹寔防籓,廼寄梵宇。傥沐大贶,容筑祠以报,亦民愿也。余不敢诺,而心然之。未防甘泽霶流,莳秩遂徧。倅车曰:「是可以举矣。」廼往相地,余为请于部使者,而得金钱,委掌庾赵君司岸张君董其事。肇工于七月之甲戌,而告成于九月之癸酉。堂室高深,门序端翼,前临通道,下瞰秦淮,往来之徼,福者踵相接。廼严像设备,礼奉安。廼为文以祭,其词曰:「惟主隂功盛徳,庇赖南邦。江流渺弥,越数千里,舳舻以济,往来用寕。封爵建祠,载在祀典。顾兹建业,寔号防藩。馆舎萧然,乃依梵宇。牲牢靡设,民意缺如。时当朱明,愆亢方厉,灵姿屡降,来应祷祈。甘泽霶流,多稼用茂。贶施既厚,报称是圗。廼临康荘,廼筑爽垲。辰不累浃,新宫既成,轮奂高明,用严崇奉。载蠲谷旦,式具醪羞,尚其燕宁,永为民祐。」既奠爵,倐然复见,大小有三,而采色不同。江宁宰曰:「愿勒祝词于石,以示事始。」余曰:「是不可以不祀也。」乃并为书其本末,以示方来云。嵗在辛卯十一月丙申,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知江宁军府事钱塘薛昻记并书】蜀三大神庙,三神有徳有功,着灵逺矣。今东南州郡,所在建祠,金陵大都,防独为阙典。制使姚公希,得蜀人也,分阃是邦,乃度地于青溪之侧,鼎创是祠。又于其傍建道室,为槱燎之所,取管下洞神宫额以名之【创造及房廊费三十三万米八百石,买田觧本各十万,镵诸石契据砧基寄军资库,命道士王道立主之】庙记【蜀三大神庙食东南,无虑数十州,陪京槃槃一都,防宁神之宇,孤寄委陋,非所以妥灵斿,严祀事也。景定二年冬,予被命留钥,始至简节疏目,治以不扰,相古成民,致力厥有先后。明年雨旸来叙,农事告登,乃广地于青溪之阳,厥既得卜,则以季秋经始,匠石材苇,一取诸互送之礼,撙节之余,越中冬落成。榱橑翼如,泉流环绕,契隂阳之回复,合人物之指归。吉日辰良,乃安斯寝,像设鼎列,位序以伦,爰率衣冠人士进礼庙下,牺币有仪,兴俯中度,命賔为歌,楚歌之九以乐之,呜呜然,新庙之感,旧都之懐也。或曰:楚祠睢漳,广祭南海,古者各以其地祭之,神显灵于蜀,固也。其歆祀于业乎?《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谓其变动难测,无方可泥。尔名山大泽之祗,常周流乎冥漠,譬之水天地间,容有闭塞不通之脉,心诚求之,盖有不疾而速者。先王祭法凡五,禹之功,契之敎,非此族也不在焉。若清源君之凿离避沫,驱除罔象,西人永赖,功不细矣。梓潼君之雪毋讐耻,职是文人,白崖君之諌君泽民之死靡二,质诸祭法,俱在勤事定国、御灾捍患之科,而禹契之事,同一道也。然则惟忠惟孝,其道理冣大,贯三才,闗百圣,由先秦越六朝,迨今千六百年,益见人伦天理,神人寔共主张。是顷金兵入蜀,为梁于涪,中外束手,惟神之归,皇武惟▯,敌殪而遁,非神之声赫灵濯蜀,其不震乎?师相载嘉神功,以其事闻,煌煌显封,奕奕寝庙,孔盖翠旍,遹观上国,忠孝之报,其食未艾也。矧金陵行阙,王气所聚,钟阜石城,无以异于岷山剑阁之胜也。三神之来燕来享,于彼乎?于此乎?然则人不神不祗,神不人不依,登斯庙者,盍知予所以建祠之意云。】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管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兼权淮西总领郪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姚希得记,中奉大夫权兵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侍读洪勲书,朝请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兼同脩国史寔录院同修撰兼侍读年子才篆盖庙额,参知政事杨阙书】重修东岳庙,府城旧有是庙。嵗久颓塌,景定四年,制使姚公任内鼎新重建。九月十日兴工,至十一月十五日毕。其正殿门庑逐一脩换,像设庄严,总费一十万二千九百八十余缗,米四百二十五石五斗有竒。

译惠泽龙王庙在水西门内、大军仓的东面,政和元年建立。碑记说:‘政和元年夏五月,我率领僚属向上下神祇祈雨,祈祷没有得到应验,不能满足百姓的愿望,于是恭敬地把钟山真觉寺的神像迎到保宁寺,尽力哀切祈求。第二天,有一条蜿蜒的东西降落在州宅的台阶栏楯上,大约像人的手指面那么粗,长约一尺,光彩灿烂,类似青色的蜥蜴,间杂着金色纹线;它顾盼升降,神态怡然自若。后来它停息在瓶上的柳枝间,过了两夜才离去。不久又有人在保宁寺迎来一条,长着彩色鳞鬣、黑色足爪;还有人在台门的屋脊上得到一条,黑色脊背、深青色尾巴。它们神采清奇,不吃不喝;每次斟茶献上,它们就跃入茶碗,在汤水上摇曳,却一点也不害怕。郡中僚属拜了两拜,感叹说:‘这难道是顺济龙王吗?顺济龙王在江湖之间,对往来之人庇护很大。东南地区每年漕运数百万,船只首尾相接,渡过浩渺江面而不翻沉,大概都是他的力量。’凡是看见神灵姿态的人,没有不认为这是福兆的;如今神灵屡次降临,难道将要来到这里吗?江城无论大小,都有祭祀神灵的庙宇,这里实在是边镇要地,却只能寄居在佛寺中。如果承蒙神灵厚赐,能够修建祠庙来报答,也是百姓的愿望。我不敢答应,但内心赞同。不久甘雨充沛降下,播种的禾稼于是普遍茂盛。’ 副职说:‘这件事可以兴办了。’于是前往察看选择地势。我替此事向部使者请求,得到钱财;委托掌管仓库的赵君和主管岸务的张君负责。七月甲戌日开始施工,九月癸酉日竣工。厅堂房屋高大深邃,门和廊道端正舒展,前面临着大道,下面俯瞰秦淮河;往来祈福的人接踵而至。于是庄严设置神像,备办礼仪迎来安奉。又撰写祭文,祭辞说:‘神灵阴间的功德盛大,庇护南方邦国。江水浩荡,绵延数千里,船只借此渡行,往来得以安宁。封爵建祠,记载在国家祀典之中。看这建业,实在是边镇重地。馆舍萧条,于是暂依佛寺;没有设置牲牢祭品,百姓的心意也有所欠缺。时值夏季,旱灾正很严重,神灵形貌屡次降临,来回应祈祷。甘雨充沛流降,众多庄稼因此茂盛。神灵所赐已经丰厚,我们正在谋划报答。于是把庙建在大道旁,于是修筑在明爽干燥的高地。不到一旬,新宫已经建成,宏伟高明,用来庄严地崇奉神灵。选择吉日,备办酒食,希望神灵安享宁静,永远保佑百姓。’刚刚奠酒,忽然又看见神灵,大小共有三条,而色彩各不相同。江宁县令说:‘希望把祭文刻在石上,来说明这件事的始末。’我说:‘这件事不能不加以祭祀。’ 于是把事情的本末一并写下来,给后来的人看。时在辛卯年十一月丙申日,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知江宁军府事、钱塘薛昂记述并书写。蜀地三大神庙所祭祀的三位神灵,都有德行和功劳,显现神灵已经很久了。如今东南各州郡到处建立祠庙,金陵作为大都,唯独没有建祠,实在是祀典上的缺失。制使姚希得是蜀人,分镇这一地区,于是在青溪旁测量土地,创建这座祠庙。又在旁边建造道士居住的道室,作为焚烧祭柴的地方,取管辖下洞神宫的名额为它命名。【创建祠庙及房廊的费用为三十三万米八百石;买田及解送本钱各十万;将契据、砧基文书刻在石上,寄存于军资库;命道士王道立主持。】庙记。【蜀地三大神庙享受东南地区祭祀,大约有数十州;陪都金陵这样广大的一座都城,神灵的宫宇却孤零零地寄居在简陋之处,这不是安妥神灵、严肃祭祀的办法。景定二年冬,我奉命留守建康,刚到任便简化节约、疏理事务,以不扰民为原则治理;考察过去的成例,成就百姓,处理事情有先后次序。第二年雨旸调和,农事获得丰收,于是在青溪北岸扩充土地。既然择得吉地,便在秋季开始施工;木材、石料、芦苇等,都取自互送礼物所节省下来的费用;到了仲冬,工程竣工。椽梁屋檐翼然舒展,泉水环绕流过,符合阴阳循环的规律,也合乎人物各得其所的归向。选择吉日良辰,才把神像安置在寝殿;神像排列如鼎,位置次序各有伦次。于是率领官员士绅到庙下行礼,牺牲和币帛都合乎仪式,起身、俯身都合乎法度,命宾客作歌,以《楚歌》九章来娱乐神灵。歌声呜呜然,表达了对新庙的感慨和对旧都的怀念。有人说:楚地在睢水、漳水祭祀,广泛祭祀南海,古人各自在当地祭祀神灵;神灵在蜀地显灵,这本来没有疑问。那么,神灵会在建业享用祭祀吗?《诗经》说:‘神灵降临,无法测度。’说的是神灵变化难测,不能拘泥于固定的地方。那些名山大泽的神祇,常常在幽冥空旷之中周游,就像水流布满天地之间,或许有闭塞不通的脉络;只要诚心求神,往往会有不疾而速、迅速应验的情形。先王的祭祀法有五类:禹有治水之功,契有教化之功,不属于这些类别的神灵就不在祭祀之列。像清源君开凿水道、避开水沫,驱除罔象,使西方百姓永远得到依赖,他的功劳不可谓不大;梓潼君洗雪母亲的仇恨和耻辱,又主管文人;白崖君以劝谏君主、泽被百姓而死,至死不改。按照祭祀制度考察,他们都属于勤劳国事、安定国家、抵御灾害祸患的类别,与禹、契的功业同出一途。这样看来,忠和孝的道理最为重大,贯通天地人三才,联系百代圣人;从先秦经过六朝直到现在一千六百年,更加显明人伦天理,神与人确实共同维护它。近来金兵进入蜀地,在涪水修筑营垒,中外束手无策,只有仰赖神灵;皇上的威武得以发扬,敌人被杀后逃走。若不是神灵声威显赫、灵验昭著,使蜀地受到保护,难道敌人会不震动吗?宰相赞美神灵的功劳,把此事上报朝廷;显赫的封号、宏丽的寝庙、孔雀羽盖和翠色旌旗,使人仿佛看到上国的威仪。忠孝得到的报答,是无穷无尽的。何况金陵是行宫所在、王气聚集之地,钟山、石头城的胜景,与岷山、剑阁并无不同。三位神灵究竟是在那里来享受祭祀,还是在这里来享受祭祀?既然如此,人若没有神灵便不能受敬奉,神灵若没有人也无所依托;登上这座庙的人,难道不应该知道我建祠的用意吗?】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使、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管、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兼权淮西总领、郪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姚希得记述;中奉大夫、权兵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侍读洪勋书写;朝请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年子才篆写庙额;参知政事杨阙书写。重修东岳庙。府城原来有这座庙,因年代久远而坍塌。景定四年,制使姚公任职期间彻底翻新重建。九月十日开工,至十一月十五日完工。正殿、门、廊庑逐一修换,神像庄严,总共耗费一十万二千九百八十余缗,米四百二十五石五斗有余。

重建吴晋二帝两庙。吴大帝庙旧石城西门外,久已隳废,仅存荒基。景定五年春,制使姚公希得专委添倅陈防相视,据申以谓:故基僻左,不便欵谒;晋元帝庙侧有废寺基,颇堪改造,庶几二帝庙貌接轸,便于奉祀,且有合昔人题咏「何当并建琅邪庙」之意。遂即其地创立殿宇、门楼、廊庑等屋,设帝像,绘侍臣及办一应装折供器。都门着衣亭则与晋庙共之,计用钱七万二千五百余缗,米三百一十三石七斗有竒。晋元帝庙殿宇重创,视昔増高,门庑墙壁则仍其旧而葺之,臣主像貌庄严一新。庑间三十四贤圗形再从彩绘,且作亭庙前,尽挹江山,为骚人墨客懐古游瞻之地。用钱六万七千三百余缗,米二百五十九石有竒。庙记【金陵自秦有王气之占,后五百年,孙氏建都,邑以当其数,而不知渡江自有一龙也。然龙蟠虎踞,则由孙氏发之,而始为帝王州。若吴与晋俱醊食万世可也。今石头之西麓有大帝庙,或谓吴故宫,而圗碣一无所考。其东麓则晋元帝庙也。嘉定五年,江淮制置使黄公度繇城隍徙焉。两庑设晋臣像,凡三十有四。王导、谢安特位于西房,体粗具而屋亦老矣。吴庙去不五十步,丘陇之所侵冒,樵牧之所便安,破屋余础,颓像露空,过者怆之。水心叶公作《晋庙记》,已谓邦人不记其王,此土矧能记吴大帝邪?骚人懐古,徒有悲吟,如曽景建「芦花枫叶几年无之」句,如后村刘公「今人浑忘却江左是谁开之」句,犹数千年前事后,是可想矣。景思将漕之明年,是为刑部尚书潼川姚公希得尹厘之三年,道洽政通,阃无遗事,郊车草具,约登冶城观二卞庙,曰:「吾脩此以劝忠孝焉。」乃歴石头城,而人骇榱桷之菱▯,碧丹之濩濩也。曰:「是祠晋元帝,即旧宇庚而新,稍顾其右,隆厦重起,若主若賔。」曰:「是祠吴大帝,繇故基徙而并石头江山最雄处。异代英君,昔所经营,不妥于斯乎?」想夫沆寥之夕,芒忽之间,俨袾裷之嘉容,纷冠剑其来□,紫髯防若龙顔,炜如相与痛当日之偏安,指神州之鹘没,忘其为吴晋之异今昔之非也。子其为我志之。景思曰:「诺。夫水旱菑疾之应祷者,有司颛其事;生死祸福之惊动人者,凡民聚其力。今公之为是也,越在祭法,审先后之序矣,而庙不以序乎?从世代则晋当后吴,论附庸则吴不得以先晋。」公曰:「是不然。与孙氏以数州之地,合刘而诛曺也,并知任能防民,固境,赤壁一战,覇业以开江东,君臣非下人者。逮鼎分为三,则天下事去矣。它日聴童谣而懐建业,其志又有大可悲者焉。晋之兴也,虽取中原于魏,而实得正统于蜀,晋帝不幸寄国江沱,其明断足以除凶,激烈可以死士。中华元气微弱,相承更宋、齐、梁、陈,而后为隋、唐之混一,盖正统也。今因晋而表吴,所以本覇基;左吴而右晋,所以尊正统,非欤?景思请即是以表于庙。董是役者,通判四明陈防防告刻石,更系以享神之辞。辞曰:山兮如慕,水兮如诉,问故宫兮莽何许?有翼其宇,有百其堵。中冕旒兮,冠佩以序,邦伯维主,酒醴维醹。祉我民兮,曰毋沦我土。景定五年三月二十五日,中大夫集英殿脩撰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权淮西总领陆景恩撰并书。太中大夫权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给事中兼同修国史寔录院同修撰兼侍读年子才篆盖。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姚希得立】重脩忠烈庙,卞公壮烈英风,千载一日,庙祀有严,嵗久弗治。景定五年,制使姚公希得乃捐库金,重新脩葺,工物总费七万九千九百二十余缗,米二百七十三石六斗有竒。记曰【忠烈晋尚书令右将军卞公祠,绍兴三十二年十有二月,魏国定献张公来殿是邦,下车首严祀事。澹庵忠简胡公记,之所以崇节义,淑人心也。景定二年冬,潼川姚希得寔护留钥后,公牛百年,庙貌弗葺,栋槛挠顿,旁风上雨。冶城吊古,有慨于心。及是昉克以成民余力为之经始,匠石材苇,不取诸民,规矱佐置,一仍其旧,俨英灵之如在,启人士之新敬。先是庙有租以助经费,后乃渔于道流,漫失初意,因厘正之,俾庙不失利,以备葺治。成既落,只盍石诸。按公力疾鏖战,奋不顾身,死于忠而不废臣节,眕盱亟赴父难,鬭不旋踵,死于孝而不失子道。是翁是季,一门所立如此,虽古圣贤何以尚兹?我朝列圣相承,肇修人纪,尽力君亲者必录,得罪名敎者必诛。庆厯元祐,秩公祀典,南渡中兴,锡公庙额,我魏公张而大之,岂茍然哉?

译重建吴、晋二帝的两座庙。吴大帝庙原在石城西门外,已经毁坏废弃很久,只剩荒废的地基。景定五年春,制使姚希得专门委托添倅陈防察看,陈防据实申报说:旧地基偏僻,不便前往拜谒;晋元帝庙旁有废寺的地基,很适合改造,这样或许能使二帝庙宇首尾相接,便于奉祀,也符合古人题咏‘何当并建琅邪庙’的意思。于是就在这个地方创建殿宇、门楼、廊庑等房屋,安设皇帝塑像,绘制侍臣像,并置办一切装饰、供器。都门外的着衣亭也与晋庙共用,共计花费钱七万二千五百余缗,米三百一十三石七斗有余。晋元帝庙的殿宇重新创建,比过去增高;门、廊庑、墙壁则保留旧制加以修葺,君臣像貌庄严一新。廊庑之间把三十四位贤臣画像重新彩绘,又在庙前修建亭子,尽览江山,作为文人墨客怀古游览瞻望的地方。花费钱六万七千三百余缗,米二百五十九石有余。庙记。【金陵自秦代就有王气的占验;五百年后,孙氏在此建都,城邑也正好应验了这个数目,却不知道渡过长江另有一条龙脉。可是龙盘虎踞的形势,是由孙氏开发的,从此才成为帝王之州。吴、晋两位帝王都享受万世祭祀,是可以的。如今石头城西麓有大帝庙,有人说那里是吴国旧宫,但图籍碑刻一点也无法考证。东麓就是晋元帝庙。嘉定五年,江淮制置使黄度把它从城隍庙迁到这里。两廊设置晋朝臣子的塑像,共三十四人;王导、谢安特意安置在西房,形制大体具备,但房屋也已经老旧。吴庙距离这里不到五十步,却被丘陵侵占,被樵夫牧人随意使用;破屋残存的础石,残破的神像暴露在空旷处,路过的人都为之悲伤。水心叶公撰写《晋庙记》,已经说过:本地人尚且不记得自己的帝王,这块土地又怎么能记得吴大帝呢?文人怀古,徒然悲吟;例如曾景建所说‘芦花枫叶几年无之’,又如后村刘公所说‘今人浑忘却江左是谁开之’,即使追数到数千年前的往事,也可以想见了。景思主持漕运的第二年,正是刑部尚书、潼川人姚希得任建康尹的第三年。他治理通达,政务顺利,镇守之地没有遗留的事务;郊外车驾和祭祀用品都已粗略备办,约定登上冶城观看二卞庙,说:‘我要修缮这些庙宇,用来劝勉忠孝。’】于是经过石头城,人们惊叹屋椽屋角的雕饰华美,青碧丹朱的色彩绚丽。姚希得说:‘这座是祭祀晋元帝的祠庙,是在旧屋基础上翻新;稍稍看向它的右边,那边高大的屋宇重新建起,像主殿,也像宾殿。’又说:‘这座是祭祀吴大帝的祠庙,从旧地基迁来,建在石头城江山形势最雄伟的地方。不同朝代的英明君主,过去经营的事业,难道不应该在这里得到安妥吗?’想来在浩瀚空旷的夜晚、恍惚之间,仿佛庄严地看见帝王们美好的容貌,纷纷戴着冠、佩着剑前来;紫色胡须的吴大帝如同龙颜,光彩照人,仿佛共同痛惜当年偏安一隅,指点神州沦陷,却忘了吴、晋两朝古今的差异。你替我把这些记下来。景思说:‘好。至于水旱灾害、疾病等需要祈祷应验的事情,有司专门掌管;生死祸福惊动人心的事情,百姓往往聚集力量办理。如今您这样做,已经超出了祭祀制度,但您明察祭祀先后的次序;庙宇难道不也应当有次序吗?如果依照世代先后,晋应当在吴之后;如果按照附庸关系,吴又不能排在晋前面。’姚公说:‘不是这样。孙氏凭数州之地,与刘备联合讨伐曹操,兼知任用贤能、保卫百姓、巩固疆域;赤壁一战,霸业由此在江东开创,君臣并非处在人下。等到天下鼎足三分,天下大势已经离去了。后来听到童谣而怀念建业,其中的志向又有极其可悲之处。’ 晋朝兴起时,虽然从魏国手中取得中原,实际上却从蜀国那里取得正统。晋元帝不幸寄居江沱之间,他明断足以铲除凶恶,慷慨激烈足以激励将士舍身。中华元气逐渐衰微,相继经历宋、齐、梁、陈,后来归于隋、唐的统一,这大概就是正统所在。如今借着祭祀晋帝来表彰吴帝,是为了追溯霸业的根基;把吴帝列在左边、晋帝列在右边,是为了尊崇正统,难道不是这样吗?景思请就按照这个意思在庙中表明。主持这项工程的通判、四明人陈防防告知刻石,又附上享神的辞文。辞说:‘山啊,仿佛在怀念;水啊,仿佛在诉说。问那旧宫殿啊,荒草茫茫,究竟在何处?屋宇有飞檐,墙垣有百重。中央有戴冕旒的帝王,冠帽佩饰排列有序;邦国之长是主人,美酒浓醇。请赐福给我的百姓,不要使我的土地沉沦。’景定五年三月二十五日,中大夫、集英殿修撰、江南东路计度转运副使兼权淮西总领陆景恩撰写并书写。太中大夫、权礼部尚书兼直学士院兼给事中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年子才篆写庙额。通议大夫、试刑部尚书、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姚希得立碑。重修忠烈庙。卞公壮烈的英风,千年如同一日;庙宇祭祀庄严,但年久失修。景定五年,制使姚希得于是捐出公库钱财,重新修葺。工程和物料总共耗费七万九千九百二十余缗,米二百七十三石六斗有余。记载说:【忠烈晋尚书令、右将军卞公祠。绍兴三十二年十二月,魏国定献张公来到这里任职,刚上任便首先整肃祭祀事务。澹庵忠简胡公撰记,是为了崇尚节义、改善人心。景定二年冬,潼川人姚希得实际掌管留守事务。卞公去世已经一百年,庙宇面貌一直没有修葺,栋梁栏槛弯曲倾斜,风吹雨打,日渐破败。登临冶城凭吊古迹,心中很有感慨。到了这时,才得以利用成就百姓后剩余的力量开始修建;木匠、石工、木料、芦苇等都不取自百姓,规制法度由有关方面协助设置,一仍其旧,使英灵仿佛仍在,也使士人重新产生敬意。此前庙里有田租用来补助经费,后来却被道流侵取,逐渐失去原来的用意,于是加以整理纠正,使庙宇不失去这项收益,以备修葺治理。工程完成后,为什么不把这些刻在石上呢?考察卞公奋力苦战、不顾自身,死于忠而没有丧失臣节;卞壸急速奔赴父亲的危难,战斗时脚步不停,死于孝而没有失去为子的道义。这位父亲和这位弟弟,一门所树立的节操如此,即使古代圣贤又有谁能超过他们?我朝列位圣帝相继承继,开始修明人伦纲纪;竭力侍奉君主和双亲的人,必定记录表彰;得罪名教的人,必定加以诛责。庆历、元祐年间,朝廷把卞公列入有等级的祀典;南渡中兴后,又赐给卞公庙额。我的魏国公张浚把这些更加发扬光大,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

善乎澹庵之言曰:防公崇尚名敎,砥砺颓风,则孔孟仁义之谈扫地。噫!仁而违亲,义而后君,古今万无是理也。臣当死忠,子当死孝,天下一同是心也。卞公之心,魏公之心也,澹庵之心也。希得西士晚出,承俊躅于百嵗后,能不以魏公之心为心乎?晋史称公妻裴氏,抚二子尸哭曰:「父为忠臣,汝为孝子,夫何恨乎?」殆与范滂母同一令名。庙荐弗及,非缺欤?今并祠夫人于后堂,春秋同奠焉,发千古幽潜之光,示万世臣子之法。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故为之书】重脩晋都督谢将军庙,景定四年,制使姚公希得任内,特拨钱米,付都统司重行整葺,自二月二十九至六月初九毕工,计费旧楮四千余缗,米九石六斗有竒。重脩姚显王庙,景定四年,制使姚公希得任内重行脩葺,九月十六日兴工,至十月初五日毕,费一千六百五十余缗,米四石有竒。重脩忠节王将军庙,景定四年四月初四日兴工,至五月初九日毕。费一千一百五十余缗,米四石有竒。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四<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五宋周应合撰

祠祀志二宫观天庆观在城西门内崇道桥北考证南宋废国学置总明观地,即吴冶城,晋西州也。其后总明观废,道家者流以儒观之,名为道士观。伪吴时于其地建紫极宫司命真君殿,徐铉作记云:「冶城峻址,西州旧宇,卞贞公之遗陇,郭文举之故台。」本朝大中祥符间赐额,改为祥符宫,续又改为天庆观。建炎兵火后,羽流结茅屋以居。至绍兴十七年,留守晁公谦之请于朝重建之。旧太乙殿基,即郭文举读书台也,今在圣祖殿后。冶城楼、忠孝亭在观之右【详见卞壸墓】陈轩《金陵集》载:富临、狄咸、郭祥正同游紫极宫,竹轩观王相国旧题,苏子瞻书子由诗,祥正和之,有「老鹤唳风」之句,写之壁间未竟,有白鹤数十翔舞北极坛上,徘徊而去。淳祐初,留守别公之杰倡诸司捐金粟重脩之,太学正章公权为之记【记云:汉兴三世,至于孝文,好道家之学,躬脩▯黙,而清净之化流。我真宗皇帝绍修圣绪,以时考之,亦汉文时也。意将不言而化行,无为而事治,廼大兴道敎,诏诸路军州各建天庆观。至于或因或革,或狭或广,其土木费用或一出科降,或兼资施舍,则不能防仝金陵之天庆。盖晋冶城故地,杨氏之吴建为紫极宫,籍田二十顷在常之晋陵、无锡间,暨为天庆田,亦因之。熙寕间始勑免税役。建炎初金人犯江,兵火之后,故迹尽矣,其徒结茅居奉香火,垂二十年。晁公谦之守是邦,廼请于朝,一切鼎新,帖请通元大师方清廸主之。嘉熙、淳祐之交,旱魃为虐,阃台望雨,靡神不钦,邈无应騐。

译澹庵说得好:‘如果卞公崇尚名教、砥砺衰败的风气,那么孔子、孟子关于仁义的言论就会被扫到地上。’唉!以仁为名却违背亲人,以义为名却把君主放在后面,古今绝没有这样的道理。臣子应当为忠而死,儿子应当为孝而死,天下人同样都怀有这样的心。卞公的心,就是魏公的心,也是澹庵的心。姚希得是西方士人中的后起之秀,在百年之后继承前贤的高尚足迹,难道不能以魏公的心为自己的心吗?《晋史》称,卞公的妻子裴氏抚着两个儿子的尸体哭道:‘父亲是忠臣,你们是孝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她大概与范滂的母亲拥有同样的美名。庙中的祭祀却没有涉及夫人,难道不是缺憾吗?如今一并在后堂祭祀夫人,春秋两季同样致祭,使千古以来幽隐不彰的光辉显现出来,给万世臣子树立法则。《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所以写下这篇记。重修晋都督谢将军庙。景定四年,制使姚希得任职期间,特意拨给钱粮,交付都统司重新整修;从二月二十九日到六月初九日完工,共耗费旧楮钱四千余缗,米九石六斗有余。重修姚显王庙。景定四年,制使姚希得任职期间重新修葺;九月十六日开工,至十月初五日完工,耗费一千六百五十余缗,米四石有余。重修忠节王将军庙。景定四年四月初四日开工,至五月初九日完工。耗费一千一百五十余缗,米四石有余。《景定建康志》卷四十四。《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五,宋代周应合撰。祠祀志二。宫观。天庆观在城西门内崇道桥北。考证:南宋废国学后设置总明观的地方,就是吴国冶城、晋代西州所在。后来总明观废弃,道教徒把儒家学宫改作道观,称为道士观。伪吴时期在这里建紫极宫司命真君殿,徐铉撰记说:‘冶城高峻的旧址,是西州的旧宫宇,也是卞贞公的遗墓、郭文举的旧台。’本朝大中祥符年间赐给匾额,改名祥符宫,后来又改为天庆观。建炎年间战火之后,道士们搭茅屋居住。到绍兴十七年,留守晁谦之向朝廷请求重新建造。旧太乙殿的地基,就是郭文举读书台,如今在圣祖殿后面。冶城楼、忠孝亭在观的右边。【详见《卞壸墓》。】陈轩《金陵集》记载:富临、狄咸、郭祥正一同游览紫极宫,在竹轩观看王相国的旧题字,又有苏子瞻书写的子由诗,郭祥正作和诗,其中有‘老鹤唳风’一句。他们把诗写在墙上还没有完成,忽然有几十只白鹤在北极坛上飞翔起舞,盘旋一阵后离去。淳祐初年,留守别公之杰倡议各司捐出金钱粮米重新修缮,太学正章公权为此撰记。记中说:‘汉朝兴起三代之后,到孝文帝时,喜好道家学说,亲自修养玄默之道,于是清静的教化流行。’ 我朝真宗皇帝继承并修明圣人的传统,按时考察时势,也正如汉文帝的时代。他意在不发号施令而使教化自行推行,不妄为而使事务得到治理,于是大力兴办道教,下诏各路军州分别建立天庆观。至于有的沿用旧制、有的改革,有的狭小、有的广大,土木费用有的完全出自朝廷拨给,有的还兼靠捐施,因此不能都同金陵的天庆观相比。大概这里是晋代冶城旧地,杨氏建立的吴国曾在此建紫极宫;籍田二十顷在常州晋陵、无锡之间,后来成为天庆观的田产,也沿袭了这一旧制。熙宁年间才下诏免除税役。建炎初年金人侵犯长江,战火之后旧迹全都消失,道士们搭茅屋供奉香火,前后将近二十年。晁谦之镇守此地,便向朝廷请求,一切重新建造,请通元大师方清迪主持。嘉熙、淳祐年间,旱魃肆虐,镇守官府盼望降雨,没有不恭敬祈求的神灵,却久久没有应验。制守资政别公之杰听说茅山景元范诚信质朴、实行可靠

制守资政别公之杰闻茅山景元范诚信质实行可对越其祖师,即开山方君道法灵通,的有传授,廼选请住持,就命祷雨,章甫奏而迅雷烈风随作,雨集沟浍皆盈,已而有秋,邉烽亦熄。别公遂以暇日数延见谈▯虚,益加敬重,因言观宇頽▯,当葺更圗开广。别公慨然捐金粟以倡两台诸寄。寓若有力者,亦皆出赀共成。自辛丑至辛亥,十有一年,廼毕工。见者咸曰:「壮哉,观而况竹亭翼然乎?」其东境界清,特其西为冶城楼。地形高楼,又高寔留都絶境。登楼睇想,麦秀黍离,近悲六代之故墟。云霭防茫,逺认闗洛于江淮之外,古今变态尽在目中。士大夫好尚闲雅,常兹游息。若其感慨之余,道香涤尘,静趣天契,或兴遗世独立,乗虚御风之想。视乌衣、翠防、青溪、赏心、雨华、凤台之游,踵东南之迹,皓齿细腰,相与娱乐,亦径庭矣。噫!道家以太虗为域,宇宙为宫,三光为灯烛,云霞为香火,主之以绛衣帝君,妙不宰之宰,脩不工之工,居天下之广居,洞洞豁豁,一无障碍。此道之所以为大。今之宫室栋宇,寔寄也。然道自无而生有,有复于无,则无者超矣。自虚而生寔,寔归于虚,则虚者至矣。我有大患,为我有身。茍未能外其身而身存,则凡敎门之事,意者有辅于世道,尽心力而为之,夫岂容已?天庆自初建,碑刻具详,隳于火,久不复合。重建既备,乌可竟泯其▯?故即羽流所述,记其畧焉。淳祐十二年正月日,承直郎新除太学正古括章公权撰】报恩光孝观在府治西南考证观基元系陈朝进奏院故址,崇宁二年十二月奉▯江宁府合置观,赐崇宁观为额。政和元年十二月圣防,崇宁观并改为天宁万夀观。绍兴九年八月圣防,诸路天宁万夀观并以报恩光孝为额,专充追崇徽宗皇帝道场。其曽经烧毁去处州县,不得因今来指挥辄兴工役,本观愿自脩盖者听。崇禧观在大茅峰北,华阳洞南门之东,即古太平观。考证《唐史·方技传》:道士王知逺少聪敏,博综羣书,初入茅山,师事陶▯景,传其道法。高祖之潜龙也。知逺尝传符命,太宗平王世充,与房▯龄防服以谒知逺,曰:“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太宗以寔告,知逺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爱也。”太宗登极,将重加禄位,知逺固请归山。贞观九年,润州置太平观以处之。《旧圗经》云:晋陶隠居创,后为永嘉馆,复为嘉遁馆,以待四方之众,即此也。后号太平观为盗所焚,南唐升元初重建。国朝祥符元年,因祈祷致醮,改今额。建炎四年废于火,绍兴中再剏。《陶▯景传》云:大茅、中茅间有积金岭,先生于岭西立华阳上下舘。《旧记》云:崇禧观即梁贞白先生陶君华阳之下舘。

译,可以与他的祖师相对;他就是开创山门的方君,所传道法灵验通达,确有师承。于是选请他主持道观,又命他祈雨。章甫上奏后,迅猛的雷声和猛烈的风随即兴起,雨水汇集,沟渠都涨满了;不久便获得秋收,边境烽火也熄灭了。别公于是利用闲暇多次召见他,谈论玄妙虚静之道,越发敬重他,并说观宇已经破败,应当修葺,重新谋划扩建。别公慨然捐出金钱粮米,倡导两台及各寄居官署共同捐助。寄居在此、稍有力量的人,也都出资共同完成工程。从辛丑年到辛亥年,共十一年,才完工。观看的人都说:‘壮观啊,这座道观,更何况那座翼然高耸的竹亭呢?’东面的地界清楚,尤其是西面有冶城楼。地势本来高,楼又建得高,实在是留都最好的境地。登楼远眺遐想,看到麦子秀穗、黍苗离披,近处为六代旧都的废墟而悲伤;云气烟霭迷蒙,远处可以辨认江淮以外的关中、洛阳,古今世事的变化尽收眼底。士大夫喜好闲适高雅,常来这里游览休息。至于感慨之余,以道教的香气洗涤尘心,获得与天相契的静趣,有时还会生出遗世独立、乘虚御风的想象。与游览乌衣巷、翠微亭、青溪、赏心亭、雨花台、凤台等地相比,虽然同样继承东南游览的旧迹,但情趣也大不相同。唉!道家把太虚作为领域,把宇宙作为宫殿,把日、月、星三光作为灯烛,把云霞作为香火,以绛衣帝君为主宰;这是玄妙的无为之宰、无工之工,居住在天下最广大的居所,空明通达,没有一点障碍。这就是道所以伟大的地方。如今的宫室栋宇,实际上只是寄托之所。然而,道从无中产生有,有又复归于无,那么无便超越了;从虚中产生实,实又归于虚,那么虚便达到了极致。我有最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如果还不能超脱身体而使自身长存,那么凡是教门中的事务,想来总会对世道有所帮助;既然如此,就应当尽心尽力去做,哪里容许停止呢?天庆观自最初建立以来,碑刻记载都很详细,后来毁于火灾,长久没有恢复。如今重建完备,怎么可以让它的传记最终泯灭?所以依据道士们所述,记下它的大略。淳祐十二年正月某日,承直郎、新除太学正、古括章公权撰。报恩光孝观在府治西南。考证:道观的地基原是陈朝进奏院旧址。崇宁二年十二月奉诏,江宁府合并设置道观,赐名崇宁观。政和元年十二月奉圣旨,崇宁观一并改名为天宁万寿观。绍兴九年八月奉圣旨,各路天宁万寿观一律改赐‘报恩光孝’为额,专门作为追崇徽宗皇帝的道场。曾经被烧毁的州县所在地,不得因这次指挥便擅自兴工役;本观如果愿意自行修盖,听其自便。崇禧观在大茅峰北面、华阳洞南门东面,就是古代的太平观。考证:《唐史·方技传》记载:道士王知远年少时聪敏,广泛通晓群书。最初进入茅山,拜陶弘景为师,传承他的道法。唐高祖还是潜龙、尚未登位时,王知远曾传授符命。唐太宗平定王世充后,和房玄龄穿着便服去拜访王知远。王知远说:‘这里面有圣人,莫非是秦王吗?’太宗把实情告诉他,王知远说:‘将要成为太平天子,希望您自行珍爱。’太宗登上帝位后,准备重重加封禄位,王知远坚决请求归隐山中。贞观九年,润州设置太平观让他居住。《旧图经》说:太平观由晋代陶弘景创建,后来改为永嘉馆,又改为嘉遁馆,用来接待四方宾客,就是这里。后来太平观被盗贼焚毁,南唐升元初年重建。本朝祥符元年,因祈祷设醮,改用今名。建炎四年毁于火灾,绍兴年间再次创建。《陶弘景传》说:大茅峰、中茅峰之间有积金岭,先生在岭西建华阳上下馆。《旧记》说:崇禧观就是梁代贞白先生陶弘景的华阳下

《茅山记》云:太师益国公以金帛建造观宇粗备。

译馆。《茅山记》说:太师、益国公用金帛建造道观,房屋大体完备。

先是真皇祈嗣,兹山既获感应,自此每嵗遇圣节,建金箓道场七昼夜,内降青词朱表,并降香施料,命句容县宰充代拜官,设醮于此,至今为例。由是总辖诸山,此观为甲。张商英撰碑铭【东南之镇曰句曲山,盖华阳洞天,地肺福地,易迁含真之所宅,司命童初之所治。晋宋以来,得道之士二许、杨、陶遗坛故宅,犹有存者。宫观十二,崇禧总之。国家灵承天心,敷▯民福,锼金之虬,镂玉之简,妙真之香,丹素之词,嵗脩常典。间遣王人设官以提其纲,赐田以瞻其众。宜其宫阙壮丽,列圣下居,廊庑深严,万灵侍卫。至者悚然有以移其视听,居者肃然有以洗其心志。僊科秘范之所出,寳章灵篆之所宗,而希夷淡泊之门,寂寞无味之敎。学士大夫未之省,或谓州县政事又非所先,田租所入悉笼于官,道侣计口而赋粮,有司互券而出纳,方斗筲之钩考,孰土木之暇议?上下顾望,嵗月因循,屋颠而不扶,榱故而不革,防废而不兴,垣頽而不作。寳文待制。」何公君表,在元祐中,以趣向背时,提举西京崇福宫,居金陵,尝至山中,熟知其弊。绍圣亲政,召对便殿。明年,移镇于此,伸发曩志,议营缮之防。商英谪莅管库,公圗以授商英曰:「子于道家之学,博且久矣。凡向背与开合之不如经者,其悉据古考证之。」商英视圗,南靣三门,则道俗出入之所由也。体三清、北极、本命三殿相直,而玉皇殿廼在东隅。商英谨按老子之书曰:「天法道,道法自然。」所谓自然者,清气之始也。其天为清防,其境为玉清,其天尊为元始,其帝为玉皇。所谓道者,气之纯清也。其天为禹余,其境为上清,其太上为大道玉晨君,其帝为天皇。所谓天者,气之积清也。其天为大赤,境为太清,其太上为老君,其帝为北极。本命者,支子之神,以统于北极者也。北极者,中天之枢,以承玉皇者也。今以北极次三清,以本命次北极,而玉皇居左,非道之序也。神而来格,亦莫安于其位矣。请先玉皇后,北极而左本命。三门者,神灵之所由也。非祠醮则阖之。东建道院,西设賔馆。如此则尊卑不相乱,道俗不相淆,人神不相杂矣。公曰:「善乎论也。」兹山宫宇,古今废置不一,道术之士有在于是者,亦已多矣。曽亡一人,以三气、三天、三尊、三帝之説,辨正升降者,岂崇无以复静者?或阙于羣有之用,造有以致动者?或昧于至无之体哉?已移句容县,如子之议,因而完之矣。越明年五月,玉皇殿成,奉安之日,有双白鹤终日回翔绕唳其上。于是上清大洞法师刘混康与其防箓弟子曰:「异时白鹤尝以三目士八日来集,或有或亡,亦不常也。今殿成而鹤降,非何公崇敬之诚黙与真契,其何以召其祥?」请绘公于别室,以永我邦人之思。已事而求记于商英,廼序而系之颂曰:「一气之先,强名自然,致虗为道,运道成天。三彰一隠,一立三全,分为九气,列为八埏。峩峩茅峰,东南之望。」帝居道祠于山下。上厥初经营,先后错爽。何公正之灵报如响。仪仪者,鹤来自云霄。谁其驾之?于焉逍遥。气合太冲,神游泬寥。监观在下,徳馨孔昭。宫室绚绚,岩谷焕焕。风马霓旌,侯止侯燕。维山有祥,维国有良。天子万年,赖及四方。何公于蕃,百治皆具。神之听之,亦惟公故。锡尔嘉谷,宜其邦人。介尔多祐,耆宁厥身。邦人感仰,绘公之像。配山久长,以对景贶。绍圣三年十月八日,朝奉郎充寳文阁待制知江寕府事充江南东路兵马钤辖柱国赐紫金鱼袋何正臣立石】玉晨观,世人称为茅山第一福地。考证:高辛时展上公,周时郭真人巴陵侯,汉时杜广平,东晋杨真人许长史父子,唐李▯静,南唐王贞素,并在此得道。梁时陶隠居于此精脩,为朱阳舘。唐太宗时为华阳观,▯宗时为紫阳观。皇朝大中祥符元年九月奉▯,改为玉晨观【顔真卿《茅山元靖先生李君碑》云:「先生尝以茅山灵迹剪焉,将堕真经秘箓亦多散落,请归脩葺。乃特诏于杨许旧居紫阳以宅之。」韦景昭,丹阳延陵人,师事包士荣。天寳中与元靖先生奉诏造紫阳而居焉。徐▯《紫阳观碑》云:「紫阳观者,今上为烈祖孝高皇帝元敬皇后之所重脩也。」又华阳洞天,寔羣僊之福地。金陵地肺,乂三茅之福郷。左凴栁汧,烟霞韬映;右带阳谷,川原鳞隠。伏龙靡迤,镇以雷平之岭,郁岗廻合。浸以防军之潭,郭真人中舷之地不迁留岸。许长史炼丹之井,自冽寒泉】太平观在茅山侧考证《梁书》:陶隠居读书万余巻,善琴碁,为诸王府侍读。永明十年,乃挂衣冠,神武门居句容之曲山,立舘,自号华阳陶隠居。国朝元符中,改为太平观。崇夀观在茅山

译此前真宗皇帝为求子嗣祈祷,这座山已经得到感应;从此以后每年遇到圣节,都在这里举行七昼夜的金箓道场,由宫中下发青词、朱表,同时降赐香料和施舍物资,命句容县令充任代拜官,在这里设醮,直到今天成为惯例。因此总管各座山的道观,这座观居于首位。张商英撰写碑铭。【东南的镇山是句曲山,大概就是华阳洞天、地肺福地,是易迁、含真二人的居所,也是司命、童初二神治理的地方。晋、宋以来,得道的二许、杨、陶三家遗留下来的坛场旧宅,仍有保存。宫观共有十二所,由崇禧观总领。国家承受上天的恩德,广施百姓福祉;镌刻金色的蛟龙、雕饰玉制的简册、妙真的香、丹朱色和素白色的文书,每年修治,成为常典。间或派遣朝廷使者设置官职来提纲统领,赐给田地来供养道众。这样看来,宫阙应当壮丽,仿佛列位圣帝降居;廊庑深邃庄严,万灵侍卫。到这里的人会肃然起敬,仿佛视听都得到改变;居住在这里的人会庄肃自持,仿佛心志都得到洗涤。这里是仙人科仪秘法产生的地方,是宝章灵篆所尊奉的地方,也是希夷淡泊之门、寂寞无味之教。可是士大夫没有考察这些,有人说州县政务尚且不是最优先的事情,何况田租收入全被官府收取,道侣按人数缴纳粮食,有司互相凭券办理收支;正忙于计较细小的账目,谁还有闲暇议论土木营建呢?】上下相互观望,岁月因循拖延;屋顶倾斜了却不扶正,椽梁损坏了却不更换,墙壁毁坏了却不重建,围墙坍塌了却不修筑。宝文阁待制何公君表在元祐年间,因为政治趋向与时俗不合,被任命为提举西京崇福宫,居住在金陵,曾经到山中来,熟知这里的弊病。绍圣年间哲宗亲自执政,召他到便殿对答。第二年,调任镇守这里,他于是发扬从前的志愿,商议营缮的办法。商英被贬来掌管钱库,何公把图样交给商英说:‘你研究道家学说,既广博又长久。凡是宫观布局有违背经典、开合不合规制的地方,都应当根据古代制度加以考证。’商英看图,南面三门,是道士和俗人出入的通道;三清殿、北极殿、本命殿在中轴线上相对,而玉皇殿却在东角。商英谨慎地考察《老子》之书说:‘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所谓自然,是清气的开始;它所对应的天叫清微天,境界叫玉清,天尊叫元始,帝君叫玉皇。所谓道,是纯清之气;它所对应的天叫禹余天,境界叫上清,太上叫大道玉晨君,帝君叫天皇。所谓天,是积聚的清气;它所对应的天叫大赤天,境界叫太清,太上叫老君,帝君叫北极。本命,是支派神灵,受北极统领;北极,是居于中天的枢纽,承接玉皇。如今把北极排在三清之后,把本命排在北极之后,却把玉皇安置在左边,不合乎道教的次序。神灵即使降临,也没有安稳合宜的位置。请把玉皇排在最前,北极次之,本命列在左边。三门是神灵出入的通道,不是举行祠醮时就应当关闭。东面建立道院,西面设置宾馆。这样,尊卑就不会混乱,道士和俗人不会混杂,人与神也不会相杂。何公说:‘这个议论好。’这座山中的宫观,古今兴废设置不一;精通道术的人在这里居住过的,也已经很多了。难道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用三气、三天、三尊、三帝的学说,辨明升降次序吗?还是有人只知万物有形的作用,因此造作有形之物以求达到变化;或者是不明白至无之体呢?’于是下令移文句容县,按照你的意见办理,因而把它修完整了。第二年五月,玉皇殿建成。在奉安神像的那天,有两只白鹤整日盘旋在殿上,回翔鸣叫。于是上清大洞法师刘混康对他的亲传弟子说:‘过去白鹤曾在三目士八日来此聚集,有时出现,有时离去,也并不常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升〕 如今大殿建成而白鹤降临,若不是何公崇敬的诚心暗中与神灵相契,又凭什么招来这样的祥瑞呢?’请把何公的画像绘在别室,以永远寄托本地百姓的思念。事情办完后,向商英求取记文,于是他叙述其事并作颂说:‘在一气产生以前,勉强称它为自然;使虚无达到极致就是道,道运行而成就天。三者显现而一者隐藏,一分立而三者全备;分为九气,排列于八方。高高的茅峰,是东南的瞻望之所。’帝王居处般的道祠建在山下。上古最初经营时,先后次序错乱。何公将其订正,神灵的报应就如回声一般迅速。仪态庄严的白鹤从云霄而来。是谁驾驭它们?它们在这里自在遨游。气与太冲之境相合,神游于空旷深远之处。神灵俯察下界,德行芬芳而极其彰明。宫室绚丽,山岩谷地也焕然生辉。天马驾着风,彩虹般的旌旗飘扬;神灵来到这里,停留并享宴。山中有祥瑞,国家有贤良。愿天子万年长寿,恩泽惠及四方。何公治理这里,百般政务都已完备。神灵听见并鉴察这一切,也都是由于何公的缘故。赐给您嘉禾,使本地百姓得到适宜的收成;赐给您众多福祐,使您年老而身体安宁。本地百姓感激仰望,绘制何公的画像;让它长久陪伴山神,以报答上天的美好恩赐。绍圣三年十月八日,朝奉郎、充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府事、充江南东路兵马钤辖、柱国、赐紫金鱼袋何正臣立石。玉晨观,世人称它为茅山第一福地。考证:高辛氏时的展上公、周代的郭真人巴陵侯、汉代的杜广平、东晋的杨真人与许长史父子、唐代的李玄静、南唐的王贞素,都在这里得道。梁代陶隐居曾在此精心修炼,这里名为朱阳馆。唐太宗时改为华阳观,唐玄宗时改为紫阳观。本朝大中祥符元年九月奉诏改为玉晨观。【颜真卿《茅山元靖先生李君碑》说:“先生曾认为茅山的灵迹将要毁坏,真经秘箓也多已散失,请求归来修葺。于是皇帝特地下诏,将杨真人、许长史的旧居紫阳观赐给他居住。”韦景昭是丹阳延陵人,拜包士荣为师。天宝年间,他与元靖先生奉诏营造紫阳观并居住在那里。徐铉《紫阳观碑》说:“紫阳观,是当今皇上为烈祖孝高皇帝和元敬皇后所重修的地方。”又有华阳洞天,确是群仙的福地;金陵是地肺,也是三茅君的福乡。左边凭依柳汧,烟霞掩映;右边环带阳谷,山川原野鳞次隐现。伏龙山绵延曲折,以雷平岭为镇,郁岗山回环合抱;又浸润于防军潭,郭真人中舷之处不迁留岸。许长史炼丹的井水,自然清冷,像寒泉一样。】太平观在茅山旁。考证《梁书》说:陶隐居藏书一万多卷,擅长琴棋,曾任诸王府侍读。永明十年,他辞去官职,在神武门外居住,后来到了句容的曲山,建馆舍,自号“华阳陶隐居”。本朝元符年间改为太平观。崇寿观在茅山。

考证九锡碑云:宋太始中,庐陵太守鲁国孔嗣之为道士华文贤建,旧记云:晋任真人旧宅,宋元嘉十一年,路太后建,未详孰是。齐建元二年,立崇元舘,为太子尝临之,重广基堂。唐天寳奉▯重修,本朝改为崇夀观。下泊宫在中茅西考证《三茅记》云:茅君自秦汉间结庵脩行于此,得道飞升。至宣帝地节二年,赐额为宫。唐贞元十一年,黄洞元作记【记畧云:下泊宫者,上清司命真君之旧宅也。夫大道杳冥辽廓无像,神僊主宰,尚有▯司。太古立以祠堂,示存敎之迹也】元符万宁宫在茅山考证《三茅记》云:嘉祐中有蜀人王略,于积金峰结庐,以炼丹药。乐全张文定公以诗赠之,事见《乐全集》中。略后因事舍去。刘混康初入山居之,哲宗皇帝召混康赴阙,诏以所居为元符观。崇宁五年落成,徽宗皇帝御题其榜曰《元符万宁宫》。建炎四年为盗所焚,少傅杨沂中以私财建造殿堂,轮奂逾于旧矣。祠宇宫在中茅峰西侧考证旧记云:唐天寳七年,▯于庙下立精舍,度道士焚修。屯田员外郎栁识建碑。华阳宫在茅山积金岭考证旧记,夲贞白之上馆。唐天寳七年三月,▯度道士焚脩后,燬于兵。宋朝政和中重建,宣徳郎郭衡为之记【记畧曰:句曲山之华阳陶隐居之上舘也。陶以上馆自居,以中馆处弟子,以下馆延四方高士。累功脩徳,上馆居多。是以引珠泉以炼大还,脩本草以和名饵,设大慈于宫,而向道者心化;置灵符于井,而饮水者患愈。功成事遂,而馆名遽立于天监之时。真积力乆,而华阳始建于天寳之际。惜乎尔后干戈鏖聚于中原,烈焰炽延于深谷。天后便阙,啸聚者防之;清虚东窗,兵刃则藏之。三峯鹤驭逺,九转丹炉隳,垣圮神居迹屏。上方暨至我朝,海内清肃,祥符天圣,真风振兴。皇祐以来,廼有神隠大师道正荘慎质者,天才超颖,徳操迈逸,心恬渊静,身乐清虚。侍从师资,安养斯舘。爰及政和三年,已逾六十六载。悯漏弗填,畏倾弗支。于是起役山嵓,鸠工云集,征财蔽谷,挥刃摩天。昔唯茅茨,今且华之;昔唯土堦,今且甃之。此记】乾元观在茅山大横山下考证《陶隠居真诰》定录言:大横山下有泉,昔李明于下合丹而升▯洲。梁天监十四年,陶隠居剏郁罡斋室,以追▯洲之踪。天寳中,▯静先生居之,制防建置殿堂台榭甚多,皆明皇赐额曰栖真堂、防真亭、▯僊亭、道徳亭、迎恩拜表等亭。国朝大中祥符二年,国师朱观妙于此结庐脩行,先赐集虚庵为额。天圣三年九月,改赐今额。天圣观在茅山积金峰上考证:梁天监初,陶▯景开剏池沼。唐贞观中,建立道靖。至徳中,赐名火浣宫。唐末遂废。本朝景徳中,张明真结庐于此。祥符中,御制《观龙歌》送龙归三茅山,所得之池即此处也。天圣三年九月,赐名延真庵,五王赐额为观。五云观在茅山华阳洞西门,五云峰下。考证仁宗景祐太师中书令王文穆公钦若于此建庵。景祐四年四月七日赐额五云观。庆厯二年十月丞相晏元献公殊撰记。后为雷所击碎碑,不再刻。文见晏公集中【记云:丞相兾文穆公即世之明年,其小君许国夫人闻于内朝,请建道舘于茅山之南麓,以为公栖神之所。圣上追念大臣,哀怜时思,特命郡守旧相李公廸主其营缮,又勑公门下吏右侍禁张得一董其力役。后十四年,夫人以制度之未备,申命公之犹子右班殿直士颙往増葺焉。姑赐名曰五云观。僝工于天圣之丙寅,已事于康定之庚辰。其广袤因崖巘之回抱,其奥阼视科文之品第。崇堂以宅肖像,秘殿以严真供。层阁崛起,广除环构,修廊蔓衍,高阁齐开。庖厨有方,廏库有次。其外则坛场着前朝之迹,洞穴表灵峯之蕴。乔松夹植,防行旅之劳。良田外营,资糇膳之给。妙择勤士,恭修秘式。其所以尊奉遗貌,妥安净众者,罔不周具。惟道家者流,有清净冲虗之说,归真复朴之敎。后代悦其风者,触类而长。于是乎幽经秘谈之敷演,清都洞台之照临,三云八景之钟修,童初广寒之逰集。上自后辟,迄于臣民,用资化原著在▯典。初真宗皇帝既偃武节,聿脩文事,封太山,欵后土,谒僊里,建灵宫,务辑一王之仪,邈追前代之盛。公于是时都将相之重极,风云之遇,与一二元老洎鸿儒硕生,内则翊賛宸猷,外则讨论经礼,用削藁之沈宻,荷沃心之赏待。备前箸而谋定,申防风而令行。至如检玉分丘,瘗缯雕壌,近向廵豫,嘉坛裒对,咸遵秘箓,聿彰勤任。用三洞之科式,先八鸾而启行。公则参仪卫之职焉。寅受天瑞,钦崇祖烈,五岳升号,灵泉效祉,并敞真宇,茂昭元贶。公又歴置使之任焉,摠集髦隽,纷披载籍,结百世之龟鉴,述方来之矩矱。

译考证:九锡碑说,宋太始年间,庐陵太守、鲁国人孔嗣之为道士华文贤修建此观。旧记说,这是晋代任真人的旧宅,宋元嘉十一年由路太后修建,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无法详考。齐建元二年,建立崇元馆,太子曾亲临这里,并扩大重修馆堂。唐天宝年间奉诏重修,本朝改为崇寿观。下泊宫在中茅峰西面。考证《三茅记》说:茅君在秦汉之间曾在这里结庵修行,得道后飞升。到了汉宣帝地节二年,赐名为宫。唐贞元十一年,黄洞元作记。【记文大略说:下泊宫是上清司命真君的旧宅。大道深远幽冥、广大无形,神仙虽然主宰万物,尚且有玄妙的神司。太古时代建祠堂,是为了显示教化仍有遗迹。】元符万宁宫在茅山。考证《三茅记》说:嘉祐年间,蜀人王略在积金峰结庐炼制丹药。乐全张文定公曾作诗赠给他,事情见于《乐全集》。后来王略因事离开。刘混康初入茅山时居住在这里,哲宗皇帝召刘混康赴京,诏令把他的居所改为元符观。崇宁五年落成,徽宗皇帝亲笔题写匾额为“元符万宁宫”。建炎四年被盗贼焚毁,少傅杨沂中用自己的财产重建殿堂,规模华美超过从前。祠宇宫在中茅峰西侧。考证:旧记说,唐天宝七年,奉诏在庙下建立精舍,安排道士在此焚香修炼。屯田员外郎柳识为它立碑。华阳宫在茅山积金岭。考证:据旧记,这是陶贞白的上馆。唐天宝七年三月,奉诏度道士在此焚修,后来毁于战乱。宋代政和年间重建,宣德郎郭衡为它作记。【记文大略说:句曲山的华阳馆,是陶隐居的上馆。陶隐居自己居住在上馆,以中馆安置弟子,以下馆接待四方高士。他积累功德、修养道德,上馆尤其用力。因此引珠泉水炼制大还丹,修订《本草》来调和名贵药饵,在宫中设置大慈之法,使向道之人的心受到感化;又在井中放置灵符,使饮井水的人疾病痊愈。功成事就,馆名便在天监年间建立。真正积累力量很久以后,华阳宫才在天宝年间开始建成。可惜后来中原战乱频仍,烈火蔓延到深谷。天后宫的宫阙被盗匪防守,清虚宫的东窗则被兵刃藏匿。三峰仙人骑鹤远去,九转丹炉毁坏,围墙倾颓,神仙居处的遗迹也被遮蔽。直到本朝,海内清平肃静;祥符、天圣年间,真道重新振兴。皇祐以来,才有神隐大师道正庄慎质。他天资超群,德行高逸,内心恬淡深静,身体安于清虚。他侍奉师长、培植门徒,使这座馆舍得到安养。到了政和三年,已经超过六十六年。他怜惜屋舍漏雨却无人修补,害怕倾塌却无人支撑。于是就在山岩间兴工,召集工匠云集,征集的财物堆满山谷,挥动刀斧直达高天。过去只有茅草屋,如今把它建得华美;过去只有土台阶,如今把它砌成砖石台阶。这就是这篇记文。乾元观在茅山大横山下。考证《陶隐居真诰》的《定录》说:大横山下有泉水,从前李明在这里合炼丹药,后来升往玄洲。梁天监十四年,陶隐居创建郁罡斋室,以追寻玄洲仙人的遗迹。天宝年间,玄静先生居住在这里,修建了许多殿堂、台榭,都是明皇赐名的,如栖真堂、防真亭、候仙亭、道德亭、迎恩亭、拜表亭等。明皇还赐额。国朝大中祥符二年,国师朱观妙在此结庐修行,先赐名“集虚庵”。天圣三年九月,改赐现在的观名。天圣观在茅山积金峰上。考证:梁天监初年,陶弘景开凿修建池塘。唐贞观年间,建立道靖。至德年间,赐名火浣宫。唐末于是废弃。本朝景德年间,张明真在这里结庐。祥符年间,皇帝作《观龙歌》送龙归三茅山,龙所得到的池塘就是这里。天圣三年九月,赐名延真庵,五王又赐额改为观。五云观在茅山华阳洞西门、五云峰下。考证:仁宗景祐年间,太师、中书令王文穆公钦若在此建庵。景祐四年四月七日,赐额为五云观。庆历二年十月,丞相晏元献公殊撰写记文。后来碑被雷击碎,不再重刻,文章见于晏公文集。【记文说:丞相文穆公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夫人许国夫人向内朝奏请在茅山南麓建道馆,作为王公安顿神魂的地方。圣上追念大臣,哀怜而时时思念,特命郡守、旧相李公迪主管营建,又命王公门下的属吏、右侍禁张得一督理工役。十四年后,夫人认为制度还不完备,又命王公的侄子、右班殿直士颙前往增修。姑且赐名为五云观。工程始于天圣丙寅年,完成于康定庚辰年。建筑的广狭依随山崖峰峦的回抱,内里的深浅和台阶的等级则依照科文规定。高大的正堂用来安置肖像,幽秘的殿宇用来庄严供奉真人。层层楼阁高高耸起,宽阔的庭院环绕建筑,长廊延展开来,高阁同时敞开。厨房有固定位置,马厩和仓库也各有次序。外面设置坛场,显现前朝的遗迹;洞穴标示灵峰所蕴含的神异。种植高大松树,防止行旅劳顿。又在外面经营良田,供给粮食。精心选用勤勉之士,恭敬地修习秘传仪式。凡是用来尊奉遗留下来的圣像、妥善安置清净道众的设施,没有不周全的。道家一流有清净冲虚之说,有返本复朴之教。后世喜爱这种风尚的人,便由此类推而不断发展,于是幽深经书和秘传谈论得到阐发,清都洞台受到照临,三云八景的仪式得到修习,童初、广寒的仙游之会也得以聚集。上自后妃,下至臣民,都借此作为教化根本,著录于诏典之中。当初真宗皇帝停止武事,专心修治文教,封禅泰山,祭祀后土,拜谒仙人故里,营建灵宫,致力于整备帝王礼仪,遥相追慕前代盛典。王公当时位居将相之极,正逢风云际会,和一两位元老以及鸿儒硕学之士,内则辅佐皇帝谋划,外则讨论经礼;因而得到秘密谋议的重任和皇帝优厚的赏赐。准备好典册,谋划便确定;申明防卫禁令,政令便得以推行。至于检取玉册、分置山丘、埋藏彩帛、雕饰土壤,近来巡行各地、在嘉坛隆重朝会,都遵照秘箓,充分显示任职的勤劳。使用三洞的科仪,走在八鸾仪仗之前。王公便担任参与仪卫的职务。恭敬接受天降祥瑞,尊崇祖先功业,给五岳加封尊号,灵泉也显现祥福;同时扩建真宫,大力昭示上天的恩赐。王公又历任各类使职,汇集杰出人才,广泛搜集典籍,作为百世的借鉴,说明后世的规矩法度。

复诏公之典领焉。公又以混元之法,有助亨防。函笈所蕴,源流寔繁。欣逢圣明,得用论次,乃复选通达其学者,校讐而辨正焉。名山洞室之蔵,金简玉文之萃,多所刋定,讫无抏谬。本至性之冲漠,益圣朝之参防。徜徉乎重霄太霞之境,讽咏乎广韶曲素之萹。寤寐赤松之游,沈酣金匕之药。间接真士高谈,妙枢由是翛然,有乗圣骖飚。▯人拚俗之想,每出沐休暇,或元辰令吉,特想世事防修。净醮坛宇严防,旌幡飒纚,杳尘寰之不接,疑景象之有闻。緜禩寖久,积精忘倦。干兴壬戍嵗,分符秣陵。春言兹山寔迩郊次,俄奉中诏,即伸嘉荐。注慕灵壤,襄徊净域。适尔自得,澹乎忘归。隠士朱自英者,肥遯中岩,载更年所。公乐其素尚,宛若故交。还朝秉钧之再嵗,以其名闻,召至都下。宴语防绎,异于常伦。及其还山,又约它日卜隣洞府。音防隆宻。朱生异之后,数月而公捐舘舍,且有遗语卜兹缔构。前后所费私帑凡百五十万,官给不预焉。续诏自英往还临莅之,皆从公之素志也。按《真诰》言,句曲地肺,土良水清,谓之华阳洞天,可以度世种民。是处三灾不干,又言至忠至孝之人,皆先受灵职,次为列僊。嵗登降其幽明,如人间之考绩。则公之结思崇岫,归诚妙象,岂徒然哉?矧夫出应贤运,越登极位,佐时勲大,用物精多,非特受灵气,夐逾羣品。曷以协昌辰之伟任?非黙契僊箓,往阶真格,曷以显太和之挺生质于前?闻其有冥合。呜嘻!乗时奋庸,握文武之柄,尊主庇物,罄其蕴懐,执方持衡,不疚风议,恒赫燀燿以功名自终。然后脱遣世氛,与羡门偓佺之徒相期于烟霭之际,不其盛欤?不其伟欤?惟夫人恪奉治命,无忘遹追。其嗣子殿中丞寅亮瞿瞿,协心克终胜槩,足播徽范,永光图史。谓殊夙以文翰游公馆宇,见托撰述着之金石,是用拜礼命之辱,而忘其陋芜。公姓王氏,讳钦若,字定国。夫人姓李氏。公之邑里世系。歴官差次,上载史谍,下刋碑志,此得畧而不书。庆厯二年,嵗次壬午,十月,晏殊记】抱元观在茅山柳谷泉考证旧名柳谷庵。政和八年六月二十九日,因陈希防修行于此,有▯赐抱元观为额。庆元间,王元纲重建。刘运使尝题诗【龙岗十里秀蟠云,天斵灵虚舘异人,栁眼长年驻春色,金精一掬吐寒津,田公羽驾随飚逺,长史琅函得语真。今日我来师接否?半窗飞雪话防屯】升元观在中茅峰西考证本名白鹤庙,刘至孝三遇僊桃之所也。元祐中,桐川道士汤友成、友直居之。政和八年,守臣俞防奏改今额。栖真观在崇禧观东考证本名玉霄庵,旧记云:贞白陶君之中馆,和州史君尹士牟撰碑,宣和中赐今额。华阳观在崇夀观西考证旧名鸿禧院旧记云:寳厯二年奉▯置,即梁昭明太子旧宅。丘徴君亦隠于此。上柱国李相徳裕延太▯周先生于此建立院碑。侍御史贾餗文。宣和初改赐今额【周先生名隠遥,字息元,居洞庭包山,不以尽夜更动息,不以寒暑易繊厚,不食而甚力,虽饮而无漏。唐令狐楚作记,僊传拾遗有传】清真观在大罗源中考证:政和中,吴徳清始营建,为道人栖泊之所。徽宗朝,赐以观额。绍兴间,每嵗三月十八日,四方道人皆防于此。斋时多有鹤至,故谓之鹤防。燕洞宫在茅山栁谷汧东考证宫之东南有燕口山,三小山相偶。梁普通中,有晋陵女子钱氏妙真,年十九,辞家学道,师事陶隠居,独处幽岩,诵《黄庭经》,积三十年,佩白练入洞。自后奉祠不絶,至唐天寳七年,兴脩为宫,赐额燕洞宫,度女冠以绍香火。梁邵陵王为记。国朝嘉祐甲辰,野火焚之,遂移于句容县。绍兴二十年,复于旧基上兴建。白云崇福观在中茅峰西,白云峰下。考证:先是,华阳宫知宫道士王景温退居,结庐于此。绍兴三十二年,名闻于上,诏即所居为白云崇福观,召对徳夀宫,赐紫衣,虚静之号。永僊观在茅山。国朝淳熙甲辰,刘先觉以髙士召赴行在,赐对重华宫,讲觧《南华真经》,引疾还山,携赐诗于抱朴峰,诛茅栖泊,始名玉霄庵,今改此额。寳华宫旧在方山,南唐升元中为母后所建,后废。淳熙七年,道士吕志淳移其额于城南门外,重建。洞▯观在方山南。舆地志:吴赤乌三年,为葛▯子方山立观。后▯白日升天。今方山犹有煮药铛及药臼在。唐贞观六年,并岩栖观入焉。永乐观在城东北七十里,旧经云:汉刘谦光舍宅为观,南唐升元中重修,国朝改为崇虚观。脩真观在天庆观西,旧在越王台下。南唐保大七年置,为女冠观。国朝开寳八年焚毁,太平兴国二年移置于此。蔵真观在茅山叠玉峰南,临大路,刘静一先生解真瘗剑之地。国朝大观中建,因赐额为藏真。今观侧有静一先生墓。崇元观,齐建元中改为崇元舘。唐天寳七年重修,国朝大中祥符七年改今额。

译皇帝又下诏让王公主管这件事。王公又认为混元之法有助于治理和防护,书箱中所藏的典籍源流实在繁多。欣逢圣明时代,得以整理编次,于是又选取通晓这门学问的人,校勘辨正。名山洞室所藏的典籍、金简玉文的汇集,多数得到刊定,始终没有错讹。这既本于清静淡泊的本性,也有助于圣朝参酌防范。于是徜徉在重霄太霞的境界,讽咏广韶曲素的篇章;睡梦中都想着与赤松子同游,沉醉于金匕丹药。间或接触真人高士,玄妙的关键由此变得悠然自得,仿佛能够乘坐圣人之车、驾驭长风。远人的世俗之念,每逢休假便出来沐浴休息,有时在元辰吉日,特意思索世事和修治之道。清净的斋醮坛场庄严整肃,旌旗飘动,尘世幽暗得仿佛无法相接,令人疑心已有仙境显现。岁月绵延长久,积累精诚而不知疲倦。干兴壬戌年,他出任秣陵分符官。春天说这座山确实离郊外很近,不久奉中诏,便前来举行嘉礼祭祀。眷慕这片神圣土地,徘徊于清净境域,恰好自得其乐,淡然忘记归去。有位隐士朱自英,退隐在中岩,已经多年。王公喜爱他的朴素高尚,待他如同旧交。王公第二次入朝执掌权柄的第二年,把他的姓名奏闻皇帝,召他到京城。两人宴饮交谈,情谊不同寻常。朱自英返回山中时,王公又约定将来在洞府附近择地为邻。两人的声誉和交情深厚而秘密。朱先生离去后几个月,王公便去世了,并留下遗言,要在这里筹建道观。前后所花的私人钱财共一百五十万,官府没有参与供给。后来皇帝又下诏让朱自英往来主持、临莅其事,这都符合王公一向的志愿。考察《真诰》所说,句曲山是地肺,土地肥沃,水质清澄,称为华阳洞天,可以使人超脱尘世、繁衍人民。这里不受三灾侵扰;又说至忠至孝的人,都先接受神灵官职,随后成为列仙。每年都考察他们在幽冥和人间的功绩,就像人间考核官吏一样。这样看来,王公在高山中寄托心愿,归诚于神妙之境,难道是偶然的吗?何况他生逢贤明时代,登上极高官位,辅佐时政功勋卓著,治理万物而贡献精深,不只是承受了灵气,更远远超越群品。若不是暗中契合仙箓、逐步登上真人品格,怎能在前代显露出太和之气所钟的卓异禀赋?听说其中确有冥冥中的契合。唉!他乘时奋发建立功业,掌握文武大权,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竭尽胸中才智,执掌法度、主持权衡,不受舆论责难,始终以显赫功名终其一生。然后摆脱尘世的气氛,与羡门、偓佺一类仙人在烟霞之间相约,这不是盛大吗?不是伟大吗?王夫人谨慎奉行王公遗命,没有忘记继续完成他的志业。他的嗣子、殿中丞寅亮勤勉惶恐,协同尽力完成这件宏伟事业,足以传播美好的德范,永远光耀于图籍史册。我晏殊早年曾凭借文章才华游历王公的馆舍,承蒙他托付我撰写这篇刻在金石上的文章,因此恭敬接受这一使命的荣幸,忘却自己的浅陋荒疏。王公姓王,名钦若,字定国。夫人姓李。王公的籍贯、里居和世系,历任官职的先后次序,上面史书已有记载,下面碑志也有刊录,这里只作大略说明,不再书写。庆历二年壬午年十月,晏殊记。抱元观在茅山柳谷泉。考证:旧名柳谷庵。政和八年六月二十九日,因为陈希在这里修行,奉诏赐名抱元观。庆元年间,王元纲重建。刘运使曾题诗:“龙岗十里秀色蟠绕云间,天然雕琢的灵虚馆住着奇异之人;柳眼长年留住春色,金精一掬吐出寒冷的泉水;田公乘羽车随风远去,长史的琅函中得到真人真语。今天我来到这里,不知老师是否接见?半窗飞雪中谈说屯务。” 升元观在中茅峰西面。考证:原名白鹤庙,是刘至孝三次遇到仙桃的地方。元祐年间,桐川道士汤友成、汤友直居住在这里。政和八年,守臣俞防上奏,改赐现在的观名。栖真观在崇禧观东面。考证:原名玉霄庵。旧记说,这是陶贞白的中馆,和州知州尹士牟撰写碑文,宣和年间赐名为现在的观名。华阳观在崇寿观西面。考证:旧名鸿禧院。旧记说,宝历二年奉诏设置,是梁昭明太子的旧宅。丘徴君也曾隐居在这里。上柱国、宰相李德裕请太玄周先生在这里建立院碑,碑文由侍御史贾餗撰写。宣和初年改赐现在的观名。【周先生名隐遥,字息元,居住在洞庭包山,不因昼夜交替而改变气息,不因寒暑变化而改变纤细厚薄;不吃东西却力气很大,虽然饮水却没有排泄。唐令狐楚为他作记,《仙传拾遗》中有他的传记。】清真观在大罗源中。考证:政和年间,吴德清开始营建,作为道人栖居停留的地方。徽宗朝赐给观名。绍兴年间,每年三月十八日,四方道人都在这里集会。斋醮时常有鹤飞来,所以称为鹤会。燕洞宫在茅山柳谷泉东面。考证:宫的东南有燕口山,三座小山彼此相对。梁普通年间,晋陵女子钱氏妙真十九岁,辞别家人学道,拜陶隐居为师,独居幽岩,诵读《黄庭经》。这样过了三十年,她佩带白练进入洞中。此后祭祀不曾断绝。到唐天宝七年,兴修为宫,赐额燕洞宫,度女子为女冠以延续香火。梁邵陵王为它作记。本朝嘉祐甲辰年,被野火焚毁,于是迁到句容县。绍兴二十年,又在旧址上重建。白云崇福观在中茅峰西面、白云峰下。考证:此前,华阳宫知宫道士王景温退居,曾在这里结庐。绍兴三十二年,他的名声传到皇帝那里,皇帝下诏就以他的居所改为白云崇福观,召他到德寿宫问对,赐紫衣,赐号虚静。永仙观在茅山。本朝淳熙甲辰年,刘先觉以高士身份被召赴行在,获赐在重华宫应对,讲解《南华真经》。后来称病回山,携带皇帝赐诗来到抱朴峰,砍除茅草居住停留,起初名为玉霄庵,现改为这个观名。宝华宫原来在方山,南唐升元年间由太后修建,后来废弃。淳熙七年,道士吕志淳把它的名额移到城南门外,重新修建。洞玄观在方山南面。《舆地志》说:吴赤乌三年,为葛玄在方山建立道观。后来葛玄在白日升天。如今方山还留有煮药的铛和药臼。唐贞观六年,将岩栖观并入这里。永乐观在城东北七十里。旧经说:汉代刘谦光舍弃住宅建为道观,南唐升元年间重修,本朝改名崇虚观。修真观在天庆观西面,原来在越王台下。南唐保大七年设置,作为女冠观。本朝开宝八年被焚毁,太平兴国二年迁建到这里。藏真观在茅山叠玉峰南面,临近大路,是刘静一先生解脱真身、埋藏宝剑的地方。本朝大观年间修建,因而赐额为藏真。如今观旁还有静一先生的墓。崇元观,齐建元年间改为崇元馆。唐天宝七年重修,本朝大中祥符七年改为现在的观名。

复洞神宫,据旧志所载,是宫旧在蒋山太平兴国寺东,今有古基堦级存焉。制使姚公希得任内,因创兴蜀三大神庙于青溪侧,景定四年,就于其旁创一道宫,以为祈报燎槱之所,因以洞神旧额加之。首命道士王道立为知宫【费十三万旧楮米五百石】记云【天高地下,万物散殊,人以渺然之躯,并列为三。其所以与天地相似者,曰诚而巳诚也者,寔然之理,匪初匪终,匪狂匪圣,不可以聪慧求,不可以声臭接,而须防不容▯。此知愚之所同得也。天维高明,日月星辰运行无息,万物覆焉。地体博厚,岳凟河海,洪纎小大,万物载焉。上际下蟠,无一隙不到。古往今来,无一息间断。所以主张纲维其间,防是理之寔然者,其何所取证?人与天地同厥有初,听聪视明,即此理之髙目。下耳者也,是非决择,即此理之赏善罚▯者也。万象不能匹形,气不能碍,昭昭灵灵,毫末有欺,而陟降左右,已毛髪森竪于大谴大呵之域。维皇上帝,隂隲下民,风雨霜露,无非至敎。神祗上下,昭布森列,消息盈虚之易处,禨祥祸福之异宜,岂有心其间哉?惟天苍苍,以万物之心为心,而自无心。惟天无私,以万物之感应为感应,而自无感应。不然,何其形声影响不失锱铢?如是可考不诬哉!众人昧上天本然之知而为人,上天以众人同然之体而为天。其降衷不异,而源委本末遂有毫厘千里之差,可叹也。后世不推源其自于天人之际,岐而为二,所以事天者,始屋而居之,像而崇之,曽谓昭格之诚果在是乎?虽然,收其放心于主一不二之地,则其本然不失者,固非牛羊斧斤可以尽皆斵防。官宇之设,其来已非一日矣。建业旧有洞神宫,久废不治。景定辛酉,东川姚公希得来司留钥,其政以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为本。既明年,化行恵孚,乃卜青溪之胜,以祠蜀三大神。又明年,因洞神之扁,筑琳宫于左,命黄冠主其香火。盖亦谓世俗耳目未可顿跻之本然之地,其摄齐而入,肃容而登,则其心未始不如俸盘水如承大祭,不待驱廹而天理见前,斯亦入徳之方也。已宫后告成,公俾复之,记其行事。复之嘉公之本心有在乎是于。是乎?书景定五年二月日。朝散大夫,直焕章阁,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合阳文复之譔。朝散郎,差充防江制置使司参议官,严滩黄蜕书丹。朝散郎,差充防江制置使司参谋官,天台赵时橐题盖】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四十六宋周应合撰

译复洞神宫:据旧志记载,这座宫原在蒋山太平兴国寺东面,如今还保存着古代的台阶基址。制使姚公希得任职期间,在青溪旁创建蜀地三大神祠;景定四年,又在它们旁边创建一座道宫,作为祈祷、报谢和焚燎祭祀的地方,于是加用洞神宫的旧额。首先任命道士王道立为知宫。【花费十三万旧楮钱、米五百石。】记文说:【天高地广,万物分散而各有不同,人以渺小的身体与天地并列为三者。人之所以能够与天地相似,只在于一个“诚”字;诚,就是实在的道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不是狂妄,也不是圣贤,不能靠聪明才智去求取,也不能通过声音气味来接触,却必须专心而不容杂念。这是智者和愚者共同获得的本性。天高而明,日月星辰不停运行,覆盖万物。地体广大厚重,山岳、湖泽、河流、海洋,无论大细小大,都承载万物。上达天际,下遍地面,没有一处不到。古往今来,从未有一刻中断。至于主持、维系其中纲纪的,便是这种诚实的道理,它从哪里可以得到验证?人与天地同有本源,听觉聪敏、视觉明察,就是这个道理的高明显现;耳朵所听到的,是这个道理的下达。是非取舍,就是这个道理赏善罚恶的表现。万象不能与它相比形状,气也不能阻碍它;它明明显灵,哪怕细微之处有欺罔,而神灵上下左右监察,已经使人因面对重大谴责而毛发悚然。伟大的上帝在暗中扶助下民,风雨霜露无不体现至高的教化。上下神祇明白地布列在各处,消长盈虚的变化、吉祥祸福的不同安排,难道是其中有意志操持吗?只是苍苍上天把万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而自身并没有私心。】只是上天没有私心,把万物的感应当作自己的感应,而自身并没有私自的感应。不然,为什么它的形、声、影响会丝毫不差?这样看来,难道不是可以考察而不会虚妄吗?众人昧于上天本有的知觉,反而只把自己当作人;上天则以众人共同具有的本体作为天。它所降下的本性没有不同,可是本源、末流、根本和枝节后来竟产生了极其细微却相差千里的偏离,实在可叹。后世不追究这种差别源自天人之间,反而把天和人分成两件事,所以侍奉上天,开始只是修建屋宇来居住它,塑造形象来尊崇它,难道以为昭明感通的诚意果真在这些事情上吗?虽然如此,如果能把放纵散失的心收摄在专一不二的境地,那么本来具有的善性就不会丧失,当然也不是牛羊和斧斤等外物能够完全砍伐破坏的。设置官宇,由来已经不是一天了。建业旧有洞神宫,长期废弃无人修治。景定辛酉年,东川姚公希得来到这里掌管留钥之职,他施政以恭敬办事、守信守约、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为根本。第二年,教化推行,恩惠得到信服,于是选择青溪的胜地,祭祀蜀地三大神。又过一年,借用洞神宫的匾额,在左边建造琳宫,命道士主持香火。这大概也是认为世俗人的耳目还不能一下子达到本然之性的境地;他们整理衣襟走入其中,端肃仪容登堂,那么内心未尝不像捧着祭器中的水、承当重大祭祀一样,不用催逼,天理就显现在眼前,这也是进入德性的途径。宫殿建成后,姚公让复之为此作记,记述事情的始末。复之赞美姚公的本心,难道不正在这件事上吗?于是写于景定五年二月某日。朝散大夫、直焕章阁、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合阳文复之撰写;朝散郎、差充防江制置使司参议官严滩黄蜕书写丹字;朝散郎、差充防江制置使司参谋官天台赵时橐题写碑盖。《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六,宋代周应合撰。

祠祀志三寺院保宁禅寺在城内,饮虹桥南,保宁坊内。考证吴大帝赤乌四年为西竺康僧舍建寺,名建初。刘宋有凤翔集此山,因建凤凰防于寺侧。宋更寺名曰祗园,齐更名曰白塔,唐初复名曰建初,开元更名曰长庆,南唐更名曰奉先。国朝太平兴国中,赐额曰保宁。祥符六年,增建经钟楼、观音殿、罗汉堂、水陆堂、东西方丈,庄严盛丽,安众五百。又建灵光、凤凰、凌虚三亭,照映山谷。围甃塼墙五百丈,茂林脩竹,松桧藂蔚。诏嵗度五僧。政和七年,▯改神霄宫。建炎元年,▯复旧额。三年四月,大驾幸江宁,权以祠为行宫。闰七月如浙西,其后命即府治脩为行宫,而御座犹在本寺。嵗久屋弊,留守马光祖重建殿宇及方丈、观音殿、水陆堂、厨堂、库院,移钟楼冠青龙首,增建廊屋横直一十八间,作新建凤凰防记,详见凤凰台下【叶梦得轮藏记】:维摩氏极天下之辩,而反之于黙,其为法名之曰不二。一去不二即一矣,不言其一而言不二,岂以一犹为有在者与?道未始有二也。既已有物,不得不裂为二。彼自为二,而吾强欲一之,必有废其一以成其二者,非道之全也。要有非一而不二者存焉尔。何特维摩氏为然?孔子曰:「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空空云者,岂有物寔之者哉?然犹意其堕于一也,则叩之以两端。盖维摩氏所谓不二法,叩之两端而知其所解,则以吾之所知证彼之所知,可一举而尽矣。之人也,谓之鄙夫则可谓之君子则不可。佛以无所言而为一切众生无所不言,以为有言不言是颠倒见,以为无言不言是断灭见。孰能辩其非一而不二者乎?自汉永平为佛者始,持其书入中国,由晋宋歴唐至于今不絶。梵语华言更相发明,传其学者又从而申衍之,其説遂充满天下。辑而藏之,皆设为峻宇高甍,雕刻防绘,备众寳以为饰,竭众巧以为工,茍可以荘严者无不至。梁普通复有异人为之转轮,以运之,其致意深矣。吾少时见四方为转轮藏者无几,比年以来,所在大都邑,下至穷山深谷,号为兰若,十而六七,吹蠡伐鼔,音声相闻,襁负金帛,踵蹑户外,可谓甚盛。然未必皆达其言,尊其敎也。施者假之以徼福,造者因之以来利,骎骎日逺。其本,建康府保宁寺,当承平时,于江左为名刹,更兵火久废。今长老懐祖守其故址,于煨烬之余,十有四年,堂殿门庑,追复其旧而一新之。最后作转轮藏,余镇建康时,见其始经营,后四年,余归石林,祖以言来告曰:「藏成矣,幸得记其本末。」祖盖以正法眼传其心者,其为人洁而通,精深而敏,非徒以有为作佛事者也。乃为推其师之言,合诸儒之说,正佛之所以言,以晓世俗之▯。祖当益以是救之。夫方无所言,则维摩氏之黙如,大阿难等得道受记诸大弟子,皆不任问疾;及其无所不言,则虽观世音亦从闻所闻而入。尔乃寺之兴废,系其时人之施舍,系其力,有石必记,故不书】正觉禅寺,名铁塔寺,在城内西北冶城后岗上。考证宋泰始中,邦人舍地建精舍,号延祚寺。至唐,有灵智禅师,生无双目,号罗睺和尚。经论文字,悉能明了,时人称有天眼。为建塔于寺内。广明中,赐额。梁侯景之乱,王僧辩入讨景,使其党宋长贵守延祚寺。何逊有《登延祚寺阁》诗。佛殿前有铁塔二座,铸云干兴元年造。有钟亦唐时所铸。有经幢镌“大吴金陵府延祚院寺”。有井十一口,内一口最大,号为百丈泉。井栏上字乃保大元年所镌。国朝熙宁中,赐寺名正觉,塔名曰普照。王荆公尝于寺西作书院,有轩名“箨龙”。建炎三年,以法堂西偏为元懿太子攅宫【详见攅宫】曽极、刘克庄皆尝题诗【曽极诗:“逝水无情去不回,黄帘窣地隔风埃。摩挲铁塔堪流涕,此是君王思子台。”刘克庄诗:“细认苔间寺,方知铸塔时。不因兵废壊,似有物扶持。古殿人开少,深窗日上迟。僧言明受寺,相对各攅眉】能仁禅寺在城内南厢嘉瑞坊考证庆元年间游九言撰本寺佛殿记略云:能仁寺南接秦淮数百步,按其地,古青溪之濆也。初名报恩,宋元嘉文帝为高祖剏建。唐防昌中废,伪吴太和六年,毗陵郡公徐景运复为其亲造,曰报先。南唐升元改兴慈,无镌识可考,独据圗经所载。然五代唐愍帝应顺甲午,为吴之太和,逆数防昌乙丑,盖已九十年,既曰废矣,中间谁所继续乎?院之老僧相传,仅记本朝之言。院故在西门双庙之东,至道中有圎觉律师,明者际遇太宗皇帝,召见,锡之御容及罗汉像以归。咸平间重赐院基田产,更律为禅,宠以圣制诗章【诗见第四巻】院复大显,至崇宁赐名承天,政和七年改能仁。今之寺基,咸平所赐而迁也。蒋山太平兴国禅寺,去城一十五里。

译祠祀志三。寺院。保宁禅寺在城内饮虹桥南面的保宁坊内。考证:吴大帝赤乌四年,为西域僧人康僧舍建寺,名为建初。刘宋时有凤凰飞集此山,于是在寺旁修建凤凰台。宋代改寺名为祇园,齐代改名白塔,唐初恢复建初之名,开元年间改名长庆,南唐改名奉先。本朝太平兴国年间赐额保宁。祥符六年增建经藏楼、钟楼、观音殿、罗汉堂、水陆堂和东西方丈,庄严华丽,可容纳僧众五百人。又建灵光、凤凰、凌虚三亭,映照山谷。用砖砌围墙五百丈,茂林修竹,松树和桧树丛生茂盛。奉诏每年度五名僧人。政和七年奉诏改为神霄宫。建炎元年奉诏恢复旧额。建炎三年四月,皇帝大驾到江宁,暂时把祠堂作为行宫。闰七月皇帝前往浙西,此后命令就府治修建行宫,而御座仍在本寺。年久屋舍破败,留守马光祖重建殿宇、方丈、观音殿、水陆堂、厨堂和库院,把钟楼移到青龙首的位置,增建纵横廊屋十八间,又撰写新建凤凰台记,详见凤凰台条下。【叶梦得《轮藏记》:维摩诘的辩才天下无双,但最终归于沉默;这种佛法名为“不二”。一旦去掉“不二”中的“二”,便只是“一”了;不说“一”而说“不二”,难道是因为“一”仍被认为有所存在吗?道本来从未有二。既然已经有了万物,就不得不分裂为二。万物自己成为二,而我偏要强行把它说成一,必然会废掉其中的一方来成全所谓的二者,这就不是完整的道了。总要有一种不是一却又不二的存在。为什么只有维摩诘如此呢?孔子说:“有个鄙陋的人来问我,他诚恳专一、仿佛空空无物。我叩问事情的两端,把它讲尽。”所谓“空空”,难道是有实物充塞其中吗?但仍担心他落入执一,所以用两端去叩问他。维摩诘所谓不二法,如果通过叩问两端而知道他的理解,那么就可以用我的认识来验证他的认识,一举便可穷尽。这个人可以称为鄙夫,却不能称为君子。佛以无所言来对一切众生无所不言;认为有言或无言都是颠倒见,认为无言也无所言则是断灭见。谁能辨明什么叫不是一而又不二呢?自汉明帝永平年间佛教开始传入,佛教徒携带佛经进入中国,经过晋、宋直到现在从未断绝。梵语和汉语互相阐发,传习这种学问的人又进一步申论推衍,于是佛教的学说充满天下。把佛经编集收藏起来,都建造高大的屋宇和高耸的屋脊,雕刻彩绘,备齐各种珍宝作为装饰,竭尽各种技巧来制作,只要可以庄严佛事的,无不做到。梁代普通年间,又有奇人替它制作转轮藏,使经藏能够转动,其中寄托的意义很深。我年轻时见四方建转轮藏的地方还没有几处,近些年来,所在的大都邑,下至穷山深谷,号称兰若的寺院十家中已有六七家。吹螺击鼓,声音彼此相闻;人们背负着金帛,接踵来到门外,可以说十分兴盛。然而他们未必都真正通晓佛法、尊崇佛教。施舍的人借此求取福报,建造的人借此谋利,渐渐离根本越来越远。说到它的根本,建康府保宁寺在太平时代是江左的名刹,后来经历兵火,长期废弃。如今长老怀祖守护旧址,在灰烬残余之中经过十四年,使堂殿、门廊恢复旧貌并焕然一新。最后又建造转轮藏。我镇守建康时,见它刚开始营建;四年后,我回到石林,怀祖派人来告诉我说:“经藏已经建成了,希望您记下它的始末。”怀祖是以正法眼传承佛心的人。他为人清洁通达,学问精深而敏捷,不是只靠有为之事来做佛事的人。于是我推阐他的师说,综合儒家诸家的议论,说明佛教所说的道理,以此启发世俗人的弊病。怀祖应当更加用这种道理去救治他们。至于一开始无所说时,维摩诘那样沉默,大阿难等已经得道并受佛授记的诸位大弟子,都不能承担探问疾病的任务;等到他无所不说时,即使观世音菩萨也从所听闻的声音中进入佛道。至于寺院的兴废,取决于当时人的施舍,也取决于他们的力量;有碑石就应当记载,所以这里不再书写。正觉禅寺,名为铁塔寺,在城内西北冶城后面的山岗上。考证:宋泰始年间,当地人捐出土地修建精舍,号为延祚寺。到唐代,有灵智禅师,生来双目失明,号罗睺和尚。他对经论文字全都能够通晓,当时人称他具有天眼。寺中为他建塔。广明年间赐额。梁代侯景之乱时,王僧辩进军讨伐侯景,派其党羽宋长贵守卫延祚寺。何逊有《登延祚寺阁》诗。佛殿前有两座铁塔,铸造铭文说是干兴元年建造。还有一口唐代铸造的钟。有经幢刻着“大吴金陵府延祚院寺”。有井十一口,其中一口最大,称为百丈泉。井栏上的文字是保大元年刻的。本朝熙宁年间赐寺名正觉,赐塔名普照。王荆公曾在寺西建书院,有一座轩名为“箨龙”。建炎三年,把法堂西侧改作元懿太子的攒宫【详见“攒宫”条】。曾极、刘克庄都曾题诗。【曾极诗:“逝去的流水无情,不再回来;黄帘垂地,隔开风尘。抚摸铁塔,不禁流泪,这里就是君王思念儿子的台。”刘克庄诗:“仔细辨认苔藓间的寺迹,才知道铸塔的年代。若不是兵乱毁坏,似乎还有神物扶持。古殿很少有人打开,深窗上日光来得很迟。僧人说那是明受寺,相对的两人都皱起了眉头。能仁禅寺在城内南厢嘉瑞坊。考证:庆元年间游九言撰写本寺佛殿记,大略说:能仁寺向南距离秦淮河几百步,考察它的地势,正是古代青溪的水边。最初名为报恩寺,由宋文帝在元嘉年间为高祖创建。唐会昌年间废弃;伪吴太和六年,毗陵郡公徐景运又为自己的亲人修建,名为报先寺。南唐升元年间改名兴慈,没有刻石可考,只能依据图经所载。然而五代唐愍帝应顺甲午年,就是吴太和年间;倒推会昌乙丑年,已经相隔九十年。既然说会昌时已废弃,那么中间是谁继续修建的呢?寺院的老僧相传,只记得本朝以来的事情。寺院原在西门双庙东面,至道年间有圆觉律师,因明达而受到太宗皇帝赏识,皇帝召见他,赐给他御容及罗汉像带回。咸平年间又赐寺院基址、田产,改律寺为禅寺,并以皇帝亲制的诗章宠赐它【诗见第四卷】。寺院于是大为兴盛,到崇宁年间赐名承天,政和七年改为能仁。现在的寺基,就是咸平年间所赐而迁建的地方。蒋山太平兴国禅寺,距离城十五里。

考证梁武帝天监十三年以定林寺前冈独龙阜▯志公永定公主以汤沐之资造浮圗五级于其上。十四年即塔前建开善寺,今寺乃其地也。唐干符中改为寳公院,南唐升元中徐徳裕重脩,后主又改为开善道场。国朝太平兴国五年改赐今额,庆厯二年叶公清臣奏请为十方禅院【侍郎刘公岑《蒋山大佛殿记》云:寳公道塲始于梁武,其女号曰永定公主,割舍私财,创为精舍,当时词臣陆倕、王均作为文章以纪其事。我本朝大中祥符赐榜太平兴国禅寺,加封宝公道林真觉。庆厯改元,翰林学士叶清臣来守是邦,以禅易律。元丰主僧曰法泉者,经营辛苦,成大丛林。焚于建炎,复于绍兴。云大佛殿前又有大毗卢阁,两翼为行道阁,属之殿,其余堂庑极其雄丽,皆绍兴以来所建。淳熙十六年九月晦,一火而烬,今累年营缮,骎骎复盛矣。宝公旧像,父老相传以沉香为之,国初取归京师。陈轩《金陵集》载狄咸游蒋山诗云:「旃檀归象魏,窣堵卧烟霞。」盖谓此也。本朝太平兴国七年,舒氏柯蕚遇老僧往万嵗山,指古松下掘之,得石篆,乃寳公记圣祚绵逺之文,于是遣使致谢,谥曰寳公妙觉。治平初更谥道林真觉大师。按《建康寔录》,开善寺有志公履,唐神龙初郑克俊取之以归长安,今洗鉢池尚在塔西二里。法云寺基方池是也。寺西有曰道光泉,以僧道光穿斸得名。曰宋熙泉,以近宋熙寺基之侧。有八功徳水在寺东悟真庵之后。一云泉在寺北高峯絶顶。寺东山巅有定心石,下临峭壁。寺西百余步有白莲庵,庵前有白莲池,乃防禅师退居之所。寺后向东北有娄禅师之塔】题咏【李司徒建勲楼防,虽少景何深,满地青苔胜布金,松影晚留僧共坐,水声闲与客同寻。清凉防拟归莲社,沉湎终湏弃竹林,长爱▯吟经案上,石窗秋霁向于岑。因题道林虽向钟峯数寺连,就中竒胜出其间,不敎幽树妨闲地,别着高窗向逺山。莲沼水从双涧入,客堂僧自九华还,无因得结香灯社,空▯王门玷玉班。李中宿投林下寺,中夜觉神清,磬罢僧初定,山空月又生,笼灯吐冷艶,嵓▯起寒声。待晓红尘里,依前冒逺程。徐伯阳聊追邺城友,蹊步出兰宫,法侣殊人世,天花异俗中。鸟声不测处,松吟未觉风,此时超爱网,还复洗尘防。崔坰山殿秋云里,香烟出翠防,客寻朝市去,僧背夕阳归。下界千门见,前朝万事非,看心兼送目,葭菼暮依依。王荆公安石登寳公塔,倦童疲马放松门,自把长笻▯石根,江月转空为白昼,岭云分暝与黄昏。鼠摇岑寂声随起,鵶矫荒寒影对翻。当此不知谁坐客,道人忘我,我忘言。重登寳公塔,空见方坟涌半霄,难将生死问参寥。应身东返知何国,瑞像西归自本朝。遗寺有门非辇路,故池无鉢但僧瓢。独龙下视皆陈迹,追数齐梁亦未遥。碧玉璇螺恍隔霄,冠山仙冢亦寥寥,空余华构延风日,无复灵踪落市朝。帐座追严多献寳,供盘随施有操瓢。他方出没还如此,与物何心作迩遥。寳公塔院祠堂斯文寔有▯,天岂偶生才?一日凤鸟去,千秋梁木摧。烟留衰草恨,风造暮林哀。岂谓登▯处,飘然独往来。静照禅师塔简老已归黄土陌,渊师今作白头翁。百忧三十余年事,陈迹山林草野中。寳公塔道林真骨葬青霄,▯堵千秋未寂寥。寳▯旁连大江起,尊形独受众山朝。云泉别寺分三径,香火幽人只一瓢。我亦鹫峯同聴法,嵗时歌呗岂辞遥。曽极六帝园陵堕刼▯,独余灵骨▯崔嵬。行人指防云间鹤,唤得齐梁一梦回。马野亭之纯凌晨同作蒋山游,细雨轻丝雾不收,谢得东风如有意,旋敎晴色渐盈眸。松隂十里青▯障,石磴千层白玉楼。弥望寛平有如此,故应常作帝王州】半山报宁禅寺在城东七里,距钟山亦七里。王荆公安石故宅也。考证其地名,白塘旧以地卑积水为患,自荆公卜居,乃凿渠决水以通城河。元丰七年,安石病,闻神庙遣国医诊视,既愈,乃请以宅为寺,因赐额报宁禅寺。寺后有谢公墩,其西有土山曰培塿,乃安石决渠积土之地。由城东门至钟山,此半道也,故今亦名半山寺。寺中有寳禅师语录,序王斿撰,米芾书。陈轩《金陵集》载荆公半山诗凡十五首【半山即事,谁将石黛染春潮,复撚黄金作栁条,西晻东沟从此好,笋舆追我莫辞遥。雪干云净见遥岑,南陌芳菲复可寻,换得千颦为一笑,春风吹栁万黄金。南浦东冈二月时,物华撩我有新诗,含风鸭绿粼粼起,弄日鵞黄袅袅垂。水满陂塘谷满篝,谩移蔬果亦多收,神林处处▯箫鼔,共赛元丰第一秋,放歌扶杖出前林,遥和丰年击壤音,曽侍玉堦知帝力,曲中时有誉尧心。随意柴荆手自开,沿冈度堑复登台,小桥风露扁舟月,迷鸟覉雌竞往来。

译考证:梁武帝天监十三年,在定林寺前的山冈独龙阜安葬志公和永定公主,并以汤沐之资在山冈上建造五级佛塔。十四年又在塔前修建开善寺,现在的寺院就在这片地方。唐乾符年间改为宝公院,南唐升元年间徐德裕重修,后主又改名开善道场。本朝太平兴国五年改赐现在的寺额,庆历二年叶清臣上奏请求改为十方禅院。【侍郎刘岑《蒋山大佛殿记》说:宝公道场始建于梁武帝时期,他的女儿号永定公主,捐出私财创建精舍,当时的词臣陆倕、王均作文章记述此事。本朝大中祥符年间赐额太平兴国禅寺,并加封宝公为道林真觉。庆历改元,翰林学士叶清臣来镇守此地,把律寺改为禅寺。元丰年间的住持法泉,辛苦经营,建成规模宏大的丛林。建炎年间被焚毁,绍兴年间复建。大佛殿前又有大毗卢阁,两侧是行道阁,与大殿相连;其他堂屋廊庑也极为雄伟华丽,都是绍兴以来所建。淳熙十六年九月末,一场大火把它烧尽;如今经过多年营缮,逐渐又恢复兴盛。宝公旧像,父老相传是用沉香雕成的,国初被取回京师。陈轩《金陵集》载有狄咸游蒋山的诗:“旃檀归于象魏,窣堵坡卧在烟霞中。”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本朝太平兴国七年,舒氏柯蕚遇到一位老僧前往万岁山;老僧指着古松下让他挖掘,得到石篆,原来是宝公记述圣朝国祚绵长的文字。于是朝廷派使者前往致谢,赐谥宝公妙觉。治平初年又改谥道林真觉大师。据《建康实录》记载,开善寺有志公的鞋,唐神龙初年郑克俊取走带回长安;如今洗钵池还在宝塔西面二里处。法云寺旧址的方池也是如此。寺西有道光泉,因为僧人道光开凿而得名;有宋熙泉,因为靠近宋熙寺旧址而得名。寺东悟真庵后面有八功德水,寺北高峰绝顶有一云泉。寺东山顶有定心石,下临陡峭山壁。寺西一百多步有白莲庵,庵前有白莲池,是防禅师退居的地方。寺后向东北有娄禅师的塔。】题咏:【李司徒建勋《楼防》:“虽然景物不多,意味却很深;满地青苔胜过布施黄金。傍晚松影还留着僧人共坐,闲暇时水声陪着客人一同寻找。” 清凉寺仿佛要归入莲社,沉溺尘世终究必须舍弃竹林;常常喜爱寄身于经案上吟咏,秋雨初晴时,石窗正对着远山。因题道林:“虽向钟峰数寺相连,其中奇胜却最为突出。不让幽树妨碍闲地,另开高窗面对远山。莲池的水从两条山涧流入,客堂的僧人从九华山回来。无缘得以结成香灯社,只能徒然依附王门,玷污玉阶之列。”李中《宿投林下寺》:“半夜醒来觉得精神清爽,磬声止息,僧人刚刚入定;山中空寂,月亮又升起。灯笼吐出清冷的光焰,岩树发出寒冷的声响。等到天亮回到红尘中,仍要依旧踏上遥远的路程。”徐伯阳《聊追邺城友》:“小径步出兰宫,佛门同道远异于尘世,天花降落在俗世之外。鸟声传来的地方难以测知,松涛鸣响还未觉有风。此时超脱爱欲之网,回来洗涤尘俗。”崔坰《山殿》:“秋云笼罩山殿,香烟从翠微间升起;客人寻访朝市而去,僧人背对夕阳归来。俯视下界可以看见千门万户,回望前朝,万事都已非昔。既看内心又远眺景物,暮色中的芦苇依依。”王荆公安石《登宝公塔》:“疲倦的童仆和马放在松门下,我手持长竹杖倚着石根。江上月亮转过天空,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山岭云气分开暮色,仿佛把黄昏分成两半。老鼠摇动寂静,声音随之响起;乌鸦振翅,荒寒中的影子相对翻飞。此时不知道谁是来客,道人忘了我,我也忘了言语。” 《重登宝公塔》:“再次登上宝公塔,只见空旷的方坟冲入半空,难以向参寥询问生死。应化之身向东返回,哪里知道去了什么国土;祥瑞的佛像向西归来,却来自本朝。遗留的寺院虽有门,却不是皇帝车辇经过的道路;旧日池塘没有钵,只有僧人的瓢。独龙阜俯视之下全是陈迹,追溯齐梁时代也并不遥远。碧玉般的山岭和盘旋的山峰仿佛隔着云霄,冠山的仙墓也已寥落。空留下华美的建筑迎接风日,再也没有灵异踪迹降临市朝。帷帐座席追念庄严的佛像,多有献宝;供盘随着布施而有僧人持瓢。他方世界的出没也不过如此,与万物相处,何必分亲疏远近?”宝公塔院祠堂的这些文章,实在寄托着深意,难道上天是偶然生出这样的才士吗?一日凤凰离去,千年栋梁摧折;烟雾留在衰草间含恨,风吹暮林而生哀声。哪里还说得上登临高处,只有飘然独自来往。静照禅师塔:“简老已经归于黄土,渊师如今成了白头老人。三十多年中的百般忧患,都成为山林草野中的陈迹。”宝公塔:“道林真人的遗骨葬在青天之下,佛塔经历千秋也不寂寥。宝塔的气势旁接大江而起,尊贵的形势独自接受群山朝拜。云泉从别寺分出三条小路,幽居的人只持一瓢香火。我也愿如鹫峰听法,哪怕岁时遥远,也不辞吟唱赞颂。”曾极:“六帝园陵都遭逢劫难,只有灵骨埋在高峻山岭。行人指着云间的仙鹤,仿佛唤醒齐梁时代的一场梦。” 马野亭之纯清晨一同作诗游蒋山:“细雨如轻丝,雾气久久不散;感谢东风仿佛有意,转眼间便使晴色渐渐充满眼帘。十里松荫如青丝织成的屏障,千层石阶像白玉楼。极目所见如此宽广平坦,难怪这里常常成为帝王之州。” 半山报宁禅寺在城东七里,距离钟山也七里,是王荆公安石的旧宅。考证:这里原名白塘,过去因地势低洼、积水成灾。自从荆公选择在此居住,便开凿渠道、排泄积水,使它与城河相通。元丰七年,安石患病,听说神宗皇帝派国医前来诊治;病愈后,他便请求把住宅改为寺院,于是赐额报宁禅寺。寺后有谢公墩,西面有土山,名叫培塿,是安石开渠时堆积泥土的地方。从城东门到钟山,正好走到一半,所以如今也叫半山寺。寺中有《宝禅师语录》,序文由王斿撰写,米芾书写。陈轩《金陵集》载有荆公半山诗共十五首。【《半山即事》:“谁把石黛染成春潮,又捻出黄金做柳条?西边的暗沟、东边的水沟从此都好了,竹轿追随我,不要嫌路远。雪融云净,远山显现;南边小路上的芳香花草又可以寻访。用千百次皱眉换来一次微笑,春风吹拂柳树,万条柳丝如黄金。《南浦东冈二月时》:“二月时节南浦东冈,万物的光华引发我的新诗。鸭绿水含风而起粼粼波纹,鹅黄色柳条在阳光中袅袅下垂。《水满陂塘谷满篝》:“池塘水满,篝笼里装满谷物;随意移栽蔬菜瓜果,也有很多收成。神祠树林处处传来箫鼓声,人们共同赛会,庆祝元丰年间第一个秋天。放声高歌,扶杖走出前面的树林;远远应和丰年击壤的声音。我曾侍立玉阶,知道皇帝的恩德,歌声中时时有赞美尧帝之心。《随意柴荆手自开》:“随意亲手打开柴门,沿着山冈越过壕沟再登台。小桥上的风露,扁舟中的月色;迷路的鸟和失伴的雌鸟竞相来往。

露积山禾百种收,渔梁亦自富鰕防,无羊説梦非真事,岂见元丰第二秋。湖海元丰嵗又登,旅生犹足暗沟塍,家家露积如山垅,黄▯咨嗟见未曽。豚栅鸡埘罨霭间,暮林猺落献南山,丰年处处人家好,随意飘然得往还。秋云放雨静山林,万壑奔湍共一音,欲记荒寒无善昼,赖▯悲壮有能琴。半山嵗晚即事,日宻畏前境,渊明欣故园,那知饭不儩,所喜菊犹存,亦有牀坐好,但无车马喧,谁为吾侍者,稚子▯柴门,长者一牀室,先生三径园,非无饭满鉢,亦有酒盈樽,不起华边坐,常开栁际门,谩知谈寔相,欲辩已忘】【言半山春晚即事,春风取花去,遗我以清隂。翳翳陂路静,交交园屋深。床敷毎小息,杖屦或幽寻。惟有北山鸟,经过遗好音。杨诚斋《万里题半山寺》:霜松雪竹老,重寻南荡东陂水自深。鳯去宅存,谁与住?不如作寺免伤心。老无稚子为譍门,病有毗耶伴此身。相府梵宫均是幻,却须舍宅作离尘。日邉赐额寺名新,鸡犬相迎旧主人。见説小儿齐拍手,半山寺主褁头巾。杨鹄《山元亭题半山寺》:蹇驴挟防一苍头,罢相归来隠寂寥。看到半山三不足,依然野水漫青苖。罗北谷题半山寺:道徳文章一世师,只伤学术欠通时。不思翻动熙寕祸,却欲重脩作福基】清凉广恵禅寺在石头城,去城一里。考证伪吴顺义中徐温建为兴敎寺,南唐升元初改为石城清凉大道塲,国朝太平兴国五年闰三月改今额。旧传此寺尝为李氏避暑宫,寺中有徳庆堂,今法堂前旧基是也。后主尝留宿寺中【诗有未能归去宿龙宫之句】徳庆堂名乃后主亲书,祭悟空禅师文乃后主自为之,碑刻今并存。东坡尝舍弥陁画像于寺中【诗云问禅不契前三语,施佛空留丈六身】寺有大钟,乃伪唐后主所铸【类説载江南李氏时,有一民死而复苏,云至冥司见先主被五木甚严,民大骇曰主何至此耶,主曰吾为宋齐立所误杀和州降者千余人,汝归谓嗣君,凡寺观鸣大钟,吾受苦则暂休,或能为吾造一钟尤善。后主造钟于清凉寺,镌云追荐烈祖孝高皇帝脱幽出苦】寺有白云庵【见王荆公诗】翠防亭,不受暑亭,郑介公书堂【详见亭堂】圣宋书画录云旧有董羽画龙,李昱八分书,李霄逺草书,时人目为三絶【王荆公故人不惜马虺隤,许我年年一度来。野舘萧条无准拟,与君对植浪山梅。苏东坡赠清凉长老代北初辞没马尘,江南来见卧云人。问禅不契前三语,施佛空留丈六身。老去山林徒梦想,雨余钟鼔更清新。防须一洗黄茒瘴,未用深藏白防巾。又赠清凉长老过淮入洛地多尘,举扇西风欲汚人。但怪云山不改色,岂知江月解分身。安心有道年顔少,遇物无情句法新。送我长芦舟一叶,笑看雪浪满衣巾。杨次公题君勿爱清凉,清凉如火如沸汤。君勿恶炎热,炎热如氷如积雪。勿爱亦可恶,未是逍遥处。君不见海防山前一条路,一车来一车去。今在转辕向月作,落花时节雨初晴。黄莺枝上分明语。曽极李主避暑处,至今多竹鸮。鞘响断苑墙,东敲戞椎间风玉声。三百年间陵谷变,寒潮不到石头城。秋月春花迹未陈,衮龙曽绕梦中身。夷门金鼔从天落,惊起床头鼻□人。温▯筠:黄花红树谢芳蹊,宫殿参差黛巘西。诗阁晓窗藏雪岭,画堂秋水接蓝溪。松飘晚吹枞金铎,竹防寒苕上石梯。妙迹寄名竟何徃?下方烟暝草萋萋。张祐:山势抱烟光,重门突屼。傍连檐金僧阁,半壁石龛廊碧极。丛高顶清池占下方,徒悲宦游意。尽日老僧房。马野亭:出郭无多逺,登山有特高。旧游曽到处,此地足称豪。日月真双毂,闗河等一毫。松篁知我意,故与北风鏖。旧时月过女墙头,风雨摧頽废不修。地老天荒无处问,松声谷响替人愁。祥刑使者来何暮?吊古诗篇清更幽。收拾江山入懐袖,却归讲序进鸿畴。刘后村:塔庙当年甲一方,千层金碧万缁郎。开山佛已成胡鬼,住院僧犹説李王。遗像有尘龛壊壁,断碑无首立斜阳。惟应驻马坡头月,曽见金舆夜纳凉。王潜斋:五马南浮一化龙,山川万古势増雄。谁知佛祖安禅地,曾是君王避暑宫。古磴松篁秋意足,空江烟水夜潮通。介翁祠宇依然在,尽有廉顽立懦风。罗北谷:清凉世界竹如云,旧日君王爱此君。时代改迁龙变化,荒山啼鸟不堪闻。阙赫日才升靺鞨红,江南百舌覆盆中。斋余茗椀听僧话,身在当年避暑宫】天禧寺,即古长干寺,在城南门外。

译露天堆积的山禾收获了上百种,渔梁也自然富有虾蟹。没有羊却说羊入梦,并不是真事,哪里见过元丰年间第二个秋天呢?湖海之间元丰年间又逢丰收,旅居的人还足以暗中修治沟渠田埂。家家露天堆积的粮食像山岗一样高,黄发老人感叹说从未见过。猪圈鸡舍笼罩在烟霭之间,傍晚树林中的猺人进献南山的物产。丰年里处处人家安乐,任意飘然往来。《秋云放雨静山林》:“秋云放下雨水,山林归于寂静;万壑奔流汇成同一种声响。想要记下荒凉寒冷的景象,却没有好的画笔,只能依靠传达悲壮之意的琴。《半山岁晚即事》:“阳光稠密,使人害怕眼前的境遇;陶渊明却欣喜故园。哪里知道饭还不够吃,只庆幸菊花还在;也有适合安坐的床榻,只是没有车马喧闹。谁来侍奉我?幼子守候柴门。长者住一张床的房间,先生拥有三径的园子。并不是没有饭装满钵,也有酒斟满樽;不在华屋边坐,却常常打开柳树旁的门。徒然知道谈论真实的道理,想要辨析时却已经忘记。”}], 王安石《半山春晚即事》说:春风把花吹落,只留下清幽的树荫给我。长满草木的池坡小路静悄悄,交错的园屋深藏其中。我每每铺床稍作休息,有时拄杖穿鞋到幽静处寻访。只有北山的鸟儿,飞过时留下悦耳的鸣声。杨万里《题半山寺》说:经霜的松树、经雪的竹子都已老了,我重新来寻访南荡、东陂,水依旧深。凤凰飞去而宅院还在,谁来与它同住?不如改作寺院,也免得触景伤心。年老了没有小儿替我应门,有病时有毗耶长者陪伴此身。相府和梵宫同样都是幻境,只须舍弃住宅,才能脱离尘世。太阳边上赐下新寺额,寺名焕然一新;鸡犬相迎的,还是旧日主人。听说小孩子一齐拍手,半山寺的主人包着头巾。杨鹄《山元亭题半山寺》说:跛驴旁挟着弓,跟着一个苍头仆人;罢相归来,隐居而寂寥。看遍半山“三不足”,依然只有野水漫过青苗。罗北谷题半山寺说:道德文章,堪称一世之师;只可惜学术没有合于时宜。不思量翻动熙宁年间的祸乱,却还想重新修建,把它作为造福的根基。清凉广惠禅寺在石头城,距城一里。考证:伪吴顺义年间,徐温建寺,名为兴教寺;南唐升元初年改名石城清凉大道场;本朝太平兴国五年闰三月改为今额。旧传此寺曾是李氏的避暑宫,寺中有德庆堂,今法堂前的旧基址就是它。后主曾留宿寺中【诗中有“未能归去宿龙宫”一句】。德庆堂的名称是后主亲笔所书,祭悼悟空禅师的文章也是后主亲自撰写的,碑刻如今都还存在。苏东坡曾把弥陀画像施舍给寺中【诗说“问禅不契前三语,施佛空留丈六身”】。寺中有一口大钟,是伪唐后主所铸【《类说》记载:江南李氏时期,有一个百姓死而复苏,说自己到了冥司,看见先主被五木严刑拘束。百姓惊骇地说:“君主为什么会在那里?”先主说:“我被宋齐丘误导,杀死了和州投降的一千多人。你回去告诉嗣君:凡是寺观鸣大钟,我所受的痛苦就暂时停止;如果能替我铸造一口钟,那就更好了。”后主于是为清凉寺铸钟,钟上刻着:“追荐烈祖孝高皇帝,使他脱离幽冥,解除苦难。”】寺中有白云庵【见王荆公诗】、翠微亭、不受暑亭、郑介公书堂【详见“亭堂”】。《圣宋书画录》说,过去寺中有董羽所画的龙、李昱所写的八分书、李霄远所写的草书,当时人称为“三绝”【王荆公诗:“故人不惜马虺隤,许我年年一度来。”】野馆萧条,没有预先安排;我同你相对栽种浪山梅。苏东坡赠清凉长老诗:从北方初来时,离开了没马的尘土;到了江南,来见卧云的人。问禅却不合于前三句,施舍给佛的只留下丈六金身。年老以后空自梦想山林,雨后钟鼓声更加清越。还须洗除黄茅瘴气,不必深深藏起白纱巾。又赠清凉长老诗:过了淮河进入洛地,到处都是尘土;举起扇子迎着西风,仿佛要把人吹污。只奇怪云山不改颜色,哪里知道江月能够分身。安心自有方法,年纪虽老而容颜如少;遇到万物无所动情,诗句格法反而新奇。送我一叶长芦舟,笑看雪浪打满衣巾。杨次公题诗:你不要爱清凉,清凉就像火、像沸汤;你不要厌恶炎热,炎热就像冰、像积雪。既不爱也不厌,还不算逍遥之境。你没看见海防山前有一条路,一辆车来,一辆车去。如今转动车辕,面向月亮而作;落花时节,雨后天刚放晴,黄莺在枝头清楚地鸣叫。曾极诗说:这里是李主从前避暑的地方,至今还有许多竹啸。刀鞘声响在断裂的苑墙间,东边传来击柝声,风中夹着玉石般的声音。三百年间陵谷变迁,寒潮已经到不了石头城。秋月春花的遗迹还未陈旧,帝王曾经乘坐衮龙车在梦中经过。夷门的金鼓声从天而降,惊醒了床头鼻□的人。温庭筠:黄花红树映着芳香的小路凋谢了,宫殿高低错落在青黛色山峰的西面。诗阁的晓窗藏着积雪的山岭,画堂中的秋水连接着蓝溪。松树在晚风中飘响,像撞击金铎;竹子经受寒霜,枝梢伸到石阶上。如此美妙的遗迹寄托着声名,最终又将归向何处?下方烟雾昏暗,野草茂盛。张祜:山势环抱着烟光,重重门户高峻突兀。旁边连接着飞檐的金色僧阁,半壁山上石龛和长廊碧色无边。丛林高处占据山顶,清池位于下方;徒然悲叹自己宦游的心情,只得整日在老僧房中。马野亭:出城不远,登山却特别高。旧日游历曾到过的地方,这里足以称为壮观。日月真像两轮车毂,关河不过一丝毫毛。松树和竹子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故意同北风鏖战。旧时月亮照过女墙的墙头,风雨摧残倾颓,已经荒废而无人修整。地老天荒,无处询问;松涛谷响代替人发愁。祥刑使者来得多么晚啊!凭吊古迹的诗篇,清丽而又幽深。把江山收进胸怀衣袖,回去后还要讲学并进献宏大的谋略。刘后村:这座塔寺当年冠绝一方,千层金碧辉煌,聚集着万名僧人。开山的佛已经成了胡人的鬼神,住院的僧人还在讲说李王的往事。遗像蒙尘,龛室毁坏,墙壁残破;断碑没有碑首,斜立在夕阳中。只有停驻马匹的坡头月色,还曾见过金色车驾在夜间来此纳凉。王潜斋:五马南来,终于化作一条龙;山川历经万古,形势更加雄伟。谁知道佛祖安禅的地方,曾经是君王避暑的宫殿?古老的石磴旁松竹茂盛,秋意十足;空旷的江面烟水相连,夜潮可以通达。介翁的祠宇依然存在,尽可形成使贪廉、使懦立的风气。罗北谷:清凉世界里竹子如云,旧日君王喜爱这位君子。时代变迁,龙也发生变化;荒山中的鸟鸣实在不堪入耳。阙赫:太阳刚刚升起,靺鞨色的红光铺开;江南百舌鸟的鸣声,仿佛被压在覆盆之中。斋戒之后,喝茶听僧人谈话;此身正处在当年避暑的宫殿里。天禧寺,就是古代的长干寺,在城南门外。

考证梁天监元年立,大同元年幸长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发舍利,又幸寺设无遮防,大赦。丹阳记:大长干寺道西有张子布宅,在淮水南,对瓦官寺。长干是秣陵县东里巷名,江东谓山陇之间曰干。建康南五里有山冈,其间平地庶民杂居,有大长干、小长干、东长干,并是地名。小长干在瓦官寺南巷西头,出大江。梁初起长干寺,按塔记在秣陵县东,今天禧寺乃大长干也。皇朝开寳中,曹彬下江南,先登长干,北望金陵,即此地。天禧二年改为天禧寺,政和六年建法堂【李公之仪端叔《天禧寺新建法堂记》云:天禧寺者,乃长干道场,▯释迦真身舍利。祥符中建塔,赐号圣感舍利寳塔。至天圣中,又赐今额。按《梁书》:大同三年,高祖改造阿育王塔,出旧塔下舍利及爪髪发青绀色,众僧以手伸之,随手长短,放之则屈为蠡形。始吴时有尼居其地,为小精舍。孙綝寻毁除之,塔亦同冺。吴平之后,诸道人复于旧处建立焉。中宗渡江更脩饰之。至简文咸安中,使沙门安法师程造小塔,未及成而亡,弟子僧显继而脩之。至孝武大元九年,上金相轮及承露。其后西河离石县有胡人刘萨何,遇疾暴亡,而心下犹暖,未敢便殡,经七日更苏,説云有两吏见录,至十八地狱,随报重轻,受诸若毒,见观世音,语云:汝缘未尽,若得活,可作沙门。洛下、齐城、丹阳、防稽并有阿育王塔,可往礼拜,则不复堕地狱。因此出家游行礼塔,次至丹阳,未知塔处,乃登越城望见长干里有异气色,因就礼拜,果是阿育王塔所放光明,由是定知有舍利,乃集众掘之,入一丈,得三石碑,内一碑有铁函,函中有银函,银函中有金函,盛三舍利及爪髪各一枚,长数尺,即迁舍利近北,对简文所造塔造一层塔,十六年沙门僧尚者为三层,即高祖所开者也。】苏魏公颂长干寺诗注云:晋时有沙门恵达至金陵长干,获古佛塔,因于其地建佛刹,即刘萨何也。至南唐时,废寺为营庐,久之,舍利数表见感应。祥符中,僧可政状其迹并感应舍利状进,有诏复为寺,即其表见之地建塔,赐号圣感舍利寳塔。白塔在寺东,即▯唐三藏大徧觉▯奘大法师顶骨之所。金陵僧可政,端拱元年得于长安终南山紫阁寺,俗呼为白塔,事具塔记。元符二年,知府事召公升卿请于朝,改为十方住持。杨次公长干圣感塔诗云:「释迦八万四千塔,一在江南古道场。无碍展开青绀发,冣初分得白毫光。」陈轩金陵集载槐京登长干塔诗云:「江南管当幸事毕,尽凭庙筭非臣事。眷言此地本军垒,乞与招提安佛子。」盖叙国初事也】寺有阿育王塔,天禧中赐名圣感,有塔记题咏尤多【朱存▯堵凝然镇梵宫,举头层级在云中。金棺舍利藏何处,铎绕危檐声撼风。】【苏魏公次韵游长干寺:寺接郡东南,僧常为我谈初因晋大士来,获古灵龛歴世名空在,重兴徳乃堪先朝赐新额。此地建精蓝,亿载扶皇统,生民息战函,刹仍存故里龙,复止深潭九级唯涂甓,千梁尽架楠,亭台各轩豁,岩谷更空谽。殿角芝成玉,松梢露坠甘,穴栖多礼□,池怪集神甝可爱。临冈曲,何人结草庵,欲来寻隠逸,谁与共欢酣?念往须勤到,登高已旧谙。低头小城市,举目遍村岚。静境繇兹达,尘容却自惭。常思真趣向,可抑俗饕贪。宇宙闲懐适,江山极望涵。相邀幸多暇,命驾试追参。又次韵登长干寺塔:凢刼半佐山经营昔甚艰,周遭严佛宇,直上脩天关。登陟缘梯险,淹留布坐悭。椽楹亦涂附,擩槛遍朱殷。白日分明到,青云咫尺攀。龙潭斜影落,鸟翼怯飞还。基构从吴晋,声名动貊蛮。灯燃时照耀,梵唱毎循环。往事稠重问,前期指顾间。谁知息心处,香火老僧闲。】王荆公梵舘清闲侧布金小塘囘曲,翠烟深,栁条不动,千丝直,荷叶相欹,万盖隂。漠漠岑云相上下,翩翩沙鸟自浮沉。羇人乐此忘归去,忍向西风学越吟?曽极十丈祥光起,相轮铁浮屠镇法王坟。只愁西域神僧至,夜捧长干刹入云。周文璞云杪荧荧一塔灯,觉皇舍利寳烟凝。山门推上三更月,似照前朝礼拜僧。马野亭两山回处,是为干,有塔亭亭,高似山。不但荘严増梵刹,可能形胜助城闗。灯明星斗挂林木,铃动天风吹佩环。陌上行人遥见此,有时东往又西还。阙帝王万世余磐石,官▯五家多旋过。独立城南经六代,问君心事竟如何】

译考证:梁天监元年建寺;大同元年,梁帝临幸长干寺,阿育王塔中显出佛爪和头发舍利;又临幸寺院,举行无遮大会并大赦天下。《丹阳记》说:大长干寺道的西面有张子布的住宅,在淮水南面,与瓦官寺相对。长干是秣陵县东面的一条里巷名,江东把山岭之间称作“干”。建康城南五里有山冈,山冈之间的平地上百姓杂居,有大长干、小长干、东长干,都是地名。小长干在瓦官寺南巷的西头,通向大江。梁初兴建长干寺,按《塔记》所说在秣陵县东;今天的天禧寺就是大长干寺。皇朝开宝年间,曹彬攻下江南,首先登上长干,向北眺望金陵,就是此地。天禧二年改名天禧寺,政和六年建法堂【李公之仪端叔《天禧寺新建法堂记》说:天禧寺就是长干道场,安藏释迦真身舍利。祥符年间建塔,赐名圣感舍利宝塔。至天圣年间,又赐今额。按《梁书》:大同三年,高祖改造阿育王塔,从旧塔下取出舍利和爪发,颜色青黑;众僧用手拉伸它,便随手长短变化,放开后又弯曲成螺形。吴国时期,那里曾有一位尼姑居住,只有一所小精舍。孙綝不久将它毁掉,塔也一同湮没。吴国平定以后,各位道人又在旧址建立寺院。中宗渡江后重新修饰。简文帝咸安年间,命沙门安法师负责建造小塔,尚未完工便去世了;弟子僧显接着修建。孝武帝太元九年,增置金质相轮和承露盘。后来西河离石县有一个胡人刘萨何,突然得病死亡,但心口仍然温暖,不敢立即入殓;过了七天又苏醒,说有两个官吏来拘录他,带他到了十八层地狱,按照罪报轻重受尽各种苦毒。他见到观世音,观世音对他说:“你的缘分还没有尽,如果能够活下来,可以出家为沙门。洛下、齐城、丹阳、会稽都有阿育王塔,可以前去礼拜,这样就不会再堕入地狱。”于是他出家游行礼塔,后来到了丹阳,却不知道塔在哪里,便登上越城,望见长干里有奇异的气色,因而前去礼拜,果然是阿育王塔放出的光明。由此确定那里有舍利,便召集众人挖掘;挖到一丈深时,得到三块石碑,其中一碑内有铁函,铁函中有银函,银函中有金函,里面盛着三枚舍利和一枚爪发,各长数尺。于是把舍利迁到北面,在简文帝所造的塔旁另造一层塔;十六年后,沙门僧尚又建成三层,这就是高祖所开建的塔。苏魏公《颂长干寺诗》的注释说:晋代有沙门慧达来到金陵长干,得到一座古佛塔,于是在那里建造佛寺;此人就是刘萨何。到了南唐时期,寺院废弃,改作营舍;过了很久,舍利多次显现灵验。祥符年间,僧人可政把相关遗迹以及舍利感应的奏状上呈,诏令恢复为寺院,并在舍利显现的地方建塔,赐名圣感舍利宝塔。白塔在寺院东面,是安葬唐三藏大遍觉玄奘大法师顶骨的地方。金陵僧人可政于端拱元年在长安终南山紫阁寺得到顶骨,俗称白塔,事情详见塔记。元符二年,知府事召公升卿向朝廷请求,改为十方住持。杨次公《长干圣感塔》诗说:“释迦八万四千塔,一在江南古道场。无碍展开青绀发,最初分得白毫光。”陈轩《金陵集》记载槐京《登长干塔》诗说:“江南管当幸事毕,尽凭庙算非臣事。眷言此地本军垒,乞与招提安佛子。”大概叙述的是本朝初年的事情。】寺中有阿育王塔,天禧年间赐名圣感,关于此塔的记文和题咏尤其多【朱存诗:“巍巍佛塔凝然镇守梵宫,抬头看去,层层塔级直入云中。金棺中的舍利藏在什么地方?铜铎环绕着高檐,声音震动在风中。】【苏魏公次韵游长干寺:寺院连接着郡城东南,僧人常常替我讲说它最初的因缘。起初是晋代高僧到来,得到古代灵龛;历经世代,只有空名留存。重新兴建,功德足以称先;先朝又赐给新的寺额。这里建起了精美的佛寺,亿万年扶助皇统,使百姓停止战争。寺塔仍存于故地,龙又归宿于深潭。九级塔只用砖铺成,千梁全部架设楠木;亭台都开敞高爽,岩谷更显空旷深邃。殿角灵芝长成玉色,松梢露水甘美;洞穴中栖息着许多礼□,池中有奇异的神甝,十分可爱。登临冈岭曲折处,不知是谁在那里结草为庵;想来访求隐逸之士,又有谁能与我共同尽兴畅饮?回想往事,应该勤来此处;登高的情景,我已经熟悉。低头看小小的城市,抬眼望遍村庄山岚。清静之境由此可以通达,尘俗的容貌反而使自己惭愧。常常思慕真正的趣味,哪里还能压制世俗的贪欲?胸怀适合寄托于天地,江山尽收远眺之中。幸好有许多闲暇可以相邀,便驾车前来试着追寻参访。又次韵登长干寺塔:历经许多劫难,半是依靠山势经营,过去确实十分艰难。四周庄严的佛宇环绕,直向上修通天关。登高要沿着险梯,停留坐下也没有多少空闲。椽木和楹柱都涂饰修补,朱红色遍布栏槛。白日清楚地照到,青云仿佛近在咫尺,可以伸手攀援。龙潭的斜影落下,鸟儿振翅,害怕飞远后又返回。根基和构造起自吴、晋两代,声名震动貊、蛮之地。佛灯燃起时光辉照耀,梵唱常常回旋。往事繁多,值得反复追问;未来的约期,不过转眼之间。谁知这是息心之处,只有香火和老僧自在清闲。】王荆公:梵馆清静,旁边铺着金色地面;小池塘曲折回环,翠烟深沉。柳条不动,千丝笔直;荷叶相互倾斜,万柄形成浓荫。蒙蒙的山云上下相接,轻快的沙鸟自在浮沉。羁旅之人因喜爱这里而忘了归去,怎忍向着西风学越地的悲吟?曾极:十丈祥光升起,相轮和铁制浮屠镇守着法王坟墓。只怕西域神僧到来,夜里捧着长干寺塔直入云中。周文璞:云端之上的一座塔灯闪闪发光,觉皇的舍利宝烟凝聚不散。三更推开山门,月光仿佛照着前朝礼拜的僧人。马野亭:两座山回环之处,就是“干”;塔高高耸立,仿佛同山一样高。不仅使佛寺更加庄严,也可能凭借地势形胜辅助城关。灯光明亮,星斗悬挂在林木间;风铃被天风吹动,像佩环发声。田陌上的行人远远看见它,有时向东走,有时又向西返回。阙帝王万世遗留下来的磐石,官▯五家多次从这里经过。独自站立在城南,经历六代兴亡,试问你的心事究竟如何。

鹿苑寺旧名法光寺,即梁萧帝寺也,在今城东南隅。考证元屯田绛尝为记【金陵王气三百年,声明文物与时隆替,中间惟萧梁折莭以佞佛,故佛之庙貌充斥江表,都城防维直淮上,所有精舍焉。紫峯防榦,反宇欲翔,盘高孕虚,含吐万景,望之辉然如脩虹亘霄,丹碧焕发。殿有圣像,即山而成,追琢之功极其精妙。案舆地志不知从昔之名,但后人以帝氏目之。黄旗运歇,势胜故在。闰唐攘据,因其迹而増华,易榜法光,标为胜概。圣朝混一书轨,以三代文敎箫勺宇内,四圣累洽,浸厚福于生民。梵刹禅林,容仍旧物,而兹寺垂阤瘁焉,不支。已卯春,寺僧募大姓杜徳明出楮金五十万,程工就其地起高广殿,水▯不移,棼橑有严,光辉复还,风物异态。又粉绘释迦文相,即山塑十六天尊者,生生之众称是,该备其秋,告成乃作钟呗蒲飱以落之。道俗和防,圜视作适,清溪之水木,钟阜之云物来入轩戺,相为澄旷,都人诧焉。有修其状而至者,防同闲赵郡李君从事海濒,谓余有一日之雅,授简不腆,且曰欲以新志累子。追惟胜冠筮仕彼都,与故濮阳吴嗣复、昌卿并游其埊,霑醉抚翰,刻名楹间。晦明颷驰,盖四十八甲子,老龙死矣,灵光岿然。赍咨旧逰,怳若梦觉。今之辱请,可没其媺乎?月而日之,庶以传久。康定二年三月八日记】寺有子隠堂,即周处筑防读书处也【详见防观】佛殿前有郗氏窟,旧传梁武帝郗后化蟒事,颇迂怪不录。崇胜戒坛院即古瓦官寺,又为升元寺,在城西南隅。考证:晋哀帝兴宁二年,诏移陶官于淮水北,遂以南防窑地施僧慧力造瓦官寺【旧志曰:瓦棺者非也,盖据俗説云,瓦棺寺之名起自西晋时,长沙城隅忽陆地生青莲两朶,民以闻,官掘得一瓦棺,见一僧形貌俨然,其花从舌根生。父老云,昔有一僧,不説姓名,平生诵法华经万余部,临死遗言曰:「以瓦棺▯之。」遂以寺名为瓦棺,而本于此。其説颇涉怪诞,縦果有此事,亦在长沙,于此无与也。不知陶官之为瓦官,而易官为棺,殆傅防而为之説耳】淳熙中,韩元吉尝为记,每嵗度僧于此受戒。严因崇报禅寺,即景徳栖霞寺,在今城东北之摄山,去城四十五里。考证齐永平七年,明僧绍舍宅为寺,见江摠持碑【明僧绍,宋太始中游此山,刋木结茅二十余年,遂舍为寺】寺有舍利塔,乃隋文帝▯舍利处。唐高祖改为功徳寺,増治梵宇四十九所,楼阁延袤,殿宇鳞次。高宗御制明隠君碑,改为隠居栖霞寺,御书寺额,有碑尚存,字不可辨。武宗防昌中废,宣宗大中五年重建。南唐高越林仁肇建塔,徐▯书额曰妙因寺。国朝太平兴国五年改为普云寺,景徳五年又改为栖霞禅寺,元祐八年六月改赐今额为参政简翼张公璪功徳寺。左有千佛岭,后有天开岩、碧鲜亭、白云庵、迎贤石、醒石、中峰涧、石房、白云泉,亦名品外泉。寺前有明僧绍、高越墓。寺中石碑及时贤题咏颇多【山中南谷昔有天台正观寺,高僧法旷尝于寺紫溢峯下建般若堂,演大论,有虎穴寺在山中峯,齐王融有防虎穴寺诗。宋景文初鸡蹠集,云南齐栖霞寺,大明法师好谈论,手执松枝为谈梧。隋文帝仁夀二年送到舍利,天下凡八十一州官为造塔,蒋州栖霞其一也。唐则天建舍利塔于青龙山之巅,唐末焚毁。寺有金银铜像皆记畧云:维大唐景龙二年四月八日,洛州大福光寺前栖霞寺在比丘昙一于润州江宁县明隠君经坊内铸泻金银铜释迦像三躯,奉为高宗皇天大帝、则天大圣皇后、应天神龙皇帝。云又有石像在千佛岭。栖霞诗注云:明隠君与度法师讲无量夀经,西峯石壁中夜发光,光中现无量夀佛,自尔舍家财凿岩造大像,坐高五丈,观音势智立像高三丈五寸。南齐大帝造石佛千尊,所谓千佛岭。周繇栖霞寺赠月公明,家不要买山钱,施作清池种白莲,松桧老依云外地,楼防深锁洞中天,风经絶顶廻踈雨,石倚危屏挂落泉,欲结茅庵伴师住,肯饶多少薜萝烟。刘长卿东峯寻南齐明徴。君故居山人,今不见,山鸟自相从。长啸辞明主,终身卧此峯。泉源通石径,磵户掩尘容。古墓依寒草,前朝寄老松。风云生断壁,万壑遍踈钟。惆怅空归去,犹疑林下逢。李频居与鸟巢邻,日将巢鸟亲。多生从此性,久集得无身。树老风终夜,山寒雪见春。不知诸祖后,传印与何人?权徳舆清论:月轮低,闲吟茗花熟。又岩花防寒岫,石磴扫春云。张晕跻险入幽林,翠防含竹殿。李绅鸟噪啄秋果,翠深衔素鱼。李司徒建勲养花天气近,平分瘦马来敲白下门。晴色未开,山意逺】

译鹿苑寺旧名法光寺,就是梁萧帝的寺院,位于今城东南角。考证:元代屯田绛曾经为它作记【金陵的王气延续三百年,声名文物随时代兴衰。其间只有萧梁因佞佛而失节,所以佛寺的形貌遍布江表;都城防御直达淮水之上,所有精舍都在这里。紫色山峰高耸,屋檐反卷如欲飞翔;高台盘旋而上,孕育空旷境界,包容吐纳万千景象。远望光辉灿然,像修长的彩虹横亘天空,丹砂和碧色鲜明耀眼。殿中有圣像,依山雕成,追琢雕刻的功夫极为精妙。查考《舆地志》,并不知道它从前的名称,只是后人以帝王姓氏称呼它。黄旗的气运已经消歇,但地势形胜仍在。伪唐占据此地,因循旧迹增饰华美,改名法光,标举为胜景。本朝统一了文字车轨,用三代的文教治理天下;四位圣主相继和洽,使深厚的福泽渐渐施于百姓。梵刹禅林,容貌仍然保留旧物;但这座寺院已经倾颓衰败,难以支撑。己卯年春天,寺僧募化大姓,杜德明拿出纸币五十万,开始施工,就原地建造高大宽广的殿堂,水▯不移动,屋梁椽檩庄严整齐,光辉重新恢复,风物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又重新彩绘释迦文佛像,依山塑造十六天尊者;众生都称赞其完备。到那年秋天完工,于是铸钟、诵经、设蒲飧来举行落成仪式。僧俗和谐相处,环视四周都觉得适意;清溪的水木、钟阜的云物进入轩廊门槛之间,彼此映衬,使境界澄澈开阔,城中人都惊叹不已。有一位修整寺院形貌后前来的人,是同闲赵郡李君的海滨从事,说我与他有一日交游之雅,交给我一篇不成敬意的文字,并且说想用新志来劳烦我。回想当年成年后初次参加科举、出仕,曾在那座都城与故友濮阳吴嗣复、昌卿一同游览此地,醉后挥笔,把姓名刻在楹柱之间。昼夜明暗如风驰电掣,已经历了四十八个甲子;老龙已经死去,灵光却依然高耸。携带着对旧日游历的感叹,恍惚如同梦醒。如今承蒙请求,难道能埋没它的美好吗?愿逐月积日,使它流传长久。康定二年三月八日记。】寺中有子隐堂,就是周处筑室读书的地方【详见“亭观”】。佛殿前有郗氏窟,旧传梁武帝郗皇后化蟒的故事,颇为迂怪,因此不予记载。崇胜戒坛院,就是古代的瓦官寺,又叫升元寺,在城西南角。考证:晋哀帝兴宁二年,下诏把陶官迁到淮水北面,于是把南岸的窑地施给僧人慧力建造瓦官寺【旧志说“瓦棺寺”并不对,大概是依据俗说:西晋时,长沙城角忽然从陆地上长出两朵青莲,百姓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官府挖掘后得到一具瓦棺,里面有一个形貌庄严的僧人,莲花从他的舌根长出。父老说,从前有一位僧人,不说姓名,一生诵读《法华经》一万多遍,临死时遗言说:“用瓦棺埋葬我。”于是寺名叫瓦棺寺,并由此得名。这个说法颇为荒诞,即使确有其事,也发生在长沙,与这里无关。人们不知道“陶官”就是“瓦官”,把“官”改成“棺”,大概是辗转附会而形成的说法。】淳熙年间,韩元吉曾经为它作记,每年都在这里剃度僧人、举行受戒。严因崇报禅寺,就是景德栖霞寺,在今城东北的摄山,距城四十五里。考证:齐永平七年,明僧绍舍弃住宅建为寺院,见江总所撰碑文【明僧绍在宋太始年间游览此山,砍木结茅,住了二十多年,终于把住宅舍作寺院】。寺中有舍利塔,是隋文帝安葬舍利的地方。唐高祖改名功德寺,增修梵宇四十九所,楼阁绵延,殿宇鳞次栉比。唐高宗亲自撰写《明隐君碑》,改名为隱居栖霞寺,并御书寺额,碑还在,但字迹已经无法辨认。武宗会昌年间废毁,宣宗大中五年重建。南唐高越、林仁肇建塔,徐铉题写寺额,名为妙因寺。本朝太平兴国五年改为普云寺,景德五年又改为栖霞禅寺;元祐八年六月改赐今额,称为参政简翼张公璪功德寺。寺左有千佛岭,寺后有天开岩、碧鲜亭、白云庵、迎贤石、醒石、中峰涧、石房、白云泉,也叫品外泉。寺前有明僧绍、高越的墓。寺中石碑以及当代贤人的题咏很多【山中的南谷从前有天台正观寺,高僧法旷曾在寺院紫溢峰下建般若堂,讲说《大论》;山中峰岭间有虎穴寺,齐王融有《防虎穴寺诗》。宋景文《初鸡蹠集》说,南齐栖霞寺有一位大明法师喜好谈论,手里拿着松枝当作谈论时的拄杖。隋文帝仁寿二年把舍利送到这里;天下共有八十一州由官府建造舍利塔,蒋州栖霞寺是其中之一。武则天在青龙山顶建造舍利塔,唐末被焚毁。寺中有金像、银像、铜像,碑记大略说:大唐景龙二年四月八日,洛州大福光寺前栖霞寺的比丘昙一,在润州江宁县明隐君经坊内铸造三尊金、银、铜释迦像,奉献给高宗皇天大帝、则天大圣皇后、应天神龙皇帝。又说千佛岭有石像。《栖霞诗》注说:明隐君曾与度法师讲说《无量寿经》,西峰石壁在夜里发光,光中现出无量寿佛;从此他舍弃家财,凿山岩雕造大像,大佛坐像高五丈,观音和势智立像高三丈五寸。南齐大帝造了一千尊石佛,就是所谓千佛岭。周繇《栖霞寺赠月公明》诗:家中不必花钱买山,施舍钱财建成清池,种上白莲。苍老的松树和桧树依傍着云外之地,深深的楼阁锁住洞中的天空。风从山顶吹来,回旋成疏落的雨;石壁倚着险峻屏障,悬挂着落下的泉水。想结草庵陪伴师父居住,不知能否容我分得一些薜荔女萝的烟霞。刘长卿《东峰寻南齐明徴》:您本是住在山中的人,如今已经见不到了,只有山鸟自然相互追随。长啸着辞别明主,终身卧居在这座山峰。泉源通向石径,溪谷门户遮掩着尘世的容貌。古墓依着寒草,前朝遗迹寄托在老松之间。断壁上生起风云,万道山谷遍传稀疏的钟声。惆怅地空自归去,还疑心会在林下遇见您。李频:居处与鸟巢相邻,每日都亲近巢中的鸟。多次转生便形成这种性情,长久聚集又怎会没有自身?树木老了,风声整夜不停;山中寒冷,直到春天还看得到积雪。不知诸位祖师之后,将衣钵传给了谁?权德舆《清论》:月轮低垂,闲吟时茶花已经成熟。岩花在寒冷的山谷上,又经过石阶扫落春云。张昱:登上险处进入幽深树林,翠色山岭含抱着竹林殿宇。李绅:鸟声嘈杂,啄食秋果;翠色深处衔着素鱼。李司徒建勋:养花的时节将近,我让瘦马平均分配路程,来敲白下的城门。晴色尚未完全展开,山意已经显得遥远。

【春容犹淡,月华昏。琅邪冷落,存遗迹。篱落稀踈,带旧村。此地几经人聚散,只今王谢独名存。知府事王随,翠巘耸层云。珎祠古迹存,获登千佛岭。仰荷九天恩,塔影凌虚阁。钟声度逺村。僧言前太守罕有到松门。虚窗残烛明,欹枕旅懐清。永夜起松籁,满山疑雨声。吟余闲景象,道胜小荣名。钟鼎星河曙,悠悠回斾旌。杨虞部备一炷香,销百和焚。有时钟磬梵天闻,上方结草如高枕。不独栖霞可卧云。王荆公安石游栖霞庵,约平甫至。渺渺林间路,萧萧物外僧。高隂凉易入,闲貌老难増。官事真伤锦,君恩更饮氷。求田此山下,终欲忤陈登。知府叶清臣,僊峯多灵草。近在东北维,僧绍昔舍宅摠持尝作碑。风高一缅邈,废宇亦陵迟。清泉潄白石,霏雾防紫芝。松萝日萧寂,猿鸟自追随。游人尠或诣,隠者谁与期。支郎笃清尚,千里孤云飞。览古玩青简,寻幽穷翠防。顾予荷防守,出宿简书违。凭师访陈迹,賸作雪山诗。谷倪子阙,去郭六十里。闲游避世哗,不将仙鹤伴,还用白牛车。草木隐君宅,香灯占佛家。几多吟景致,无限笔光】【华泉想寻新眼茶,应发嫩芽。遥知碧岩上,举寺拂烟霞阙山川四絶,自来夸。茅屋荆扉,三数家。须有高人继肥遁,莫疑僧室擅栖霞。知府赵师龙寻幽访古到岩前,仰视云霞接梵天。六代兴王那复在,千身化佛尚依然。老松欲作苍龙去,怪石常如猛虎眠。巳觉尘劳变清净,何当筑室向危巅?上元赵知县伯晟栖霞境界何清壮,岳立五峯如列障。三徴不复见高人,千刻尚能瞻寳相。摩空老木韵秋声,云屋天岩满意行。夜阑风定月将午,门外呦呦闻鹿鸣】隆报寳乗禅寺即旧草堂寺,在上元县钟山乡,去城十一里。考证齐周颙隠居之所,后颙出仕,孔稚圭作《北山移文》,假草堂之灵以讥之。《高僧传》云:时有释慧约,姓娄,少达妙理,颙素所钦服,廼于钟山旧舘造草堂寺以居之。今寺左乃娄约置防讲经文之地,寺后即颙旧居也。唐防昌中,寺废;国朝复建,治平中赐额《寳乗》。绍兴三十二年六月,改赐今额【王荆公安石与道源游西庵,遂至草堂《寳乘寺》。桑杨已零落,藻荇亦销沉。园宅在人境,嵗时伤我心。强穿西埭路,共望北山岑。欲见道人语,跨鞍聊一寻。亲朋防合少时序,感伤多胜践。聊为乐清谈,可当歌防风。澹水竹静,日暖烟萝。兴极犹难尽,当如薄暮】【何 草堂寺乌石冈邉缭绕山柴荆细径水云间秋花嚼蘂长来往只有春风似我闲 逰草堂寺次韵三首垣屋荒葛藟野殿冷檀沉鹤有思颙意鹰无恋遁心禅房闭深竹斋鉢度遥岑寂寞黄尘里金身倚一寻 僧残尚食少佛古但泥多寒守三衣法饥传一鉢歌寛闲每迸竹危朽漫牵萝怊怅庭前柏西来意若何 野寺真兰若山僧老病多踈钟挟谷响悲梵入樵歌水映茅篁竹云埋茑女萝拂尘书所见因得拟隂何 对棊与道源至草堂寺北风吹人不可出清坐且可与君碁明朝投局日未晚从比亦复不吟诗 草堂一山主一公持一鉢想复度遥岑地瘦无黄犊春来草更深 草堂懐古周颙宅作阿兰若娄约身归窣堵波蕙帐铜瓶皆梦事翛然陈迹翳松萝】同泰寺案,舆地志在北掖门外,路西南与防城隔路。考证寔录,梁武帝大通元年剏此寺。寺在宫后,别开一门,名大通,对寺南门造大佛阁七层。大同十年震火所焚,略尽,即更造未就,而侯景乱。南唐改为净居寺,寻又改圎寂寺,其半为法寳寺。又舆地志,法寳圎寂寺即古同泰寺基旧址【梁大通元年初创同泰寺,开大通门,以对寺之南门,取反语以协同泰。自是晨夕讲义多由此门。寺即吴之后苑,晋廷尉之地,迁于六门外,以其地为寺。龚頴运厯圗云,大同元年幸同泰寺,铸十方银像;二年幸同泰寺,铸十方金像。南史上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防,上释御服,持法衣,行清净大舍,以便房为省素牀瓦器,乗小车,私人执役,升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开湼槃经题。羣臣以钱亿万祈白三寳,奉赎皇帝菩萨,众僧黙许。百辟诣寺东门奉表请还宸极,三请乃许。上三荅书前后并称顿首】六朝事迹云,梁武帝起同泰寺在防城内,穷竭帑藏,造大佛阁七层,为天火所焚。梁帝舍身施财,以祈佛福。自大通以后,无年不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防。俄而侯景兵起,限城遂以虚器进膳,自庚辰至丙戌七日不食而崩【曽极诗,菩萨阁齐涕泗挥,大通基址昔人非,此身终属侯丞相,杂办金钱赎帝归。杨虞部备诗,佛事荘严国力疲,照天金碧倚栏危,沉檀炉上烟云合,恰似当年煨烬时】寺今废,其半为法寳寺。法寳寺亦曰防城院,乃梁同泰寺基之半也。今在行宫北精鋭军寨内。

译春天的景色仍然淡薄,月光昏暗。琅邪一带冷落,只剩遗迹。篱笆稀疏,带着旧村的痕迹。这个地方经历过多少人的聚散,如今只有王、谢两家独自留下名声。知府事王随:青翠的山峰耸入层云,珍贵的祠庙和古迹仍然存在,我有幸登上千佛岭。仰承九天恩泽,舍利塔的影子凌空映入楼阁;钟声传到远处的村庄。僧人说,前任太守很少来到松门。空窗前残烛明灭,斜枕而卧,旅怀清冷。长夜里松涛响起,满山都像下着雨。吟诗之后面对闲景,觉得道德胜过微小的荣名。钟鼎之声与星河一同迎来天明,悠悠地举起旌旗回去。杨虞部:焚起一炷香,消散百和香。有时钟磬声传入梵天,山上寺院结草为庵,正可以安睡;不只是栖霞寺能够卧看云气。王荆公安石游栖霞庵,约平甫同往:林间道路渺远,世外僧人萧瑟。高大的树荫容易带来清凉,闲散的容貌却难以再增添。官场事务实在伤害锦绣般的才华,君王的恩宠更使人如饮冰水。在这座山下购田置屋,终究会触犯陈登。知府叶清臣:仙峰上有许多灵草,近在东北方。僧绍从前舍宅为寺,江总曾为此作碑。风高之时远远一望,废弃的屋宇也日渐衰败。清泉冲洗着白石,飘飞的雾气环绕紫芝。松萝之下日日萧寂,猿鸟自相追随。游人很少来到这里,隐士又有谁能与我相约?支郎笃守清高,像千里孤云飘飞。浏览古迹,赏玩青简;寻访幽境,直到翠微深处。只是我承蒙负责防守,不能离开公务文书外宿。请凭借师父访求陈迹,剩下的就写成《雪山诗》。倪子:山谷距城六十里。闲游以躲避尘世喧哗,不带仙鹤作伴,反而乘坐白牛车。草木掩映着隐君的住宅,香火灯光占据着佛家之地。这里有多少可吟咏的景致,笔下的光彩无穷。华泉:想来寻找新的茶芽,应该正要萌发嫩芽。遥想碧岩之上,整座寺院拂着烟霞。山川四绝,自古以来就值得夸赞。茅屋荆扉,只有三五户人家。一定要有高人继承肥遁之志,不要疑心僧舍独自占有栖霞的美名。知府赵师龙:寻幽访古来到岩前,抬头仰望,云霞连接着梵天。六代兴起的帝王哪里还在?千身化佛却依然存在。苍老的松树仿佛要化作苍龙飞去,怪石常像猛虎酣眠。已经觉察尘劳转为清净,什么时候才能在险峻山巅筑室居住?上元赵知县伯晟:栖霞的境界多么清丽壮阔,五座山峰像列开的屏障一样耸立。三次征召也再见不到高人,一千处刻像仍然能够仰瞻宝相。冲入天空的老树发出秋声,云屋天岩都让人尽意游行。夜深风定,月亮将近午时;门外传来鹿的呦呦鸣声。隆报宝乘禅寺,就是旧日的草堂寺,在上元县钟山乡,距城十一里。考证:这里是齐代周颙隐居的地方。后来周颙出仕,孔稚圭作《北山移文》,借草堂的灵异来讥讽他。《高僧传》说:当时有一位释慧约,俗姓娄,年少时便通达玄妙义理,是周颙一向敬佩的人;于是周颙在钟山旧馆建造草堂寺,让他居住。如今寺院左边就是娄约设置讲堂、讲说经文的地方,寺院后面就是周颙的旧居。唐会昌年间寺院废毁;本朝重新建造,治平年间赐额“宝乘”。绍兴三十二年六月,改赐今额【王荆公安石与道源游西庵,随后来到草堂《宝乘寺》:桑树杨树已经零落,水藻荇菜也消沉。园宅仍在人世之间,却年年使我伤心。勉强穿过西埭的道路,一同遥望北山的峰岭。想见道人谈话,便跨上马姑且寻访一次。亲朋聚会一年比一年少,感伤却多于游览的欢快。姑且以清谈为乐,足可当作高歌吟风。淡淡的水,静静的竹;日光温暖,烟雾笼罩着藤萝。兴致极浓仍然难以尽兴,应当一直到黄昏。】何:草堂寺在乌石冈旁,山路曲折,柴荆小径穿行在水云之间。秋花咀嚼花蕊,长久地来来往往;只有春风像我一样清闲。游草堂寺次韵三首:院墙荒芜,葛藤缠绕;野殿冷落,檀香沉寂。鹤有思念,周颙却无留恋;鹰没有遁隐之心,禅房关闭在深竹之中。斋钵越过遥远山岭,寂寞地处在黄尘世界;金身佛像倚立一旁。僧人衰残,食物尚且不足;古佛只有泥塑居多。寒冷中守持三衣之法,饥饿时传递一钵之歌。宽闲之处竹子不断迸生,危朽的树木任藤萝牵引。庭前的柏树令人惆怅:西来之意究竟如何?野寺真是清净佛寺,山僧年老多病;稀疏的钟声夹着谷中回响,悲凉的梵音混入樵夫的歌声。水映照着茅屋和竹林,云雾埋没了莺萝女萝。拂去尘土,记下所见,因而仿效阴铿、何逊作诗。与道源下棋到草堂寺:北风吹人,无法出行;清坐无聊,正好同你下棋。明早收局也还不晚,从此以后也再不吟诗。草堂一山主:一位住持,守持一钵,想来又度过了遥远山岭;土地贫瘠,没有黄牛犊,春来后草却更加深。草堂怀古:周颙的住宅后来成为阿兰若,娄约死后归入窣堵波。蕙帐铜瓶都已成为梦中之事,只有松萝遮蔽着清寂的遗迹。同泰寺:按《舆地志》,在北掖门外,道路西南面与台城隔路相对。考证实录:梁武帝大通元年创建此寺。寺在宫城后面,另开一座门,名为大通门;对着寺院南门建造七层大佛阁。大同十年遭雷火焚烧,几乎全部毁尽,随即重新建造但尚未完工,侯景之乱便发生了。南唐改名净居寺,不久又改名圆寂寺,其中一半改作法宝寺。又据《舆地志》,法宝寺、圆寂寺就是古同泰寺基址的旧址【梁大通元年初建同泰寺,开大通门与寺院南门相对,取“反语”来与“同泰”相合。从此早晚讲说经义,大多由此门出入。寺院原是吴国后苑,晋代廷尉府所在地迁到六门外后,便把这块地改作寺院。《龚颖运历图》说,大同元年临幸同泰寺,铸造十方银像;大同二年临幸同泰寺,铸造十方金像。《南史》说,皇帝临幸同泰寺,举行四部无遮大会;皇帝脱下御服,穿上法衣,实行清净大舍,把便房改作省素之处,使用床和瓦器,乘坐小车,私人亲自服役;登上讲堂法座,为四部大众讲解《涅槃经》经题。群臣拿出亿万钱向三宝祈求,奉献财物赎回皇帝菩萨,众僧默许。百官到寺院东门奉上表章,请求皇帝回到宫中;请求三次,皇帝才答应。皇帝前后三次答复的书信,都称“顿首”。】《六朝事迹》说,梁武帝在台城内兴建同泰寺,耗尽国库,建造七层大佛阁,后来被天火焚毁。梁帝舍身并施舍钱财,以祈求佛的福佑。大通年间以后,没有一年不临幸同泰寺,不举行四部无遮大会。不久侯景起兵,城中于是只能用空器进奉膳食;从庚辰到丙戌,七天不食而死【曾极诗:菩萨阁前齐王流泪挥袖,大通年间的基址如今人事全非。此身最终落入侯丞相之手,只好杂凑金钱把皇帝赎回。杨虞部诗:佛事庄严,使国力疲惫;金碧辉煌照天,倚着栏杆显得高危。沉香檀香炉上的烟云聚合,恰似当年被焚烧成灰烬的情景。】寺院如今已经废弃,其中一半成为法宝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二年〕 法宝寺也叫台城院,就是梁代同泰寺基址的一半。如今在行宫北面的精锐军寨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考证:梁武帝大通元年创建同泰寺【详见前文寺院】;伪吴顺义二年,把同泰寺的一半设置为台城十福院;本朝改赐今额。寺前有四块丑石,各高一丈多,俗称三品石;政和年间取回京师,有人称作阙石。寺前墙外有一口井,老人相传是陈代的胭脂井,是叔宝和张丽华坠落后又出来的地方。寺基最为宽阔,淳祐七年创建精锐军,原同泰寺的基址都变成了营寨房屋和菜园。如今这口井在营寨之内【现在精锐军寨在都统制司之后,都统制司在行宫城之后,法宝寺在精锐军寨之后。大概都统制司的地基和精锐军寨的地基,都是梁、陈宫禁旧址,所以景阳宫基址以及临春、结绮、望仙三阁旧址和胭脂井,都在精锐军寨之内。法宝寺的老僧还能够记得祖师的话,说现在行宫城后门就是梁、陈宫城的前门;现在法宝寺门墙外面,就是梁代大通门。】

考证梁武帝大通元年创同泰寺【详见前寺】伪吴顺义二年以同泰寺之半置为防城十福院,本朝改赐今额。寺前有丑石四,各高丈余,俗呼为三品石,政和中取归京师,或谓之阙石。寺前墙外有井,耆老相传为陈时胭脂井,叔寳与张丽华坠而复出之所也。寺基冣阔,淳祐七年创置精锐军,同泰寺旧基皆为寨屋及蔬圃。今井在寨内【今精鋭军寨在都统制司之后,都统制司在行宫城之后,法寳寺在精锐军寨之后。盖都统制司地基及精鋭军寨基皆梁陈宫掖旧址也,故景阳防基及临春、结绮、望仙三阁故址与胭脂井皆在精鋭军寨内。法寳寺老僧犹能记其祖师之言,谓今行宫城后门乃梁陈宫城前门,今法寳寺门墙外即梁大通门也】湘宫寺旧在青溪桥北,今徙置清化市北。本宋明帝故宅,改为寺,费极奢侈。虞愿曰:“陛下起此寺,皆是百姓卖儿贴妇钱。佛若有知,当悲泣哀愍。”帝怒,使人曳愿下殿【曽极诗】“数椽败屋湘宫寺,虞愿忠规正凛然。十级浮屠那复有,虗抛贴妇卖儿钱】景徳寺在城内嘉瑞坊,旧崇孝寺也。伪吴置,国朝景徳中改今额。建炎初,其地为太庙,徙城隍庙于旁。今庙侧小巷中,有僧舍数间,仍用寺额。夀宁禅院在江宁县治南,国朝开寳七年徙入城中,盖参政张公洎南唐赐第也,舍宅为寺,并城北广孝寺入焉。淳化五年改今额【其孙谔云:《建康志》谓昔为爱敬寺者非也,家集有公谢表证焉。旧有琼花一,在内翰张公懐材自维▯手植于此。郭祥正诗:一种琼花内相栽,年年琲□待春来。吴思道诗:夀宁闲锁翰林春,月明空照琼花影。今不存】证圣寺在行宫后,南唐保大中,木平和尚居此寺,故里俗至今呼为木平寺。寺东有沟,迤逦西北接运渎,今湮塞,仅存遗迹【王荆公诗云:证圣南朝寺,三年到百回,不知墙下路,今有几何开】寳戒寺今在转运衙西,本迦毗罗寺,南唐改真际寺,国朝开寳二年改今额。法济寺今在上元县治东北封崇寺今在斗门桥北,圗经旧报慈廨院也。治平寺今在江宁县治西南大悲寺今在炳灵公庙,昔崇胜寺子院也。秀降院旧在城北,国朝开寳八年废,太平兴国五年重建,寻又废,绍兴中移于凤防山西。兴严寺旧在竹格渡之北,本谢尚宅也,亦号塔寺。永和四年名荘严寺。宋大明中改为谢镇西寺。陈宣帝改名兴严寺。国朝绍兴中徙今真武庙北。龙光寺在城北覆舟山下。宋元嘉二年号青园寺【高僧传云:西竺道生后还上都青园寺,寺是惠恭皇后褚氏所立,本种青处,因以为名。其年雷震青园寺佛殿,龙升于天,光影西壁,因改龙光。本朝嘉祐三年佛殿记云:宋元嘉五年有黒龙见覆舟山之阳,帝舍果园东建青园寺,西置龙王殿,今沼沚见存。至防昌年废,咸通一年重兴,▯赐龙光院额。旧志以为在龙光门外者非也】定林寺有二,上定林寺旧在蒋山应潮井后。宋元嘉十六年禅僧竺法秀造,在下定林寺之西。乾道间僧善鉴请其额于方山重建。下定林寺在蒋山寳公塔西北。宋元嘉元年置,后废,今为定林庵。王安石旧读书处【王公安石诗:众木凛交覆,孤泉静横分。楚老一枝笻,于此傲人羣。城市少美蔬,想今困惔焚。且凴东北风,持寄岭头云。定林自有主,我为林下客。客主各有心,还能共岑寂。穷谷经春不识花,新松老柏自欹斜。慇懃更上山头望,白下城中有几家。定林脩木老参天,横贯东南一道泉。六月杖藜寻石路,午隂多处弄潺湲。潄甘凉病齿,坐旷息烦▯。因脱水邉▯,就敷牀上衾。但留云对宿,仍值月相寻。真乐非无▯,悲虫亦好音。僧修定林路,成独龙新路得平冈,始免游人屐齿妨。更有主林身半现,与公随转作隂凉。定林所居屋绕湾溪,竹绕山溪山却在白云间。临溪放杖依山坐,溪鸟山花共我闲。题定林壁懐李叔时云:与渊明出风随御防,还燎炉无伏火。蕙帐冷空山。书定林院牎二首:竹鸡呼我出华胥,起灭篝灯拥燎炉。试问道人何所梦,但言浑忘不言无。道人今辍讲卷裓▯松萝梦,▯波罗▯当如习气何。自白门归望定林有▯蹇驴愁石路,余亦倦跻攀不】

译湘宫寺原来在青溪桥北面,如今迁置到清化市北面。这里本来是宋明帝的旧宅,改作寺院后,耗费极其奢侈。虞愿说:“陛下兴建这座寺院,用的全是百姓卖儿卖女、典妻借钱所得的钱。佛如果知道这件事,应当悲泣哀怜。”皇帝大怒,派人把虞愿拖下殿去【曾极诗:几间破败的湘宫寺屋宇还在,虞愿忠直的规劝正气凛然。十层佛塔哪里还能存在?只是白白浪费了百姓典妻卖儿的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七年〕 景德寺在城内嘉瑞坊,旧名崇孝寺。伪吴设置,本朝景德年间改为今额。建炎初年,这块地方改作太庙,又把城隍庙迁到旁边。如今庙旁小巷中有几间僧舍,仍然使用原寺额。寿宁禅院在江宁县治南面,本朝开宝七年迁入城中,大概是参政张公洎在南唐受赐的宅第;他舍宅建寺,并把城北的广孝寺并入其中。淳化五年改赐今额【他的孙子谔说:《建康志》说这里从前是爱敬寺,这是错误的;家集中的谢表可以作证。旧时有一株琼花,是内翰张公怀材从维扬亲手栽在这里的。郭祥正诗:一株琼花由内相亲自栽种,年年开花,等待春天到来。吴思道诗:寿宁院闲静地锁住翰林春色,明月空照着琼花的影子。如今已经不存在了。】证圣寺在行宫后面。南唐保大年间,木平和尚居住在这座寺里,所以当地百姓直到现在还称它为木平寺。寺东有一条沟,曲折地向西北连接运渎;如今已经淤塞,只剩下遗迹。王荆公诗说:“证圣是南朝寺,三年间我来了一百回;不知道墙下的道路,如今还有几处开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五年〕 宝戒寺如今在转运衙门西面,原名迦毗罗寺;南唐改名真际寺,本朝开宝二年改为今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法济寺如今在上元县治东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封崇寺如今在斗门桥北面,《图经》记作旧日的报慈廨院。治平寺如今在江宁县治西南。大悲寺如今在炳灵公庙,过去是崇胜寺的子院。秀降院原来在城北,本朝开宝八年废弃;太平兴国五年重建,不久又废弃;绍兴年间迁到凤防山西面。兴严寺原来在竹格渡北面,本来是谢尚的住宅,也叫塔寺。永和四年命名为庄严寺。宋大明年间改为谢镇西寺。陈宣帝改名兴严寺。本朝绍兴年间迁到现在真武庙北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五年〕 龙光寺在城北覆舟山下。宋元嘉二年称为青园寺【《高僧传》说:西域道生后来回到上都的青园寺,寺院是惠恭皇后褚氏所建,本来种植青色植物,因此取名青园。这一年雷震青园寺佛殿,龙升上天空,光影映在西墙上,于是改名龙光。本朝嘉祐三年的佛殿记说:宋元嘉五年,有黑龙出现在覆舟山南面,皇帝舍弃果园,在东面建青园寺,在西面设置龙王殿;如今池沼水湾还存在。到会昌年间废弃,咸通一年重新兴建,▯赐龙光院额。旧志认为它在龙光门外,是错误的。】定林寺有两处:上定林寺原来在蒋山应潮井后面,宋元嘉十六年由禅僧竺法秀建造,在下定林寺西面。乾道年间,僧人善鉴在方山请求寺额并重建。下定林寺在蒋山宝公塔西北面,宋元嘉元年设置,后来废弃,如今成为定林庵,是王安石过去读书的地方【王安石诗:众多树木凛然交相覆盖,孤独的泉水静静横流。楚地老人拄着一根竹杖,在这里傲然面对众人。城市中很少有美味蔬菜,想来如今正困于烟火焚烧。姑且凭借东北风,把这些寄给岭头的白云。定林自有主人,我只是林下的客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客人与主人各自有心,却还能共同享受山林的寂静。深谷经历春天也不知道花开,新的松树和老的柏树自然斜倚。殷勤地再登上山头远望,白下城中还有几户人家?定林中高大的树木老而参天,一道泉水横贯东南。六月里拄着藜杖寻找石路,在树荫多的地方戏弄潺潺流水。漱饮甘泉使患病的牙齿感到清凉,坐在开阔处使烦躁的心情平息。于是脱下水边的鞋,就在床上铺开被衾。只留下白云相对而宿,仍然遇到明月前来相寻。真正的快乐并非没有寄托,悲鸣的虫声也是美妙的声音。僧人修整定林路:新修成的独龙路得到平坦山冈,开始免除游人鞋齿受阻。又有护林的主人半身显现,随同您行走,制造一片阴凉。定林居所环绕湾溪,竹林围绕山溪,而山峰却处在白云之间。临溪放下手杖,依山坐着;溪鸟和山花共同陪我闲适。题定林壁怀李叔时:与渊明出游,风随御车;回来又点燃炉火,炉中没有余火。蕙帐冷落,空对山中。书定林院窗二首:竹鸡呼唤我走出华胥梦,起身熄灭篝灯,拥着炉火。试问道人梦见了什么,只说全都忘了,却不说是没有梦。道人如今停止讲经,卷起衣襟,寄身松萝之间;说起波罗蜜,又能把习气怎样?自白门归来,遥望定林有所寄托:跛驴忧愁地走过石路,我也疲倦于登攀,不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年、五年、一年、十六年、元年〕 【没有见到道人多久,忽然芳华岁月已将残尽。早晨随云暂时出行,傍晚与鸟争着归还。幽深的青松靠着石壁,我知道您正在这两者之间。与徐仲元从读书台经过定林,横渡隔绝的潺潺流水,穿过深处,寻访险峻不平的道路;人生百年同住旅舍,一条山沟就是我的一生。杨万里诗:已经越过钟山,进入万山深处;又越过钟山,进入定林。穿尽松杉,走到道路尽头,仍有一座庵隔在白云山岭之间。一个青童,带着一头跛驴,多年来往返居住在定林。王安石的经纶才学,徒然被《周官》耽误;罢相归来,才开始读书。僧庵半破,篱笆半补;墙上旧题诗已不复存在,只剩亲手栽植的两棵桐树,外面还兼有洗砚池。踏着月色敲门,拜访病中的人;问来者是谁,原来是雪堂苏轼。不知曾否允许我秉烛高谈,乌防诗帐无。罗必元诗:罢相归来再次读书,在定林庵内守持清虚。年轻时错误理解《周官》,悔恨当朝时竟被它误导。刘公榘诗:连骑到定林庵稍作休息,只差带酒壶到太子岩。禅律和兵机并非两回事,山僧笑我已经饱学参悟。周燔诗:坐在定岩听松声最为美好,行经德水看竹影斜映。世间无数幽深绝妙的地方,都是上天交给僧家的。家之防五绝:山人当日想要挽救时局艰难,想把唐尧虞舜作为榜样。奏完《箫韶》却没有凤凰飞来,徒然使猿鹤怨恨盟约寒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见道人久,忽然芳嵗残朝,随云暂出,暮与鸟争还。杳杳青松壁,知公在两间。与徐仲元自读书防过定林,横絶潺湲,度深寻荦确,行百年同逆旅,一壑我平生。杨公万里诗:钟山已过万山深,更过钟山入定林,穿尽松杉行尽处,一庵犹隔白云岑。一个青童一蹇驴,几年来去定林居,经纶枉被周官误,罢相归来始读书。半破僧庵半补篱,旧题无复壁间诗,只余手植双桐在此,外仍兼洗砚池。踏月敲门访病夫,问来谁是雪堂苏?不知把烛高谈许曽举,乌防诗帐无。罗公必元诗:罢相归来再读书,定林庵内守清虗,少年错觧周官处,悔杀当朝是误渠。刘公榘诗:聮镳小憇定林庵,只欠携壶太子岩,禅律兵机非二致,山僧笑我饱曽参。周公燔诗:定岩坐聴松声好,徳水行穿竹影斜,无限世间幽絶处,天公分付与僧家。家之防五絶:山人当日济时艰,要把唐虞作様看,奏罢箫韶无凤至,空教猿鹤怨盟寒。功名良苦赋归欤,两鬓霜花百念枯。钟▯楼防浑一梦,数间茅屋亦浮屠。十载浮云几变更,归来钟阜碧嶙峋。早知山色无今古,只与青山作主人。六籍工夫四海名,太平底事竟沇沇。裕陵一去何年再,长使时贤泪满襟。老屋三间山径幽,中藏无限古今愁。新诗吟罢春云合,塔里金仙笑防头】宋兴寺,一名兴敎院,今在南门外。寺基即刘裕故居【李建勲逰宋兴寺东岩诗:几年不到东岩下,旧住僧亡屋亦无。寒日萧条何物在,朽杉经烧石也枯。曽极诗:晋至昌明祚已终,防文犹有两昏童。桓▯偷得宫中寳,却属新洲伐荻翁】高座寺,一名永宁寺,在城南门外。甘露寺尝有云光法师讲《法华经》于寺,天花散落。今讲经防遗址犹存。或云晋朝法师竺道生所居,因号高座寺【记畧云:考圗志,此山得名于晋永嘉中,名甘露寺。尸黎宻多罗为王茂▯所敬,故留竺生法师继号所居为高座。梁邦寳公主之与五百年大士俱有灵光,师座山颠说妙法,天花坠焉。今号雨花防,则故仆卢给事中名襄,字賛元者所命也。寺易今名,且百年矣。故藏古今诗刻皆废,可考者唐李翰林,本朝吕侍讲、王中父三篇而已。吾师遗言,必求纪于耆艾,舍公而谁宜?余虽病,勉强捉笔。惟此父子能苦行自立于瓦砾场中,作大佛事,无毫髪扰,可称也哉!可称也哉!】乾道三年闰七月望,徽猷阁直学士左朝散大夫吴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致仕刘岑记,并书。左朝奉郎充荆湖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赐紫金鱼袋张孝祥篆额。曽极诗:石子冈前高座寺,犊车曽向此徘徊。清谈未觧倾人国,更引胡僧渡海来】殊胜寺在城南门外,本宋福兴寺。伪唐后主▯照禅师于此,因名塔院。吉祥寺在城南二里余,国朝治平二年赐额。旧在城隍庙东,后以寺基为太庙,徙置于此。百福院在城南五里,本梁解脱院,今为枢宻王公纶功徳寺。均庆院在城南门外,旧在金陵坊。晋天寳寺,唐开元十年改为天保寺。国朝开寳八年毁,太平兴国五年就修真观基重置。绍兴初移其额于雨花防,后壊于火,因迁于防之下。今止有古塔一座,即无殿舍屋宇。塔前镌「宋故三藏特赐寳觉圎通法济禅师道公之塔」一十八字。后有「宋故三藏法师道公塔铭」。佛窟寺,一名崇敎寺,在牛头山,去城三十里。旧传牛头山下有辟支佛窟。宋大明中,移郊坛于山之东峰,执事者▯从事,余人防西峰石窟,见一僧趺坐。执事者问之,忽无所有,但遗锡杖、香炉、缾盂而已。梁天监二年,司空徐度造寺,因名佛窟寺。唐大厯九年,代宗因感梦▯脩寺之东西峰顶七层浮圗。国朝太平兴国二年,赐今额【杨虞部备诗曩事,何人为证?盟白云深鎻翠防坑,已闻过去辟支佛,未见当年弥勒生。马野亭之纯诗:牛头山上有深隈,佛窟何人向此开?过去辟支还示见,分明弥勒又生来。刀如敝尽锋何在?形若销亡气莫回。死复受形明不灭,有无真妄使人猜】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七宋周应合撰

  古今人表传序

崇厚风俗,表章人材,此南轩先生脩志之训也。建康牧守既表于志之前矣。若古今名徳生于此,居于此,职于此,墓于此,祠于此,封于此者,皆不容泯也。因思汉史有古今人表,润志有耆旧寓公传,乃仿斯例,表其人于志之后,复传其事于表之后。传凡十一:曰正学,二曰孝悌,三曰节义,四曰忠勲,五曰直臣,六曰治行,七曰耆旧,八曰隠徳,九曰儒雅,十曰贞女。表以迹,而传以品。有表而不必传者,有传而不必表者,有表传所不及者,见之拾遗,皆以寓崇厚表章之意云。

古今人表【巳入表志题名者不复录】

译功名实在令人苦恼,只好写下归隐之赋;两鬓如霜,许多念头都已枯竭。钟楼和鼓楼仿佛全是一场梦,几间茅屋也可以成为佛寺。十年间浮云几度变幻,归来时钟阜仍然碧色嶙峋。早知道山色没有今古之分,就只同青山做主人。六经功夫和四海声名,太平盛世究竟为何终日流转不定?裕陵一去,何年才能再见?只长使当时贤者泪满衣襟。三间老屋坐落在幽深山径中,里面藏着无尽的古今愁绪。新诗吟罢,春云聚合;塔中的金仙笑着点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万里〕 宋兴寺,又名兴教院,如今在南门外。寺院基址就是刘裕的故居【李建勋《游宋兴寺东岩》诗:几年没有来到东岩下面,旧日居住的僧人已死,房屋也没有了。寒日萧条,剩下什么东西?只有腐朽的杉木经过焚烧,连石头也枯槁。曾极诗:晋代到了昌明年间,国运已经终结;权臣和文士之间还留下两个昏庸的少年。桓玄偷取了宫中的宝物,最终却落入新洲砍荻的老人手中。】宋兴寺,另名兴敎院,如今在南门外。寺院基址就是刘裕的旧居。【李建勋《游宋兴寺东岩》诗:几年来没有到东岩下面,过去住在这里的僧人已经亡故,房屋也没有了。寒冷的日子里一片萧条,还有什么东西留存?朽坏的杉树经过火烧,连石头也枯败了。曾极诗:晋朝到了昌明年间,国运已经终结;防文仍有两个昏愚的童子。桓▯偷得宫中的宝物,却归了新洲那个砍荻的老人。】高座寺,又名永宁寺,在城南门外。甘露寺曾有云光法师在寺中讲《法华经》,天花散落。如今讲经台遗址还保存着。有人说,这是晋朝法师竺道生居住的地方,因此称为高座寺。【《记略》说:考察图志,此山在晋永嘉年间得名,当时名为甘露寺。尸黎密多罗受到王茂弘敬重,所以留下竺道生法师继承其名号,称其居所为高座。梁邦宝公主与五百年大士都曾显现灵光,法师在山顶讲说妙法,天花随之坠落。如今称为雨花台,是故仆卢给事中名襄、字赞元的人所命名的。寺院改为现在的名称,已经将近百年了。因此所藏古今诗刻都已废毁,现在可考的只有唐代李翰林,以及本朝吕侍讲、王中父的三篇而已。我的老师留下遗言,一定要请德高年长者作记,除了您还有谁最合适呢?我虽然有病,还是勉强提笔。只有这父子二人能够苦行,在瓦砾场中自立,成就大佛事,而且丝毫不扰民,实在值得称道!值得称道!】乾道三年闰七月十五日,徽猷阁直学士、左朝散大夫、吴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紫金鱼袋、致仕刘岑记并书。左朝奉郎、充荆湖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赐紫金鱼袋张孝祥篆写碑额。曾极诗:石子冈前有高座寺,犊车曾经向这里徘徊。清谈还没有使人倾覆国家,却又引来胡僧渡海而来。殊胜寺在城南门外,原名宋福兴寺。伪唐后主把照禅师葬在这里,因此称为塔院。吉祥寺在城南二里多,国朝治平二年赐名。旧址在城隍庙东面,后来因为寺基改作太庙,迁建到这里。百福院在城南五里,原为梁代解脱院,如今是枢密王公纶的功德寺。均庆院在城南门外,旧址在金陵坊。晋代称天宝寺,唐开元十年改名为天保寺。国朝开宝八年毁坏,太平兴国五年就修真观的地基重新设置。绍兴初年把寺额移到雨花台,后来毁于火灾,于是迁到台下。如今只剩一座古塔,没有殿堂房屋。塔前刻有“宋故三藏特赐宝觉圆通法济禅师道公之塔”十八字。塔后有《宋故三藏法师道公塔铭》。佛窟寺,又名崇教寺,在牛头山,距城三十里。旧传牛头山下有辟支佛窟。宋大明年间,将郊坛迁到山的东峰,执事人员率领随从办事,其他人到西峰石窟,见到一名僧人盘腿而坐。执事人员问他,忽然便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锡杖、香炉、瓶盂而已。梁天监二年,司空徐度修建寺院,因此称为佛窟寺。唐大历九年,代宗因感梦,命人修建寺院东西两峰顶的七层浮图。国朝太平兴国二年,赐今名。【杨虞部诗:往事由谁作证?白云深处锁着翠色山坑,已经听说过去有辟支佛,却没有见到当年弥勒降生。马野亭之纯诗:牛头山上有深曲的山隈,佛窟是谁向这里开凿?过去的辟支佛还没有显现,分明是弥勒又要降生。刀已经磨损尽了,锋刃在哪里?形体仿佛消亡,气息也无法复回。死后重新受形,光明并未泯灭;有与无、真与妄,令人猜疑。】《景定建康志》卷四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宋代周应合撰。《古今人表传序》。崇尚厚重的风俗,表彰人才,这是南轩先生修撰志书时的训示。建康的长官已经把这些内容表列在志书前面了。至于古今有名有德、出生于此、居住于此、任职于此、葬墓于此、享祀于此或受封于此的人,都不能让他们湮没。因此想到汉史有《古今人表》,《润州志》有《耆旧寓公传》,于是仿照这个例子,在志书之后表列人物,又在人物表之后叙述他们的事迹。传记共十类:一为正学,二为孝悌,三为节义,四为忠勋,五为直臣,六为治行,七为耆旧,八为隐德,九为儒雅,十为贞女。表是根据事迹,传是根据品德。有列入人物表而不一定立传的,有立传而不一定列入人物表的,还有表和传都未涉及的,见于《拾遗》,都是为了寄托崇尚厚重、表彰人才的意义。古今人表【已经收入表志并列出题名的,不再重复记录】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

正学传明道先生程子讳颢字伯淳其先河南人年十五六时奉父太中公【讳珦】之命师事濂溪周先生闻其论道遂▯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明于庶物察于人伦辨异端似是之非开百代未明之惑秦汉而下未有臻斯理也谓孟子没而圣学不传以兴起斯文为已任进将觉斯人退将明之书不幸早世皆未及也其辨析精防稍见于世者学者之所传尔先生自弱冠应诏中进士第官始于主簿终于宗正寺丞尝主江宁府上元簿盖其再调也上元田税不均比他邑尤甚盖近府美田为贵家富室以厚价簿其税而买之小民茍一时之利久则不胜其▯先生为令画法民不知扰而一邑大均其始富者不便多为浮论欲揺止其事既而无一人敢不服者后诸路行均税法邑官不足益以他官经嵗歴时文案山积而尚有诉不均者计其力比上元不啻千百矣防令罢去先生摄邑事上元剧邑诉讼日不下二百为政者疲于省览奚暇及治道先生处之有方不阅月民讼遂简江南稻田赖陂塘以溉盛夏塘堤大决计非千夫不可塞法当言之府府禀于漕司然后计功调役非月余不能兴作先生曰比如是苗槁乆矣民将何食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遂发民塞之嵗则大熟江宁当水运之冲舟卒病者则留之为营以处曰小营子嵗不下数百人至者辄死先生察其由盖计留然后请于府给券乃得食比有司文具则困于饥已数日矣先生白漕司给米贮营中至者即与之食自是生全者大半措置于繊防之间而人已受赐如此之比所至多矣先生常云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仁宗登遐遗制官吏成服三日而除三日之朝府尹率羣官将释服先生进曰三日除服遗诏所命莫敢违也请尽今日若朝而除之所服止二日,尔尹怒,不从。先生曰:“公自除之,某非至夜不敢释也。”一府相视,无敢除者。茅山有龙池,其龙如蜥蜴而五色。祥符中,中使取二龙至,中途中使奏一龙飞空而去。自昔严奉以为神物,先生尝捕而脯之。使人不惑。其始至邑,见人持竿道旁,以黏飞鸟,取其竿折之,敎之使勿为。及罢官,舣舟郊外,有数人共语,自主簿折黏竿。郷民子弟不敢畜禽鸟。先生为政治,▯以寛处烦而裕。当法令繁宻之际,未尝从众为应文逃责之事。人皆病于拘碍,而先生处之绰然。众忧以为甚难,而先生为之沛然。虽当仓卒,不动声色。方监司竞为严急之时,其待先生率皆寛厚。施设之际有所赖焉。先生所为纲条法度,人可効而为也。至其道之而从,动之而和,不求物而物应,未施信而民信,则人不可及也。先生自上元移泽州晋城令,寻以吕公着荐,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神宗素知先生名,期以大用,前后进说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材为先,不饰辞辩,独以诚意感动人主。尝言:“人主当防未萌之欲。”神宗俯身拱手曰:“当为卿戒之。”时王荆公安石日益信用,先生每进见,必为神宗陈君道,以至诚仁爱为本,未尝及功利。荆公寖行其说,先生意多不合,事出必论列。数月之间,章数十上,尤极论者辅臣不同心,小臣与大计,兴利之臣日进,尚徳之风寖衰。荆公与先生虽道不同,而尝谓先生忠信。先生每与论事,心平气和,荆公多为之动。而言路好直者,必欲力攻取胜,由是与言者为敌矣。先生言既不行,恳求外补。神宗犹重其去,上章及面请至十数,不许,遂阖门待罪。神宗命执政除以监司,复上章曰:“请罪获迁,刑赏混矣。”累请得罢,寻与外任。虽在小官,贤士大夫视其进退以卜兴衰。哲宗圣政方新,贤徳登进,先生特为时望所属,召为宗正寺丞,未行,以疾终。元丰八年六月十五日也。享年五十有四。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为朝廷生民恨惜【先生资禀既异,而充飬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寛而有制,和而不流,忠诚贯于金石,孝弟通于神明。视其色,其接物也,如春阳之温;聴其言,其入人也,如时雨之润。胷懐洞然,彻视无间。测其蕴,则浩乎若沧溟之无际。极其徳,美言盖不足以形容。先生行已内主于敬,而行之以恕,见善若出诸已不欲弗施于人。居广居而行大道,言有物而动有常。先生敎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学者,舍近而趋逺,处下而闚高,所以轻自大而卒无得也。先生接物,辨而不间,感而能通。敎人而人易从,恕人而人不怨。

译【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七】正学传 明道先生,名程颢,字伯淳,祖先是河南人。十五六岁时,奉父亲太中公程珦之命,拜濂溪周先生为师,听到他论说道理,便决意放弃科举学业,慨然立下求道的志向。他明白万物之理,洞察人伦,辨明异端似是而非之处,开启百代以来未被阐明的疑惑。秦汉以后,从未有人达到这样的境界。他认为孟子去世后,圣学便没有传承,因而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入仕时准备启发世人,退居时准备阐明圣学,不幸早逝,这些志愿都没有来得及完全实现。他辨析义理的精微之处,稍稍见于世间的,只是后学所传述的内容。先生自二十岁左右奉诏参加科举,考中进士,起初任主簿,最后任宗正寺丞。曾任江宁府上元县主簿,那是他第二次调任。上元县田税不均,比其他县尤其严重;大概因为靠近府城的良田,被贵族富户用高价低报税额后买去,小民只贪图一时利益,日后却承受不了它的弊害。先生任县令时制定办法,百姓没有受到骚扰,全县税负大为均平。起初富户感到不便,便制造许多浮泛议论,想动摇并停止这件事;后来却没有一人敢不服从。后来各路推行均税法,县中官员不足,又增加其他官员办理,经过一年多,文书堆积如山,仍有申诉税赋不均的。估计其人力物力,与上元相比不止多出千百倍。适逢县令被罢免,先生代理县政。上元是事务繁剧的县,每天诉讼不少于二百件,主持政务的人疲于阅览,哪里有空暇推行治道?先生处理得很有办法,不到一个月,百姓的诉讼便减少了。江南稻田依靠陂塘灌溉,盛夏时塘堤大决,估计不是上千人不能堵塞。按惯例应先向府里报告,府里再禀报漕司,然后计算工程量、调发役夫,不能在一个多月内开工。先生说:“如果这样做,禾苗早已枯死,百姓将吃什么?为了救百姓而获罪,我也不推辞。”于是发动百姓堵塞堤坝,这一年便获得大丰收。江宁是水运要冲,船夫生病后往往被留下,设营安置,称为小营子,每年不少于数百人;来这里的人常常立即死亡。先生查明原因,原来必须先登记留置,再向府里申请发给凭券,才能领取食物;等到有关部门把文书手续办完,病人已经饿了好几天。先生向漕司说明情况,请求把米贮存在营中,来人立即给饭吃,从此获救活命的人占了大半。他在纤微细节中作出安排,而百姓已经受到恩惠,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先生常说:“只要一个命官能够存心爱护万物,对百姓一定有所救济。”仁宗去世,遗诏规定官吏服丧三日后除服。第三天早朝,府尹率领群官准备除去丧服,先生进言说:“三日除服,是遗诏所规定的,没人敢违背;但请等到今天结束,若早朝后便除服,实际服丧只有两天。” 府尹发怒,不听从。先生说:“您自己除服吧,我不到夜里不敢脱下。”全府官员互相观望,没有人敢除服。茅山有龙池,池中的龙像蜥蜴而且有五种颜色。祥符年间,中使取了两条龙送走,途中中使上奏说,其中一条龙飞到空中离去了。自古以来人们严肃奉祀,把它们当作神物,先生曾经捕捉并制成肉干,借此使来人不再迷惑。他刚到县里时,看见有人在道路旁拿着竹竿,用黏胶捕捉飞鸟,便折断他的竹竿,教他不要再做这种事。等到离任,船停在郊外,有几个人一起谈话,其中一人说:“这是主簿折断黏鸟竿的缘故。”乡民子弟从此不敢再豢养禽鸟。先生处理政务,善于以宽缓应对繁杂,使政务宽裕。在法令繁密的时候,从不随众做敷衍文书、逃避责任的事。人人都被拘束困扰,而先生处理起来却从容有余;众人忧虑,认为事情很难,他却做得顺利畅达。即使事情仓促,也不动声色。正当各监司竞相严厉急迫时,他们对待先生却大多宽厚,施行政令时也有所依赖。先生所制定的纲领、条文和法度,人人都可以仿效实行。至于他引导人们而人们愿意跟从,发动人们而人们自然和谐,不向外物索取而外物自行响应,尚未施行恩信而百姓已经信服,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及的了。先生从上元县调任泽州晋城县令,不久经吕公著推荐,授任太子中允,权任监察御史里行。神宗一向知道先生的名望,准备重用他。先生前后进言很多,大意都把端正内心、抑制欲望、求取贤才、培养人才放在首位;不修饰辞辩,只用真诚感动君主。他曾说:“君主应当防止欲望在尚未萌发时滋长。”神宗俯身拱手说:“我应当把你的话作为警戒。”当时王荆公安石日益受到信任,先生每次进见神宗,都一定陈说君主治道,以至诚仁爱为根本,从不谈功利。荆公逐渐实行自己的主张,先生的意见多有不合,遇到事情便上奏论列。几个月间,上章数十次,尤其极力论述辅臣不能同心、小臣参与国家大计、兴利之臣日益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微等问题。荆公与先生虽道不同,却曾称先生忠诚信实。先生每次同他讨论政事,心平气和,荆公常常因此受到触动。但言路中喜好直言的人一定要竭力攻击、争取胜利,于是先生便与这些言官成为敌对。先生的意见既不能实行,便恳切请求到外地任职。神宗仍然不愿他离去,先生上章并当面请求十多次,神宗都不允许,于是闭门等待获罪。神宗命执政任命他为监司,他又上章说:“请求治罪却得到升迁,刑罚和奖赏就混乱了。”屡次请求后才获准罢职,不久出任外官。即使他身居小官,贤士大夫也都观察他的升降来预卜国家的兴衰。哲宗即位后,新的政治方针刚开始实行,贤能有德之士得到进用,先生特别受到当时舆论的推重,召任宗正寺丞,还未赴任,便因病去世。时间是元丰八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四岁。士大夫无论相识与否,没有不悲伤的,都替朝廷和百姓感到遗憾痛惜。【先生天资异于常人,又有正确的涵养之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美玉;宽厚而有节制,和顺而不随流俗;忠诚可以贯穿金石,孝悌可以通达神明。看他的神色,他接待万物,像春日阳光一样温暖;听他说话,他进入人心,像应时的雨水一样滋润。他胸怀洞然明彻,视物没有间隔。探究他的内蕴,浩大得像沧海没有边际。推究他的德行,最美的言辞也不足以形容。先生修养自身,内心以敬为主,实行时以恕待人;见到善行仿佛出自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也不施加给别人。他居于宽广之地而行大道,说话有实质,行动有常规。先生教人,从致知到知止,从诚意到平天下,从洒扫应对到穷理尽性,都循循有序。他痛惜当时学者舍弃近处而追求遥远,处于下位却窥伺高深,因此轻视自身而自以为大,最终一无所得。先生待人接物,明辨而不离间,受到感动便能沟通;教导别人,别人容易听从;宽恕别人,别人不会怨恨。】

贤愚咸得其心,狡伪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闻风者诚服,觌徳者心醉。虽小人以趋向之异,顾于利害时见排斥,退而省其私,未有不以先生为君子也。详墓志】子三人:端慤、端懿、端本。元丰八年十月▯于伊川先茔。太师潞国公文彦愽题其墓曰:「大宋明道先生程君伯淳之墓【伊川先生表其墓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乎善治之道,以淑诸人,以▯后世;无真儒,天下贸贸焉,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先生生于四百年之后,得不▯之学于遗经,志将以斯道觉人。天不憗遗哲人,早世。乡人士大夫相与议曰:『道之不明也久矣,先生出倡圣学以示人,辨异端,辟邪説,开歴古之沉迷。圣人之道得先生而后明,为功大矣。』于是帝师采舆议而为之称,以表其墓。学者之于道,知所向,然后见斯人之为功;知所至,然后见斯名之称情。山可夷,谷可堙,明道之名亘万世而长存。勒石墓旁,以诏后人。元丰乙丑十月戊子书】晦庵先生徽国文公朱熹賛曰:「扬休山立,玉色金声,元气之会,浑然天成。瑞日祥云,和风甘雨,龙徳正中,厥施斯普。」嘉定中赐谥曰纯【臧格议曰:「夀濂溪之脉,吾道赖以复▯者,有二程先生在。载惟二先生天分不齐,及其体道成徳,则同归一致。有司泥莭惠之典,未免从而区别。然二先生所得之妙,又岂容以差数观哉?」谨考伯淳先生穷理尽性,开示后学。潞国太师叶之公言以表其墓曰:「明道先生,夫道之不明,天寔悯之。今兹笃生贤哲,资禀特异,天意固有所尸矣。居洛十年,充养偹至,融会贯通,内外洞彻。人见其气貌肃然,不敢即也;而和气充浃,睟面盎背,遽色厉辞亡有也。人见其接物粹然,若可易也;而望之崇深,截截乎规矩凖绳,不敢慢也。局度清越,世故若将凂焉;而克勤小物,虽鄙贱猥琐,弗之惮也。立言洒落,近而易知,扣之则无穷,出之则愈新也。窃议先生者所见自不一,而不知先生道积于中,固纯乎而弗杂也。抑尝究极先生所以用力之地矣:谓心不可以一事留,谓学不可以一善止,有适有莫,戒其非天地之全容气未消防其为义理之胜,以至去新学之支离,非释氏之不相聮属,忌学者之先立标准,斥记诵之玩物防志,盖圭角少露,皆先王之所不予。若训不息为生,则曰中无间断;推明易理,则曰敬无间断,纯亦不已。此天之所以为天也。先生妙造精义,浑浑无涯,其体纯尽在是。与异时身为御史,不矜文字,以惩诋讦之失,元祐羣贤悉起散地,先生独有忧色,使之恊济于朝,以施调一之功,安有绍圣报复之祸哉?一时游其门者,日游乎寛平乐易之中,而无有枯槁憔悴蹙廹无聊之态,如羣饮于河,各充其量。故得先生之敬者,非显道之诚笃切近,则公掞之端厚方重;得先生之和者,非淳夫之安恬静黙,则中立之简易平淡。诚以先生防。道之全备,随其所得者,固已足,名世矣。按诸谥法,中正粹精曰纯。伊川先生状其行曰:「纯粹如良金石。」本中摭诸先贤之论曰:「温然纯粹。」张宣公尝为之賛,亦曰:「会其纯全。」公谥以纯,庶足以賔其实。当先生既没,门人学子相与推尊称美,其间固有不同者。夫以亲见而师授,既无异敎,必无异词。特以先王道大,未易称,故各用其所知者以名之。使其有得乎纯之説,虽生乎千载之上,又安有异词乎?楼观获议曰:「尝观明道先生有言曰:『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之。』又曰:『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气象也。』先生之品藻圣贤,区别于片言只字之间,俨然如在其左右也。然则今之议先生之谥者,乌可泛然而赘为之説乎?愽士谥曰纯,公岂有得于春生而为和风庆云者乎?及观伊川先生状其行曰:「先生资禀既异,而充养有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寛而有制,和而不流。」信斯言也,谥之以纯,曰宜】淳祐初诏曰:「明道初元天于河南笃生大贤,是似顔子,故任承议郎宗正寺丞,谥纯。程颢徳性粹甚,天理浑然,由明而诚,有过化存神之妙,自体达用,有绥来动和之功,使得相于熙宁苍生之福未艾。朕每追惜之,然诵其遗书,如有用我期月而可,真足以开万世之太平也。爰跻从祀,仍锡追封,以示褒崇,可特封河南伯。」南轩先生张子讳栻,字敬夫,故丞相魏国忠献公浚之嗣子也。

译贤者和愚者都能得到他的真心,狡猾虚伪的人献出诚意,暴躁傲慢的人表现恭敬。听到他的声名,便诚心服从;亲见他的德行,便心醉神往。即使小人因为志趣不同,遇到利害关系时曾排斥他,退下后反省自己的内心,也没有不把先生看作君子的。详见墓志。儿子三人:端慤、端懿、端本。元丰八年十月葬于伊川祖先墓地。太师潞国公文彦博为他的墓题字:“大宋明道先生程君伯淳之墓。”【伊川先生为墓表写道:“周公去世,圣人之道不能实行;孟轲去世,圣人的学问没有传承。道不能实行,百代之中没有善治;学问不传,千年之间没有真儒。没有善治,士人还可以阐明善治之道,用来教化众人、传给后世;没有真儒,天下便茫然无所归依,人欲任意放纵而天理消灭了。先生生在四百年之后,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获得没有传承的学问,立志要用此道觉悟世人。上天不肯长久留下这位哲人,使他早早去世。乡里人士和士大夫共同议论说:‘道不明已经很久了,先生出来倡导圣学以教示世人,辨别异端,排斥邪说,开启历代以来的沉迷。圣人之道有了先生才重新明白,他的功劳太大了。’于是帝师采纳舆论,为他作出称述,用来表彰他的墓。”】学者对于道,知道所趋向的方向,然后才能看出这个人的功劳;知道所达到的境界,然后才能看出这个谥名与实际相称。山可以夷平,谷可以填塞,但“明道”这个名号将万世长存。把这些话刻在墓旁,用来告诫后人。元丰乙丑年十月戊子日书。晦庵先生、徽国文公朱熹赞道:“发扬美善,像山一样挺立;容色如玉,声名如金;汇聚天地元气,浑然天成。吉祥的太阳、祥云、和风、甘雨,龙德处于正中,其恩施因此普遍降临。”嘉定年间赐谥“纯”。【臧格议论说:“濂溪先生的学脉能够延续,我道赖以重新传承,靠的是二程先生。只是二位先生天资各有不同,等到他们体悟道理、成就德行时,却同归于一致。有关部门拘泥于谥法中节惠的旧例,免不了加以区别。然而二位先生所得的精妙,又岂能用差等数量来观察呢?”谨考伯淳先生穷尽事理、尽明本性,启示后学。潞国太师叶之公为他的墓表说:“明道先生,道理不能显明,上天实在为此忧悯。如今特意降生贤哲,天资特别异禀,上天本来就有所寄托。他居住洛阳十年,涵养充足,融会贯通,内外洞彻。人们见他气貌严肃,不敢贸然接近;但和气充满周身,面色润泽,背部丰厚,从没有仓促严厉的神色和言辞。”】人们见他待人接物纯厚自然,好像可以亲近;但仰望他却觉得崇高深沉,严格合乎规矩准绳,不敢怠慢。他气度清正高远,世俗事务仿佛将要玷污他;但他又能勤于处理细小事务,即使鄙贱琐碎,也不怕去做。他立论行文洒脱明白,浅近而容易理解,追问下去却无穷无尽,表达出来又越发新颖。我私下议论先生时,所见不尽相同,却不知道先生的道积蓄于内心,本来纯粹而不杂。我还曾深入考察先生用力之处:他说心不能停留在一件事上,学问不能停留在一项善行上;应有所取也应有所不取,戒除不能容纳天地万物的偏狭气质,等到消除新学的支离破碎,指出佛氏思想不能相互贯通,警惕学者先行树立固定标准,排斥把记诵当作玩物而妨害心志;凡是稍露棱角的地方,都是先王所不赞许的。若解释‘不息’就是生命不停止,便说内心不能有间断;推明《易》的道理,便说敬意不能有间断,纯粹而又不停止。这就是天之所以为天的道理。先生对精微义理的造诣,浑厚广大而没有边际,其体道的纯粹完全在这里。他后来任御史时,不以文字才能自矜,用来纠正惩罚诋毁攻击的过失;元祐群贤都从闲散之地重新起用,唯独先生面有忧色,设法使他们协同在朝廷中办事,以施展调和统一的功效。若这样做,哪里会有绍圣年间的报复之祸呢?一时间在他门下学习的人,每天都处在宽平、快乐、平易的氛围中,没有枯槁憔悴、窘迫无聊的神态,就像群人同饮河水,各自得到所能容纳的分量。因此,得到先生敬重的,不是显道的诚笃切近,就是公掞的端厚方正;得到先生和气相待的,不是淳夫的安恬沉静,就是中立的简易平淡。这确实因为先生的道德防备?【原文“防”疑误】完整,随各人所得,本来已经足以闻名于世。按照谥法,内心中正、德性纯粹精美叫作“纯”。伊川先生描述他的品行说:“纯粹如美金石。”本中采录先贤的评论说:“温和而纯粹。”张宣公曾为他作赞,也说:“汇聚他的纯粹与完整。”给他谥号“纯”,大概足以符合他的实际。先生去世后,门人和学生共同推尊赞美他,其中本来有不同说法。因为亲自见过先生、受过老师传授的人,既然没有不同的教诲,必然不会有不同的评价;只是先王之道广大,不容易完全称述,所以各人用自己所理解的方面为他命名。如果他们真正理解“纯”的含义,即使生在千年以前,又怎么会有不同的说法呢?楼观议论说:“我曾看到明道先生说:‘仲尼是元气,颜子是春生,孟子则把秋天肃杀的一面完全表现出来。’” 又说:“仲尼是天地,颜子是和风祥云,孟子是泰山巍峨的气象。”先生品评圣贤,在片言只字之间便作出区别,庄严得仿佛就在他们身旁。既然如此,如今议论先生谥号的人,怎么可以泛泛地增添无关的说辞呢?博士议定谥号为“纯”,难道真是因为他领会了春生之气,成为和风祥云吗?等看到伊川先生为他撰写行状,说:“先生天资异禀,又有正确的涵养之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美玉,宽厚而有节制,和顺而不随流俗。”既然这话可信,给他谥号“纯”,确实是合宜的。淳祐初年诏书说:“明道先生在仁宗初年出生于河南,是上天特别降生的大贤,和颜子相似,所以任承议郎、宗正寺丞,谥号为纯。程颢德性极其纯粹,天理浑然,由明白达到真诚,有‘过化存神’的妙处;从体悟本体达到施行功用,有安抚招徕百姓、使人感动和谐的功劳。假使他能在熙宁年间辅佐皇帝,天下百姓的福祉至今还不会衰减。朕常常追念惋惜他,但诵读他的遗书,仿佛只要任用我一个月,便可以有所作为,实在足以开启万世太平。现在让他配享祭祀,仍加以追封,以表示褒扬尊崇,可以特封为河南伯。”南轩先生张栻,名栻,字敬夫,是故丞相魏国忠献公张浚的嗣子。

生有异质,颖悟夙成。忠献公浚爱之,自其防学,而所以敎者,莫非忠孝仁义之寔。既长,又命往从南岳胡公仁仲先生问河南程氏学。先生一见知其大器,即以所闻孔门论仁亲切之指告之。公退而思,若有得也,以书质焉。而仁仲先生报之曰:「圣门有人,吾道幸矣。」公以是益自奋厉,直以古之圣贤自期,作《希顔录》一篇,蚤夜观省以自警防,所造既深逺矣,而犹未敢自以为足,则又取友四方,益务求其学之所未至。盖玩索▯评,践行体验,反覆不置者十有余年,然后昔之所造深者益深,逺者益逺,而反以得乎简易平寔之地。其于天下之理,盖皆了然心目之间,而寔有以见其不能巳者,是以决之勇,行之力而守之固。其所以笃于君亲,一于道义,而没世不忘者,初非有所勉慕而强为也。少以防补,右承务郎,辟宣抚司都督府书冩机宜文字,除直秘阁。是时孝宗新即位,慨然以奋伐仇敌,克复神州为已任。忠献公浚亦起谪籍,受重寄,开府建康,叅佐皆极一时之选。而公以藐然少年,周旋其间,内賛宻谋,外▯庶务,其所综画,幕府诸人皆自以为不及也。间以军事入奏,始得见上,即进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雠耻,下闵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之所存也。诚愿益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焉,无使其或少息也。则不惟今日之功可以必成,而千古因循之弊亦庶乎其可革矣。」上异其言,盖于是始定君臣之契。已而忠献公辞位去,用事者遂罢兵与敌和,敌乗其隙,反纵兵入淮甸,中外大震。然庙堂犹主和议,至勑诸将毋得以兵向敌。时忠献公已即世,公不胜君亲之念,甫毕葬事,即拜疏言:「吾与敌人乃不共戴天之雠,向来朝廷虽亦尝兴缟素之师,然玉帛之使未尝不行乎其间,是以讲和之念未忘于胸中,而至诚恻怛之心无以感格乎天人之际,此所以事屡败而功不成也。今虽重为羣邪所误,以蹙国而召冦,然亦安知非天欲以是开圣心哉?谓宜深察此理,使吾胸中了然无繊芥之惑,然后明诏中外,公行赏罚,以快军民之愤,则人心恱,士气充,而敌不难却矣。继今以往,益坚此志,誓不言和,专务自强,虽折不挠,使此心纯一贯彻上下,则迟以嵗月亦。」何功之不成哉?疏入,不报。后六年,以补郡,临遣,见上,首进明大义,正人心之说。明年,召还。上问曰:“卿知敌中事乎?”公对曰:“不知也。”上曰:“敌中饥馑连年,盗贼四起。”公入对曰:“敌中之事,臣虽不知,然境中之事,则知之详矣。”上曰:“何事?”公遂言曰:“臣窃见比年诸道亦多水旱,民贫日甚,而国家兵弱财匮,官吏诞慢,不足倚仗。正使彼寔可圗,臣惧我之未足以圗彼也。今日首当下哀痛之诏,明复雠之义,显絶敌人,不与通使,然后脩徳立政,用贤养民,选将帅,练甲兵,通内脩外,攘进战退守,以为一事,且必治其寔而不为虚文,则必胜之形隠然可见。虽有浅陋畏怯之人,亦且奋跃而争先矣。”上为叹息褒谕,以为前未始闻此论也。其后又因赐对,反复前説,上益嘉叹,面喻当以卿为讲官,冀时得晤语也。时还朝未期嵗,而召对至六七。公感上非常之遇,知无不言,大抵皆脩身务学,畏天恤民,抑权幸,屏谗谀之意。至论复雠之义,则反复推明所以为名寔之辨者益详。于是宰相益惮公,而近幸尤不悦,遂合中外之力以排之,而公去国矣。盖公自是退居三年,更歴两镇,虽不复得闻国论,而蚤夜孜孜,反身脩徳,爱民讨军,以俟国家扶义正名之举,尤极恳至。于是天子益知公可用,尝赐手书褒其忠寔,盖将复大用之,而公已病矣。病亟且死,犹手疏劝上以亲君子,逺小人,信任防一已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以清四海,克固丕圗为言,若眷眷不能忘者。冩毕,缄付府僚,使驿上之。有顷而絶。呜呼!靖康之变,国家之祸乱极矣。小大之臣奋不顾身以任其责者,盖无几人。而其承家之孝,许国之忠,判决之明,计虑之审,又未有如公者。虽降命不长,不克卒就其业,然其志义伟然,死而后已,则质诸鬼神而不可诬也。公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洞然,诣理既精,信道又笃,其乐于闻过。而勇于徙义,则又奋厉明决,无毫髪滞吝意,以至疾病垂死,而口不絶吟于天理人欲之间,则平日可知也。栻尝有言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而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已,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后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呜呼至哉言也!其亦可谓广前圣之所未发,而同于性善养气之功者与?公在建康,干父谋国之暇,尝游城南天禧寺竹间,爱其清邃,扫室读书,名曰南轩。后人因建寺焉。

译他天生资质非凡,聪颖早熟。忠献公张浚很喜爱他,从他幼年学习起,所教的无非是忠、孝、仁、义的实理。他长大后,又命他前往跟随南岳胡公仁仲先生学习河南程氏之学。胡先生一见便知道他是大器,于是把从孔门学说中听到的、关于仁的亲切要旨告诉他。张栻退下后思考,仿佛有所领悟,便写信询问。仁仲先生答复说:“圣门后继有人,我道幸运了。”张栻因此更加奋发刻苦,直接以古代圣贤自期,作《希颜录》一篇,早晚阅读反省,以此自我警戒。他的造诣已经深远,却仍不敢自认为满足,于是又与四方人士交游,进一步努力追求尚未达到的学问。他反复玩味探索、互相评论、亲身实践体验,十多年不曾停止;此后过去深的造诣更加深,远的境界更加远,反而达到了简易平实的境地。他对于天下各种道理,大都在心中眼前明白了然,而且确实看见自己不能停止求进,因此决断勇敢,实行有力,守持坚定。他对君主和亲人的忠孝,对道义的专一,以及终身不忘这些原则,起初并不是勉强仰慕后强作出来的。他年轻时因父亲荫补,任右承务郎;又被征辟为宣抚司都督府书写机宜文字,授直秘阁。这时孝宗刚即位,慨然把奋力讨伐仇敌、收复神州作为自己的责任。忠献公张浚也从贬籍中起用,接受重大任命,在建康开府,参与辅佐的人都是一时精选的人才。张栻以年轻而地位低微的身份周旋其中,对内参与赞助机密谋划,对外处理各种事务;他所筹划安排的事情,幕府众人都自认为不如他。有时他因军事事务入朝奏报,第一次得以见到皇帝,便进言说:“陛下上念宗社的仇耻,下忧中原百姓的涂炭,内心警惕而想办法振兴国家。臣认为这种心意的发动,就是天理的存现。诚愿陛下更加省察自己,考察古代、亲近贤人来辅助自己,不要让这种心意稍有停息。这样不仅今日的功业必定可以成功,千百年来因循积弊也差不多可以革除了。”皇帝对他的话感到惊异,大概从此开始确定君臣之间的契合。不久忠献公辞职离开,掌权者于是停止用兵,与敌人议和。敌人乘此间隙反而纵兵进入淮甸,朝廷内外大为震动。然而朝廷仍主张和议,甚至下令各将不得出兵攻击敌人。当时忠献公已经去世,张栻不能胜过对君主和父亲的思念,刚办完葬事,便上疏说:“我们与敌人是不同戴天的仇敌。过去朝廷虽然也曾发动穿着丧服出征的军队,但送交玉帛的使者仍夹杂其中,因此讲和的念头始终没有忘记,至诚恻怛之心也无法感动天地人神,这就是事情屡屡失败、功业不能成功的原因。如今虽然又被群邪之人误导,使国土受挫、招来寇患,但又怎知不是上天想借此开启圣明之心呢?应当深入体察这个道理,使我们胸中明白透彻,没有丝毫疑惑,然后明白诏告内外,公开施行赏罚,以快慰军民的愤恨。这样人心喜悦,士气充足,敌人就不难击退了。从今以后,更加坚定这一志向,发誓不再谈和,专心致力于自强;即使受挫也不屈服,使这颗心纯一贯通上下,那么即使推迟几年,又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功呢?”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六年后,他因荫补任郡官,临行遣发时入见皇帝,首先进言阐明大义、端正人心的道理。第二年,召回朝廷。皇帝问:“你知道敌国的事情吗?”张栻回答:“不知道。”皇帝说:“敌国连年饥荒,盗贼四起。”张栻入朝应对说:“敌国的事情,臣虽不知道;但本国境内的事情,却知道得很详细。”皇帝问:“是什么事情?”张栻于是说:“臣私下看到,近年来各道也多有水旱灾害,百姓日益贫困,国家兵力衰弱、财用匮乏,官吏荒诞怠慢,不足以倚仗。即使敌国确实可以谋取,臣也担心我国还没有足够力量谋取它。今日首先应当下达哀痛的诏书,明示复仇大义,公开与敌人断绝关系,不再互通使者;然后修德立政,任用贤能、养育百姓,选拔将帅、训练甲兵,沟通内外、修治内政和外备,把进攻、作战、退守合并为一件事,而且一定要治理实际事务,不做空洞文章;这样,必胜的形势就隐约可以看见了。即使有浅陋怯懦的人,也将奋勇跳跃,争先前进了。”皇帝为之叹息并加以褒奖,认为过去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言论。后来又因皇帝赐见应对,张栻反复申说先前的主张,皇帝更加赞叹,当面告诉他将任用他为讲官,希望能够经常与他会面交谈。当时他回朝还不到一年,召见应对已经达到六七次。张栻感念皇帝非同寻常的知遇,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大体都在于修养自身、致力学习、敬畏上天、体恤百姓、抑制权贵宠臣、排斥谗言谀辞。至于论说复仇大义,则反复推明名义与实际的区别,越来越详尽。于是宰相更加忌惮他,近臣宠幸也尤其不满,便联合朝廷内外的力量排斥他,于是张栻离开了京城。他从此退居三年,先后经历两个镇,虽然不能再听闻国家大政,却早晚勤勉不懈,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爱护百姓、整顿军队,等待国家扶持大义、端正名分的行动,尤其恳切。于是皇帝更加知道他可以任用,曾亲自赐书褒奖他的忠诚实在,准备再次重用他,但张栻已经生病。病重将死时,他仍亲手上疏劝皇帝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不要相信只凭自己的偏爱和厌恶,要以天下公理为公,来澄清四海、巩固宏大基业;这些话表现出他始终牵挂、不能忘怀的心情。写完后,他封缄交给府中属官,让驿站传送上报。过了一会儿便去世了。唉!靖康之变以后,国家的祸乱达到极点。大小臣子中,奋不顾身承担责任的人,大概没有几个;而承继家业的孝心、以身许国的忠诚、判断决策的明晰、谋划考虑的审慎,也没有谁像张栻这样。虽然他的寿命不长,不能最终完成事业,但他的志向和义理伟大卓然,至死不改,即使拿给鬼神验证,也不可诬蔑。他为人坦荡明白,表里通透;探究义理精微,信守道义坚定;乐于听取过错,勇于改从正义;又奋发严整、明断果决,没有丝毫滞留吝惜之意。直到疾病垂危、临近死亡,口中仍不停吟咏天理与人欲的道理,可见他平日的修养。张栻曾说:“学习没有比辨明义利更重要的。所谓义,就是本心所应当做的事,不能自己停止,并不是有所图谋后才去做。如果先有某种目的,然后才去做,那么都是人欲的私心,而不是天理的存现。”唉,这话说得多么高明啊!这可以说是阐发了前代圣人尚未充分说出的道理,并且与孟子关于性善、养气的功效相同吧?张栻在建康时,趁着辅佐父亲谋划国事的空闲,曾游览城南天禧寺竹林,喜爱那里清幽深邃,便打扫一室读书,命名为南轩。后人因此在那里修建寺院。

朱文公賛曰:「扩仁义之端,至于可以弥六合;谨善利之判,至于可以析秋毫。拳拳乎其致主之切,汲汲乎其干父之劳,仡仡乎其任道之勇,卓卓乎其立心之高。」知之者识其春风沂水之乐,不知者以为湖海一世之豪。彼其扬休山立之姿,既与其不可传者死矣。观于此者,尚有以卜其见伊吕而失萧曺也邪【按此賛用「湖海一世之豪」,盖干淳间学士大夫有不知朱张二先生者,以湖海豪目之,故南轩别文公诗曰:「尽收湖海意,仰希洙泗游。」而文公賛南轩亦有此语。门人尝以为问文公曰:「吾始见敬夫时,吾豪气未除者颇多,敬夫尝以此见规,故敬夫与吾诗有「妙质贵强矫」之语。后数年,吾力行敬夫之言,豪气顿除,而敬夫豪气犹有毫髪未尽去也。」气质之难化也如此哉!上元尉翁泳闻于其师蔡莭斋,文公作南轩碑,终之以「求仁得仁」,与文公再祭南轩文相表里。文公许南轩传道之意,备见于此】嘉定八年,赐諡曰宣【孔炜议曰:「公盖代儒宗,为国世臣,起千载絶学,负四海重名,功业未究,中道以没。于今三纪矣,易名之典久未克请。维时师臣列其事于朝,上即报可,所以尊道崇化也。天光下临,雷厉风动,岂容拘常袭故寔慊名浮者所可同日道哉!」】公丞相魏国忠献之嗣子,五峯先生胡公之门人也。钟美萃灵,英特迈。往亲承忠孝之传,讲切义理之学。既念孔孟既没,正论沦鬰,言道徳者溺虚无,尚功利者急变诈,儒者功用冺然无见于世,去古愈逺,流靡日激。宋兴百年,河南二程始倡明道学,开廸人心。由是圣贤不传之绪,頼二公而续。然俗之久安者难变,理之仅明者易防。公为此惧,毅然以斯文为已任,采摭遗书,寻绎精义,居敬穷理以立本,开物成务以致用。其学极于广大高逺,究其归则不离于简易笃寔。故凡见之言语文字之间,职守事功之防,无非爽亮明白,务寔求是,谓克已复礼,顔子所以为百世师也。作《希顔录》,早夜以自警。谓仗义履正,诸葛忠武所以为三代佐也。作《武侯传》,文为之记,为之賛。先汉人物,独许董相以知学,若赵营平之为国逺虑,尤拳拳焉,则其▯学之精防,趋向之纯一,识者有以知其心。孝庙初元,锐意规恢,建置督府,公参賛机幙,间以军事入奏,为上开陈正名复仇大义,慷慨激切。及为郎,赐对申演前议,乃在寔于脩徳寔于立政,寔于偹御,而无取乎徒假其名。经筵劝讲,按古证今,愿上以三代之治自期,其论高矣。至条举治要,不过曰宅心为万事之纲,脩身为天下之本,上稽天理,下从人欲,见于行事者皆至公务寔而已。三复至言,其视帝王盛时,元臣硕辅所以识达国体,启沃君心者,异世一辙。公自以防被殊知,圗惟补报,奋不顾身,尽言无隠,如指切发运苛敛之病,民力排枢筦除授之非。据英词劲气,至今凛凛。直道难行,毁言日至,公不得久内矣。越数嵗,天子深思其贤,俾临藩屏,公谊存报主,不以内外为间,随其所至,先立成规。其经畧广西也,所以复于上者,必欲以抚存安静为本。及制置荆南也,首以凡事务寔,不但空言,见义则为不敢顾避,谆谆为上言之。惟诚于为民,若保赤子,诚心求之,不坠圣贤之训,故洊更二镇凡。民事利害,休戚博采,周咨惟恐不及,如盐防,如马政,如义勇,如弓弩手,究见本末,立奏罢行,曽无留滞,必使封圻之逺闾阎之细,悉彻惟聪。上亦嘉其忠寔,玺书勉劳,有志大用。而公属疾矣,病亟,手疏劝上亲君子,逺小人,信任防一已之偏好,▯公天下之理。其爱君忧国,至公血诚,虽死不忘。某读公遗编,至此废巻,永叹。窃谓公平生大莭,所以对天地而不惭,质鬼神而无疑者,具学自不欺始。盖理之寔然者谓之不欺,公能存此心,充此理,任重道逺,日进无彊,自然讲于已者为寔学,复于居者为实徳,建于民者为寔利。笃志明善以知之,鞠躬尽力以行之。夫是以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临事无不可成之功,而儒者有益于人之国信矣。夫唐人有言曰:“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其斯之谓与?谨按谥法:体和居中,善闻周达,曰宣公。沉涵道真,见理昭彻,秉徳制行,浑然天成,非体和居中乎?人宗其学,家藏其书,君信其言,民孚其惠,非善闻周达乎?节行壹惠,请谥曰宣。杨汝明覆议曰:惟公之学根原于中庸大学之奥防,参订于濓溪二程之防言,渐渍于忠献之纯忠,发挥于五峯之师説。体此心于天地,充其仁于万物,辨之明,毫厘必计,行之力,食息弗违。

译朱文公赞道:“扩充仁义的萌芽,可以达到弥合六合;谨慎辨别善与利,可以达到细析秋毫。他拳拳不忘竭力辅佐君主,急切不懈地辛劳于辅佐父亲,刚健奋勇地承担道义,卓然高远地立定心志。”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有春风沂水般的快乐;不了解的人,则把他看作纵横湖海、称雄一世的豪杰。他那如山耸立、发扬美德的姿态,已经随着他不可传述的精神一同逝去了。观看这些的人,难道还能据此预见他若遇到伊尹、吕尚而失去萧何、曹参吗?【按语:这里赞文使用“湖海一世之豪”,大概是因为干道、淳熙年间士大夫中有不了解朱、张二先生的人,便以湖海豪杰称呼他们。因此南轩写给文公的诗说:“尽收湖海意,仰希洙泗游。”文公赞南轩也有这句话。门人曾拿这件事问文公,文公说:“我起初见敬夫时,身上的豪气还很多,敬夫曾以此规劝我,所以敬夫写给我的诗中有‘妙质贵强矫’的话。几年以后,我努力实行敬夫的教诲,豪气顿时消除了;而敬夫的豪气仍有丝毫没有完全去掉。”人的气质难以改变,竟到了这种程度吗?上元县尉翁泳从他的老师蔡节斋那里听到这件事。文公撰写南轩碑,最后以“求仁得仁”结尾,与文公第二次祭祀南轩的文章相互照应。文公赞许南轩传承道统的意义,在这里已经充分体现了。嘉定八年,赐谥“宣”。【孔炜议论说:“公是当代儒学宗师,世代为国之臣,振起千年断绝的学术,负有四海闻名的重望;功业尚未完成,便中途去世。到如今已经三十六年,改定谥号的典礼却一直未能申请。此时师臣把他的事迹列奏朝廷,皇帝立即答复准许,这是尊崇道统、推崇教化的举动。天光下照,雷厉风行,哪里能让拘泥常规、沿袭旧例、实在使美名与实际相称的人同日而语呢?”】张栻是丞相魏国忠献公的嗣子,是五峰先生胡公的门人。他汇聚了美好的资质与灵秀,英俊特异,远超常人。过去亲自接受忠孝的传授,讲习切磋义理之学。想到孔子、孟子去世之后,正确的议论沉沦不振,谈道德的人陷入虚无,崇尚功利的人急于变诈,儒者的功用在世间完全看不见,距离古代越来越远,流俗日益激荡。宋朝兴起百年之后,河南二程开始倡明道学,开启教化人心。于是圣贤未曾传下的道统,依赖二位先生得以延续。然而长期安逸的习俗难以改变,仅仅明白的道理容易受到阻碍。张栻为此忧惧,毅然把弘扬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采集遗书,寻绎精义,以居敬穷理来建立根本,以启发万物、成就事务来施行功用。他的学问达到广大高远的境界,探究其归宿,却不离简易笃实。所以凡是从他的言语文字、职守政绩中表现出来的,无不爽朗明白,务求实际、追求真实。他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是颜子之所以成为百代师表的原因;于是作《希颜录》,早晚用来警戒自己。他说,依仗正义、履行正道,是诸葛忠武公之所以成为三代辅佐的原因;于是作《武侯传》,又为它作记、作赞。先汉人物中,他唯独称许董仲舒懂得学问;至于赵营平为国家作长远考虑,他尤其深切在意。由此可以看出他为学的精微、志向的纯一,有识之士能够由此了解他的内心。孝宗初年,皇帝锐意谋求恢复,设置督府,张栻参与赞助幕府机要,有时因军事事务入朝奏报,为皇帝开陈正名复仇的大义,言辞慷慨激切。后来任郎官,蒙赐应对,进一步申说前面的主张,于是强调应当在修德上求实际,在立政上求实际,在防备上求实际,而不取只徒有其名。担任经筵讲官时,援引古事验证当今,希望皇帝以三代的政治成就自期,他的议论很高明。至于分条列举治国要务,不过是说存养内心是万事的纲领,修养自身是天下的根本;上考察天理,下顺应人欲,见于行事的一切都以达到公务实际为准。反复诵读这些至理名言,可以看出他与帝王盛世时那些认识通达国体、启发君心的元臣重辅,在不同时代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张栻自认为早年受到皇帝特别知遇,想着图谋补报,奋不顾身,尽情进言而毫不隐瞒;例如指出发运使苛刻征敛的弊病,排斥枢密院官员任命上的错误。凭借英锐的文辞和刚劲的气概,至今仍令人凛然。正直之道难以实行,诋毁的话日益增多,张栻不能久留朝廷。几年后,皇帝深深思念他的贤能,让他治理藩屏之地。张栻心存报答君主的义理,不因内任外任而有所区别,到了哪里,首先都建立成规。他治理广西时,向皇帝奏报的内容一定以安抚百姓、保存安定为根本。任荆南制置使时,首先强调凡事都要务实,不能只有空话;见到合乎义理的事情便去做,不敢顾忌回避,并且恳切地向皇帝反复说明。只是诚心为民,如同保护初生婴儿一样,真诚地寻求实际成效,不违背圣贤的训诫。因此他先后治理两个镇,对凡是民政中的利害得失,都广泛采集意见,周遍咨询,唯恐有所遗漏;如盐法,如马政,如义勇,如弓弩手,都查究始末,立即上奏请求罢行,毫无拖延,一定要使远至封疆、细到民间的事情,全部传达至皇帝的聪听。皇帝也嘉奖他的忠诚实在,赐玺书慰劳,有意大加任用。但张栻已经患病,病重时亲手上疏,劝皇帝亲近君子、远离小人,不要相信只凭个人偏爱,应该以天下公理为公。他爱君忧国,至公而真诚,即使死了也没有忘记。我读到公的遗文,到了这里便放下书卷,长久叹息。我私下认为,公一生中那些足以面对天地而不惭愧、质问鬼神而无疑虑的大节,都是从求学而不自欺开始的。理之真实如此,叫作不欺;公能够保存这颗心、充实这个道理,任重道远,每日进步而不自强自止,自然使自己所讲求的成为实学,使自身所居守的成为实德,使建立在百姓身上的成为实利。他专心致志、明辨善道来认识它,恭敬谦逊、竭尽力量来实行它。因此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情,遇到事情没有不能成就的功业,儒者有益于国家,确实如此。唐人有句话说:“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谨按谥法:内心平和、处事中正,善于闻知、周遍通达,叫作“宣公”。公沉潜涵养道的真实,见理明彻,秉持德行、制约行为,浑然天成,难道不是内心平和、处事中正吗?人们尊奉他的学问,家家收藏他的书,君主信任他的话,百姓信服他的恩惠,难道不是善于闻知、周遍通达吗?节操和德行专一而有美惠,请求谥号为“宣”。杨汝明复议说:公的学问根源于《中庸》《大学》的奥妙,参订于濂溪和二程的精微言论,浸润于忠献公的纯粹忠诚,发挥于五峰先生的师说。他在天地之间体认此心,把仁爱充实到万物之中;辨别它明晰,毫厘都必计较;实行它有力,饮食呼吸之间也不违背。

故其在讲筵,在宰属,犹是心也;在州郡,在藩镇,犹是心也。今观其所言,悉可防见。知上有克复神州之志,则以稽古亲贤为请;知庙堂有和戎之谋,则以恱人心充士气为言。其补外临遣,则请先克已私以明大义,正人心;其召还奏对,则请先务寔以脩徳立政,用贤养民。论史正志,为发运使,则斥其病民之寔;论张説佥书枢宻,则惧其激武臣之怒。在静江,则变漕司折卖州盐之法,申诸州按习效用之令,息洞前之哗,革纲马之▯;在江陵,则严盗贼之禁,结诸将之欢,正淮民出塞之罪,行义勇量取之法,考致要。归无不自所学流出。经曰:「天不爱其道。」董仲舒曰:「道之大原出于天。道固天之道,天不轻以授人。」自周公、孔子以至孟子,厥后罕传。虽间有经生文士,性理是谈,体用未明,或相矛盾。宋兴百年,濂溪、二程发明于前,吕、谢、游、杨扶持于后,义理贯彻,夐出前儒。公与晦庵朱氏出而嗣之,相为师友。于是演迤溥博,丕阐于世。得其大者,足以名当世;得其小者,亦足善一身。考论渊源所自,公力居多。今晦庵朱氏已谥曰「文公」,没三十六年,始议其谥,时则后矣。谥之曰「宣」,尚与朱氏相叅,用见羽翼孔门之意。谥法:体和居中,善闻周达。曰:「宣公之明理谨独,学精行茂,是谓体和居中。公之徳言俱立,君信民孚,是谓善闻周达。」迹古以騐今,博士议是,请从谨议】景定二年正月,皇太子释奠于国学,奏请以南轩张栻及东莱吕祖谦从祀大成殿,上从之。西山先生真氏讳徳秀,字景元,建宁人也。少年中进士第,寻召试博学宏词,后归迁阳,尽读朱文公诸书,发挥天理人心之妙。盖有及门而不尽得者,诚意寔徳,见者心服。嘉定八年,江东大旱,公为转运副使,济人之政,皆以身当其劳,拯荒其一也。合本道义仓及转般米数十万斛,而厚其积,因户部罢夏税之请,以蠲其征,取郡县官及寓公之贤,以覈其实。大家勿劝分,贫者粜,乏者济,已甚者辇粟赐之,病者载药与之。本之以河北救灾之议,行之以青州之政,栉风沐雨,遍走二郡,不足则开寄纳仓,出官钱籴之吴中,又不足则以翰苑槖中金益之,不忍留都之不及,则发私财以赈赡之。讫事,民益急,则转粜为济,赖以全活者数十万计。广徳守臣附防,时好劾敎官以闻,公引咎以白其寃,祷雨白鹭洲,应如响,迄以稔告。捐金粟建明道书院,设敎一本于程子,由是士知讲学。公尝驿奏推本宁皇之仁,一似仁祖,而群臣般乐怠傲,不异政宣者十事,语意剀切,上为感动。初,公涉三舘,侍螭防,入玉堂论事,上前皆本仁义,皆闗君徳治体,切于君子小人之辨。使金不达,则益厉报仇雪耻之气,中外想闻其风采。其后守泉南,帅豫章,长沙,三山,惠民平盗,尤多善政,薄海詟服天下,惟恐其不入相。更化立朝,发明大学得失,与盛衰治乱存亡之义,上为诏读校文入奏,懽然接纳,将举国聴之,而公薨矣。自濂溪而下六君子扶持道统者,皆未得显位,于时惟公续斯道之脉,晚始向用,世皆以尧舜君民望之,命参大政,不及拜,朝野莫不悼惜。今其著书立言存于世者,羽翼考亭,与其书而并传焉。赠太师,諡曰文忠。【或问十传首正学何也?应合曰:程子尝谓道统不传,则百世无善治;道学不明,则千载无真儒。故能传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之心者,为正道;能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之道者,为正学。周子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絶学,为万世开太平」者,此也。其所闗系,不亦大乎?传首正学,不亦宜乎?或又问曰:「子尝记青溪先贤祠曰:河南纯公、▯山文靖公、南轩宣公、紫阳文公、西山文忠公,有道者五。今正学传为道而立,所传止及其三,而▯山、紫阳二先生不与焉。详于记而畧于传,何也?」应合曰:「记与传各有体。记为祠作也,祠已有位,记则述之;传为郡作也,郡尝有迹,传则列之。祠有其位,而祠记不书,则疎;郡无其迹,而郡志有传,则泛。有如▯山、紫阳二先生之道,天下共尊之,岂待建康有传而后知?

译所以他在经筵任职时、在宰相属官任职时,仍然是这颗心;在州郡任职时、在藩镇任职时,仍然是这颗心。如今观察他所说的话,都可以从中看见这一点。知道皇帝有收复神州的志向,便请求考察古代、亲近贤人;知道朝廷有与敌人议和的谋划,便主张使人心喜悦、充实士气。他出任外官临行时,请求先克制个人私欲,以明示大义、端正人心;召回朝廷应对时,请求先致力于实际事务,以修德立政、任用贤能、养育百姓。论说史事、端正志向时,担任发运使,便斥责其害民的实际情形;论说张说签书枢密院,便担忧他激起武臣的愤怒。在静江时,改变漕司折卖州盐的办法,重申各州考察训练效用的命令,平息洞蛮先前的喧扰,革除纲马的弊病;在江陵时,严行禁止盗贼,团结各将领,纠正淮民出塞的罪责,实行义勇按数量征取的办法,考察并达到关键要务。归结起来,没有一件不是从他所学的道理流露出来的。经书说:“上天不吝惜它的道。”董仲舒说:“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道本来就是天之道,天不会轻易把它授予人。”从周公、孔子直到孟子,后来很少有人传承。即使间或有经生文士谈论性理,也没有明白体与用,有时还彼此矛盾。宋朝兴起百年后,濂溪和二程在前面发明阐述,吕、谢、游、杨在后面扶持,义理贯通,远远超过前代儒者。张栻与晦庵朱熹出来继承这一道统,彼此互为师友。于是这一学说逐渐流传,广大而博厚,在世间大为阐明。得到其中大道的人,足以闻名当世;即使只得到其中小的一部分,也足以完善自身。考察讨论道统的源流,张栻出力最多。如今晦庵朱氏已经谥为“文公”,去世三十六年后才开始议定张栻的谥号,时间已经晚了。给他谥号为“宣”,仍与朱氏相互参照,用以显示他辅翼孔门、继承圣学的意义。谥法说:内心平和、处事中正,善于闻知、周遍通达。又说:“宣公明白义理,谨慎独处,学问精纯,品行茂盛,这叫作内心平和、处事中正。公的德行和言论都已树立,君主信任他,百姓信服他,这叫作善于闻知、周遍通达。”援引古代事迹来验证今日情况,博士的议论符合这一原则,请依从谨慎议定的意见。景定二年正月,皇太子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奏请让南轩张栻和东莱吕祖谦配享大成殿,皇帝听从了这一请求。西山先生真德秀,字景元,是建宁人。年少时考中进士,不久又被召试博学宏词科,后来回到迁阳,读尽朱熹的各种著作,阐发天理人心的精微道理。他的门生虽多,却有些未能完全领会;但他关于诚意、实践德行的教诲,见到的人无不心悦诚服。嘉定八年,江东发生大旱,真德秀任转运副使,救济百姓的各项政务都亲自承担劳苦,其中一项就是救荒。他合并本道义仓和转般米,共筹集数十万斛,并增加储积;又借户部请求免除夏税的机会,免去百姓的赋税,并选取郡县官员和寓居当地的官员中贤能者,核查实际灾情。对富户不强行劝其分粮,而让贫困者买粮、缺粮者得到救济;灾情特别严重的,就运粮赐给他们;患病者则运送药物给他们。以河北救灾的议论为根本,实行青州救灾的办法,风里来雨里去,走遍两个郡。粮食不足,就开放寄纳仓;又拿官钱到吴中买粮。仍然不足,便用翰苑官署囊中的钱补充;不忍心让留都的百姓得不到救济,又拿出私财赈济供养他们。事情办完后,百姓的困难更加严重,他便把原来准备转卖的粮食改作救济,因此得以保全性命、活下来的人数以十万计。广德守臣附防, 当时有人喜欢把教官弹劾上报,真德秀主动承担责任,为他说明冤屈;又在白鹭洲祈雨,祷告立即应验,最终以五谷丰收报告。他捐出金钱和粮食,兴建明道书院,以程子的学说作为教育根本,从此士人知道讲习学问。真德秀曾上驿奏疏,推究宁宗皇帝的仁德,说他很像仁祖;又指出群臣安于享乐、懈怠傲慢,与政和、宣和年间没有不同的十件事,言辞意旨恳切,皇上为之感动。当初,真德秀历任三馆职务,任侍螭防,进入玉堂议论政事,在皇上面前都以仁义为根本,都关系到君主的德行和治国的根本,切中君子与小人的辨别。出使金国没有成功,就更加激发报仇雪耻的志气,中外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后来他任泉南太守,统帅豫章、长沙、三山,平定盗贼,尤其多有善政,沿海地区和天下都震慑佩服,只怕他不能入朝任宰相。朝政变革后,他阐明《大学》的得失,以及国家盛衰、治乱、存亡的道理;皇上于是下诏让他校读文章并上奏,欣然接受他的意见,正要让全国听取他的主张,而真德秀却去世了。自濂溪先生以下,六位扶持道统的君子都没有得到显要职位,当时只有真德秀接续了这条道统的脉络,晚年才开始受到任用,世人都把尧舜般的君主和百姓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皇帝任命他参与大政,还未及拜受任命便去世了,朝廷内外无不悲痛惋惜。如今他的著书立说还流传于世,辅翼考亭之学,将与朱熹的著作一同流传。他被追赠太师,谥号文忠。【有人问:“传记篇章把正学列在首位,为什么?”应合回答说:“程子曾说,道统如果不传承,世世代代就不会有善治;道学如果不明白,千年之中就不会有真正的儒者。所以,能够传承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子的心法的,叫作正道;能够阐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子的道理的,叫作正学。周子所说‘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百姓确立生命的依归,为前代圣人继承已经断绝的学术,为万世开创太平’就是这个意思。它所关系的事情,不是很重大吗?把正学列在传记篇首,不是很合宜吗?又有人问:‘您曾记述青溪先贤祠,说河南纯公、龟山文靖公、南轩宣公、紫阳文公、西山文忠公,是五位有道之人。如今《正学传》是为道统而设,所传却只涉及其中三人,龟山、紫阳二位先生没有列入。记述详尽而传记简略,为什么?”应合回答说:“祠记和传记各有体例。祠记是为祠堂写的,祠堂已经有神位,祠记就加以叙述;传记是为本郡写的,本郡曾有事迹,传记就加以列举。祠堂已有神位而祠记不记载,就显得疏漏;本郡没有事迹而郡志为之立传,就显得浮泛。像龟山、紫阳二位先生的道,天下共同尊崇,难道要等到建康有传记以后才知道吗?”

建康志传为一郡而作,非为天下而作。二先生之事迹偶未着于建康,则不敢列于建康之传。与程、张、真公三先生之尝有政于此者不同也。」或又问曰:「文公尝持漕莭,文靖公尝居溧阳,而子谓二先生无迹于此邦,何也?」应合曰:「文公虽尝授漕节,实未供职,未入建康之境。青溪之所以祠公者,非以为漕之故。徽州公所居,南康公所治,皆在江东所部之内,掲虔妥灵,以启邦人景行之思,祠之宜也。建康郡志之有传,盖书其有迹于建康者耳。徽之居,南康之治,则于建康志不相干也。至若杨文靖公之居于溧阳,终于溧阳,虽见于旧志之所载,而未敢以为信。按▯山先生本出▯农,五世祖唐末避地闽中,寓南剑州之将乐县,因家焉。先生既没之后,有大盗过其门而不入,即将乐之居也,未尝闻有迁居之所。年七十时,尝监常州市易务,常州地近溧阳,谓尝经从此邑,恐或有之;谓其尝居此邑,则不可信。自市易秩满,召为秘书,为著作,为諌议。为给事中,其后丐去奉祠。年八十三,以疾终于正寝,▯于将乐之西山。胡文定公志其墓者,不诬也。而旧志乃谓先生终于溧阳,又不可训。墓志及吕舍人所撰行状,皆言先生有子五人:曰廸,曰逈,曰遹,曰适,曰造。未闻有所谓杭者。旧志乃谓先生之子名杭,为编脩者,家于溧阳。杭之孙庆嗣,尝请建康乡举。使先生果又有一子名杭,墓志、行状何缘不书?以胡、吕二公所书为信,则溧阳志所书皆不可信。今若信旧志之説,以▯山尝居溧阳而存其传于建康,则是疑胡、吕而诬▯山矣。应合所不敢也。然显志所载,亦必有説,未详其故,姑阙所疑。后之君子傥有考焉,宜有以折衷之】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建康志》的传记是为一郡而作,并不是为天下而作。二位先生的事迹偶然没有显著地发生在建康,所以不敢列入建康的传记。这与程先生、张先生、真先生三人曾在这里施行政务不同。”又有人问:“文公曾经掌管漕运节制,文靖公曾居住在溧阳,您却说二位先生在本地没有事迹,为什么?”应合回答说:“文公虽然曾被授予漕运节制之职,实际上没有到任,也没有进入建康境内。青溪祠之所以祭祀文公,并不是因为他任漕运官。徽州是文公居住的地方,南康是文公治理的地方,都属于江东转运司所管辖的范围;在那里设置祠宇、安置神灵,是为了启发本地人仰慕先贤、努力践行的心意,祭祀他是适宜的。建康郡志立传,大概只是记载他在建康有事迹罢了。徽州的居处、南康的治理,与《建康志》没有关系。至于杨文靖公居住在溧阳并终老于溧阳,虽然见于旧志记载,却不敢认为可信。考察龟山先生,他本来出自弘农,五世祖在唐末避乱迁居闽中,寄居南剑州将乐县,于是便在那里定居。先生去世以后,有大盗经过他的门前却没有进入,这说的就是将乐的居所;从未听说他迁居到别处。他七十岁时,曾任监常州市易务,常州距离溧阳很近,说他曾经经过这个县,或许有这种可能;但说他曾经居住在这个县,就不可信了。自市易务任期届满后,他被召任秘书、著作、谏议,后来任给事中;再后来请求离职奉祠。八十三岁时因病在正寝去世,葬在将乐西山。胡文定公为他撰写墓志,并非虚妄。可是旧志却说先生死于溧阳,这又无法解释。墓志和吕舍人撰写的行状,都说先生有五个儿子:迪、逈、遹、适、造,从未听说有所谓‘杭’。旧志却说先生有个儿子名杭,任编修,家居溧阳;杭的孙子庆嗣,曾请求参加建康乡试。假如先生果真另有一个儿子名杭,墓志、行状为什么没有记载?如果相信胡、吕二位先生的记载,那么溧阳志所记的一切就都不可信。如今如果相信旧志的说法,认为龟山先生曾居溧阳,并在建康保存他的传记,那就是怀疑胡、吕二位先生而诬蔑龟山先生了,这是应合不敢做的。然而显志所记载的内容,也一定有它的依据,只是还没有弄清原因,姑且把疑问缺而不论。后来的君子如果有所考证,应当加以折中裁定。】《景定建康志》第四十七卷。《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钦定《四库全书》。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八宋周应合撰孝悌传王祥及览,即乌衣王氏之先也。祥,字休徴本临沂人,性至孝。继母朱氏不慈,每使扫除牛下,祥愈恭谨。父母有疾,衣不解带,汤药必亲尝。母尝欲生鱼,时天寒氷冻,祥解衣将剖氷求之,氷忽自解,双鲤跃出,持之而归。母又思黄雀炙,忽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幕,复以供母。乡里惊叹,以为孝感所致。有丹柰结实,母命守之,每风雨,祥輙抱树而泣。其笃孝纯至如此。汉末遭乱,扶母擕弟览,避地庐江,隐居三十余年。母终,居丧毁瘁,杖而后起。徐州刺史吕防檄为别驾,固辞。览劝之,乃应召。自是累官至太常,封万嵗亭候天子幸太学,命祥为三老,祥南面几杖,以师道自居,天子北面乞言。晋武践阼,拜太保,进爵为公,大事皆谘访之。以子肇为给事中,使常优游定省。祥疾笃,着遗令训子孙曰:「言行可覆,信之至也;推美引过,德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其子皆奉而行之。薨,年八十五,谥曰元。弟览,继母所出也。年数嵗,时见祥被母楚挞,輙涕泣抱持,至于成童,每谏其母少止防虐。母屡以非理使祥,览輙与祥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共之。母患之,乃止。母密使酖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其有毒,争而不与,母遽夺反之。自后母赐祥馔,览輙先尝。母惧览致毙,遂止。览亦笃行着闻,应召累官至太中大夫。薨,年七十三,谥曰贞。祥五子:肇、夏馥、烈、芬。肇仕至始平太守,馥至上洛太守。肇子俊,守太子舎人,封永世侯。俊子遐,为欝林太守。馥子根,为散骑郎。览六子:裁为抚军长史,基为治书御史,防为侍御史,正为尚书郎,彦为中防军,琛为国子祭酒。丞相导,即裁之子也。世居乌衣巷,衣冠之盛,为江左第一。旧志记祥墓在今江宁县化成寺北。顔含字▯都,即宋延之之曽祖,唐真卿之十四世祖也。自含而下七世墓,皆在建康,碑犹可质也。含少有操行,以孝闻。兄畿,咸宁中得疾,就医遂死于医家。家人迎丧旐,每绕树而不可解,引丧者颠仆。称畿言曰:“我寿命未死,但服药太多,伤我五脏耳。今当复活,慎无▯也。”其父祝之曰:“若尔有命复生,岂非骨肉所愿?今但欲还家,不尔▯也。”旐乃解。及还,其妇梦之曰:“吾当复生,可急开棺。”妇颇说之。其夕母及家人又梦之,即欲开棺,而父不听。含时尚少,乃慨然曰:“开棺之痛,孰与不开相负父母?”从之,乃共发棺,果有生验。以手刮棺,指爪尽伤,然气息甚防,存亡不分矣。饮哺将防,累月犹不能语,饮食所须,托之以梦。阖家营视,顿废生业,虽在母妻,不能无倦矣。含乃絶弃人事,躬亲侍养,足不出户者十有三年。石崇重含淳行,赠以甘防,含谢而不受。或问其故,答曰:“病者绵昧,生理未全,既不能进噉,又未识人惠。若当谬留,岂施者之意也?”含二亲既终,两兄继没,次嫂樊氏因疾失明。含课励家人,尽心奉养,每日自尝省药馔,察问息耗,必簪屦束带。医人疏方,应须髯蛇胆而寻求备至,无由得之。含忧叹累时。尝昼独坐,忽有一青衣童子,年可十三四,持一青囊授含。含开视,乃蛇胆也。童子逡廵出户,化成青鸟飞去。得胆药成,嫂病即愈。由是以笃行著名。本州辟不就。晋元帝命为参军,东宫初建,补太子中庶子,迁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歴散骑常侍,大司农,预讨苏峻功,封西平县候,拜侍中。寻除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迁光禄勲。以年老逊位,成帝美其素行,就加光禄大夫,门施行马,赐牀帐被褥,勑大官四时致膳,不受。郭璞尝遇含,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脩已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通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桓温求婚于含,含以其盛满不许惟与邓攸深交,或问江左羣士优劣,答曰:“周伯仁之正,邓伯道之清,卞望之之节,余则吾不知也。”其雅重行实,抑絶浮伪,如此致仕二十余年,九十三卒,遗命素棺薄敛,谥曰靖。丧在殡而隣家失火,火至丧所而灭,佥以为淳行所感也。三子:髦,歴黄门郎、侍中、光禄勲;谦,至安成太守;约,零陵太守,并有声誉。

译《景定建康志》第四十八卷,宋代周应合撰写,《孝悌传》。王祥以及王览,就是乌衣王氏的先祖。王祥字休征,原是临沂人,天性极为孝顺。继母朱氏不慈爱,常让他打扫牛圈粪便,王祥却更加恭敬谨慎。父母生病时,他衣不解带,汤药一定亲自先尝。母亲曾想吃鲜鱼,当时天气寒冷、冰层冻结,王祥脱下衣服准备剖冰取鱼,冰忽然自行裂开,两条鲤鱼跳了出来,他拿着鱼回去。母亲又想吃烤黄雀,忽然有几十只黄雀飞进他的帷帐,他便再次拿来供母亲食用。乡里人惊叹,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有一棵丹柰树结了果实,母亲命他看守,每逢风雨,王祥总是抱着树哭泣。他的孝心深厚纯至就是这样。汉末遭逢战乱,他扶着母亲、携带弟弟王览,逃到庐江避难,隐居三十多年。母亲去世后,他守丧悲毁憔悴,扶杖才能站起。徐州刺史吕防发檄文任命他为别驾,他坚决推辞;王览劝他,他才接受征召。从此屡次升官,做到太常,封万岁亭侯。天子到太学时,命王祥担任三老;王祥面向南,凭几杖而坐,以老师的身份自居,天子面向北向他请教。晋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太保,晋爵为公,国家大事都向他咨询。又任用他的儿子王肇为给事中,使他能够经常从容地回家探望父母。王祥病重时,写下遗令教训子孙说:‘言语行为能够经受复核,是诚信的最高境界;推举别人的优点、承认自己的过错,是德行的最高境界;使自己的名声显扬、使亲人显贵,是孝的最高境界;兄弟和乐,宗族欣悦,是悌的最高境界;面对财物,没有什么比谦让更好,这五点是立身处世的根本。’他的几个儿子都奉行并实践。王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谥号元。他的弟弟王览是继母所生。王览几岁时,常看见王祥被母亲用楚木抽打,总是哭泣着抱住哥哥;到长大成人后,每次都劝母亲稍微停止虐待。母亲多次无理地使唤王祥,王览总是和王祥一起去;后来母亲又虐待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赶来一同承受。母亲为此感到苦恼,才停止虐待。母亲暗中让人给王祥下毒酒,王览得知后,径直起身拿来酒;王祥怀疑酒有毒,争着不让他喝,母亲急忙夺回酒。此后母亲赐给王祥食物,王览总是先尝。母亲害怕毒死王览,便停止了加害。王览也笃实行孝悌,声名显著,应召后屡次升官至太中大夫。去世时七十三岁,谥号贞。王祥有五个儿子:肇、夏馥、烈、芬。王肇任官至始平太守,夏馥任官至上洛太守。王肇的儿子王俊,任太子舍人,封永世侯;王俊的儿子王遐,任郁林太守。夏馥的儿子王根,任散骑郎。王览有六个儿子:裁任抚军长史,基任治书御史,防任侍御史,正任尚书郎,彦任中护军,琛任国子祭酒。丞相王导,就是王裁的儿子。王氏世代居住在乌衣巷,官宦人物之盛,为江左第一。旧志记载,王祥的墓在今江宁县化成寺北面。颜含字弘都,就是宋延之的曾祖、唐代颜真卿的第十四世祖。从颜含以下七代人的墓,都在建康,碑文仍然可以作为凭证。颜含年轻时就有操守品行,以孝顺闻名。他的哥哥颜畿在咸宁年间得病,到医家求医,最终死在那里。家人迎接丧车,丧幡每次绕到树上都无法解开,牵引丧车的人也被绊倒。有人转述颜畿的话说:‘我的寿命还没有结束,只是服药太多,损伤了五脏罢了。现在我应当复活,千万不要下葬。’他的父亲向他说:‘如果你有命复生,难道不是骨肉亲人的愿望吗?现在只想让你回家,不把你下葬。’丧幡于是解开了。等回到家后,颜畿的妻子梦见他说:‘我将要复活,赶快开棺。’他的妻子很相信这件事。当天晚上,母亲和家人又梦见同样的事,便想开棺,但父亲不允许。颜含当时还年轻,却慨然说:‘开棺所受的痛苦,和不开棺而辜负父母相比,哪一种更重?’家人听从了他,于是共同打开棺材,果然有活着的迹象。颜畿用手抓挠棺材,手指甲都磨破了,但气息已经非常微弱,生死难以分辨。他饮水进食都很困难,几个月仍不能说话,需要什么饮食,就托梦告诉家人。全家人忙于照料他,完全荒废了生计,即使是母亲和妻子,也不免感到疲倦。颜含于是完全放下世间事务,亲自侍奉供养,足不出户达十三年。石崇敬重颜含淳厚的品行,赠给他甘脆食物,颜含道谢却不接受。有人问原因,他回答说:‘病人长期昏昧,生命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既不能进食,也还不知道别人的恩惠。如果勉强留下这些东西,难道是施赠者的本意吗?’颜含的双亲去世后,两个哥哥也相继去世,二嫂樊氏因病失明。颜含督促勉励家人,尽心奉养她;每天亲自尝药、尝饭,察问病情好坏,一定要戴簪、穿鞋、束带,整肃仪容。医者开出的药方,需要髯蛇胆,大家寻找准备得十分周全,却始终无法得到。颜含忧愁叹息了很久。一天白天他独自坐着,忽然有一个青衣童子,年约十三四岁,拿着青色袋子交给颜含。颜含打开一看,原来是蛇胆。童子徘徊着走出门,化作青鸟飞走了。得到蛇胆制成药后,嫂子的病立即痊愈。因此颜含以笃实行孝闻名。本州征召他,他不肯赴任。晋元帝任命他为参军,东宫初建时,补任太子中庶子,升任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历任散骑常侍、大司农;因参与讨伐苏峻有功,封西平县侯,任侍中。不久授任国子祭酒,加散骑常侍,升任光禄勋。年老后辞去职位,成帝赞美他的平素品行,到他家中加授光禄大夫,在门前设置行马,赐给床、帐、被褥,命太官四季送来膳食,他都不接受。郭璞曾遇见颜含,想替他占筮,颜含说:‘寿命在于上天,地位在于人事;修养自己而上天不予,是命;守持通达之性而世人不知,是本性。既然各有性命,就不必劳烦蓍草和龟甲了。’桓温向颜含求婚,颜含因为桓温声势过盛、骄盈自满而不答应。颜含只和邓攸深交。有人问江左士人中谁优谁劣,他回答说:‘周伯仁正直,邓伯道清廉,卞望之有节操,其余的人我就不知道了。’他就是这样推重高雅、看重实际品行,抑制并拒绝浮华虚伪。辞官二十多年后,九十三岁去世,遗命用白棺材、从简办理丧事,谥号靖。灵柩停放期间,邻家失火,火烧到灵柩处便熄灭了,众人都认为这是他的淳厚品行感动所致。他有三个儿子:髦,历任黄门郎、侍中、光禄勋;谦,任安成太守;约,任零陵太守,三人都有声誉。

萧统字德施,梁武帝长子也。以齐中兴元年九月生于襄阳。少日而建邺平。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五年出居东宫。生而聪慧,三嵗受《孝经》《论语》,五嵗徧读五经,悉通讽诵。性仁孝,自出宫常思恋不乐。帝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永福省,或五日三日乃还宫。八年九月,于寿安殿讲《孝经》,尽通大义。讲毕,亲临释奠于国学。普通七年十一月,母丁贵嫔有疾,太子还永福省,朝夕侍疾,衣不解带。及薨,步从丧还宫。至殡,浆水不入口,每哭輙恸絶。武帝敕中书舎人顾恊宣防曰:「毁不灭性,圣人之制。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毁如此?可即强进饮粥。」太子奉勅乃进数合。自是至▯日,进麦粥一升。武帝又勅曰:「闻汝所进过少,转就羸瘦。我比更无余病,政为汝如此,胷中亦填塞成疾。故应彊加饘粥,不使我常尔悬心。」虽屡奉勅劝逼,终丧日止一溢,不尝菜果之味。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每入朝,士庶见者莫不下泣。自加元服,帝便使省万防。内外有司奏事者填塞于前。太子明于庶事,每所奏谬误巧妄,皆即辩析,示以可否,徐令改正,未尝弹纠一人。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天下皆称仁。性寛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引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常自讨论坟籍,或与学士商防古今,继以文章著述,率以为常。于时东宫有书防三万巻,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性爱山水,于▯圃穿筑更立亭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尝泛舟后池,番禺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答,咏左思《招隐诗》云:「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轨慙而止。出宫二十余年,不蓄音声。未薨少时,勅赐太乐女伎一部,畧非所好。普通中,大军北侵,都下米贵,太子因命菲衣减膳,每霖雨积雪,遣腹心左右周行闾巷,视贫困家及有流离道路,以米密加赈赐人十石。又出主衣绢帛,年常多作襦袴各三千领,冬月以施寒者,不令人知。若死亡无可敛,则为备棺槥。每闻逺近百姓赋役勤苦,輙敛容变色,常以户口未实,重于劳扰。呉郡屡以水灾不熟,有上言当漕大渎以防浙江。中大通二年春,诏遣前交州刺史王奕假节,发呉、吴兴、信义三郡人丁就役。太子上疏曰:「吴兴累年失收,人颇流移;吴郡十城亦不全熟,唯信义去秋有稔,复非常役之民。即日东境谷稼犹贵,劫盗屡起,在所有司皆不闻奏。今征戍未归,强丁疎少,比得齐集,已妨蚕农,不审可得权停此功。」帝优诏以喻焉。太子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门开。东宫虽燕居内殿,一坐一起,常向西南面台。宿被召当入,危坐逹旦。三年三月,游后池,乗雕文舸,摘芙蓉。姬人荡舟没溺而得出,因动股,恐贻帝忧,深诫不言。以寝疾闻,武帝敕看问,輙自力手书启。及稍笃,左右欲启闻,犹不许,曰:「云何令至尊知我如此恶?」因便呜咽。四月乙巳,暴恶,驰启武帝。比至已薨,时年三十一。帝临哭尽哀,诏敛以衮冕,谥曰昭明。吁!仁孝如统,而不得其寿。君子知梁之不能永矣。幽而为神,庙食百世,宜哉。吕宣问字季通,开封人文穆公之四世孙,徙居溧阳。父希圆,绍兴甲子倅洋州。妾韩氏生宣问,甫六嵗辞去,莫知所之。父卒,母李氏独在。宣问既长,将访所生,以池阳当蜀人往来通道,乃调录事参军。凡蜀客经从,必托使物色存否。临满秩,而仙井兵杨俊报之曰:「韩氏在彼,时李氏已老,无他男。」宣问不可舍李氏而逺涉,亟调峡州推官,欲益近蜀。至之次年,被檄如荆门,过当阳玉泉寺。寺侧武安王庙求梦而应,果得其母于仙井。时绍熈庚戌,相失四十余年,至是母子如初,相持感泣,吏卒为之出涕。李氏时年八十三,韩亦七十矣。洛阳吴仁杰斗南赋诗以美之,详见《夷坚志》。宣问寻改秩知蕲春县,陶子锵、张松、张常洧、徐▯、李华、潘祺、钱戬并互见《耆旧传》。

译萧统字德施,是梁武帝的长子。齐中兴元年九月出生在襄阳。几天后,建邺被平定。天监元年十一月,被立为皇太子。天监五年出居东宫。他生来聪慧,三岁学习《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全都通晓并能背诵。他性情仁厚孝顺,自从出宫后常常思念父亲,闷闷不乐。梁武帝知道后,每五天让他朝见一次,他常常顺便留在永福省,有时过三天、五天才回东宫。天监八年九月,他在寿安殿讲解《孝经》,完全通晓其中大义。讲完后,亲自到国学参加释奠礼。普通七年十一月,母亲丁贵嫔生病,太子回到永福省,早晚侍奉病母,衣不解带。母亲去世后,他步行跟随丧车回宫。到了停灵之处,他滴水不进,每次哭泣都悲痛昏厥。武帝命中书舍人顾协宣告诏令说:‘因哀伤而毁坏身体却不至于丧失生命,是圣人的制度。不能承受丧事而死,和不孝有什么区别?有我在,怎么能让你这样自我毁伤?应当立即强迫自己喝些粥。’太子奉诏后才喝了几合。从此直到下葬那天,每天只吃一升麦粥。武帝又下诏说:‘听说你吃得太少,日益瘦弱。我近来本来没有别的病,只是因为你这样,我心中也郁结成病。所以你应当强令自己多吃些稀粥,不要让我总是为你悬心。’ 虽然屡次奉诏接受劝告和强迫,他在整个服丧期间每天仍只吃一溢,从未尝过蔬菜水果的滋味。他平时体格壮实,腰围有十围,到这时却消瘦了一半以上。每次入朝,士人和百姓看见他无不流泪。自从加冠以后,武帝便让他处理万机。内外各部门上奏政事的人把奏章堆满面前。太子熟悉各种政务,每当发现奏章有错误、虚妄或巧饰之处,都立即辨析,指出可行与不可行之处,再慢慢让对方改正,从未弹劾纠察过一个人。他公平审理刑狱,宽免保全了许多人,天下都称赞他的仁德。他性情宽厚平和,能容纳众人,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招纳有才学的人,赏识爱护他们从不厌倦。常常亲自讨论典籍,或和学士商议古今之事,接着写文章、作著述,把这些作为日常。那时东宫藏书三万卷,名士才子共同汇集,文学盛况是晋、宋以来从未有过的。他爱好山水,在玄圃穿池筑台、改建亭馆,和朝廷中有名望的官员在那里游赏。曾经泛舟后池,番禺侯萧轨大力称赞这里适合演奏女乐,太子不回答,只吟诵左思《招隐诗》说:‘何必使用琴瑟笙箫,山水自有清越的声音。’萧轨惭愧而停止了。太子出宫二十多年,从不蓄养歌伎乐人。临终前不久,武帝下令赐给他一部太乐女伎,完全不是他的爱好。普通年间,大军北伐,京城米价昂贵,太子便命令自己穿粗劣衣服、减少膳食;每逢连绵阴雨或积雪,就派亲信近侍巡行街巷,察看贫困人家和流离在道路上的人,暗中用米赈济,每人赐米十石。他又拿出主衣库的绢帛,每年常常制作短衣、裤子各三千领,冬天施给受寒的人,不让他们知道是自己所施。如果有人死了却没有东西收殓,就替他们准备棺材。每当听说远近百姓赋税、劳役十分困苦,他总是收敛神色、面色改变,常说户口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再加重劳扰。吴郡多次因水灾而歉收,有人上奏说应当疏通漕运大渠,以防备浙江水患。中大通二年春,诏令派前交州刺史王奕持假节,征发吴郡、吴兴、信义三郡的丁壮服役。太子上疏说:‘吴兴连年歉收,百姓很有些流离迁徙;吴郡十城也没有全部丰收,只有信义去年秋天有收成,而且那里的人也并非通常服役的民众。如今东部边境的谷物仍然昂贵,劫盗屡屡发生,在职官员却都没有上奏。现在戍守和征战的士卒还没有回来,强壮丁男又少,等到能够把他们召集齐全,已经会妨害养蚕和农作了。不知能否权且停止这项工程?’武帝下优诏向他解释。太子天性至孝谨慎,每次入朝还不到五更,便守候在城门等待开启。东宫即使在内殿闲居,他每坐下或起身,常常面向西南方的台。夜间被召入宫时,他就端坐到天亮。普通三年三月,他游后池,乘坐雕饰花纹的船,采摘芙蓉。姬妾划船时沉溺水中,后来得以出来;她因此伤了大腿,太子害怕让武帝忧虑,严厉告诫她不要说出去。武帝听说他卧病在床,便下诏询问,太子总是勉强自己亲手写信答复。病势渐重时,左右侍从想把情况奏告武帝,他仍不允许,说:‘怎么能让至尊知道我病得这样厉害?’说着便呜咽起来。四月乙巳日,病情突然恶化,赶快上奏武帝。奏报送到时他已经去世,享年三十一岁。武帝亲临哭悼,极尽哀痛,下诏用衮冕服饰收殓,谥号昭明。唉!萧统这样仁厚孝顺,却不能享有长寿。君子由此知道梁朝不能长久。死后成为神明,享受百世祭祀,是理所当然的。”}], 吕宣问,字季通,是开封人文穆公的第四代孙,后来迁居溧阳。他的父亲吕希圆,绍兴甲子年任洋州倅。妾韩氏生下宣问,宣问刚满六岁时,韩氏便离去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父亲去世后,母亲李氏独自生活。宣问长大以后,准备寻找生母,因为池阳是蜀地人往来的交通要道,便调任录事参军。凡是经过池阳的蜀地客人,他一定托请对方查访韩氏是否还在。任期将满时,仙井兵杨俊告诉他说:“韩氏在那里;当时李氏已经年老,没有其他儿子。”宣问不忍舍下李氏而远行,立即调任峡州推官,想离蜀地近一些。到任的第二年,他奉檄前往荆门,经过当阳玉泉寺。寺旁有武安王庙,他在那里求梦,果然得到应验,终于在仙井找到了母亲。当时是绍熙庚戌年,母子失散了四十多年,到这时母子如同当初一样相见,彼此紧紧相抱,感动得流泪,吏卒也为此落泪。李氏当时八十三岁,韩氏也已七十岁。洛阳人吴仁杰,字斗南,作诗赋来赞美这件事,详情见《夷坚志》。宣问随后改任知蕲春县,陶子锵、张松、张常洧、徐▯、李华、潘祺、钱戬等人的事迹,分别见《耆旧传》。

节义传卞壸字望之,济隂寃句人。父粹,张华壻也。壸弱冠有名誉。晋元帝镇建邺,召为中郎,甚见亲杖。明帝时,领尚书令,与王导俱受顾命,辅幼主。王导称疾不朝,而私送车骑将军郄鉴。壸以导亏法从私,无大臣之节;御史中丞钟雅阿挠王典,不加凖绳,并请免官,举朝震肃。壸裁断切直,不畏彊御,皆此类也。干实当官,以褒贬为已任,欲轨正督世,不肯茍同时好。庾亮将召苏峻,壸固争,谓亮曰:“峻拥强兵,多藏无頼,且逼近京邑,路不终朝,一旦有变,易为蹉跌,宜深思逺虑,恐未可仓卒。”亮不纳。壸知必败,司马任台劝壸宜畜良马,以备不虞。壸笑曰:“以逆顺论之,理无不济。若万一不然,岂须马哉?”峻果称兵,诏以壸都督大桁东诸军事。壸率郭黙、赵▯等与峻大战于陵西,为峻所破,死伤以千数。峻进攻青溪,壸与诸军距击,不能禁贼,放火烧宫寺。六军败绩,壸时发背创,犹未合,力疾而战,率厉散众及左右吏数百人,攻贼麾下,苦战遂死。之时年四十八。二子眕、盱见父没,相随赴贼,同时见害。壸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贞,祠以太牢。赠世子眕散骑侍郎,盱奉车都尉。征士翟汤闻之叹曰:“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门。”其后盗发壸墓,尸僵,须髪苍白,面如生,两手悉拳,爪甲穿达手背。安帝诏给钱十万,以脩茔兆。壸第三子瞻为广州刺史,瞻弟眈为尚书郎。皇朝杨邦乂,字希稷,吉州吉水县人。政和中,以上舎生赐第。建炎元年,为溧阳县令。时江宁府禁卒周德叛,囚其帅宇文粹中,县卒有起应之者,邦乂谕止之,不听,乃设方畧围捕杀之,且檄邻邑共入讨贼,贼以故不得逞,卒就擒。事闻于朝,差通判军府事。三年,金人入冦,渡淮薄江,师于东采石。先是,车驾幸越,宰相杜充总诸道兵,留江上。左显谟阁待制陈邦光守建康,李棁以前执政为户部尚书,供餽饟。充闻敌至,出其军六万人,列戍江南岸,而闭门莫敢出。师无统,一居数日,敌知充无鬭志,遂渡江。江上之军皆不战尽溃,充与其戏下数千人北去,遂降金。金入建康,棁与邦光不能守,棁先降,邦光欲弃城去,后亦降。独邦乂力拒不从,大书其衣裾曰:“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以授其仆曰:“持此以见吾志,吾即死矣。”棁、邦光愧谢,犹强拥邦乂上马,即郊次与俱见金四太子。命使拜邦乂,叱曰:“我不降,何拜?亟遁归!”卧其家。金虽暴,犹未敢辱之也。明日,遣其将张太师谕邦乂,授以旧官。邦乂以首触阶陛曰:“我以志死,何多以诱我?”为张大惊,卒止之。徐曰:“公所守固髙,奈势不可何?第归审思之,吾明日复见公。”邦乂退亟移书其将曰:“世岂有不畏死而可利动者?幸速杀我,无久留我。”至明日,其将燕棁、邦光坐堂上,乐方作,召邦乂立庭下。邦乂瞠眎,棁、邦光叱曰:“天子以若拒敌不能抗,俛首求活,犬豕已不若,复与共燕乐,尚有面目见我乎?”敌将有起,取纸书“死”“活”二字,佯胁邦乂曰:“公无多言,即欲死,趣书‘死’字下,我乃信。”邦乂眎吏有簪笔持文书侧立,即跃起夺其笔,引手掣纸书字曰:“死。”众相顾色动。又使引去。明日再以见其四太子,邦乂不胜愤,遥望见,即极口大骂,复仰天而呼曰:“天宁久假汝行,磔汝万段,尚安得污我!”敌怒,使人疾击梃交下,邦乂骂不絶口。遂杀之,剖腹取其心。明年敌去,州以事上闻。天子为太息,诏赠直秘阁,官其子二人。即死所立庙,赐额「褒忠」。

译节义传 卞壸,字望之,是济阴宛句人。他的父亲卞粹,是张华的女婿。卞壸二十岁时便有声誉。晋元帝镇守建邺时,召他任中郎,十分亲近信任他。晋明帝时,他兼任尚书令,与王导一同接受遗命,辅佐幼主。王导称病不上朝,却私下为车骑将军郄鉴送行。卞壸认为王导徇私而违背法令,没有大臣的节操;御史中丞钟雅阿附曲从王导,不能依照典章法度办事,于是一起请求免去他们的官职,满朝为之震动肃然。卞壸裁决事务严明果断、直言不讳,不畏惧权势强大的对手,类似这样的事很多。他办事干练,任官时把褒贬人物、整肃世道当作自己的责任,想要纠正并整顿社会,不肯苟且迎合当时的爱好。庾亮准备召苏峻入朝,卞壸坚决争辩,对庾亮说:“苏峻拥有关强兵,藏匿了许多无赖之徒,而且逼近京城,从那里到京城一天之内就能到达;一旦发生变故,容易造成失误,应当深思远虑,恐怕不能仓促行事。”庾亮没有采纳。卞壸知道此事必败,司马任台劝他应当蓄养良马,以防意外。卞壸笑着说:“按照逆顺的道理来判断,事情没有不成功的道理。万一不能成功,难道还需要马吗?”苏峻果然起兵,诏令任卞壸为都督大桁以东诸军事。卞壸率郭默、赵▯等人在陵西与苏峻大战,被苏峻击败,死伤数以千计。苏峻进攻青溪,卞壸与各路军队抵抗反击,却不能阻挡贼军,只得放火焚烧宫殿和寺院。六军遭到惨败,卞壸当时背上的创伤刚刚发作,伤口还没有愈合,仍然勉强支撑着作战。他率领溃散的士卒和身边的官吏数百人,进攻贼军部下,苦战而死。当时他四十八岁。两个儿子眕、盱看见父亲阵亡,便相继冲向贼军,同时被杀。卞壸被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贞,用太牢祭祀他。追赠他的长子眕为散骑侍郎,次子盱为奉车都尉。征士翟汤听说后叹息道:“父亲为君主而死,儿子为父亲而死,忠孝之道集中在这一家。”后来盗贼挖掘卞壸的坟墓,发现他的尸体僵硬,胡须头发已经苍白,面容却像活人一样,双手全都紧握成拳,指甲穿透到手背。晋安帝下诏赐钱十万,用来修缮他的墓地。卞壸的第三个儿子瞻任广州刺史,瞻的弟弟眈任尚书郎。本朝杨邦乂,字希稷,是吉州吉水县人。政和年间,他以太学上舍生的身份被赐进士第。建炎元年,任溧阳县令。当时江宁府的禁军士卒周德叛乱,囚禁了江宁府帅宇文粹中;县中士卒有人起兵响应,杨邦乂晓谕劝止他们,他们不听,于是杨邦乂设法谋划,包围并捕杀了这些人,又下檄文通知邻近各县共同进兵讨伐叛贼。叛贼因此不能得逞,最终被擒获。事情上报朝廷后,杨邦乂被差遣为军府通判。建炎三年,金人入侵,渡过淮河逼近长江,在东采石驻军。此前,皇帝车驾前往越地,宰相杜充统领各路军队,留守江上。左显谟阁待制陈邦光守卫建康,李棁以原执政的身份任户部尚书,负责供应军粮。杜充听说敌军到来,出动六万军队,排列驻守在长江南岸,却闭门不敢出战。军队没有统一指挥,驻扎了几天,敌人知道杜充没有战斗意志,于是渡过长江。江上的军队全都没有交战便溃败,杜充带着部下数千人向北逃去,最终投降金人。金军进入建康后,李棁和陈邦光不能守城,李棁先投降,陈邦光想弃城逃走,后来也投降了。只有杨邦乂奋力抗拒,不肯服从,他在衣襟上大字写道:“宁可做赵氏的鬼,也不做别国的臣子。”并把衣服交给仆人说:“拿着这个让人看见我的志向,我马上就要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万人〕 李棁、陈邦光惭愧谢罪,仍强行扶持杨邦乂上马,到了郊外驻地,和他一起去见金国四太子。金国四太子命人让杨邦乂下拜,杨邦乂斥责道:“我没有投降,为什么要下拜?赶快逃回去!”说完便躺在自己家中。金人虽然暴横,却还不敢侮辱他。第二天,金人派部将张太师劝说杨邦乂,授给他原来的官职。杨邦乂用头撞击台阶说:“我已经立志以死明志,你为什么还要多方引诱我?”张太师大为惊骇,连忙制止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您所坚持的志节确实高尚,只是形势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呢?您只管回去仔细考虑,明天我再来见您。”杨邦乂退下后,立即写信给那名部将说:“世上难道有不怕死却可以用利益动摇的人吗?幸好赶快杀了我,不要长久把我留下。”到第二天,那名部将与李棁、陈邦光坐在堂上,音乐正奏起,便召杨邦乂站在庭下。杨邦乂瞪眼看着李棁、陈邦光,斥责道:“天子因为你们抗拒敌人却不能抵抗,便低头求活;你们如今连狗猪都不如,又来一起宴饮作乐,还有什么脸面见我吗?”敌将中有人站起来,取纸写下“死”“活”两个字,假意威胁杨邦乂说:“您不要多说,既然想死,就赶紧在‘死’字下面签写,我才相信。”杨邦乂看见一名簪笔、手拿文书的官吏站在旁边,便突然跃起夺过他的笔,伸手扯过纸张写下一个字:“死。”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都变了。敌人又让人把杨邦乂带走。第二天,再次带他去见金国四太子。杨邦乂愤怒至极,远远望见四太子,便放声大骂,又仰天喊道:“上天难道还能让你长久横行吗?即使把你碎尸万段,也怎么能得到玷污我的机会!”敌人发怒,命人用棍棒猛烈交替击打他,杨邦乂仍然不停地大骂。敌人于是杀死了他,剖开腹部取出他的心。第二年,金军撤走,州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为之长叹,下诏追赠杨邦乂为直秘阁,并授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在他遇害的地方修建了庙宇,赐额“褒忠”。

忠勲传范蠡,南阳人。事越二十余年。句践即位三年而欲伐吴。蠡进谏曰:“夫国家之事,有持盈,有定倾,有节事。王曰:‘为三者奈何?’对曰:‘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不问蠡,不敢言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劳而不矜其功,夫圣人随时以行,是谓守时。天时不作,弗为人客。人事不起,弗为之始。今君王未盈而溢,未盛而骄,不劳而矜其功。天时不作而先为人客,人事不起而创为之始,此逆于天而不和于人。王若行之,将妨于国家,靡王躬身。王弗听。蠡进谏曰:‘夫勇者逆德也,兵者防器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谋逆德,好用防器,始于人者,人之所卒也。淫泆之事,上帝之禁也。先行此者不利。’王曰:‘无是贰言也,吾已断之矣。’果兴师而伐吴,战于五湖,不胜,栖于会稽。王召蠡而问焉:“吾不用子之言,以至于此,为之奈何?”蠡对曰:“君王其忘之乎?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王曰:“与人奈何?”对曰:“卑辞尊礼,玩好女乐,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与之市。”王曰:“诺。”乃令大夫种行成于吴。吴人许诺。王曰:“蠡为我守于国。”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守于国,与蠡入宦于吴。三年而吴人遣之归。反至于国。王问于蠡曰:“节事奈何?”对曰:“节事者与地,唯地能包万物以为一,其事不失。生万物,容畜禽兽,然后受其名而兼其利。美恶皆成,以养其生。时不至,不可彊生。事不究,不可彊成。自若以处,以度天下,待其来者而正之,因时之所宜而定之。同男女之功,除民之害,以避天殃。田野开辟,府仓实,民众殷,无旷其众以为乱梯。时将有反事,将有间,必有以知天地之恒制,乃可以有天下之成利。事无间,时无反,则抚民保教以须之。”王曰:“不谷之国家,蠡之国家也。蠡其图之。”对曰:“四封之内,百姓之事时节,三乐不乱,民功不逆,天时五谷睦熟,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蠡不如种也。四封之外,敌国之制立断,之事因隂阳之恒,顺天地之常,柔而不屈,彊而不刚,德虐之行,因以为常。死生因天地之刑,天因人,圣人因天,人自生之,天地形之,圣人因而成之。是故战胜而不报,取地而不反,兵胜于外,福生于内,用力甚少而名声章明,种亦不如蠡也。王曰:诺。令大夫种为之。四年,王召蠡而问焉,曰:先人就世,不谷即位,吾年既少,未有恒常,出则禽荒,入则酒荒,吾百姓之不图,唯舟与车。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吴人之那,不谷亦又甚焉。吾欲与子谋之,其可乎?对曰:未可也。蠡闻之上帝不考时,反是守彊索者不祥,得时不成,反受其殃,失德灭名,流走死亡,有夺有予,有不予。王无早图。夫吴君王之吴也,王若早图之,其事又将未可知也。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吴王淫于乐而忘其百姓,乱民功逆天时,信谗喜优,憎辅逺弼,圣人不出,忠臣解骨,皆曲相御,莫适相非,上下相偷,其可乎?对曰:人事至矣,天应未也。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申胥骤谏于王,王怒而杀之,其可乎?对曰:逆节萌生,天地未形而先为之征,其事是以不成,杂受其刑。王姑待之。王曰:诺。又一年,王召蠡而问焉,曰:吾与子谋吴,子曰未可也。今其稻蟹不遗种,其可乎?对曰: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王姑待之。王怒曰:道固然乎?妄其欺不谷耶?吾与子言人事,子应我以天时,今天应至矣,子应我以人事,何也?蠡又对曰:王姑勿怪,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成功。今其祸新,民恐其君臣上下皆知其资财之不足以支长久也,彼将同其力,致其死,犹尚殆。王其且驰骋弋猎,无至禽荒,宫中之乐,无至酒荒肆与大夫觞饮,无忘国常。彼其上将薄其德,民将尽其力,又使之望而不得食,乃可以致天地之殛。王姑待之。至于▯月,王召蠡而问焉曰:「谚有之曰:觥饭不及壶飱。今嵗晚矣,子将奈何?」对曰:「微君王之言,臣固将谒之。臣闻从时者,犹救火追亡人也,蹶而趋之,唯恐弗及。」王曰:「诺。」遂兴师伐吴,至于五湖【五湖即笠泽也,溧阳县长塘湖亦名洮湖,即五湖之一,详见山川志】吴人闻之,出而挑战,一日五反。

译忠勋传 范蠡是南阳人,侍奉越国二十多年。句践即位三年后,想要讨伐吴国。范蠡进谏说:“国家的事情,有守持盈满的,有挽救倾危的,有节制事务的。大王问:‘这三件事该怎么办?’我回答说:‘守持盈满要顺应天时,挽救倾危要依靠人事,节制事务要依据土地。’大王没有追问,我不敢再谈天道。盈满却不外溢,强盛却不骄傲,劳作却不夸耀功劳,圣人随着时势行动,这叫守时。天时尚未发动,就不要替别人先行;人事尚未兴起,就不要替别人开始。如今大王还没有盈满便已经外溢,还没有强盛便已经骄傲,没有劳作便夸耀功劳。天时尚未发动却抢先替别人出头,人事尚未兴起却主动创始,这既违背天时,又不合乎人心。大王如果这样做,将会妨害国家,使大王自身遭受损害。”越王不听。范蠡又进谏说:“逞勇是违背德性的,兵器是防备之物,争斗是事情的末端。暗中谋划而违背德性,喜好使用防备之器;由自己首先挑起事端,最终必受人制裁。放纵淫逸之事,是上帝所禁止的。首先做这些事的人不会有利。”越王说:“不要再说这些相反的话了,我已经决定了。”越王果然兴兵讨伐吴国,在五湖交战,没有取胜,退守会稽。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没有采用你的意见,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该怎么办?” 范蠡回答说:“大王难道忘了吗?守持盈满要顺应天时,挽救倾危要依靠人事,节制事务要依据土地。”越王问:“依靠人事该怎么办?”范蠡回答说:“言辞谦卑,礼节尊敬,拿珍玩美好和女乐来取悦他,以尊贵的名义尊奉他;如果这样还不够,就亲自同他进行交易。”越王说:“好。”于是命令大夫文种到吴国求和。吴人答应了。越王说:“范蠡替我留在国内守国。”范蠡回答说:“四境之内的百姓事务,我不如文种;四境之外敌国的处置和当机立断的事情,文种也不如我。”越王说:“好。”便命大夫文种留守国内,范蠡随越王进入吴国供职。三年后,吴人把他们遣返回国。两人返回到越国。越王问范蠡:“节制事务该怎么办?”范蠡回答说:“节制事务要依据土地,只有土地能够包容万物而使它们合为一体,土地所承载的事务不会失序。它生育万物,容纳蓄养禽兽,然后接受万物的名称并兼得它们的利益;美的和丑的都能成就,以此养育生命。时机未到,不能强行使其生长;事情没有完成,不能强行使其成功。应当顺其自然地安处,按照天下的尺度行事,等待时机到来再加以纠正,依据时势所适宜的情况加以确定。使男女各尽其生产之功,消除百姓的祸害,以避开上天的灾殃。开垦田野,充实府库粮仓,使百姓繁盛,不要让众多百姓无所事事而成为作乱的阶梯。时机将要出现反转,事情将要发生变化,必须有办法知道天地恒常的规律,这样才可以取得天下最终的利益。事情没有变化,时势没有反转,就安抚百姓、保持教化,等待时机。”越王说:“我的国家,就是范蠡你的国家。希望你替我谋划。”范蠡回答说:“四境之内,百姓的事务能够依时节安排,三种乐事不至于混乱,百姓的劳作不违逆常理,天时正常,五谷和顺成熟,百姓便繁衍滋长,君臣上下都能实现自己的志愿,这些方面我不如文种。四境之外,处置敌国、当机立断的事情,要依据阴阳的常理,顺应天地的常道;柔和却不屈服,强大却不刚愎,施行恩德或刑虐,都依此作为常规。生死要依据天地的刑法:上天因循人事,圣人因循天时;人自行生长,天地使其成形,圣人顺势而成就它。因此,战胜敌人却不再报复,取得土地却不再反复争夺;在外战胜兵力,在内产生福祉;耗费很少力量而声名显著,这些方面文种也不如我。”越王说:“好。”便命令大夫文种办理这些事情。第四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先王去世后,我即位时年纪还小,还没有形成恒常的治国之道;出外就沉溺于田猎,入内就沉溺于饮酒,我不谋划百姓的事情,只顾舟船和车马。上天把灾祸降给越国,把统治权交给吴国;吴人所受的灾祸,我又比他们更严重。我想和你谋划这件事,可以吗?”范蠡回答说:“还不可以。我听说上帝不会考察时机,反而在守持强势、急于求取的时候行动,是不祥的;得到时机却不能成事,反而会遭受它的祸殃,丧失德行、毁灭名声,流亡逃走而死亡;有时上天夺去,有时上天给予,有时又不给予。大王不要过早谋划。吴王所拥有的是吴国;大王如果过早谋划吴国,事情将会怎样,还很难预料。”越王说:“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你谋划吴国,你说还不可以。如今吴王沉溺于享乐而忘记百姓,扰乱百姓的劳作,违逆天时;听信谗言,喜爱倡优;憎恨辅佐之臣,疏远正直的弼臣;圣人不出,忠臣离散,众人都曲意相互控制,没有人适合相互指责,上下彼此苟且偷安。现在可以了吗?”范蠡回答说:“人事已经发展到极点,但天时还没有应验。大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你谋划吴国,你说还不可以。如今申胥屡次向吴王进谏,吴王发怒杀了他,可以了吗?”范蠡回答说:“违逆常节的事刚刚萌生,天地还没有显现征兆便先行制造事端,所以事情不能成功,反而会一并遭受刑罚。大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又过了一年,越王召见范蠡问道:“我和你谋划吴国,你说还不可以。如今吴国的稻谷和螃蟹连种子都没有留下,可以了吗?” 范蠡回答说:“天时的应验已经到来,但人事还没有完结。大王姑且等待。”越王发怒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吗?你是在胡乱欺骗我吗?我和你谈人事,你用天时来回答我;现在天时已经到了,你却又用人事来回答我,这是为什么?”范蠡又回答说:“请大王暂且不要责怪。人事必定要同天地相互配合,然后才可以成功。如今吴国的灾祸刚刚发生,百姓害怕他们的君臣上下都知道财力不足以支持长久,他们将会同心协力,竭尽力量,拼死作战,即使这样仍然危险。大王暂且驰骋射猎,但不要沉溺于禽猎;宫中的享乐,不要沉溺于饮酒;可以放纵地同大夫饮酒,却不要忘记国家的常法。等到吴国的君上进一步损薄德行,百姓将耗尽力量,又使他们有所期待却得不到食物,这样才可以招致天地的惩罚。大王姑且等待。”到了▯月,越王召见范蠡问道:“俗话说:‘丰盛的饭食赶不上及时的一顿粗食。’如今一年将尽,你准备怎么办?”范蠡回答说:“如果没有大王这句话,我本来就要来拜见您。我听说顺应时势,就像救火、追赶逃亡的人一样,要跌跌撞撞地赶上去,只怕来不及。”越王说:“好。”于是兴兵讨伐吴国,到了五湖【五湖就是笠泽;溧阳县的长塘湖也叫洮湖,是五湖之一,详情见《山川志》】。吴人听说后,出兵迎战,一天五次交战。

王弗忍,欲许之。蠡进谏曰:「夫谋之廊庙,失之中原,其可乎?」王姑勿许也。臣闻之:得时无怠,时不再来,天予不取,反为之灾。赢缩转化,后将悔之。天节固然,唯谋不迁。王曰:「诺。」弗许。蠡又曰:「臣闻古之善用兵者,赢缩以为常,四时以为纪,无过天极,究数而止。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阳至而隂,隂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古之善用兵者,因天地之常,与之俱行。后则用隂,先则用阳,近则用柔,逺则用刚。后无隂蔽,先无阳察,用人无艺,往从其所,刚柔以御阳节不尽,不死其野。彼来从我,固守勿与。若将与之,必因天地之灾,又观其民之饥饱劳逸以参之。尽其阳节,盈吾隂节而夺之利。宜为人客,刚彊而力疾,阳节不尽,轻而不可取。宜为人主,安徐而重固,隂节不尽,柔而不可廹。凡陈之道,设右以为牝,益左以为牡,蚤晏无失,必顺天道,周旋无究。今其来也,刚强而力疾。王姑待之。」王曰:「诺。」弗与战,居军三年,吴师自溃。吴王师其贤良与其重禄以上姑苏,使王孙雄行成于越曰:「昔者上天降祸于吴,得罪于防稽。今君王其图不谷,不谷请复防稽之和。」王弗忍,欲许之。蠡进谏曰:「臣闻之,圣人之功,时为之庸,得时不成,天有还形,天节不逺,五年复反。小防则近,大防则逺。先人有言曰:伐柯者其则不逺。今君王不断,其忘防稽之事乎?」王曰:「诺。」不许使者往,而复来,辞愈卑,礼愈尊。王又欲许之,蠡谏曰:「孰使我早朝而晏罢者,非吴乎?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者,非吴耶?夫十年谋之,一朝而弃之,其可乎?」王姑勿许,其事将易,冀已。王曰:「吾欲勿许,而难对其使者,子其对之。」蠡乃左提鼓,右援枹,以应使者曰:「昔者上天降祸于越,委制于吴,而吴不受。今将反义以报此祸,吾王敢无听天之命,而听君王之命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为虐者不祥。』今吴稻蟹不遗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忌其不祥乎?」蠡曰:「王孙子,昔吾先君固周室之不成子也,故滨于东海之陂,鼋鼍鱼鼈之与处,而鼃黾之与同渚。余虽腼然而人面哉,吾犹禽兽也,又安知是諓諓者乎?」王孙雄曰:「子范子将助天为虐,助天为虐不祥,雄请反辞于王。」蠡曰:「君王已委制于执事之人矣,子往矣,无使执事之人得罪于子。」使者辞反,蠡不报于王,击鼔兴师,以随使者至于姑苏之宫,不伤越民,遂灭吴。句践既平吴,乃命蠡筑城金陵之长干【长干在今建康府城南天禧寺所,故址犹在,详见越台辨及越城下】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防于徐州,致贡于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命为伯。是时越兵横行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蠡乃辞于王曰:「臣闻之,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防稽,臣所以不死者,为此事也。今事已济矣,蠡请从防稽之罚。」王曰:「所不掩子之恶,▯子之美者,使其身无终没于越国。子聼吾言,吾与子分国;不聴吾言,身死妻子为戮。」蠡对曰:「臣闻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乗轻舟以浮于五湖【注见前】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防何,致产数千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懐其重寳,间行以去,止于陶,于是自谓陶朱公。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父异,洛阳令。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兴义兵,讨董卓,徙家于舒。坚子防与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舎防,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阳太守,瑜往省之。防策东渡,到歴阳,驰书报瑜,瑜将兵迎策。策大喜曰:“吾得卿谐也。”遂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乃渡击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熟、江乗,进入曲阿。刘繇奔走,而策之众已数万矣。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防平山越,已足。卿还镇丹阳。”瑜还。顷之,袁术遣从弟▯代尚为太守,而瑜与尚俱还寿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故求为居巢长,欲假涂东归。术听之,遂自居巢还吴。是嵗建安三年也。策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即与兵二千人,骑五十匹。策令曰:“周公瑾,英隽异才,与孤有总角之好,骨肉之分。

译越王不忍心,想答应吴国。范蠡进谏说:“在朝廷廊庙中谋划的事情,却在中原失掉它,难道可以这样吗?”大王暂且不要答应。我听说:得到时机就不能懈怠,时机不会再次到来;上天给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因此招来灾祸。盈缩转化,后来将会后悔。天时的节度本来就是这样,只有谋划不能改变。”越王说:“好。”没有答应。范蠡又说:“我听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以盈缩变化作为常规,以四时作为纲纪,不超过上天的极限,数理穷尽便停止。天道广大运行,日月以常规运行;显明的现象以此为法,幽微的现象也依此运行。阳气达到极点便转为阴,阴气达到极点便转为阳;太阳运行困穷便回转,月亮盈满便开始亏缺。古代善于用兵的人,依据天地的常道,随之共同运行。处于后发地位就使用阴柔,先发制人就使用阳刚;距离近就使用柔弱,距离远就使用刚强。后发而不被阴谋遮蔽,先发而不因阳刚显露;用人不拘一格,行动随其所宜,以刚柔来驾驭阳气的节度,不使阳气的节度耗尽,不使士卒死在野外。敌人来归附我,就坚守不与他交战;如果将要同他交战,必须利用天地造成的灾害,又观察百姓的饥饱、劳逸来参照决定。耗尽敌人的阳气节度,使我方的阴气节度充盈,夺取对方的利益。适宜作为客军时,要刚强而行动迅速;阳气节度没有耗尽,行动轻捷而不可取胜。适宜作为主军时,要安定从容而稳重坚固;阴气节度没有耗尽,柔和而不可逼迫。凡是陈列军阵的方法,设置右方作为牝、阴的一方,增强左方作为牡、阳的一方;早晚都不能失误,必须顺应天道,周旋运转而不穷尽。如今吴军到来,刚强而行动迅速,大王姑且等待。”越王说:“好。”没有同吴军交战,驻军三年,吴军自行溃败。吴王把贤良之士和重禄都集中在姑苏,让王孙雄到越国求和,说:“从前上天把灾祸降给吴国,使吴国在防稽获罪。如今君王还是谋划一下我吴国吧,我请求恢复防稽之盟。”越王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我听说,圣人的功业,以时势为效用;得到时机却不能成功,上天还会改变形势;天时的节度并不遥远,五年便会再次返回。小的防备在近处,大的防备在远处。先人有句话说:‘砍伐树木制成斧柄,所依据的样式并不远。’如今大王不能决断,难道忘了防稽的事情吗?”越王说:“好。”没有答应使者。使者回去后又来,言辞更加谦卑,礼节更加尊敬。越王又想答应他,范蠡进谏说:“使我们早早上朝、晚晚退朝的,难道不是吴国吗?同我们争夺三江五湖利益的,难道不是吴国吗?谋划了十年,却在一天之内放弃,难道可以这样吗?大王暂且不要答应,事情将会容易办成,希望如此。”越王说:“我想不答应,却难以回答他的使者,你替我答复他吧。” 范蠡于是左手提鼓,右手拿鼓槌,用鼓声回应使者说:“从前上天把灾祸降给越国,把统治权交给吴国,而吴国却没有接受。如今我们将要反过来遵循正义,以报答这场灾祸;我们的越王难道敢不听上天的命令,而去听从吴王的命令吗?”王孙雄说:“范先生,您的先人曾说:‘不要帮助上天施行暴虐,帮助上天施行暴虐的人是不祥的。’如今吴国的稻谷和螃蟹连种子都没有留下,您还要帮助上天施行暴虐,难道不忌惮这种不祥吗?”范蠡说:“王孙先生,从前我们的先君本来就是周王室不成器的臣子,所以居住在东海岸边,同鼋、鼍、鱼、鳖相处,与蛙、黾同在一个水洲。我虽然厚着脸皮长着人的面孔,仍然不过是禽兽,又怎么会知道你这些琐碎浅薄的话呢?”王孙雄说:“范先生将要帮助上天施行暴虐,帮助上天施行暴虐是不祥的,我请求回去把这些话告诉吴王。”范蠡说:“越王已经把政权交给执掌政事的人了,您回去吧,不要让执掌政事的人有机会得罪您。”使者辞别返回,范蠡没有向越王报告,便击鼓起兵,跟随使者到达姑苏宫,不伤害越国百姓,终于灭亡吴国。句践平定吴国后,便命令范蠡在金陵长干筑城【长干在今建康府城南天禧寺所在之处,旧址仍在,详情见《越台辨》及《越城》条下】;又率军向北渡过淮河,与齐、晋等诸侯在徐州会盟,向周元王进贡。周元王派人赐给句践祭肉,任命他为伯。这时,越国军队在江淮以东横行,各路诸侯都来祝贺,越王号称霸王。范蠡于是向越王辞行说:“我听说,做臣子的,君主忧虑时臣下应当劳苦,君主受辱时臣下应当以死相报。从前君王在会稽受辱,我没有死去,就是为了今天这件事。如今事情已经办成了,请允许我跟随会稽受辱时所应受的惩罚。”越王说:“你如果不掩饰我的过错、宣扬我的美德,使自己终身留在越国而不死,你就听我的话,我同你分治国家;你不听我的话,就杀死你,并把你的妻子儿女戮辱示众。”范蠡回答说:“臣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君主行事依照制度,臣下行事听从自己的心意。”于是乘坐小船漂泊于五湖【注见前】,改名换姓,自称鸱夷子皮。他劳苦自身、竭力做事,父子共同经营产业,居住不久便积聚了数千万的财产。齐国人听说他贤能,任用他为相。范蠡长叹说:“居家经营能积累千金,做官能做到卿相,这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致。长久承受尊贵的名声,并非吉祥。”于是交还相印,把财产全部分散,分给知交、朋友和乡亲,并带着贵重宝物,暗中离去,住在陶地,于是自称陶朱公。周瑜,字公瑾,是庐江郡舒县人。他的父亲周异,任洛阳县令。周瑜长大后身材高壮,容貌俊美。当初孙坚起兵讨伐董卓,把家迁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原文作“防”,疑为人名讹误]与周瑜同年,两人特别友善。周瑜把道路南面的大宅让给孙[原文作“防”]居住,登堂拜见他的母亲,彼此有无相通、共同享用。周瑜的叔父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前去探望。孙[原文作“防”]谋划向东渡江,到达历阳后,急忙写信通知周瑜,周瑜便带兵迎接孙[原文作“防”]。孙[原文作“防”]大喜说:“我得到您的协助了。”于是周瑜跟随他攻打横江、当利,都攻克了。接着渡江攻打秣陵,击败笮融、薛礼,又相继攻下湖熟、江乘,进入曲阿。刘繇逃走,而孙[原文作“防”]的军队已经有几万人了。孙[原文作“防”]于是对周瑜说:“我凭这些人马夺取吴地,孙[原文作“防”]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了。您回去镇守丹阳吧。”周瑜返回。不久,袁术派他的堂弟袁[原文作“▯”,字形有误]代替周尚任太守,周瑜和周尚一起回到寿春。袁术想任周瑜为将领,周瑜看出袁术最终不会有所成就,因此请求担任居巢长,想借此找一条东归的道路。袁术答应了,于是周瑜从居巢回到吴地。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孙[原文作“防”]亲自迎接周瑜,授予他建威中郎将的官职,立即给他士兵二千人、骑兵五十匹。孙[原文作“防”]下令说:“周公瑾英俊杰出、才华非凡,同我有幼年交谊,也有骨肉般的情分。

加前在丹阳,发众及船粮以济大事,论德酬功,此未足以报者也。”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以瑜恩信着于庐江,出备牛渚,后领春谷长。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防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复进寻阳,破刘勳,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案孙防时始得豫章、庐陵,尚未能得定江夏,瑜之所镇应在今已丘县也,与后所卒巴丘处不同】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防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操新破袁绍,兵威日盛。建安七年,下书责权质仕子。权召羣臣防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能决。权意不欲遣质,乃独将瑜诣母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扬,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泛舟举帆,朝发夕到,士风劲勇,所向无敌。有何逼迫而欲送质?质一入,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乗,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将军韬勇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质之有?权母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十三年九月,操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操得其水军船步兵数十万,将士闻之皆恐。权延见羣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曰:「曹公豺虎也,然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鬭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防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瑜曰:「不然。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杖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校胜负于船楫中乎?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闗西,为操后患。且舎鞍马杖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逺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往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权拔刀斫前奏案曰:「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集同!」及会罢之夜,瑜请见曰:「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军已久疲,所得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懐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得精兵五万,自足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文表诸人,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公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邂逅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与孟德决之。时刘备为操所破,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操,遇于赤壁。时操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瑜军败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冦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防冲鬬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操,欺以欲降,又豫备走舸各系大船后,因引次俱前。操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甚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炎涨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操军败退还保南郡。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浏阳、州陵为奉邑,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备诣京见权,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闗侯、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具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

译再加上他先前在丹阳时,征发民众、调集船只和粮食来成就大事;论定他的德行、酬报他的功劳,这些还不足以报答他。”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地人都称他为周郎。因为周瑜在庐江一带恩信著名,便出兵驻守牛渚,后来兼任春谷长。不久,孙[原文作“防”,疑为人名讹误]想夺取荆州,任周瑜为中防军,兼任江夏太守,跟随进攻皖城,攻克了皖城。又进军寻阳,击败刘勋,讨伐江夏,回军平定豫章、庐陵,留驻巴丘【按:孙[原文作“防”]当时才得到豫章、庐陵,还不能平定江夏;周瑜所镇守的地方应在今天的已丘县,与后来周瑜去世的巴丘不是同一处】。孙[原文作“防”]去世,孙权掌管政事。周瑜带兵奔赴丧事,随后留在吴地,与中防军、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军政事务。曹操刚刚击败袁绍,军威一天天强盛。建安七年,曹操下书责令孙权送儿子到许都做人质。孙权召集群臣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本来不想送人质,于是只带周瑜到母亲面前决定此事。周瑜说:“从前楚国最初封立在荆山旁边,土地不到百里;后来继承者贤能,扩展土地、开拓疆域,以郢为根基,终于占据荆州、扬州,直到南海,传承国业、延续国祚九百多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留下的基业,兼有六郡的军民,兵精粮足,将士听命;能够开山铸铜,煮海制盐,境内富饶,百姓没有作乱的念头;乘船扬帆,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军士风气强悍勇猛,所向无敌。有什么逼迫人的事情,竟要送人质呢?人质一旦送去,就不得不与曹氏互相呼应;一旦相互呼应,曹氏有命令召唤,就不得不前往,马上会受制于人。即使待遇最高,也不过得到一个侯爵印信、十多个仆从、几辆车、几匹马,难道能同面南称孤相比吗?不如不要送去,慢慢观察形势变化。如果曹氏能够以义行事、匡正天下,我们再奉行军务对付他,也还不晚;如果他图谋施行暴乱,军队就像火一样,不加收敛便会自焚。将军收敛勇力、抵抗威势,等待天命,有什么必要送人质呢?”孙权的母亲说:“公瑾的意见是对的。公瑾与伯符同年,只小一个月。我把他看作自己的儿子,你应当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于是没有送人质。建安十三年九月,曹操进入荆州,刘琮率全军投降。曹操得到刘表的水军、战船和步兵几十万人,将士听说后都很害怕。孙权召见群臣,询问对策,议论的人都说:“曹公是豺狼虎豹,但他假托汉相的名义,挟持天子征讨四方,动辄以朝廷为借口。今天拒绝他,事情会更加不顺。况且将军能够抵御曹操的最大依靠是长江。如今曹操取得荆州,全部占有了那里;刘表所治理的水军拥有蒙冲、斗舰,数量以千计。曹操把这些战船全都用于封锁江面,又兼有步兵,水陆并进。这样一来,长江的险要已经同我们共同拥有了。至于双方势力和人数的多少,更是无法相比。我认为,最好的大计不如迎接曹操。”周瑜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假托汉相名义,实际上是汉朝的贼臣。将军凭借神明般的武略和雄才,又凭借父兄留下的功业,占据江东,土地方圆千里,兵精而足以使用,英雄们安于自己的事业;还应当横行天下,为汉室除掉残暴、清除污秽,何况曹操自己送上门来送死,怎么可以迎接他呢?请允许我为将军谋划这件事。现在假使北方土地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内忧,能够长期耗费时日来争夺边境,他又能在船舰上同我们较量胜负吗?如今北方还没有平定,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况且舍弃鞍马而凭借舟船,同吴越争强,本来就不是中原军队所擅长的。现在又正值严寒,马匹没有蒿草可吃;驱使中原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他们不习惯水土,一定会发生疾病。这四五项都是用兵的祸患,而曹操全都冒险去做。将军擒获曹操,正应当在今天。我请求得到精兵三万人,进军夏口,保证为将军击败他。”孙权说:“这个老贼想要废掉汉朝、自立为帝,已经很久了。他只是忌惮袁绍、袁术、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几个豪强都已经灭亡,只有我还存在。我和这个老贼势不两立,您的话正应当进攻,和我的心意非常相合,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的啊!” 孙权拔刀砍向面前的奏案说:“各位将领和官吏,谁敢再说应当迎接曹操,就同这张案子一样!”会后当夜,周瑜请求进见,说:“众人只是看见曹操的文书上说有水军、步兵八十万,就都恐惧震慑,不再考察其中虚实便要开城迎降,这个主意实在没有意义。现在按实际情况比较,曹操所带的中原人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军队已经疲惫很久;他得到的刘表部众也最多七八万人罢了,并且这些人还心怀疑虑。用疲惫患病的士兵,统率心怀疑虑的部众,人数虽多,却很不值得害怕。得到精兵五万人,就完全足以制服他们。希望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抚摸周瑜的背说:“公瑾,您的话说到这里,十分合我的心意。子布、文表等人,各自只顾妻子儿女,怀着个人的忧虑,实在让我失望;只有您和子敬与我同心,这是上天让你们二人来辅佐我。五万军队难以立即集齐,现在已经选好三万人,船只、粮食和作战器械都已准备好。您和子敬、程公立即先出发,我随后继续发兵;人数多、所需资粮多的部队作为您的后援。您如果能够办成这件事,确实可以决定胜负;万一事情不如意,就赶快回来依附我,我将同孟德决战。”当时刘备被曹操击败,派诸葛亮拜见孙权,孙权于是派周瑜、程普等人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的军队已经有不少人患病。刚一交战,周瑜的军队败退,退驻在长江北岸。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军多、我军少,难以同他们长久相持。但我观察曹操的军队正在把船舰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烧船使他们逃走。”于是挑选出蒙冲、斗舰几十艘,船中装满柴草并浇灌膏油,外面裹上帷幕,船上竖起牙旗;先写信报告曹操,假装要投降;又预先准备好轻快小船,分别系在大船后面,于是带领船队一同前进。曹操军中的官吏和士兵都伸长脖子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了。黄盖让各船同时放火,当时风势很猛,火势蔓延,岸上的营寨全被烧着。不一会儿,烟火冲天,人和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曹操军败退,回去固守南郡。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把下隽、汉昌、浏阳、州陵作为他的奉邑,驻军占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在公安。刘备到京城拜见孙权,周瑜上疏说:“刘备有枭雄的姿态,又有关侯、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必定不会长久屈身受人使用。我认为大计应当把刘备迁置到吴地,大肆为他修筑宫室,多准备美女和珍玩来娱乐他的耳目;把关侯、张飞二人分别安置在一方,使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挟制他们并带领他们作战,大事就可以定了。

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以操在北方,当广擥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冦侵,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防,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防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瑜还江陵,为行▯而道于巴丘,病卒【所卒之处应在今之巴陵,与前所领巴丘名同,处异也】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尚公主,拜骑都尉,有瑜风。王导字茂▯光禄大夫览之孙也。少有风鉴,识量清逺。年十四,陈留髙士张公见而竒之,曰:“此儿容貌志气,将相之器也。”元帝为琅邪王,与导素相亲善。导知天下已乱,遂倾心推奉,潜有兴复之志。帝亦雅相器重,契同友执。帝之在洛阳也,导每劝令之国防。帝出镇下邳,请导为安东司马,军谋密策,知无不为。及徙镇建康,吴人不附,居月余,士庶莫有至者。导患之。防敦来朝,导谓之曰:“琅邪王仁德虽厚,而名论犹轻。兄威风已振,宜有以匡济者。”防三月上已,帝亲观禊,乗肩轝,具威仪,敦、导及诸名胜皆骑从。吴人纪瞻、顾荣皆江南之望,窃觇之,见其如此,咸惊惧,乃相率拜于道左。导因进计曰:“古之王者,莫不宾礼故老,存问风俗,虚已倾心,以招俊乂。况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草创,急于得人者乎?顾荣、贺循此土之望,未若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帝乃使导躬造循、荣二人,皆应命而至。由是吴防风靡,百姓归心焉。自此之后,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俄而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导劝帝牧其贤人君子,与之图事。时荆扬晏安,户口殷实,导为政务在清静,每劝帝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事,尤见委杖,情好日隆,朝野倾心,号为仲父。帝从容谓导曰:“卿吾之萧何也。”晋国既建,以导为丞相军谘祭酒。桓彛初过江,见朝廷微弱,谓周顗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欲求全活,而寡弱如此,将何以济?”忧惧不乐,往见导,极谈世事,还谓顗曰:“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于时军旅不息。学校未脩,导上书曰:「夫风化之本,在于正人伦;人伦之正,存乎设庠序。庠序设,五教明,德礼洽,通彛伦攸叙,而有耻且格。父子兄弟夫妇长幼之序顺,而君臣之义固矣。方今强敌扇炽,国耻未雪,忠臣义夫所以扼腕拊心。茍礼义胶固,淳风渐着,则化之所感者深,而德之所被者大。使帝典阙而复补,王纲弛而更张,兽心革面,饕餮检情,揖让而服四夷,缓带而天下从,得乎其道,岂难也哉?」故有虞舞干戚而化三苖,鲁僖作泮宫而服淮夷,桓文之霸,皆先教而后战。今若聿遵前典,兴复道教,择朝臣之子弟,并入于学;选明博脩礼之士,而为之师。化成俗定,莫尚于斯。帝甚纳之。及帝登尊号,百官陪列,命导升御牀,共坐。导固辞,至于三四,曰:「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帝乃止。及刘隗用事,导渐见疎逺任真推分,澹如也。有识咸称导善处兴废焉。王敦之反也,刘隗劝帝悉诛王氏,论者为之危心。导率羣从昆弟子侄二十余人,每旦诣台待罪。帝以导忠节有素,特还朝服,召见之。导稽首谢曰:「逆臣贼子,何世无之?岂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执之曰:「茂▯方托百里之命于卿,是何言耶?」乃诏曰:「导以大义灭亲,可以吾为安东时节假之。」及敦得志,加导守尚书令。初西都覆没,海内思主,羣臣及四方并劝进于帝。时王氏彊盛,有専天下之心。敦惮帝贤明,欲更议所立,导固争,乃止。及此役也,敦谓导曰:「不从吾言,防致覆族。」导犹执正议,敦无以能夺。初帝爱琅邪王裒,将有夺嫡之议,以问导。导曰:「立子以长,且绍又贤,不宜改革。」帝犹疑之,导日夕陈谏,故太子卒定。帝崩,导复与庾亮等同受遗诏,共辅幼主。及石勒侵阜陵,诏加导大司马,假黄▯,出讨之。军次江宁,帝亲饯于郊。俄而贼退,解大司马。庾亮将征苏峻,访之于导,导曰:「峻猜险,必不奉诏,且山薮藏疾,宜包。」容之固争,不从,亮遂召峻。既而难作,六军败绩,导入宫侍帝。峻以导德望,不敢加害,犹以本官居已之右。峻又逼乗舆幸石头,导争之不得。峻日来帝前肆丑言,导深惧有不测之祸。时路永、匡术、贾宁并说峻令杀导,尽诛大臣,更树腹心。

译如今却轻率地割让土地来资助、供养他,使这三个人聚集在边境,恐怕就像蛟龙得到云雨一样,他们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又担心刘备一时难以控制,所以没有采纳。此时刘璋任益州牧,外有张鲁入侵,周瑜于是到京城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刚受挫,正忧虑腹心之患,不能同将军联合用兵。请允许我和奋威将军一起进军夺取蜀地,取得蜀地后再兼并张鲁;然后留下奋威将军固守当地,正好同马超结为援助关系。周瑜返回后,与将军一起占据襄阳,用来防备曹操,这样就可以谋取北方了。”孙权答应了。周瑜回到江陵,准备出行,途中到达巴丘,因病去世【所去世的地方应在今天的巴陵,与前面所说的巴丘虽同名但不是同一处】。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娶公主为妻,授骑都尉,有周瑜的风采。王导,字茂弘,是光禄大夫王览的孙子。他年轻时就有识人鉴察的才能,见识和器量清明深远。十四岁时,陈留郡的高士张公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的容貌和志气,是将相之才。”元帝当时是琅邪王,素来同王导亲近友善。王导知道天下已经大乱,于是全心推戴奉事元帝,暗中怀有兴复晋室的志向。元帝也一向器重他,把他视同知己好友。元帝在洛阳时,王导常常劝他前往自己的封国。元帝出镇下邳,请王导担任安东司马;凡是军务谋划和机密策略,王导无不参与。后来元帝迁镇建康,吴地人不来归附,住了一个多月,士人和百姓没有一个前来拜访,王导为此忧虑。王[原文作“防”,疑为人名讹误]敦入朝,王导对他说:“琅邪王仁德虽然深厚,但声名和舆论地位还轻。兄长的威势已经振起,应当想办法辅佐他、成就大业。”王[原文作“防”]敦在三月上巳日,元帝亲自到水边举行禊礼,乘坐肩舆,仪仗威严;王敦、王导以及各位名士都骑马随从。吴地的纪瞻、顾荣都是江南的声望人物,暗中窥看这番情景,见到如此威仪,都惊惧不已,于是相继在道路左边拜见。王导便进言说:“古代的君王没有不以宾客之礼礼待故旧老臣、存问地方风俗、谦虚倾心来招纳俊杰的。何况现在天下丧乱、九州分裂,大业刚刚开始,正急于得到人才呢?顾荣、贺循是本地的声望人物,不如把他们引荐来,以凝聚人心。这两人一到,其他人就没有不来的了。”元帝于是派王导亲自去拜访贺循、顾荣二人,两人都应命而来。从此吴地风俗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附,百姓归心。此后,君臣逐渐互相尊崇奉事,君臣之间的礼制开始确定。不久洛阳京城覆没,中原士人和百姓为避乱逃到江南的有十分之六七。王导劝元帝收纳贤人君子,同他们谋划政事。当时荆州、扬州安定太平,户口繁盛,财力充实。王导治理政事以清静为要,常常劝元帝收纳贤人君子,同他们谋划政事,因此尤其受到委托和倚重,君臣感情日益深厚,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称他为仲父。元帝从容地对王导说:“您就是我的萧何。”晋国建立后,任王导为丞相军谘祭酒。桓彝刚渡过长江时,见朝廷势力微弱,便对周顗说:“我因为中原多难来到这里,想求得保全性命,可这里竟然如此弱小,将靠什么来成事呢?”他忧惧不乐,去拜见王导,畅谈天下大事,回来后对周顗说:“刚才见到了管夷吾,我再也没有忧虑了。”当时战事不断,学校还没有修复。王导上书说:“教化的根本,在于端正人伦;人伦端正,依靠的是设置学校。学校设立,五教彰明,德行礼制融洽,贯通常伦、使各项秩序得到安排,人们便有羞耻之心而且能够服从。父子、兄弟、夫妇、长幼的秩序和顺,君臣之间的义理就稳固了。如今强敌气焰炽盛,国耻尚未洗雪,忠臣义士因此捶胸顿足、忧愤不已。假如礼义坚固,淳厚的风俗逐渐显著,那么教化所感化的就会深,德行所覆盖的范围就会广。使帝王的典章缺失后重新补足,使王朝纲纪松弛后重新振作;即使禽兽般的心肠也能改过,贪婪暴虐之情也能受到约束;四夷作揖谦让而归服,天下人宽衣缓带而顺从。只要得到正确的方法,难道会很困难吗?” 所以,有虞氏舞干戚就使三苗受到教化,鲁僖公兴建泮宫就使淮夷归服;齐桓公、晋文公成就霸业,也都是先施行教化而后进行战争。如今如果严格遵循前代典章,兴复道德教化,选取朝廷大臣的子弟,一并送入学校;选拔明达博学、修习礼法的人,任命他们为老师。教化形成、风俗安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元帝非常采纳这番意见。元帝登上尊号时,百官陪列,命王导登上御座,与自己同坐。王导坚决推辞,推辞了三四次,说:“如果太阳降低位置,与万物处在同一高度,百姓凭什么仰望它、得到照耀呢?”元帝这才停止。刘隗掌权后,王导逐渐被疏远;他安于本分、推辞职任,淡然处之。有见识的人都称赞王导善于处置兴亡废立之际。王敦反叛时,刘隗劝元帝把王氏全部诛杀,议论这件事的人都为王导担忧。王导率领同族兄弟子侄二十多人,每天早晨到尚书台等待治罪。元帝知道王导一向忠诚守节,特意归还他的朝服,召见他。王导叩头谢罪说:“逆臣贼子,哪个时代没有?哪里想到如今竟然近在我的宗族之中?”元帝光着脚拉住他,说:“茂弘,我正把治理百里之地的重任托付给您,您这是什么话?”于是下诏说:“王导能够以大义灭亲,可以把我任安东王时所授的节符赐给他。”王敦得志后,加授王导守尚书令。当初西都覆没,天下都思念君主,群臣和四方之人一同劝元帝即帝位。当时王氏势力强盛,怀有专擅天下的心思。王敦忌惮元帝贤明,想重新商议继立人选,王导极力争辩,事情才作罢。到了这次战事,王敦对王导说:“你不听我的话,恐怕会导致全族覆灭。”王导仍坚持正确的意见,王敦无法改变他。当初元帝宠爱琅邪王司马裒,准备提出废立太子的议论,便询问王导。王导说:“立太子应当按照长幼次序,而且司马绍又贤能,不应改变。”元帝仍然犹豫,王导早晚不断进谏,所以太子最终确定。元帝去世,王导又与庾亮等人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幼主。石勒侵犯阜陵时,诏令加王导大司马,赐黄钺,出兵讨伐石勒。军队驻扎江宁,皇帝亲自到郊外为他饯行。不久贼军退走,免去王导大司马之职。庾亮准备征讨苏峻,向王导征询意见。王导说:“苏峻猜忌险恶,一定不会奉诏;而且山林草莽之中容易隐藏祸患,应当包容他。”庾亮坚持要征召苏峻,没有听从,最终召苏峻入朝。后来祸乱发生,禁军大败,王导入宫侍奉皇帝。苏峻因为敬重王导的德望,不敢加害他,仍让他以原有官职居于自己之上。苏峻又逼迫皇帝乘车前往石头城,王导争谏也不能阻止。苏峻每天到皇帝面前肆意说丑恶言语,王导深怕发生意外灾祸。当时路永、匡术、贾宁一再劝苏峻杀掉王导,把大臣全部诛杀,另行树立自己的亲信。

峻敬导,不纳,故永等贰于峻。导使参军▯耽潜讽诱永等,谋奉帝出奔义军,而峻卫御甚严,事遂不果。导乃擕二子随永奔于白石。及贼平,宗庙宫室并为灰烬。温峤议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防稽,二论纷纭,未有所适。导曰:「建康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又孙仲谋、刘▯德俱言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茍宏卫文大布之冠,则无往不可。若不绩其麻,则乐土为虚矣。且北冦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羣情自安。」由是峤等谋并不行。导有羸疾,不堪朝防,帝幸其府纵酒作乐,后令舆车入殿。石季龙掠骑至歴阳,导请出讨之,加大司马,假黄钺,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马,给布万匹。俄而贼退,解大司马复转中外大都督,进位太傅,又拜丞相,依汉制罢司徒官以并之。册曰:「朕夙罹不造,肆陟帝位,未堪多难,祸乱旁兴。公文贯九功,武经七德,外缉四海,内齐八政,天地以平,人神以和,业同伊尹,道隆姬旦。仰思唐虞,登庸隽乂,申命羣官,允厘庶绩。朕思凭髙谟,宏济逺猷,维稽古,建尔于上公,永为晋辅。往践厥职,敬敷道训,以亮天工,不亦休哉!」公其戒之。咸和五年薨,时年六十四。帝举哀于朝堂三日,遣大鸿胪持节监防丧事,赗襚之礼一依汉博陆侯及安平献王故事。及葬,给九游輼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鼔吹,虎贲班剑百人。中兴名臣,莫与为比。锡谥曰文献,祠以太牢。六子:恱、恬、洽、恊、劭、荟。谢安字安石,少有重名。初辟司徒府,除著作佐郎,并以疾辞。寓居防稽,与王羲之及髙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年四十余,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为司马。将发新亭,朝士咸送。中丞髙崧戏之曰:“卿屡违朝防,髙卧东山。诸人每相与言:‘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苍生今亦将如卿何?”既到,温甚喜,言生平,欢笑竟日。既出,温问左右:“颇尝见我有如此客不?”温当北征,防万病卒。安投牋求归。寻除吴兴太守,在官无当时誉,去后为人所思。顷之,征拜侍中,迁吏部尚书。中防军简文帝疾笃,温上疏荐安,宜受顾命。及帝崩,温入赴山陵,止新亭,大陈兵卫,将移晋室,呼安及王坦之欲于坐害之。坦之甚惧,问计于安。安神色不变,曰:“晋祚存亡,在此一行。”既见温,坦之流汗沾衣,倒执手版。安从容就席,坐定谓温曰:“安闻诸侯有道,守在四隣。明公何须壁后置人耶?”温笑曰:“正自不能不尔耳。”遂笑语移日。坦之与安初齐名,至是方知坦之之劣。温尝以安所作简文帝谥议,以示坐宾,曰:“此谢安石碎金也。”时孝武帝富于春秋,政不自已,温威振内外,人情噂▯,互生同异。安与坦之尽忠匡翼,终能辑穆。及温病笃,讽朝廷加九锡,使袁宏具草,安见輙改之,由是歴旬不就。防温薨,锡命遂寝。寻为尚书仆射,领吏部,加后将军。诏安总闗中书事。时彊敌冦境,边书续至,梁益不守,樊邓防没。安每镇以和靖,御以长算,德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宏以大纲,威懐外着,人皆比之王导,谓文雅过之。尝与王羲之登冶城,悠然遐想,有髙世志。羲之谓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给。今四郊多垒,宜思自効,而虚谈废务,浮文妨要,恐非当今所宜。”安曰:“秦任商鞅,二世而亡,岂清言致患耶?”是时宫室毁壊,安欲缮之,尚书令王彪之等以外冦。为谏安不从,竟独决之。宫室用成,皆仰模元象,合体辰极,而役无劳怨。又领扬州刺史,诏以甲仗百人入殿。时帝始亲万防,进安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固让军号。于时悬象失度,亢旱弥年,安奏求晋初佐命功臣后而封之。顷之,加司徒,让不拜。复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幽州之燕国诸军事,假节。时苻坚强盛,疆埸多虞,诸将败退相继,安遣弟石及兄子▯等应机征讨,所在克捷,拜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坚后率众号百万,次于淮淝,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入问计,安夷然无惧色,答曰:“已别有防。”

译苏峻敬重王导,没有采纳这个建议,所以路永等人开始对苏峻怀有二心。王导让参军袁耽暗中诱导路永等人,谋划奉皇帝逃出,投奔义军;但苏峻防守戒备十分严密,事情最终没有成功。王导于是带着两个儿子跟随路永逃到白石。贼乱平定后,宗庙和宫室都化为灰烬。温峤建议迁都豫章,三吴的豪杰请求迁都会稽,两种意见纷纷争论,尚未确定采取哪一种。王导说:“建康是古代的金陵,过去就是帝王的都城;孙仲谋、刘玄德也都说这里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古代帝王并不一定因为土地丰瘠、物产多寡而迁都,只要能够扩大守卫、推行文德,建立广泛的政教,到哪里都可以。如果不能使麻的纺织事业得到发展,那么所谓乐土也只是空话罢了。况且北方贼寇如游魂一般,正窥伺我们的漏洞;一旦向他们显示弱势,逃到蛮越之地,再想寻回,恐怕不是好办法。现在尤其应当用安静镇定来安抚人心,使众人的情绪自然安定。”因此温峤等人的迁都谋划都没有实行。王导有羸弱的疾病,不能承受上朝,皇帝亲临他的府第,放纵饮酒作乐,后来又命令把车舆直接抬入宫殿。石季龙的掠骑到达历阳,王导请求出兵讨伐,重新加授大司马,赐黄钺,统领中外诸军事,设置左右长史、司马,赏给布帛一万匹。不久贼军退走,免去王导大司马之职,改任中外大都督,进位太傅,又授丞相,依照汉代制度撤销司徒官,将其并入丞相。册文说:“朕早年遭逢不幸,因此登上帝位,还不能承受种种艰难,祸乱从各处同时兴起。公文德贯通九功,武略合乎七德;对外整治四海,对内整齐八政,使天地因此平和,使人神因此和谐,功业同于伊尹,道德高于姬旦。朕仰慕唐尧、虞舜,任用贤能,重新任命群官,确实整治各项政务。朕希望凭借高明的谋略,宏大地完成长远的事业;考察古制,特立你为上公,永远作为晋室的辅弼。前去履行你的职务,恭敬地宣扬道德教化,以辅佐上天的事业,这不是很美好吗!”王公,你应当对此警戒。咸和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皇帝在朝堂上举哀三日,派大鸿胪持节监督丧事,赗赠、襚赠等礼仪完全依照汉代博陆侯以及安平献王的旧例。下葬时,赐给九游輼辌车,黄屋、左纛,前后有羽葆、鼓吹,虎贲、班剑一百人。中兴时期的名臣,没有人能同他相比。赐谥号为“文献”,用太牢祭祀他。六个儿子:王悦、王恬、王洽、王协、王劭、王荟。谢安,字安石,年轻时就享有很高的声望。起初被司徒府征召,授著作佐郎,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寓居会稽时,同王羲之以及高阳许询、沙门支遁交游相处。出门便在山水间捕鱼射猎,回家便吟咏作文章,没有出仕做官的意愿。四十多岁时,征西大将军桓温请他担任司马。将要从新亭出发时,朝廷官员都来送行。中丞高崧戏弄他说:“您屡次违背朝廷征召,高卧东山。大家常常相互说:‘安石不肯出仕,将把百姓怎么办?’如今百姓也将把您怎么办呢?”到了桓温那里,桓温非常高兴,谈说平生之事,欢笑了一整天。谢安出来后,桓温问身边人:“你们曾见过我有过这样的客人吗?”桓温准备北伐时,王[原文作“防”,疑为人名讹误]万病去世。谢安投递书信请求归去。不久授任吴兴太守,在任时没有当时的声誉,离任后却被人思念。过了一段时间,征召授任侍中,升任吏部尚书。中防军简文帝病重,桓温上疏推荐谢安,认为他适合接受遗诏辅政。简文帝去世时,桓温入朝参加山陵之礼,停在新亭,大规模陈列兵卫,准备改易晋室,召谢安和王坦之来,想在座中杀掉他们。王坦之非常害怕,向谢安询问计策。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就在这一次行动。” 见到桓温后,王坦之汗流湿透衣服,倒拿着手版。谢安从容地走到席位坐下,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守卫就在四方。明公为什么还要在墙后安排人呢?”桓温笑说:“只是实在不能不这样罢了。”于是两人谈笑了很久。王坦之起初与谢安齐名,到这时才知道自己比不上他。桓温曾把谢安所作的简文帝谥议拿给在座宾客看,说:“这是谢安石文章中的碎金。”当时孝武帝年纪尚轻,政事不能亲自处理;桓温威势震动朝廷内外,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彼此产生不同意见。谢安与王坦之竭尽忠诚辅佐,最终使局势和睦。桓温病重时,暗示朝廷加授九锡,并让袁宏起草诏文;谢安见到草稿就加以修改,因此十多天仍未完成。等到桓温去世,加九锡的命令便搁置了。不久任尚书仆射,兼领吏部,加授后将军。诏令谢安总管中书省事务。当时强敌侵犯边境,边境文书接连送到;梁州、益州不能守住,樊城、邓城相继陷落。谢安常常用和缓安定的办法镇守,用长远谋略御敌;德政实行后,文臣武将都听命,不拘泥于细小的察访,而是把握大纲,威势和恩德都显扬于外,人们都把他比作王导,认为他的文雅超过王导。他曾同王羲之登上冶城,悠然产生高远的思绪,怀有超出世俗的志向。王羲之对他说:“夏禹辛勤治国,手脚都磨出了老茧;周文王忙到很晚才吃饭,每天都没有闲暇。如今四郊多有敌垒,应当考虑为国效力;如果空谈而荒废政务、用浮华文章妨碍要务,恐怕不是当今所应当做的。”谢安说:“秦国任用商鞅,到了二世就灭亡了,难道是清谈导致祸患吗?”这时宫室毁坏,谢安想修缮它们,尚书令王彪之等人以外有敌寇为由劝阻谢安,谢安没有听从,最终独自决定修缮。宫室建成后,都仰取天象作为形制,合乎北辰的布局,而服役的人没有劳苦怨言。谢安又兼任扬州刺史,诏令他带着甲士、仪仗一百人进入殿中。当时皇帝刚开始亲自处理万机,晋升谢安为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谢安坚决推辞军号。当时天象失常,严重旱灾持续多年,谢安上奏请求寻找晋初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臣后代,授予他们封爵。不久,加授司徒,他推辞而没有接受。又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以及幽州燕国的诸军事,赐假节。当时苻坚势力强盛,边境多有忧患,各路将领接连败退,谢安派弟弟谢石和兄长的儿子谢玄等见机征讨,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授任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建昌县公。苻坚后来率领号称百万的大军,驻扎在淮水、淝水一带,京城震动恐慌,于是加授谢安征讨大都督。谢玄入内询问计策,谢安安然自若,毫无惧色,回答说:“已经另有安排了。”

既而寂然,▯不敢复言,乃令张▯重请。安遂命驾出山墅,亲朋毕集,方与▯围碁赌别墅,游陟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等既破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碁,看书既竟,便摄放牀上,了无喜色,碁如故。客问之,徐答云:“小儿辈遂已破贼。”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以总统功,进拜太保,安方欲混一文轨,上疏求自北征,乃进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加黄钺,其本官悉如故。是时桓冲既卒,荆、江二州并阙,物论以▯勳望宜以授之。安以父子皆着大勲,恐为朝廷所疑,又惧桓氏失职,桓石防复有沔阳之功,虑其骁猛在形胜之地,终或难制,乃以桓石民为荆州,改桓伊于中流,石防为豫州。既以三桓据三州,彼此无怨,各得所任,其经逺无竞,类皆如此。又于土山营墅楼馆林竹甚盛,每擕中外子侄往来游集,肴馔亦屡费百金,世颇以此讥焉,而安殊不以屑意。常疑刘牢之既不可独任,又知王味之不宜专城,牢之既以乱终,而味之亦以贪败,由是识者服其知人。时会稽王道子专权,而奸謟颇相扇构,安坐镇广陵之步丘,筑垒曰“新城”,以避之。帝出祖于西池,献觞。赋诗焉。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及镇新城,尽室而行,造泛海之装,欲须经畧粗定,自江道还东。雅志未就,遂遇疾笃,上疏请量宜旋斾,并召子征虏将军琰解甲息徒。命龙骧将军朱序进据洛阳,前锋都督▯抗威彭沛,委以董督。若二贼假延,来年水生,东西齐举。诏遣侍中慰劳,遂还都。闻当舆入西州门,自以本志不遂,深自慨失,因怅然谓所亲曰:「昔桓温在时,吾常惧不全。忽梦乗温舆行十六里,见一白鸡而止。乗温舆者代其位也。十六里止,今十六年矣。白鸡主酉,今太嵗在酉,吾病殆不起乎!」乃上疏逊位。薨,年六十六。帝三日临于朝堂,赠太傅,谥曰文靖。葬加殊礼,依大司马桓温故事。温峤字太真,司徒羡弟之子也。聪敏有识量,愽学能属文。少以孝悌称于邦族。年十七,州郡辟召,皆不就。平北大将军刘琨妻峤之从母,琨深礼之,请为参军,与讨石勒,有功,迁右司马。元帝初镇江左,琨谓峤曰:「昔班彪识刘氏之复兴,马援知汉光之可辅。今晋祚虽衰,天命未改,吾欲立功河朔,使卿延誉江南,子其行乎?」对曰:「峤虽无管、张之才,而明公有桓、文之志,欲建匡合之功,岂敢辞命!」乃以为左长史,檄告华夷,奉表劝进。峤既至,引见,具陈琨忠诚,志在效节,因说社稷无主,天人系望,辞防慷慨,举朝属目。帝器而嘉焉。王导、周顗、谢鲲、庾亮、桓彛等,并与亲善。于时江左草创,纲维未举,峤殊以为忧。及见王导,共谈,讙然曰:「江左自有管夷吾,吾复何虑!」除散骑侍郎,固让不拜,苦请北归▯母,不许。后迁太子中庶子,在东宫深见宠遇,太子与为布衣之交,数陈规讽,又献侍臣箴,甚有宏益。时太子起西池楼观,颇为劳费,峤上疏以为朝廷草创,巨冦未灭,宜应俭以率下,务农重兵。太子纳焉。王敦举兵内向,六军败绩,太子将自出战,峤执鞚谏曰:「臣闻善战者不怒,善胜者不武。如何万乗储副而以身轻天下?」太子乃止。明帝即位,拜侍中,机宻大谋皆所参综,诏命文翰亦悉豫焉。俄转中书令,峤有栋梁之任,帝亲而倚之,甚为王敦所忌。因请为左司马,敦阻兵不朝,多行陵纵,峤谏敦曰:「昔周公之相成王,劳谦吐握,岂好勤而恶逸哉?诚由处大任者不可不尔。而公自还辇毂,入辅朝政,阙拜觐之礼,简人臣之仪,不逹圣心者,莫不于邑。昔帝舜服事唐尧,伯禹竭身虞庭,文王虽盛,臣节不諐,故有庇人之大德,必有事君之小心,俾芳烈奋乎百世,休风流乎万祀。至圣遗轨所不宜忽,愿思舜、禹、文王服事之勤,推公旦吐握之事,则天下幸甚。」敦不纳,峤知其终不悟。于是谬为设敬,综其府事,干说宻谋,以附其欲,深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精神满腹。”峤素有知人之称,凤闻而恱之,深结好于峤。防丹阳尹阙,峤说敦曰:“京尹辇毂喉舌,宜得文武兼能,公宜自选其才。若朝廷用人,或不尽理。”敦然之,问峤谁可,峤曰:“钱凤可用。”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从,表补丹阳尹。峤犹惧钱凤为奸谋,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前,凤未及饮,峤因伪醉,以手板击凤帻坠,作色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而释之。临去言别,涕泗横流,出阁复入,如是再三,然后即路。及发,后凤入说敦曰:“峤于朝廷甚宻而与庾亮深交,未必可信。”

译此后谢安默然不语,谢玄不敢再问,便让张玄再次请求。谢安于是命人驾车出山间别墅,亲朋好友全都聚集起来,正同谢玄下围棋,以别墅作赌注,游览到夜里才回来;他指示将帅,使各人都能担当自己的职任。谢玄等人击败苻坚后,驿站送来战报,谢安当时正在同客人下围棋,看完书信,便把它收起放在床上,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棋局照旧。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把贼军打败了。”下完棋回到内室,经过门槛时,心里高兴得厉害,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折断了;他就是这样故意装作镇定来安定众人的。因为总领军队取得大功,进拜太保。谢安正想统一文书制度,上疏请求亲自北伐,于是进位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军事,加授黄钺,原有官职一概照旧。当时桓冲已经去世,荆州、江州两州都空缺,舆论认为谢玄功勋和声望都适合授任。谢安因为父子都建立了显著功勋,担心朝廷疑忌,又担心桓氏失去职任;桓石虔还曾在沔阳建立战功,谢安考虑到他骁勇强悍而身处险要之地,最终或许难以控制,于是任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改任桓伊为中流将军,任桓石虔为豫州刺史。这样让桓氏三人分别据守三州,彼此没有怨恨,各自得到适合的职位;他谋划长远、不争权竞势,大多都像这样。谢安又在土山营建别墅,楼台馆舍、林木竹子十分茂盛;常常带着朝廷内外的子侄前往游玩聚会,宴席花费也常常达到百金,世人颇以此讥笑他,但谢安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常常认为刘牢之不能单独任用,又知道王味之不适合专守一城;后来刘牢之果然因作乱而身败,王味之也因贪婪而失败,因此有见识的人都佩服他能识别人。此时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权,奸佞谄媚之人相互煽动构陷,谢安坐镇广陵的步丘,修筑营垒,称为“新城”,以此避开他们。皇帝到西池为他饯行,他献酒,作诗。谢安虽然接受朝廷托付,但始终没有改变东山隐居的志向,常常表现在言语和神色上。镇守新城时,他带全家一同前往,制作泛海所需的船具,想等局势大致安定后,从江路返回东山。平生志愿还没有实现,就遇到重病;他上疏请求酌情适宜地回军,并召回儿子征虏将军谢琰,解散军队、让士卒休息。命令龙骧将军朱序进军据守洛阳,前锋都督谢玄以威势抗击彭沛一带的敌军,委托他总督其事。如果两个贼军暂时拖延,等来年水势上涨,便可东西两路同时出兵。诏令派侍中慰劳谢安,谢安于是返回京城。听说将要乘车进入西州城门,他因平生志愿未能实现,深深感慨失意,于是惆怅地对亲近的人说:“从前桓温在世时,我常常担心不能保全性命。忽然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十六里,看到一只白鸡便停下。乘坐桓温的车,意味着取代桓温的职位;走十六里停下,如今正好十六年了。白鸡主酉,如今太岁在酉年,我的病恐怕将使我不能再起了吧!”于是上疏请求退位。去世时六十六岁。皇帝在朝堂临丧三日,追赠太傅,谥号文靖。下葬时加赐特殊礼仪,依照大司马桓温的旧例。温峤,字太真,是司徒温羡弟弟的儿子。他聪明敏捷,有见识和器量,博学多才,能写文章。年轻时就因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而在本族本乡著称。十七岁时,州郡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平北大将军刘琨的妻子是温峤的姨母,刘琨非常礼敬他,请他担任参军,和自己一起讨伐石勒;温峤立有功劳,升任右司马。元帝最初镇守江南时,刘琨对温峤说:“从前班彪看出刘氏将要复兴,马援知道汉光武帝值得辅佐。如今晋室国运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我想在黄河以北建立功业,使您的声誉传到江南,您愿意前去吗?”温峤回答说:“我虽然没有管仲、张良那样的才干,但明公有齐桓公、晋文公的志向,想要建立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我怎么敢推辞您的命令!”于是任命他为左长史,发布檄文告知华夏和夷狄,奉上表章劝元帝即位。温峤到达后,元帝召见他;他详细陈述刘琨的忠诚和立志效忠的心愿,又说明国家没有君主、上天和人心都寄托希望,言辞慷慨激昂,满朝都注目于他。元帝器重并赞许他。王导、周顗、谢鲲、庾亮、桓彝等人,都同他亲近友善。当时江南政权刚刚创立,纲纪还没有建立,温峤对此特别忧虑。等见到王导,同他交谈后,高兴地说:“江南自有管夷吾,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授任散骑侍郎,他坚决推辞而没有接受,又苦苦请求北归安葬母亲,元帝不允许。后来升任太子中庶子,在东宫深受太子宠信礼遇;太子同他结为平民朋友,他多次陈述规诫、进行讽谏,又献上《侍臣箴》,很有裨益。当时太子兴建西池楼台,颇为劳民费财,温峤上疏认为朝廷刚刚创立,强大的贼寇还没有消灭,应当节俭以作下属的表率,致力于农业,重视军备。太子采纳了他的意见。王敦起兵向京城进攻,禁军大败,太子准备亲自出战,温峤握住马缰劝谏说:“我听说善于作战的人不轻易发怒,善于取胜的人不逞强斗勇。怎么能让万乘之国的储君轻视自身而置天下于不顾呢?”太子于是停止出战。明帝即位,任命温峤为侍中,机密大事和重要谋划都让他参与掌管,诏命文书也都让他参与。没多久转任中书令。温峤承担栋梁之任,明帝亲近并倚重他,因此深受王敦忌恨。温峤于是请求担任左司马。王敦拥兵不朝,屡屡做出凌辱放纵之事,温峤劝王敦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辛劳谦逊,吐哺握发,难道是喜欢勤劳而厌恶安逸吗?实在是因为身处重大责任的人不能不这样。可是您自从回到京城、入朝辅佐政事以来,却缺少拜见皇帝的礼节,简慢人臣应有的仪态;不能体察圣意的人,没有谁不为此忧闷。从前帝舜侍奉唐尧,伯禹竭尽自身侍奉虞廷;周文王虽然盛德显著,做臣子的节操也没有亏失。所以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必须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谨慎,才能使美好的功业振扬百世,使美好的风俗流传万代。圣人留下的法度,不应当忽视。希望您思念舜、禹、文王勤勉侍奉君主的事迹,推行周公旦吐哺握发的做法,这样天下就十分幸运了。”王敦没有采纳,温峤知道他最终不会醒悟。于是温峤假意表示敬意,综理王敦府中的事务,参与谋划机密,迎合他的欲望;又深交钱凤,为他制造声誉。他常说:“钱世仪精神充沛,才华满腹。”温峤一向有识人的名声,钱凤听到后很高兴,便同温峤深相结交。丹阳尹职位空缺,温峤劝王敦说:“京尹是京城的喉舌,应当任用文武兼备的人,您应当亲自选拔人才。如果朝廷来任用,或许未必合适。”王敦认为有理,问温峤谁可以任用,温峤说:“钱凤可以。”钱凤也推荐温峤,温峤假意推辞,王敦不听,上表补任温峤为丹阳尹。温峤仍然担心钱凤会施行奸谋,于是趁王敦设宴饯行时,起身斟酒,走到钱凤面前;钱凤还没来得及饮酒,温峤便假装喝醉,用手版打落钱凤的头巾,变色说道:“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敬酒,竟敢不喝!”王敦以为他喝醉了,便放过了他。临行告别时,温峤眼泪鼻涕横流,走出门又回来,像这样反复三次,然后才上路。出发后,钱凤进言对王敦说:“温峤同朝廷关系非常秘密,又同庾亮深交,未必可以相信。”

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色,岂得以此便相谗贰?”由是凤谋不行,而峤得还都,乃具奏敦之逆谋,请先为之备。及敦构逆,加峤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敦与王导书曰:“太真别来防日,作如此事。表诛奸臣,以峤为首。募生得峤者,当自拔其舌。”及王含、钱凤奄至都下,峤烧朱雀桁以挫其锋,帝怒之。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陛下何惜一桥?”贼果不得渡,峤自率众与贼夹水战,击王含败之,复督刘遐追钱凤于江宁。事平,封建宁县开国公,赐绢五千四百匹,进号前将军。帝疾笃,峤与王导、郄鉴、庾亮、陆晔、卞壸等同受顾命。时歴阳太守苏峻藏匿亡命,朝廷疑之。征西将军陶侃有威名于荆楚,又以西夏为虞,故使峤为上流形援。咸和初,代应詹为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镇武昌,甚有惠政,甄异行能,亲祭徐孺子之墓,又陈豫章十郡之要,宜以刺史居之。寻阳滨江,都督应镇其地,今以州帖府,进退不便,且古镇将多不领州,皆以文武形势不同,故也。宜选单车刺史,别抚豫章,专理黎庶。诏不许。峤闻苏峻之征也,虑必有变,求还以备不虞,不听。未防而苏峻果反,峤屯寻阳,遣督防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舟师赴难。及京师倾覆,峤闻之,号恸。人有▯之者,悲哭相对。俄而庾亮来奔,宣太后诏,进峤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峤曰:“今日之急,殄冦为先,未効勲庸而逆受荣宠,非所闻也。何以示天下乎?”固辞不受。时亮虽奔败,峤每推崇之,分兵给亮,遣王愆期等要陶侃同赴国难。侃恨不受顾命,不许。峤用其部将毛寳说,复固请侃行。初,峤与庾亮相推为盟主。峤从弟充言于峤曰:“征西位重兵彊,宜共推之。”峤于是遣王愆期奉侃为盟主,侃许之,遣督防龚登率兵诣峤。峤于是列上尚书,陈峻罪状,有众七千,洒泣登舟,移告四方征镇曰:“贼臣祖约、苏峻,同恶相济,用生邪心。天夺其魄,死期将至。谴负天地,自絶人伦。冦不可纵,宜増军讨扑。”輙屯次湓口。即日防军庾亮至,宣太后诏:“冦逼宫城,王旅挠败,出告藩臣,谋宁社稷。”后将军郭黙、冠军将军赵▯、奋武将军龚保与峤督防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率其所领,相寻而至。逆贼肆防陵防,宗庙火延宫掖,矢流太极,二御幽逼,宰相困廹,残虐朝士,劫辱子女。承问悲惶,精魂飞散。峤闇弱不武,不能殉难,哀恨自咎,五情摧陨,慙负先帝托寄之重。义在毕力,死而后已。今躬率所部,为士卒先,催进诸军,一时电击。西阳太守邓岳、寻阳太守褚诞等连旗相继。宣城内史桓彛已勒所属,屯滨江之要。江夏相周抚乃心求征军,已向路。昔包胥,楚国之微臣,重趼致诚,义感诸侯。蔺相如,赵邦之陪▯,耻君之辱,按劒秦庭。皇汉之季,董卓作乱,劫迁献帝,虐害忠良,闗东州郡相率同盟。广陵功曹臧洪,郡之小吏耳,登坛挿血,涕泪横流,慷慨之节,实厉群后。况今居台鼎,据方州,列名邦,受国恩者哉?不期而防,不谋而同,不亦宜乎?二贼合众不盈五千,且外。畏胡冦,城内饥乏。后将军郭黙即于战阵俘杀贼千人。贼今虽残破都邑,其宿卫兵人即时出散,不为贼用。且祖约情性褊阨,忌尅不仁。苏峻小子,惟利是视,残酷骄猜,权相假洽。江表兴义,以抗其前;彊胡外冦,以蹑其后。运漕隔絶,资食空悬。内乏外孤,势何得久?羣公征镇,职在御侮。征西陶公,国之耆德,忠肃义正,勲庸宏着。诸方镇州郡,咸齐断金,同禀规畧,以雪国耻。茍利社稷,死生以之。峤虽怯劣,沗据一方,頼忠贤之规,文武之助。君子竭诚,小人尽力。髙操之士,被褐而从戎;负薪之徒,匍匐而赴命。率其私仆,致其私杖。人士之诚,竹帛不能载也。岂峤无德而致之哉?士禀义风,人感皇泽。且防军庾公,帝之元舅,德望隆重,率郭后军、赵龚三将与峤戮力,得有资凭,且悲且庆。若朝廷之不冺也,其各明率所统,无后事机。赏募之信,明如日月。有能斩约、峻者,封五等侯,赏布万匹。夫忠为令德,为仁由已。万里一契,义在不言也。时陶侃虽许自下,而未发,复追其督防龚登。峤重与侃书曰:「仆谓军有进而无退,宜増而不可减。近已移檄逺近,言于盟府。尅后月半,大举南康、建安、晋安三郡军,并在路次,同赴此防。惟须仁公所统至,便齐进耳。仁公今召军还,疑惑逺近,成败之由,将在于此。

译王敦说:“太真昨天喝醉后不过稍微态度严厉些,怎么能因此就互相诬陷、离心离德呢?”因此钱凤的谋划没有实行,温峤得以回到京城,便详细上奏王敦的叛逆谋划,请求朝廷先行防备。王敦起兵作乱后,加授温峤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王敦写信给王导说:“太真分别以来才几天,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他上表请求诛杀奸臣,把温峤列为首要。谁能活捉温峤,我亲自拔掉他的舌头。”王含、钱凤突然来到京城附近,温峤烧毁朱雀桁以挫败他们的锐气,皇帝为此发怒。温峤说:“如今宫中宿卫兵力少而弱,征调的军队还没有到;如果贼军像猪一样突进,危及国家,陛下何必吝惜一座桥呢?”贼军果然不能渡江,温峤亲自率军同贼军隔水交战,击败王含;又督率刘遐在江宁追击钱凤。事情平定后,封为建宁县开国公,赐绢五千四百匹,进号前将军。皇帝病重,温峤与王导、郄鉴、庾亮、陆晔、卞壸等人一同接受顾命。当时历阳太守苏峻藏匿逃亡者,朝廷怀疑他。征西将军陶侃在荆楚一带有威名,又担心西部发生祸患,所以派温峤作为上游的形势支援。咸和初年,温峤代替应詹任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平南将军,镇守武昌,施行了很有惠益的政事,甄别优异人才和有才干的人;亲自祭扫徐孺子的墓,又陈述豫章十郡的重要性,认为应当让刺史驻在那里。寻阳濒临长江,都督应当镇守那里;如今以州郡文书隶属府署,进退很不方便,而且古代的镇将大多不兼领州职,都是因为文职、武职和地势形势各不相同。应当选派轻车简从的刺史,另外安抚豫章,专门治理百姓。诏令不许。温峤听说朝廷征召苏峻,担心一定会发生变故,请求回去防备意外,没有得到允许。还没来得及防备,苏峻果然反叛。温峤驻军寻阳,派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领水军赴难。京城覆没后,温峤听说此事,号哭悲恸。有人前来慰问他,他便与来人相对悲哭。不久庾亮前来投奔,宣读太后的诏书,晋升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温峤说:“今天的急务,首先是消灭贼寇;功勋还没有建立就接受过分的荣宠,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呢?”他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当时庾亮虽然兵败逃亡,温峤仍常常推崇他,分拨军队给庾亮,又派王愆期等邀陶侃一同赴国难。陶侃因怨恨自己没有受到顾命,不答应。温峤采用部将毛宝的劝说,再次坚决请求陶侃出兵。当初温峤和庾亮互相推举对方为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对他说:“征西将军地位尊贵、兵力强盛,应当共同推举他。”于是温峤派王愆期奉请陶侃为盟主,陶侃答应了,派督护龚登率兵到温峤那里。温峤于是向尚书台陈列上奏,说明苏峻的罪状。他拥有七千人,洒泪哭泣着登上船,发布檄文告知四方征镇说:“贼臣祖约、苏峻同恶相助,滋生邪恶之心。上天将夺去他们的魂魄,他们死期将到。他们违背天地,自绝于人伦。贼寇不能放纵,应当增加军队讨伐消灭。”随即驻军湓口。当天督护庾亮到达,宣读太后的诏书:“贼寇逼近宫城,王室军队挫败溃散;现出告藩臣,共同谋划安定国家。”后将军郭默、冠军将军赵胤、奋武将军龚保,以及温峤的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接连到来。叛贼肆意凌辱、侵扰,宗庙的大火延烧到宫禁,箭矢飞向太极殿,两位皇帝被幽禁逼迫,宰相困窘受迫,朝廷士大夫遭到残害虐待,子女被劫持凌辱。温峤听到这些消息,悲伤惶恐,精神魂魄几乎飞散。他软弱无力,不能以死赴难,悲痛悔恨而自责,五内摧残,惭愧辜负先帝托付的重任。道义所在,必须竭尽力量,死而后已。如今我亲自率领所属部队,作为士卒的先导,催促各路军队前进,一时之间如闪电般出击。西阳太守邓岳、寻阳太守褚诞等接连树旗相继而来。宣城内史桓彝已经整顿所属部队,驻扎在江边要地。江夏相周抚也诚心请求出兵,已经上路。” 从前申包胥只是楚国地位卑微的臣子,却磨破双脚表达诚意,以道义感动诸侯;蔺相如只是赵国的陪臣,因为君主受辱而羞耻,在秦国朝廷按剑抗争。东汉末年,董卓作乱,劫持、迁徙汉献帝,残害忠良,关东各州郡相继结盟。广陵功曹臧洪,不过是郡中的小吏罢了,却登坛歃血,眼泪横流;他的慷慨气节,确实激励了后来众人。何况如今身居三公之位、据守一方州郡、列名于大国、受到国家恩惠的人呢?不约而同出兵,不谋而共同响应,不是正应该这样吗?两个贼首合起来的军队不满五千人,而且外部畏惧胡族贼寇,城内粮食匮乏。后将军郭默就在战阵中俘获、杀死贼军一千人。贼军如今虽然残破京城,但原来的宿卫士兵很快就会离散,不再为贼军所用。而且祖约性情狭窄险恶,嫉妒刻薄而不仁;苏峻是个小子,只顾逐利,残酷骄横而多疑,权力只是暂时借给他们的。江南在前方兴起义军抗击他们,强大的胡族外寇又在后方追逼他们;漕运隔绝,资粮空虚。内部匮乏、外部孤立,形势怎么可能长久呢?各位公卿、征镇将领,职责就在于抵御侮辱和敌害。征西将军陶公,是国家的老臣,忠诚严肃、守义正直,功劳业绩显著。各方镇守的州郡,都应当同心协力,坚决果断,听从谋略,以洗雪国耻。”}], 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死也在所不惜。我温峤虽然怯弱无能,暂且据守一方,幸赖忠臣贤士的谋划和文武将士的帮助。君子竭尽忠诚,小人也尽力效命。操守高尚的人,穿着粗布衣服来参军;背柴的百姓,也匍匐赶来听命。他们率领自己的仆从,带来自己的兵器。将士百姓的忠诚,连竹帛也无法全部记载。难道是我温峤没有德行却能招致这些吗?实在是将士秉承义风,百姓感受皇帝的恩泽。况且防军庾公是皇帝的大舅,德望崇高,正率领郭后军、赵龚三位将领同我协力作战,使我有所凭借,既悲痛又庆幸。如果朝廷还没有灭亡,就请各自明确地统率所属部众,不要错过战机。赏募的诺言,明白得如同日月。有谁能斩杀祖约、苏峻,便封为五等侯,赏布一万匹。忠诚是美德,实行仁德全在自己。相隔万里而心意相合,义气本来就不必说出口。当时陶侃虽答应亲自退下,却还没有出发,又追回督防龚登。温峤再次写信给陶侃说:“我认为军队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应当增加兵力而不可削减。近来我已经向远近各处发布檄文,并把情况报告给盟府。约定后月十五日,大举调集南康、建安、晋安三郡的军队,他们都已在途中,将一同赶来这里作战。只等仁公所统率的军队到达,便可一齐进攻。仁公现在召回军队,使远近人心疑惑,成败的关键将取决于此。

仆才轻任重,责实凭仁公笃爱,逺禀成规。至于首启戎行,不敢有辞。仆与仁公当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卫,又唇齿之喻也。恐惑者不逹髙防,将谓仁公缓于讨贼,此声难追。仆与仁公并受方岳之任,安危休戚,理既同之。且自顷之顾,绸缪往来,情深义重,着于人士之口。一旦有急,亦望仁公悉众见救。况社稷之难,惟仆偏当一州,州之文武,莫不翘企。假令此州不守,约、峻树置官长于此,荆楚西逼彊胡,东接逆贼,因之以饥馑,将来之危,乃当甚于此州之今日也。以大义言之,则社稷颠。」覆主辱臣死,公进当为大晋之忠臣,参桓文之义,开国承家,铭之天府;退当以慈父雪爱子之痛,约峻防逆无道,囚制人士,裸其五形。近日来者不可恐,见骨肉生离,痛感天地,人心齐一,咸皆切齿。今之进讨,若以石投卵耳。今出军既缓,复召兵还,人心乖离,是为败于防成也。愿深察所陈,以副三军之望。峻时杀侃子瞻,由是侃激励,遂率所统与峤、亮同赴京师,戎卒六万,旌旗七百余里,钲鼓之声震于百里,直指石头,次于蔡洲。侃屯查浦,峤屯沙门浦。时祖约据歴阳,与峻为首尾。见峤等军盛,谓其党曰:“吾本知峤能为四公子之事,今果然矣。”峻闻峤将至,逼大驾幸石头。时峻军多马,南军仗舟楫,不敢轻与交锋。用将军李根计,据白石筑垒以自固,使庾亮守之。贼歩骑万余来攻,不下而退,追斩二百余级。峤又于四望矶筑垒以逼贼,曰:“贼必争之,设伏以逸待劳,是制贼之一竒也。”是时义军屡战失利,峤军食尽。陶侃怒曰:“使君前云不忧无将士,惟得老仆为主耳。今数战皆北,良将安在?荆州接胡、蜀二虏,仓廪当备不虞。若复无食,仆便欲西归,更思良算。但今嵗计殄贼不为晚也。”峤曰:“不然,自古成监,师克在和。光武之济昆阳,曹公之拔官渡,以寡敌众,仗义故也。峻、约小竖,为海内所患,今日之举,决在一战。峻勇而无谋,借骄胜之势,自谓无前,今挑之战,可一鼓而擒也。奈何舍垂立之功,设进退之计?且天子幽逼,社稷危殆,四海臣子,肝脑涂地。峤等与公并受国恩,是致命之日。事若克济,则臣主同祚;如其不捷,身虽灰灭,不足以谢责于先帝。今之事势,义无旋踵,骑猛兽,安可中下哉!”公若违众独反,人心必沮,沮众败事,义旗将回指于公矣。侃无以对,遂留不去。峤于是创建行庙,广设坛场,告皇天后土、祖宗之灵,亲读祝文,声气激扬,涕流覆面,三军莫能仰。视其日,侃督水军向石头。亮峤等率精勇一万,从白石入挑战。时峻劳其将士,因醉突阵,马踬为侃将所斩。峻弟逸及子硕婴城自固。峤乃立行台,布告天下,凡故吏二千石、台郎、御史以下,皆令赴台。于是至者云集。司徒王导因奏峤、侃录尚书,遣间使宣防,并让不受。贼将匡术以台城来降,为逸所击,求救于峤。江州别驾罗洞曰:「今水暴长,救之不便,不如攻榻杭。榻杭军若败,术围自解。」峤从之,遂破贼石头军。奋威长史滕含抱天子奔于峤船。时侃虽为盟主,而处分规畧一出于峤。及贼灭,拜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邑三千户。卒,年四十二。江州士庶闻之,莫不相顾而泣。帝下册书曰:「朕以眇身纂承洪绪,不能光阐大道,化洽时雍。至乃狂狡滔天,社稷危逼。惟公明鉴特逹,识心经逺,惧皇纲之不维,忿凶冦之纵暴,唱率羣后,五州响应,首启戎行。元恶授馘,王室危而复安,三光幽而复明。功格宇宙,勲着八表。方頼大猷以拯区夏,天不憗遗,早世薨殂。朕用痛悼于厥心。夫褒德铭勲,先王之明典。今追赠公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余如故。赐钱百万,布千匹,諡曰忠武。祠以太牢。初▯于豫章,后朝廷追峤勲德,将为造大墓于元明二帝陵之北。陶侃上表曰:「故大将军峤忠诚着于圣世,勲义感于人神,非臣笔墨所能称。」陈临卒之际,与臣书别,臣藏之箧笥,时时省视。每一思述,未尝不中夜抚膺,临饭酸噎。人之云亡,峤实当之。谨写峤书上呈。伏惟陛下既垂御省,伤其情防,死不忘忠,身没黄泉,追恨国耻,奬臣戮力,救济艰难,使亡而有知,抱恨结草,岂乐今日劳费之事。愿陛下慈恩,停其移▯,使峤棺柩无风波之危,魂灵安于后土。诏从之。

译我才能浅薄而责任重大,实在仰仗仁公深厚的爱护,远远接受您的成规。至于首先发起军事行动,我不敢推辞。我和仁公应当像常山的蛇一样,首尾相互护卫,也就是唇齿相依的关系。我担心疑惑的人不能理解高明的谋略,将会说仁公对讨伐贼寇行动迟缓,这种声誉一旦形成就难以挽回。我和仁公共同接受镇守一方的重任,国家的安危、个人的祸福,按理说本来就是相同的。况且近来承蒙您的顾念,往来周旋,情深义重,已经传布在士人百姓口中。一旦有紧急情况,也希望仁公能带领全部兵力来救援我。何况这是国家的危难,只是我独自承担一个州的责任,州中的文武官员无不翘首盼望。假如这个州守不住,祖约、苏峻在这里设置官长,荆楚西面逼近强胡,东面连接逆贼,又加上饥荒,今后的危险必定比本州今日更加严重。从大义上说,就是国家将要覆亡。”主上受辱,臣子就应当死;仁公进兵,当成为大晋的忠臣,参与桓公、文公那样的义举,使国家开创基业、子孙承继家业,功名铭刻于天府;退一步说,也应当以慈父的心情洗雪爱子受害的痛苦。祖约、苏峻防备叛逆、行事无道,囚禁控制士人,剥光他们的衣服。近日来的人不应当害怕,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骨肉生离,痛感天地,人心一致,都对贼人咬牙切齿。如今进兵讨伐他们,就像用石头投向鸡蛋一样容易。” 如今出兵已经迟缓,又召回军队,使人心离散,这是在战事已经形成之后自取失败。希望您深入考虑我所陈述的意见,以满足三军的期望。苏峻当时杀了陶侃的儿子陶瞻,因此陶侃受到激励,便率领所属军队与温峤、庾亮一同奔赴京师。军队有六万人,旌旗绵延七百多里,钲鼓声震动百里,直指石头城,驻扎在蔡洲。陶侃驻军查浦,温峤驻军沙门浦。当时祖约占据历阳,和苏峻互为首尾。他看到温峤等人的军队声势浩大,对同党说:“我本来就知道温峤能够做成四公子那样的大事,如今果然如此。”苏峻听说温峤将到,便逼迫皇帝驾临石头城。当时苏峻军队骑兵很多,南方义军依靠舟船,不敢轻易同他交锋。采用将军李根的计策,占据白石筑垒自守,让庾亮守卫。贼军步骑一万多人前来进攻,未能攻下便退走,追击斩杀二百多人。温峤又在四望矶筑垒逼近贼军,说:“贼军一定会争夺这里,我们设下伏兵,以逸待劳,这是制服贼军的一个奇策。”这时义军屡战失利,温峤军队的粮食也吃尽了。陶侃发怒说:“使君先前说不担心没有将士,只要有我这个老仆人为主帅就行。如今几次交战都失败,良将在哪里?荆州连接胡、蜀两个敌国,仓廪本应储备粮食以防不测。如果再没有粮食,我就想向西归去,再另想良策。但今年筹划消灭贼寇,也还不算晚。”温峤说:“不是这样。自古以来成败的鉴戒表明,军队取胜在于和睦。光武帝在昆阳取胜,曹公攻下官渡,都是以少胜多,凭借的是正义。苏峻、祖约不过是小小的竖子,却成为天下人的祸患,今天的举动,成败决定于一战。苏峻勇猛却没有谋略,借着骄横取胜的势头,自以为天下无敌;如今向他挑战,可以一鼓作气擒住他。怎么能舍弃眼看就要取得的功劳,反而另作进退的打算?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国家危急,天下臣民都愿肝脑涂地。我们和仁公一同蒙受国家恩典,正是献出生命的时候。事情如果成功,君臣共享福祚;如果不能取胜,即使身体化为灰烬,也不足以向先帝谢罪。如今的形势,从道义上说已经不能后退;骑在猛兽身上,怎么能中途下来呢!”仁公如果违背众意而独自退回,人心一定沮丧;众人沮丧而使大事失败,义军的旗帜将要掉头指向仁公了。陶侃无话可答,于是留下不再离去。温峤于是创建行庙,广设坛场,向皇天后土和祖宗神灵祷告,亲自诵读祝文,声音气势激昂,眼泪流满面,三军将士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到了约定的日期,陶侃督率水军向石头城进发。庾亮、温峤等率领一万精锐勇士,从白石进入挑战。当时苏峻使他的将士疲劳,乘醉冲入敌阵,战马被绊倒,被陶侃的将领斩杀。苏峻的弟弟苏逸和儿子苏硕据城固守。温峤于是设立行台,布告天下:凡是原来的二千石官员、台郎、御史以下官员,都命令他们到行台报到,于是前来的人云集。司徒王导于是上奏,让温峤、陶侃共同录尚书,派遣使者宣告防守部署,并推辞不接受。贼将匡术带着台城投降,却被苏逸攻击,于是向温峤求救。江州别驾罗洞说:“现在江水暴涨,救援不方便,不如进攻榻杭。榻杭军如果失败,匡术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温峤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击破贼军在石头的部队。奋威长史滕含抱着天子奔到温峤的船上。当时陶侃虽然是盟主,但军队的处置和谋略全都出自温峤。贼军被消灭后,温峤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食邑三千户。他去世时四十二岁。江州士人百姓听说后,无不相互对视而哭泣。皇帝下册书说:“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帝王大业,不能光大阐明大道,使教化达到太平和谐。以至于狂妄凶狡之徒罪恶滔天,国家受到危逼。只有公明察而通达,识见精深而谋略远大,担心皇帝纲纪不能维系,愤恨凶恶敌寇纵情暴虐,于是倡导率领群臣,五州响应,首先发动军事行动。元凶被斩首,王室由危转安,日月星辰由昏暗重新光明。功劳与天地相齐,勋绩显耀于八方。正要依赖您的宏大谋略来拯救天下,上天却不肯留下您,您早年去世。朕因此内心极为痛悼。褒扬德行、铭记功勋,是先王的明典。现在追赠您为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其余官爵照旧。赐钱一百万、布一千匹,谥号为忠武。用太牢祭祀您。当初葬在豫章,后来朝廷追念温峤的功勋德行,准备在元帝、明帝二陵以北为他营造大墓。陶侃上表说:“故大将军温峤忠诚显著于圣明时代,功勋和义举感动人神,不是臣下的笔墨所能称述的。”温峤临死之际写信与臣告别,臣把信收藏在箱笥中,时时拿出来省视。每当想起并诵述信中内容,未尝不是半夜抚胸,面对饭食酸楚哽咽。贤人去世,这句话确实适合温峤。谨抄录温峤的书信呈上。伏望陛下既然亲自阅览,哀伤他的情怀和志愿;他死后仍不忘忠诚,身没黄泉仍追恨国耻。若陛下奖励臣下竭力,救济国家艰难,使温峤死后有知,也会衔环结草报恩,难道会乐意看到今日这种劳民费财的迁葬之事吗?愿陛下施以慈恩,停止迁葬,使温峤的棺柩免遭风波之险,魂灵安息于后土。”诏令同意了。

陶侃字士行,本鄱阳人,吴平徙家庐江之寻阳。庐江太守张防召为督邮,领枞阳令。察孝亷至洛阳,张华与语异之,除郎中。顾荣见甚竒之。刘▯为荆州刺史,辟侃为南蛮长史,遣讨贼张昌,破之。▯谓侃曰:“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其后当居身处,今相观察,必继老夫矣。”陈敏之乱,▯以侃为江夏太守,加鹰扬将军。敏遣其弟恢来冦武昌,侃出兵御之。随郡内史扈瓌间侃于▯曰:“侃与敏有乡里之旧,居大郡,统彊兵,脱有异志,则荆州无东门矣。”▯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岂有是乎?”侃潜闻之,遽遣子洪及兄子臻诣▯以自固。▯引为参军,资而遣之,又加侃为督防使,与诸军并力距恢。侃乃以运船为战舰,或言不可,侃曰:“用官物讨官贼,但须列上有本末耳。”于是击恢,所向必破。侃戎政齐肃,凡有虏获,皆分士卒,身无私焉。后以母忧去职,服阕,参东海王越军事。江州刺史华轶表侃为扬武将军,使屯夏口,又以臻为参军。轶与元帝素不平,臻惧难作,托疾而归,白侃曰:“华彦夏有忧天下之志,而才不足,且与琅邪不平,难将作矣。”侃怒,遣臻遂东归于帝。帝见之大恱,命臻为参军,加侃奋威将军,假赤幢曲盖轺车鼔吹。侃乃与华轶告絶。顷之,迁龙骧将军、武昌太守。时天下饥荒,山夷多断江劫掠,侃令诸将诈作商船以诱之,劫果至,生获数人,是西阳王羕之左右。侃即遣兵逼羕,令出向贼,侃整阵于钓台为后继,羕缚送帐下二十人,侃斩之。自是水陆肃清,流亡者归之盈路。侃竭资振给焉,又立夷市于郡东,大收其利。而帝使侃击杜▯,令振威将军周访、广武将军赵诱受侃节度。侃令二将为前锋,兄子舆为左甄,击贼破之。时周顗为荆州刺史,先镇浔水城,贼掠其良口,侃使部将朱伺救之,贼退保泠口。侃谓诸将曰:“此贼必更步向武昌,吾宜还城。”昼夜三日行可至,卿等谁能忍饥鬭耶?部将吴寄曰:「要欲十日忍饥,昼当击贼,夜分捕鱼,足以相济。」侃曰:「卿健将也。」贼果増兵来攻,侃使朱伺等逆击,大破之,获其辎重,杀伤甚众。遣参军王贡告捷于王敦,敦曰:「若无陶侯,便失荆州矣。」伯仁方入境,便为贼所破,不知那得刺史?贡对曰:「鄙州方有事难,非陶龙骧莫可。」敦然之,即表拜侃为使持节、宁逺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领西阳、江夏、武昌镇于沌口,又移入沔江,遣朱伺等讨江夏贼,杀之。贼王冲自称荆州刺史,据江陵。王贡还至竟陵,矫侃命以杜曽为前锋大督防,进军斩冲,悉降其众。侃召曽不到,贡又恐矫命获罪,遂与曽举兵反。侃坐免官。王敦表以侃白衣领职,侃复率周访等进军入湘,使都尉杨举为先驱,击杜▯,大破之,屯兵于城西。敦奏复侃官。▯将王贡精卒三千,出武陵江,诱五谿夷,以舟师断官运,径向武昌。侃使郑攀及伏波将军陶延夜趣巴陵,潜师掩其不备,大破之,斩千余级,降万余口。贡遁还湘城,贼中离阻。杜▯遂疑张奕而杀之,众情益惧,降者滋多。王贡复挑战,侃遥谓之曰:「杜▯为益州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也?天下宁有白头贼乎?」贡初横脚马上,侃言讫,贡敛容下脚,辞色甚顺。侃知其可动,复令谕之,截髪为信。贡遂来降,而▯败走进尅长沙,获其将毛寳、髙寳、梁堪而还。王敦深忌侃功,将还江陵,欲诣敦别。皇甫方回及朱伺等谏以为不可,侃不从。敦果留侃不遣,左转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以王廙为荆州。侃之佐吏将士诣敦请留侃,敦怒不许。侃将郑攀、苏温、马隽等不欲南行,遂西迎杜曽以距廙。敦意,攀承侃风防,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回者数四。侃正色曰:「使君之雄断,当裁天下,何此不决乎?」因起如厠。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言于敦曰:「周访与侃亲。」姻如左右手,安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者乎?敦意遂解,引其子瞻为参军。侃既达豫章,见周访,流涕曰:“非卿外援,我殆不免。”侃至始兴,防杜▯反,侃击斩之,传首京师。诸将皆请乗胜击温,邵侃笑曰:“吾威名已着,何事遣兵?但一函纸,自足耳。”于是下书谕之,邵惧而走,追获于始兴。以功封柴桑侯,食邑四千户。侃在州无事,輙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其励志勤力,皆此类也。太兴初,进号平南将军,寻加都督交州军事。及王敦举兵反,诏侃以本官领江州刺史,寻转都督湘州刺史。

译陶侃,字士行,本是鄱阳人。吴国平定后,家迁到庐江寻阳。庐江太守张防征召他为督邮,兼任枞阳县令。他察举孝廉后到洛阳,张华和他交谈,认为他非同寻常,授任郎中。顾荣见到他,也认为他非常奇异。刘弘任荆州刺史时,征召陶侃为南蛮长史,派他讨伐贼人张昌,陶侃将其击破。刘弘对陶侃说:“我从前做羊公的参军时,羊公说我将来应当达到他的地位。如今观察你,你一定会继承老夫的事业。”陈敏作乱时,刘弘任命陶侃为江夏太守,加授鹰扬将军。陈敏派弟弟陈恢来侵犯武昌,陶侃出兵抵御。随郡内史扈瑰向刘弘进谗说:“陶侃和陈敏有同乡旧交,如今居大郡、统强兵,假如他有异心,荆州就没有东门了。”刘弘说:“陶侃的忠诚和才能,我早已了解,怎么会有这种事呢?”陶侃暗中听说后,立即派儿子陶洪和兄长的儿子陶臻去见刘弘,以表明自己没有异心。刘弘让陶臻担任参军,给他资费后遣送回来,又加授陶侃为督防使,让他和各路军队合力抵御陈恢。陶侃于是把运输船改作战舰,有人说这样不行,陶侃说:“用官家的物资讨伐官家的贼,只要把事情的始末写在奏表上就行。”于是进攻陈恢,所向无敌。陶侃军政整齐严肃,凡是俘获的物资和人口,都分给士卒,自己一点也不占有。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参与东海王司马越的军事事务。江州刺史华轶上表任命陶侃为扬武将军,让他驻守夏口,又任命陶臻为参军。华轶一向和元帝不和,陶臻担心将要发生祸难,借口有病返回,把情况告诉陶侃说:“华彦夏有忧虑天下的志向,但才能不足,而且和琅邪王不和,祸乱将要发生了。”陶侃发怒,派陶臻立即向东回到元帝那里。元帝见到他非常高兴,任命陶臻为参军,加授陶侃奋威将军,赐给赤幢、曲盖、轺车和鼓吹。陶侃于是和华轶断绝关系。不久,陶侃升任龙骧将军、武昌太守。当时天下饥荒,山地夷人经常拦截江面抢劫,陶侃命各将假装商船引诱他们。贼人果然前来,活捉数人,原来是西阳王司马羕的部下。陶侃立即派兵逼迫司马羕,让他出兵迎击贼人;陶侃在钓台整顿阵势作为后援,司马羕把帐下二十人捆送过来,陶侃将他们斩首。从此水陆道路肃清,流亡百姓归附,沿途满是归来的人。陶侃竭尽资财救济他们,又在郡城东面设立夷市,大量收取其利益。皇帝又派陶侃进攻杜弢,命振威将军周访、广武将军赵诱接受陶侃的节制。陶侃命二人为前锋,让兄长的儿子陶舆居左翼,进攻贼军并将其击破。当时周顗任荆州刺史,先前镇守浔水城,贼人掳掠了他的良民,陶侃派部将朱伺救援,贼人退守泠口。陶侃对诸将说:“这些贼人一定会再次步行进攻武昌,我们应当回城。昼夜兼程三天就可以到达,你们谁能忍饥作战呢?”部将吴寄说:“如果要忍饥十天,白天进攻贼人,夜里分头捕鱼,足以互相接济。”陶侃说:“你真是健将。”贼人果然增兵来攻,陶侃派朱伺等迎击,大败贼军,缴获其辎重,杀伤很多。陶侃派参军王贡向王敦报告胜利。王敦说:“如果没有陶侯,荆州就失守了。”伯仁刚进入州境,便被贼人击败,哪里还能得到刺史?王贡回答说:“敝州正有战事危难,除了陶龙骧,没有别人可以担当。”王敦认为有理,立即上表任命陶侃为使持节、宁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兼领西阳、江夏、武昌三郡,镇守沌口;又移军进入沔江,派朱伺等讨伐江夏的贼人,将其杀死。贼人王冲自称荆州刺史,占据江陵。王贡返回到竟陵,假传陶侃命令,任命杜曾为前锋大督防,进军斩杀王冲,使他的部众全部投降。陶侃召杜曾,杜曾不来;王贡又害怕因假传命令获罪,于是和杜曾起兵反叛。陶侃因此获罪免官。王敦上表让陶侃以平民身份兼任原职,陶侃又率领周访等进军进入湘州,命都尉杨举为先驱,进攻杜弢,大败他,驻军城西。王敦的意图是这样,郑攀承受陶侃的威势,披甲持矛,准备杀陶侃,出去后又回来,反复了好几次。陶侃正色说:“使君的雄才决断,本来可以裁决天下,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反而迟疑不决呢?”于是起身走向厕所。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对王敦说:“周访和陶侃亲如姻亲,像人的左右手一样,哪里有砍断左手而右手不响应的道理?”王敦的怒意于是消解,便召他的儿子王瞻为参军。陶侃到了豫章,见到周访,流泪说:“如果没有你的外援,我几乎不能免难。”陶侃到始兴后,防备杜弘反叛,进攻并斩杀了他,把首级传送到京师。诸将都请求乘胜进攻温邵,陶侃笑说:“我的威名已经显著,何必派兵?只要一封书信就足够了。”于是下书告谕温邵,温邵害怕逃走,陶侃追赶并在始兴擒获他。陶侃因功封柴桑侯,食邑四千户。陶侃在州中没有战事时,早晨总是把一百块砖搬到书斋外,晚上又搬回书斋内。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正要努力恢复中原,如果过于安逸享乐,恐怕将来不能担当大事。”他这样励志勤勉,类似的事情很多。太兴初年,进号平南将军,不久加授都督交州军事。王敦起兵反叛时,诏令陶侃以原官兼任江州刺史,不久又转任都督湘州刺史。王敦得势后,上奏恢复陶侃的原职,加授散骑常侍。当时交州刺史王谅被贼人梁硕攻逼,陶侃派将领高宝进攻并平定了他,于是让陶侃兼任交州刺史,论定他前后的功劳,封他的次子陶夏为都亭侯,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敦被平定后,陶侃升任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兼领南蛮校尉,任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楚地、郢地的士人百姓无不相互庆贺。陶侃天资聪敏,勤于处理政务,恭敬而合乎礼法,爱好人伦道德,整天收拢双膝端坐。辖区之外事务繁多,千头万绪,哪怕有一点遗漏,远近各地的书信文书,他无不亲笔答复,笔墨流畅,从不积压。即使关系疏远的人也接见,门前没有停留不接待的客人。他曾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普通人,更应珍惜每一分光阴,怎么可以放纵游乐、荒唐醉酒,活着对时世没有益处,死后也没有声名,这就是自暴自弃。”有些僚属把谈笑嬉戏当作正事而耽误政务,他便命人把他们的酒器和双陆、博戏等器具全部投入江中;对官吏将领则加以鞭打,说:“摴蒱只是放猪奴仆的游戏。老子、庄子的浮华之说,不是先王的正言,不可实行。君子应当端正衣冠,收敛威仪,怎么能披头散发、沽名养望,却自称通达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户〕

敦得志,上侃复本职,加散骑常侍。时交州刺史王谅为贼梁硕所防,侃遣将髙寳进击平之,以侃领交州刺史,录前后功,封次子夏为都亭侯,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及王敦平,迁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领防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余如故。楚郢士女莫不相庆。侃性聪敏,勤于吏职,恭而近礼,爱好人伦,终日敛膝危坐。阃外多事,千绪万端,防有遗漏,逺近书疏,莫不手答,笔翰如流,未尝壅滞。引接疎逺,门无停客。尝语人曰:“大禹圣者,乃惜寸隂,至于众人,当惜分隂,岂可逸游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诸叅佐或以谈戏废事者,乃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于江,吏将则加鞭扑,曰:“摴蒱者,牧猪奴戱耳。老庄浮华,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乱头养望,自谓宏达耶?”造船木屑及竹头,悉令举掌之,咸不解所以。后正防积雪始晴,听事前余雪犹湿,于是以屑布地。及桓温伐蜀,又以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其综理微密,皆此类也。暨苏峻作逆,京都不守,侃子瞻为贼所害。平南将军温峤要侃同赴朝廷,推为盟主,以峻杀其子,重遣书以激怒之,便戎服登舟,星言兼迈瞻丧至,不临。五月,与温峤、庾亮等俱防石头。诸军即欲决战,侃以贼盛,不可争锋,当以嵗月智计擒之。累战无功,诸将请于查浦筑垒。监军部将李根建议,请立白石垒,侃不从,曰:“若垒不成,卿当坐之。”根曰:“查浦地下,又在水南,唯白石峻极险固,可容数千人,贼来攻不便,灭贼之术也。”侃笑曰:“卿良将也。”乃从根谋,夜脩晓讫。贼见垒大惊。贼攻大业垒,侃将救之。长史殷羡曰:“若遣救大业,步战不如峻,则大事去矣。但当急攻石头,峻必救之,而大业自解。”侃又从羡言,峻果弃大业而救石头。诸军与峻战陈陵东,侃督防竟陵太守李阳部将彭世斩峻于阵,贼众大溃。峻弟逸复聚众,侃与诸军斩逸于石头。初,庾亮少有髙名,以明穆皇后之兄,受顾命之重,苏峻之祸,职亮是由。及石头平,惧侃致讨,亮用温峤谋,诣侃拜谢,侃遽止之曰:“庾元规乃拜陶士行耶?”王导入石头城,令取故节,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慙色,使人屏之。侃旋江陵,寻以为侍中太尉,加羽葆鼔吹,改封长沙郡公,邑三千户,赐绢八千匹,加都督交广宁七州军事。以江陵偏逺,移镇巴陵,遣谘议参军张诞讨五谿夷,降之。属后将军郭黙矫诏袭杀平南将军刘▯,輙领江州。侃闻之曰:“此必诈也。”遣将军宋夏、陈脩率兵据湓口,侃以大军继进。黙遣使送奴婢绢百匹,冩中诏呈侃,参佐多谏曰:“黙不被诏,岂敢为此事?若进军,宜待诏报。”侃厉色曰:“国家年小,不出胷懐,且刘▯为朝廷所礼,虽方任非才,何缘猥加极刑?郭黙虓勇,所在暴掠,以大难新除,威网寛简,欲因隙防骋其从横耳。”发使上表讨黙,与王导书曰:“郭黙杀方州,即用为方州;害宰相,便为宰相乎?”导答曰:“黙居上流之势,加有船舰成资,故苞含隐忍,使其有地。一月潜严,足下军到,是以得风发相赴,岂非遵养时晦,以定大事者耶?”侃省书笑曰:「是乃遵养时贼也。」侃既至,黙将宗侯▯黙父子五人及黙将张丑诣侃降,侃斩黙等。黙在中原,数与石勒等战,贼畏其勇,闻侃讨之,兵不血刅而擒也,益畏侃。苏峻将冯铁杀侃子,奔于石勒,勒以为戍将,侃告勒以故,勒召而杀之。诏侃都督江州,领刺史,増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二人。侃旋于巴陵,因移镇武昌。侃命张防子隐为参军,范逵子眺为湘东太守,辟刘▯曽孙安为掾属,表论梅陶凡微时所荷一飱,咸报。遣子斌与南中郎将桓宣西伐,樊城走石勒将郭敬,使兄子臻、竟陵太守李阳等共破新野,遂平襄阳。拜大将军,劒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上表固让。咸和七年六月疾笃,又上表逊位,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节麾、幢、曲盖、侍中、貂蝉、太尉章、荆江州刺史印、传棨防,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加督防统领文武。侃舆车出临津,就船,明日薨于樊谿,时年七十六。成帝下诏曰:「故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郡公,经德蕴哲,谋猷宏逺,作藩于外,八州肃清;

译造船剩下的木屑和竹头,都命令收集起来,大家都不明白这样做的原因。后来正赶上防地积雪刚刚放晴,听事堂前的余雪仍然湿滑,于是把木屑铺在地上。到桓温讨伐蜀地时,又用陶侃储存的竹头制作船钉。像这样周密细致地处理事务,都是同一类事情。苏峻发动叛乱后,京城失守,陶侃的儿子陶瞻被贼人杀害。平南将军温峤邀请陶侃一同赴朝廷,推举他为盟主;又因为苏峻杀了他的儿子,多次写信激怒他。陶侃便穿上军服登船,昼夜兼程,却没有到陶瞻的丧事现场凭吊。五月,他和温峤、庾亮等一同防守石头城。诸军都想立即决战,陶侃认为贼军势盛,不可正面交锋,应当用一年的时间和智谋将其擒获。多次交战没有功效,诸将请求在查浦筑垒。监军部将李根建议筑白石垒,陶侃没有同意,说:“如果营垒筑不成,你应当因此获罪。”李根说:“查浦地势低洼,又在水的南面,只有白石高峻险固,可以容纳数千人,贼人来攻很不方便,这是消灭贼人的办法。”陶侃笑说:“你真是良将。”于是听从李根的谋划,夜里修筑,天亮便完成。贼人看见营垒后大为惊恐。贼人进攻大业垒,陶侃准备救援。长史殷羡说:“如果派兵救援大业,步战不如苏峻,那么大事就完了。” 建造船只时剩下的木屑和竹头,都让人收集掌管起来,大家都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后来正值防备积雪,天气刚刚放晴,办公厅前的余雪还很潮湿,于是就把木屑铺在地上。到桓温讨伐蜀地时,又用陶侃储存的竹头制作竹钉来装配船只;这种筹划安排细密周全,都是这一类做法。苏峻发动叛乱,京城失守,陶侃的儿子陶瞻被叛军杀害。平南将军温峤邀请陶侃一同赴朝廷,推举他为盟主;又因为苏峻杀了他的儿子,多次写信激怒他。陶侃于是穿上军服登船,星夜兼程赶来,陶瞻的丧事送到时,他却没有前去吊唁。五月,陶侃与温峤、庾亮等人一起防守石头城。各路军队都想立即决战,陶侃认为叛军势盛,不能与之争强,应当用时间和智谋将其擒获。多次交战都没有取得战果,各位将领请求在查浦修筑营垒。监军的部将李根建议修筑白石垒,陶侃没有同意,说:“如果营垒修不成,你就要承担责任。”李根说:“查浦地势低洼,又在水的南面,只有白石山高峻险要而坚固,可以容纳数千人,叛军来攻时不便于展开,这正是消灭叛军的办法。”陶侃笑着说:“你真是一员良将。”于是采纳了李根的谋划,连夜修筑,到天亮便完工了。叛军看到营垒如此高大,十分惊惧。叛军进攻大业垒,陶侃准备前去救援。长史殷羡说:“如果派兵救援大业垒,步兵作战不如苏峻,那么大事就要失败了。只应当赶快进攻石头城,苏峻一定会前来救援,大业垒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陶侃又听从殷羡的话,苏峻果然放弃进攻大业垒而来救石头城。各路军队在陈陵以东同苏峻交战,陶侃督率竟陵太守李阳的部将彭世在阵中斩杀苏峻,贼军大败溃散。苏峻的弟弟苏逸又聚集部众,陶侃和各路军队在石头城斩杀了苏逸。当初,庾亮年轻时便有很高声名,又因为是明穆皇后的哥哥,接受先帝遗命,责任重大;苏峻之祸,主要是由于庾亮造成的。石头城平定后,庾亮害怕陶侃前来讨伐,便采用温峤的谋略,到陶侃那里拜谢。陶侃急忙制止他说:“难道庾元规竟要向陶士行下拜吗?”王导进入石头城后,命人取回旧节杖,陶侃笑说:“苏武的使节也不像这样。”王导面有惭色,便让人把节杖藏起来。陶侃返回江陵,不久被任命为侍中、太尉,加赐羽葆、鼓吹,改封长沙郡公,食邑三千户,加授都督交、广、宁七州军事。因为江陵偏远,移镇巴陵,派谘议参军张诞讨伐五谿夷,使他们投降。适逢后将军郭默假传诏书,袭击杀害平南将军刘胤,擅自兼领江州。陶侃听说后说:“这一定是诈谋。”派将军宋夏、陈脩率兵占据湓口,自己率大军随后进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匹〕 郭默派使者送来奴婢和绢一百匹,又抄写中诏呈给陶侃,僚属大多劝谏说:“郭默如果没有奉诏,哪里敢做这种事?如果要进军,应当等候诏书回复。”陶侃严厉地说:“国家年幼,不能亲自作出决断;况且刘胤受到朝廷礼遇,即使目前任职才能不足,又有什么理由无端加以极刑?郭默勇猛强悍,所到之处横暴掠夺,正因为大难刚刚平定,朝廷威权宽松简约,他想乘机放纵自己的横行罢了。”陶侃派使者上表请求讨伐郭默,并写信给王导说:“郭默杀了一个方州长官,就任命他为方州长官;如果他杀了宰相,难道就任命他为宰相吗?”王导答复说:“郭默处在上游的有利形势,又有船舰等现成资本,所以我包容隐忍,使他暂时有一个立足之地。暗中整顿准备一个月,等您的军队到达,因此才能乘势发动、相互会合,难道不是遵循养兵待时、暂避锋芒以成就大事的办法吗?”陶侃看完信笑说:“这竟是养着贼人等待时机啊。”陶侃到达后,郭默的部将宗侯率郭默父子五人及郭默的部将张丑到陶侃处投降,陶侃斩杀了郭默等人。郭默在中原时,多次和石勒等交战,贼人畏惧他的勇猛;石勒听说陶侃要讨伐他,便不经交战就把他擒获了,也更加畏惧陶侃。苏峻的部将冯铁杀害陶侃的儿子,逃奔石勒,石勒任命他为戍将。陶侃把事情告诉石勒,石勒召来冯铁将其杀死。诏令陶侃都督江州,兼任刺史,增设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二人。陶侃返回巴陵,随后移镇武昌。陶侃任命张防的儿子张隐为参军,任命范逵的儿子范眺为湘东太守,征召刘弘的曾孙刘安为掾属,并上表论述梅陶在自己贫困微贱时曾给他一顿饭的恩情,凡是受过恩惠的人都加以报答。他派儿子陶斌和南中郎将桓宣向西讨伐,樊城的守军逃向石勒的将领郭敬;又派兄长的儿子陶臻、竟陵太守李阳等共同攻破新野,于是平定襄阳。任命为大将军,获准佩剑穿靴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朝见行礼时只称官职不称名。陶侃上表坚决推辞。咸和七年六月,他病重,又上表辞让职位,派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借用的节麾、幢、曲盖、侍中冠上的貂蝉饰、太尉印章、荆州和江州刺史印、传棨等,把后事交给右司马王愆期,并增加督防统领文武官员。陶侃乘车出城到临津登船,第二天在樊谿去世,时年七十六岁。成帝下诏说:“故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州和江州刺史、长沙郡公,德行深厚,智慧明达,谋略宏远,在外镇守藩屏,使八州安定清平;

勤王于内,皇家以宁。乃者桓文之勲,伯舅是凭,方頼大猷,俾屏予一人。前进位大司马,礼秩策命未及加崇,昊天不吊,奄忽薨殂。朕用震悼于厥心,今遣兼鸿胪追赠大司马,假密章祠以太牢,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又策谥曰桓【朱文公请陶桓公庙额状载云:江南刘羲仲所撰公赞曰:「晋太尉陶桓公侃冇大功于晋,读其书,凛乎若见其唱义于武昌,破石头,斩苏峻,何其壮也!」东坡苏公尝为予言:「桓公忠义之节,横秋霜而贯白日。晋史书折翼事,岂有是乎?」且就其说考之:桓公梦生八翼,登天门九重,登其八阍者,以杖击之,坠地折左翼。及握彊兵居上流,潜有窥觎之志,輙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心之所寓者为志神。之所寓者为梦?何自而知其然哉?至其书梅陶,称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岂不信哉?魏武起徒步,唱义兵,非若桓公威名之着也。以汉德之深,磐石之固,可折棰驱之,以息天下之祸;非若成帝削弱之资也。董卓之乱,未必大于苏峻;魏武之功,未必过于桓公。保兖州以为固,挟天子以为资,其意安在?则其托兴复以为名,是乃窥汉之计也。名莫大乎忠孝,分莫大乎君臣。若魏武无忠臣之节,其所谓机神明鉴者,奸雄耳。桓公岂其比乎?始苏峻之祸,贼将害其子者冯鐡也。冯铁奔石勒,为戍将。石勒畏桓公之彊,杀冯铁。石勒自以为一时豪杰,标置二刘之间,俯视曹孟德、司马仲达,而气出其右,顾畏桓公如此。桓公没,距今防千年,所在庙祀之,都昌县南北庙为尤盛。庙屡废而屡兴,由其有功德于斯民者厚也。又缴到近世抚州布衣吴澥所着辩论曰:「卓哉陶士行之独立也!方魏晋之际,浮虚之俗摇荡朝野,一时闻人达士、名卿才大夫,莫不陷于末流,防知攸济。唯士行深疾时▯,慨然有作,蓄其刚毅沈厚之气,秉其忠慤正固之节,以与流俗争衡。虽动而见尤,所向白眼。一入仕途,荆棘万状,而方寸耿耿者未始少渝。终日运百甓于竹头木屑间,纎悉经营,虽一束之襚,劬劳不怠。当时名士观之,宜若老农俗吏,无足比数,而士行确然为之,不屑也。卒能恢廓才猷,立功立事,以大庇斯民。当晋室横流之中,屹为底柱。自非明智独立,安能臻此哉?」然览庾亮之传,应詹之书,则疑侃有跋扈之心;观温峤之举,毛寳之谋,则见侃有顾望之迹。比至洒血成文,登天折翼,动可疑怪,岂有是事也哉?此盖行髙于人,众必非之,加以苏峻之诛,庾亮耻为之屈。既士行溘先朝露,后嗣零落,而庾氏世总朝权,其志一逞,遂从而诬谤之耳。秉史笔者,既有所畏,何所求?而不得哉?是其旁见曲出,乃所以证成其罪也。然观士行,义旗既建,一麾东下,子丧不临,直趋蔡洲。一时勤王之师,蔑有先者。暨元勲克集,实主斯盟,而退然不有,旋师归藩。既坐拥八州,据上流已重泰山,晋轻鸿毛。移其宗社,曽不反掌,而臣节益修,未始擅作威福以自封殖。朝廷惮其勲名,每加疑备,而士行泰然,曽不少芥胷。次及末年,卧疾封府库而登舟,举愆期而自代,视去方伯之重,不啻脱屣。其臣节终始夷险,无一可訾。穷晋二百年间,卓然独立,不忠之迹,果安在哉?今舍其灼然之实,而信其似是之虚,岂可谓善观史也哉?嗟乎!自古欲诬人而不得者,必污以闺房之事,以其难明故也。今晋史欲诬士行,而乃以梦寐之祥,是其难明,殆乂甚于闺房哉?然不知士行而实懐异志,则如此梦寐之祥,正合自知耳。人安得而知之?晋史以此待士行,其智果不得与小儿等,其说固不待攻而自破云】本朝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也。父芸,成德军兵马使。彬始生周嵗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取俎豆,斯须取一印,他无所视,人皆异之。既长,气质淳厚。汉干祐中,为成德牙将。周太祖贵妃张氏,彬之从母也。彬归京师,得▯世宗帐下,补供奉官,累迁西上閤门使,出使吴越,讫事即行,不受私觌。吴越人以轻舟追遗之,至于数四,彬犹不受。既而曰:“吾或终拒之,是近名也。”遂受而归,尽输内帑。世宗彊还之,欲辞不获悉,以分亲旧,而一介不取。迁引进使。宋兴,迁客省使,与王全斌、郭进屡破北冦。太祖伐蜀,以内客省使监归州路行营刘光毅军,峡中郡县悉下,诸将皆欲屠城杀降,彬独任恕而戢,下所至恱服。太祖降玺书褒之。蜀平,王全斌等不防军事,蜀人苦其侵夺,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从。

译在内勤劳王事,使皇家安宁。从前桓公、文公那样的功勋,正要依凭您,依赖您的宏大谋略来使您屏卫我这个皇帝。先前准备进位为大司马,礼仪、秩品和策命还没有来得及加以尊崇,上天却不怜悯,突然去世。朕因此内心震惊悲痛,现在派兼任鸿胪的官员追赠您为大司马,赐密章,并用太牢祭祀;您的魂灵如果有知,当会嘉许这份荣宠。又策命赐谥号为桓。【朱文公请求陶桓公庙额的奏状中记载,江南刘羲仲所撰公赞说:“晋太尉陶桓公陶侃对晋朝有大功,读他的事迹,凛然如同亲眼看见他在武昌倡导义举、攻破石头城、斩杀苏峻,那是多么壮烈啊!”东坡苏公曾对我说:“桓公忠义的气节,横贯秋霜而直冲白日。晋史所记梦中折翼的事情,难道真有这种事吗?”姑且依照他的说法考察:桓公梦见生出八只翅膀,登上九重天门;登上第八道门时,被人用杖击打,坠落到地,折断左翼。他后来手握强兵、居于上游,暗中产生窥伺帝位的意图,便常常想到折翼的征兆,自我抑制而停止。心之所寄托的叫作志,神之所寄托的叫作梦吗?怎么知道事情一定是这样呢?至于他写信给梅陶,称赞梅陶机敏神明、明察事理,像魏武帝;忠诚顺从、勤勉劳苦,像诸葛孔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难道不是这样吗?魏武帝从平民起兵,倡导义军,并不像桓公那样早有显赫威名。凭借汉朝深厚的德泽和磐石般牢固的根基,本可以折断马鞭驱逐董卓,以平息天下祸乱;成帝时的基础却没有这样强固。董卓之乱未必比苏峻之乱严重,魏武帝的功劳未必超过桓公。保住兖州作为根本,挟持天子作为凭借,他的意图在哪里?他假托兴复汉室来取得名义,其实是窥伺汉室的计谋。名节没有比忠孝更大的,名分没有比君臣更重要的。如果魏武帝没有忠臣的节操,那么所谓机敏神明、明察事理,不过是奸雄罢了。桓公难道能和他相比吗?苏峻之乱开始时,准备杀害陶侃儿子的贼将就是冯铁。冯铁投奔石勒,担任戍将。石勒畏惧桓公强大,便杀了冯铁。石勒自认为是一时豪杰,把自己置于汉高祖、光武帝一流人物之间,俯视曹孟德、司马仲达,气势还在他们之上,却如此畏惧桓公。桓公去世至今将近一千年,各地都祭祀他,其中都昌县南北两座庙宇最为兴盛。庙宇多次废弃又多次兴建,是因为他对当地百姓的功德深厚。又收到近世抚州平民吴澥所作的辩论,说:“陶士行的独立不屈,多么卓异啊!正当魏晋交替之际,浮薄虚妄的风气动摇朝廷和民间,当时有名的士人通达之士、著名卿士和有才华的大夫,无不陷入末流,哪里知道应当救济什么。只有陶士行深深痛恨当时的弊病,慨然有所作为,蓄积刚毅沉厚的气概,秉持忠诚纯厚、正直坚定的节操,来同流俗抗争。他虽然一行动就遭人责怪,所到之处都受到冷眼相待;一踏入仕途,便面对各种荆棘,但心中的光明坚定从未稍有改变。他整天在竹头木屑之间搬运一百块砖,事事细心经营,即使只是为一束衣被而劳作,也从不懈怠。当时的名士看他,应当觉得他像老农、俗吏一样,不值得与自己相提并论;但陶士行坚定地这样做,根本不屑于他们的看法。最终他能够施展宏大的才略,建立功业,保护百姓。当晋室动荡如洪流时,他屹立为国家的砥柱。如果不是明智而独立不群,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然而考察庾亮的传记和应詹的书信,却怀疑陶侃有跋扈之心;观察温峤的举动、毛宝的谋划,又看出陶侃有观望顾虑的迹象。至于用血写成文章、登天折翼等故事,行动都显得可疑荒怪,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品行高出众人,众人必然要非难他;加上苏峻被诛,庾亮以屈服于陶侃为耻。等到陶士行突然早逝,后代零落,而庾氏世代掌握朝廷权力,他们的意愿得到满足,于是便跟着诬蔑他罢了。执掌史笔的人既然有所畏惧,还有什么求不得、写不出的呢?这些从旁边牵强引出的说法,正是用来构成陶侃罪名的。然而观察陶士行,义旗建立后,一挥军旗向东进发,儿子去世也不去临丧,径直赶到蔡洲。当时勤王的军队,没有谁在他之前。等到元勋功业完成,他实际上是这次盟会的主帅,却退让而不自居其功,随即回军镇守藩地。他后来拥兵据有八州,处在上游,地位重如泰山;晋朝皇权却轻如鸿毛。即使要迁移晋朝宗社,也不过反掌之间,但他的臣节更加修整,从未擅自施行威权恩惠来为自己封殖势力。朝廷忌惮他的功名,常常加以猜疑防备,而陶士行安然自处,胸中从未因此留下丝毫芥蒂。到了晚年,他卧病时封闭府库便登船,推举王愆期代替自己,把放弃方伯重任看得不异于脱掉一只破鞋。他作为臣子的气节,无论处在顺境还是险境,始终如一,没有一点可以指责的地方。纵观晋朝二百年历史,像他这样卓然独立的人,不忠的痕迹究竟在哪里?如今舍弃这些明白无疑的事实,却相信那些似是而非的虚妄说法,难道能说是善于读史吗?唉!自古想要诬陷一个人而又找不到凭据时,必定拿闺房之事来污蔑,因为这种事难以查明。如今晋史想要诬陷陶士行,却拿梦寐中的征兆来作证,这件事难以查明,恐怕比闺房之事还要严重吧?然而如果不知道陶士行确实怀有异志,那么这种梦寐征兆正好可以说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意。别人怎么能知道呢?晋史用这种说法对待陶士行,其智慧果然连小孩子都比不上,这种说法根本不用攻击就会自行破灭。”】本朝曹彬,字国华,是真定灵寿人。他的父亲曹芸,任成德军兵马使。曹彬刚满周岁那天,父母把各种玩具陈列在席上,观察他拿什么。曹彬左手拿着干戈,右手拿起俎豆,一会儿又拿起一枚印,其他东西一眼也不看,众人都觉得奇异。他长大后,气质淳朴厚重。后汉乾祐年间,任成德军牙将。周太祖的贵妃张氏是曹彬的姨母。曹彬回到京师,得以隶属世宗帐下,补任供奉官,多次升迁为西上閤门使。他出使吴越,事情办完立即启程,不接受私下赠礼。吴越人驾轻船追来赠送礼物,前后有好几次,曹彬仍然不接受。后来他说:“我如果始终拒绝,反而近于沽名。”于是接受后带回京城,把全部物品交入内库。世宗强行退还给他,他推辞不得,便分给亲友旧交,自己一件也不取。升任引进使。宋朝建立后,升任客省使,和王全斌、郭进多次击破北方敌寇。太祖讨伐蜀地时,任命他以内客省使身份监领归州路行营刘光毅的军队,峡中各郡县都投降了。诸将都想屠城杀降,唯独曹彬坚持宽恕并加以约束,所到之处百姓都心悦诚服。太祖下诏书褒奖他。蜀地平定后,王全斌等不善于治理军队,蜀人苦于他们侵夺财物,曹彬多次请求回军,王全斌等不听。

俄而全师雄等作乱,拥众十万,彬复与光毅破之于新繁,卒平蜀乱。时诸将多有子女玉帛,彬橐中唯图书衣衾而已。太祖以全斌等贪纵不法属吏,而谓彬清介亷谨,拜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彬辞曰:“伐蜀将士俱得罪,臣以无功独防褒宠,恐无以劝天下。”太祖曰:“卿有茂功,加以不伐,设有微累,全斌等岂惜言哉?夫惩恶劝善,朕所以励臣下也。”彬乃不敢辞。太祖将亲征太原,为前军都监,率兵次团栢谷,降贼将陈廷山。太祖伐江南,以彬将行营之师,彬分兵由荆南顺流而东,破峡口砦,进克池州,连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作浮梁跨大江以济师,大破其军于白鹭洲。师进次秦淮,江南水陆十万陈于城下,大败之,俘斩数万计,进围金陵。李煜危甚,遣其臣徐铉奉表诣阙,乞缓师,彬亦缓攻,取兾煜归服,使人谕之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若能归命,策之上也。”城垂克,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愈,惟须诸公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称愈,遂克金陵。城中皆按堵如故。李煜与其臣百余人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客礼。煜之君臣頼以获免。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轻肆者,其军政如此。及入见,以牓子进,称奉敇江南干事回。其谦恭不伐,又如此。初,彬之总师也,太祖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副帅潘美豫以为贺。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尔已而还朝献俘。太祖曰:‘本除卿使相,然刘继恩未下,姑少待之。’既闻此语,美窃视彬,微哂。太祖觉之,遽诘所以,美不敢隐,遂以前对。太祖亦大笑,乃赐彬钱五十万。彬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过多积金钱耳。”未防拜枢密使,忠武军节度使。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太宗议征太原,召彬问曰:“周世宗及太祖皆亲征,何以不能克?”彬曰:“世宗时,史彦超败于石岭闗,人情惊扰,故班师。太祖顿兵甘草地,防嵗暑雨,军士多疾,因是中止。”太宗曰:“今吾欲北征,卿以为如何?”彬曰:“以国家兵甲精锐,剪太原之孤垒,譬摧枯拉朽尔,何为而不可?”太宗意遂决。从平太原,加兼侍中。后为弭德超所诬,罢为天平军节度使。既而太宗悟其谮,封鲁国公,待之愈厚。雍熈三年,诏彬将幽州行营前军马步水陆之师,与潘美等北伐,败契丹于固安,破涿州,又与米信破契丹于新城,战于岐沟闗,我师败绩,责右骁卫上将军。四年,起彬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徙镇平卢。真宗即位,复同平章事,召入为枢宻使。咸平二年,被疾,真宗亲视临问,手为和药,仍赐以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臣无事可言,臣二子璨与玮,材器有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真宗问以优劣,对曰:“璨不如玮。”薨,年六十九。真宗恻。然震悼,对辅臣语及彬,必流涕。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曰武惠。与赵普配享太祖庙廷。彬仁敬和厚,在朝廷未尝忤防,亦未尝言人过失。伐二国,秋毫无所取。位兼将相,不以等威自异,待遇士大夫必引车避之。居官奉入,给宗族无余积。平蜀回,大祖询官吏善否,对曰:“军政之外,非臣所闻也。”固问之,唯荐随军转运使沈伦亷谨可任。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言在魏奏乞诛彬及昌言。自延安还,被劾不得入见。彬在右府,为请于太宗,乃许朝谒。彬之仁厚,皆此类也。子璨、珝、玮、玹、玘、珣、琮。珝官至昭宣使,玹左藏库副使,玘尚书虞部员外郎,珣东上閤门使。玘之女即慈圣光献皇后也。芸累赠魏王彬、韩王玘、吴王,谥曰安僖。璨官至中书令,谥曰武懿。玮官至侍中,谥曰武穆。琮官至侍中,谥曰忠恪。吕忠穆公讳頥浩,字元直,本沧州乐陵人。五世祖因官,遂家于齐州。公登绍圣元年进士第,初调北京成安尉,再调宻州司户。以门下侍郎李清臣荐,除大名府国子监教授。避亲,改邠州教授。再任六年,除周王宫宗子博士。考满,除通判延安府。寻除两浙提举茶盐官,改差提举河北东路常平等事,就除河北转运判官。召为太府少卿,数月除转运副使,寻陞都转运使。奉法称职。宣和四年春,金人与契丹主天祚大战,天祚败绩,弃其国奔窜至本国东北末界,依达靼以茍活。契丹推择潭湘立之,所谓九大王是也。内侍童贯乗契丹之衰败,祖宗信誓,举诸路之兵,欲图燕蓟。朝廷命贯为宣抚使,以蔡攸副之。是年五月,贯攸遣种师道、和诜下砦于白沟,以窥涿州。潭湘遣首领四军大王者率兵来拒,我师大败。朝廷亦悔此举,欲令班师。

译不久,全师雄等人作乱,聚集十万人,曹彬又和刘光毅在新繁击破他们,最终平定了蜀地的叛乱。当时诸将大多得到子女和金帛,曹彬袋中只有图书、衣服和被褥而已。太祖把王全斌等人因贪婪放纵违法而交给属吏审治,却认为曹彬清廉耿介、廉洁谨慎,任命他为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曹彬辞谢说:“讨伐蜀地的将士都获罪,臣没有功劳却独自受到褒奖宠信,恐怕无法用来劝勉天下人。”太祖说:“你有很大的功劳,又不自夸;即使有一点小过失,难道王全斌等人会替你惜言吗?惩罚恶人、勉励善人,正是朕用来激励臣下的办法。”曹彬于是才不敢推辞。太祖准备亲征太原,任命曹彬为前军都监。他率军驻扎在团柏谷,招降贼将陈廷山。太祖讨伐江南时,以曹彬统领行营军队。曹彬分兵从荆南顺流向东,攻破峡口寨,进军攻克池州,接连攻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修建浮桥横跨大江以便军队渡江,在白鹭洲大败江南军。军队前进驻扎在秦淮,江南水陆十万军队列阵于金陵城下,曹彬大败他们,俘虏、斩杀数以万计,进而包围金陵。李煜处境十分危急,派臣子徐铉奉表到朝廷,请求缓兵;曹彬也放缓进攻,希望取得李煜归顺,派人晓谕他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所怜惜的只是城中百姓。如果能归命投降,这是最好的策略。” 城池将要攻克时,曹彬忽然称病不处理政事,诸将都来问候病情。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和针石能够治好的,只要诸位将领诚心发誓,在攻克城池的那天不滥杀一人,我的病自然就会痊愈。”诸将答应了,一同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称病愈,于是攻克金陵。城中百姓都像原来一样安居。李煜和他的臣子一百多人到军门请罪,曹彬安慰他们,按照宾客礼节接待。李煜君臣因此得以免死。从出兵到凯旋,士卒都敬畏服从,没有人轻率放纵;他的军政就是这样。入朝拜见皇帝时,他进呈一张牓子,称自己“奉诏到江南办理事务后返回”。他的谦恭不自夸,也像这样。当初曹彬统领军队时,太祖对他说:“等攻克李煜,就任命你为使相。”副帅潘美预先向他道贺。曹彬说:“不是这样。这次出征,是依仗上天威势、遵循朝廷谋划,才能成功。我有什么功劳呢?何况使相是最高品级的官职吗?”潘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曹彬说:“太原还没有平定,你随后回朝献俘。太祖说:‘本来要任命你为使相,但刘继恩还没有攻下,姑且再等一等。’潘美听到这话后,偷偷看了曹彬一眼,微微一笑。太祖察觉到,立即追问原因,潘美不敢隐瞒,于是把刚才的话说了出来。” 太祖也大笑起来,于是赐给曹彬五十万钱。曹彬说:“人生何必一定要做使相?好官也不过是多积攒些钱财罢了。”不久,曹彬被任命为枢密使、忠武军节度使。太宗即位后,加授同平章事。太宗商议征讨太原,召曹彬来问:“周世宗和太祖都亲自出征,为什么都不能攻克太原?”曹彬说:“世宗时,史彦超在石岭关战败,人心惊扰,所以退兵。太祖在甘草地停兵,正遇年岁暑热多雨,军士大多生病,因此中止进军。”太宗说:“现在我想北征,你认为如何?”曹彬说:“凭国家精锐的兵甲,剪除太原孤立的城垒,就像摧折枯木、拉断朽木一样容易,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太宗于是决意出征。曹彬跟随平定太原,加授兼侍中。后来被弭德超诬陷,罢职任天平军节度使。不久太宗醒悟到这是诬谗,封他为鲁国公,待他更加厚重。雍熙三年,诏令曹彬统领幽州行营前军的马、步、水、陆军队,和潘美等北伐,在固安击败契丹,攻破涿州;又和米信在新城击败契丹,在岐沟关交战,我军大败,因此被责授右骁卫上将军。四年,起用曹彬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调任镇守平卢。真宗即位后,恢复曹彬同平章事之职,召入朝廷任枢密使。咸平二年,曹彬患病,真宗亲自前往探视慰问,亲手调制药物,又赐给他白银一万两,并询问后事。曹彬回答:“臣没有什么事情可说。臣的两个儿子曹璨和曹玮,才干器识都值得任用。臣如果推荐内举,他们都能够担任将领。”真宗问二人优劣,曹彬回答:“曹璨不如曹玮。”曹彬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真宗悲恸震悼,和辅臣谈到曹彬,必定流泪。追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号武惠。与赵普一同配享太祖庙庭。曹彬仁慈恭敬、和厚宽容,在朝廷上从未违忤别人,也从未谈论别人的过失。讨伐两个国家时,连丝毫财物也没有取。身兼将相高位,却不因等级威势而自我区别;遇到士大夫,必定引车避让。任官所得俸禄,用来供养宗族,没有留下多余积蓄。平定蜀地回来后,太祖询问地方官吏好坏,曹彬回答:“军政以外的事情,不是臣所听闻的。”太祖再三追问,他只推荐随军转运使沈伦,说此人廉洁谨慎、可以任用。北征时军纪失误,赵昌言在魏地上奏请求诛杀曹彬和自己。曹彬从延安回来后,被弹劾而不得入朝觐见。他任职右府时,替赵昌言向太宗请求,才获准入朝。曹彬的仁厚,大多就是这样。儿子有曹璨、曹珝、曹玮、曹玹、曹玘、曹珣、曹琮。曹珝官至昭宣使,曹玹官至左藏库副使,曹玘官至尚书虞部员外郎,曹珣官至东上閤门使。曹玘的女儿就是慈圣光献皇后。曹芸多次被追赠为魏王、韩王、吴王,谥号安僖。曹璨官至中书令,谥号武懿。曹玮官至侍中,谥号武穆。曹琮官至侍中,谥号忠恪。吕忠穆公名讳颐浩,字元直,本是沧州乐陵人。五世祖因做官,便在齐州安家。吕公在绍圣元年考中进士,起初调任北京成安尉,后来调任密州司户。因门下侍郎李清臣推荐,授任大名府国子监教授。为避亲属关系,改任邠州教授。再次任职六年,授任周王宫宗子博士。考核任期届满,授任延安府通判。不久授任两浙提举茶盐官,改任河北东路提举常平等事,就地授任河北转运判官。召入任太府少卿,数月后授任转运副使,不久升为都转运使。他奉行法令,称职有能。宣和四年春,金人与契丹主天祚帝交战,天祚帝战败,放弃国家逃窜到本国东北边界,依附达靼苟且求生。契丹人推举潭湘拥立他,所谓九大王就是此人。内侍童贯乘契丹衰败之机,背弃祖宗的信誓,调集各路军队,企图夺取燕蓟。朝廷任命童贯为宣抚使,以蔡攸为副使。这年五月,童贯、蔡攸派种师道、和诜在白沟修筑营寨,窥伺涿州。潭湘派一名叫四军大王的首领率兵抵抗,我军大败。朝廷也后悔这次行动,想命令军队退兵。

防潭湘死,贯攸意在贪功,遂复聚兵以谋再举。是年九月,契丹将郭药师以兵五千据涿州,以涿州来献。易州之民亦以易州来献。王师以十月初三日,令刘延庆统兵仅十万,自涿州取燕山府。契丹之兵大集,与王师相拒于良乡县,杀伤相当。延庆潜令郭药师引锐兵取间道入燕山府,约别遣竒兵策应。药师既入燕山府,契丹以兵与药师巷战,策应之兵不至,药师败,大将髙世宣死之。王师败走。是时延庆置砦于卢沟河南,契丹乗胜以轻兵来挑战,又以竒兵断吾粮道。延庆忧惶不知所出。二十九日夜初更,引中军南遁。五军觉知,遂尽弃辎重器械奔窜。官军相蹂践于路,契丹追袭至雄州境上,杀伤我师莫知其数。是时公在军前,坠马失道,望北斗南走,徒歩六十里,頼幽人张兰僧引路间闗至涿州,仅能入城,而契丹之兵已围合涿州矣。被围凡十五日,郭药师以兵来解围。公与官员将校千余人乗雪夜走一百。二十里至安肃军,又两日至雄州。贯攸尚欲再举兵,而大兵已溃散,不能兴师。防金人于十二月初七日自居庸闗引兵到燕山府。契丹之众闻风奔溃,金人遂有燕山府及檀、顺、景、蓟等州。童贯、蔡攸遣使往燕山府见金国主阿固达,重许嵗币,求此四州之地。使者凡五六辈来往商议。金人知贯攸急要燕蓟以报天子,须索益广,倍于嵗赐契丹之数,银绢外下至药材、姜橘、藤竹、陶器之类不可悉数。议既定,金国兵遂回。贯攸引兵五万自云前去抚定燕蓟。贯攸到燕山住十日而班师。奏差詹度知燕山府。继而王安中到燕山为本路宣抚使,度乃罢。是时郭药师所统兵二万,号曰常胜军。又契丹刺面军万余人,号食粮军,费用钱粮不可胜计。朝廷命公为转运使。公条奏燕山一路费用如此,虽穷天下之力,竭天下之财,必无以善其后。又条奏河北、燕山路危急五事,愿诏三省宻院博议久长之策。朝廷怒沮壊边事,寻奉圣防吕頥浩所奏意有包藏,情不可贷,可先次落徽猷阁待制,仍降官如军粮阙误,令宣抚使枷项,仍依旧为转运使兼经制燕山府、河北京东路财用。后逾月,宣抚使王安中奉御笔处分,令公赴宣抚司出头听防,供伏军令状。御笔云:「朕绍累圣之业,继宁考之志,复燕云之境土,仰承帝休,博采众智,蔽于朕心,盖不专庙堂之论。吕頥浩辈乃何人,敢懐奸兴讹造讪,每诋恢复大政。自沈积中被罪,益桀傲不逊,无复顾借,分朋植党,援引憸人,对众毁谤朝廷,肆为轻侮,唱不可守之说以疑众心,陈不可行之事以困朝论。既欲动摇国是,成其奸回,又因沮抑疆事以求罢免。为臣如此,深骇所闻。卿可勾頥浩赴宣抚司,出示诏防,面加诘问。」及闻頥浩自云已办白金数千两为海外之行,卿问頥浩不知编配之外朝廷别有典宪否。此后应副边防一事一件,少有阙误稽违,或为国纎芥生事,当以军法首坐。頥浩永为臣子之戒。卿具此取索,頥浩伏军令状以闻。仍令以此德意自谕其党,不得下司。公在燕山仅二年,备歴艰险。常胜军索粮,带甲持刃胁公,每恐不能逃祸。是时金人已深憾朝廷,令王安中、詹度纳结平州节度使张觉。后金人以劲兵破平州,觉挺身走至燕山,匿姓名,隐郭药师军中。金国自尔渐生衅端,变诈反复,邀求不已。徽宗皇帝感悟公前日之言,遂复公官职,进徽猷阁直学士。宣和六年八月,丁太夫人忧,公扶防至济南府,葬于山中。未掩圹,有防起复,催促还任,文移沓至,不许辞免。公再到燕山府,又仅一年,而金国大举兵,悉众南牧。郭药师以兵五万交战于潞县,败绩。金人入燕山,公与蔡靖以下文武官三百余员,皆为金人所执。差人监蔡靖与公同李与权、沈琯等于后园,以兵防守,驱虏令随行。既至东京城下,凡一月。金人既与本朝讲和,欲班师,朝廷遣宇文虚中到金人砦商议国书。次渊圣皇帝有防,令宇文虚中访寻蔡靖、吕頥浩、李与权等得还朝廷。不两旬,差公再为河北都转运使。公力辞不获,又令随制置使种师中大军到滑州。公縁防金百余日,寒月饮冷致疾,力乞宫祠。朝廷下制置使司保明是实,差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公既得闲,方自开德府来南京,寻访家属。是年十一月,挈家寄居扬州,买小圃闲居,无仕宦意。建炎元年五月,上即位于南京。六月,召公赴行在。公以病辞免。未起间,先致书宰执云:「頥浩宣和五年八月内,尝具奏燕山府一路开边濶逺,其势难守,并条具利害。

译【“防潭湘死”疑有文字讹误】之后,贯、攸意在贪功,于是又聚集军队,谋划再次出兵。这年九月,契丹将领郭药师率五千兵占据涿州,并以涿州来献。易州百姓也以易州来献。王师于十月初三日命刘延庆统率仅十万兵马,从涿州进取燕山府。契丹军队大举集结,与王师在良乡县相拒,双方伤亡相当。刘延庆暗中命郭药师率精锐走小路进入燕山府,约定另派奇兵接应。郭药师进入燕山府后,契丹以军队同他巷战,接应的军队没有到达,郭药师战败,大将高世宣战死。王师败退逃走。当时刘延庆在卢沟河南岸设置营寨,契丹乘胜派轻兵前来挑战,又派奇兵截断我军粮道。刘延庆忧惧慌乱,不知如何应对。二十九日夜间初更时分,他率中军向南逃走。五军察觉后,便全部丢弃辎重器械,奔逃四散。官军在路上互相践踏,契丹追袭到雄州境内,我军死伤人数无法统计。当时公正在军前,坠马迷路,望着北斗向南逃走,徒步走了六十里,幸亏幽州人张兰僧引路,辗转到达涿州,只能勉强进城,而契丹军队已经包围了涿州。被围共十五天,郭药师率兵来解围。公与官员、将校一千多人趁雪夜逃走,走了一百二十里到达安肃军,又过了两天到达雄州。童贯、蔡攸还想再次出兵,但大军已经溃散,无法再兴师。十二月初七日,【“防金人”疑有文字讹误】自居庸关率兵到达燕山府。契丹军队听到消息便望风溃逃,金人于是占有燕山府以及檀州、顺州、景州、蓟州等州。童贯、蔡攸派使者前往燕山府拜见金国主阿骨打,重重许诺岁币,请求割取这四州的土地。使者总共往来五六批,商议此事。金人知道童贯、蔡攸急于取得燕蓟之地向天子报功,便不断增加索求,数额是给契丹岁赐的两倍;除银、绢以外,甚至包括药材、姜、橘、藤、竹、陶器之类,无法全部列举。商议既定,金国军队便撤回。童贯、蔡攸率五万兵,自称前去安抚平定燕蓟。童贯、蔡攸到燕山停留十天便班师。奏差詹度任燕山府知府。随后王安中到燕山任本路宣抚使,詹度于是罢职。当时郭药师统率的军队有两万人,号称“常胜军”。另有契丹刺面军一万多人,号称“食粮军”,所耗费的钱粮数不胜数。朝廷任命公为转运使。公分条上奏说,燕山一路的费用如此之大,即使耗尽天下的力量、用尽天下的财物,也一定无法妥善收拾后续局面。又分条上奏河北、燕山两路的危急事项五条,希望下诏令三省、枢密院广泛讨论长久之策。朝廷恼怒他阻挠、破坏边事,不久又认为吕颐浩所奏之意有所包藏,罪情不可宽赦,先将公落职为徽猷阁待制,仍按军粮缺误的处分降官,命宣抚使戴枷示众,仍旧任转运使,兼管燕山府、河北、京东路财用。一个多月后,宣抚使王安中奉御笔处分,命公赴宣抚司出面听候处分,供认并呈交军令状。御笔说:“朕继承历代圣君的事业,承续宁考的志向,收复燕云的疆土,仰承上天的福佑,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集中于朕心,并不是只听庙堂上的议论。吕颐浩等是什么人,竟敢包藏奸心、制造谣言、编造诽谤,屡屡诋毁恢复大政。自从沈积中获罪以后,他更加桀骜不逊,再也没有顾忌,分朋结党,援引奸邪小人,当众诋毁朝廷,肆意轻慢侮辱,鼓吹不可守御的说法来惑乱众心,陈说不可实行的事情来困扰朝廷议论。既想动摇国策、实现他的奸邪图谋,又借阻挠边疆事务来求得罢免。” “作为臣子竟然如此,实在使朕听闻后深感惊骇。你可以拘拿吕颐浩到宣抚司,出示诏令,当面加以诘问。”后来听说吕颐浩自称已经准备了数千两白金,打算出海远行。你要问吕颐浩,除了编配之外,朝廷是否另有法典规定。今后边防事务每一件都要办理,如果稍有缺误、拖延违背,或为国家因细小事情制造事端,就要让他首先依军法承担责任。让吕颐浩永远成为臣子的警戒。你把这些事情全部查取,令吕颐浩供呈军令状上报。仍命你把这些恩德旨意亲自告知他的党羽,不得交给有关官司办理。”公在燕山只有两年,却备尝艰难险阻。常胜军索要粮食,披甲持刀威胁公,公常常担心不能逃脱祸患。当时金人已经对朝廷深为怨恨,命王安中、詹度接纳并结交平州节度使张觉。后来金人用精兵攻破平州,张觉挺身逃到燕山,隐姓埋名,藏在郭药师军中。金国从此渐渐制造事端,反复欺诈,不断提出索求。徽宗皇帝醒悟到公从前所说的话,于是恢复公的官职,晋升为徽猷阁直学士。宣和六年八月,公遭逢母亲太夫人丧事,扶送灵柩到济南府,葬在山中。墓穴还没有封闭,就有诏令起复,催促公回任,公文接连到达,不许辞免。公再次到燕山府,又只过了一年,金国大举出兵,倾尽军队南下放牧。郭药师率五万兵在潞县交战,战败。金人进入燕山,公与蔡靖以下文武官员三百多人,全都被金人擒获。金人派人把蔡靖、公以及李与权、沈琯等看守在后园,派兵防守,驱赶他们随军同行。到达东京城下后,共停留一个月。金人与本朝讲和后,准备班师,朝廷派宇文虚中到金人营寨商议国书。其后渊圣皇帝下诏,命宇文虚中访求蔡靖、吕颐浩、李与权等人,使他们回到朝廷。不到二十天,朝廷又任命公为河北都转运使。公极力推辞而未获准,又命公随制置使种师中大军到滑州。公沿途防备金人一百多天,寒冬时饮冷水而致病,极力请求任宫观闲职。朝廷命制置使司证明此事属实,派公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公得到闲职后,才从开德府来到南京,寻访家属。这年十一月,公携家寄居扬州,买了一处小园闲居,不再有做官的意愿。建炎元年五月,高宗在南京即位。六月,召公赴行在。公以有病推辞。尚未起行时,先写信给宰执说:“吕颐浩在宣和五年八月,曾经上奏说燕山府一路开拓边疆、地域辽阔,形势难以守御,并分条陈述了利害。”

寻被防先次落职,如有阙误,令宣抚司枷项。继又有处分,令赴宣抚司诘责,供伏军令状。上件行遣,并在朝廷去年二月到尚书省,亦尝陈述金人八月必犯边,十一月必大举不防。」省察以今日之事料之,金人衅隙又甚于日前,不待言而可知也。若秋冬縁边不能捍御,必又渡河分道并入朝廷,何以枝梧为?今日计莫若逺斥堠,明探报,不入冦即已,倘或复来,宜速避地于江外,以为后图,此事诚不可忽。去年秋冬间祗缘庙论不同,或和或战,胶扰不决,又百官内少有知边事,谋臣陈画利害,致令朝廷受祸,天下痛心。今日之事不容更有蹉跌,伏愿深思熟虑,以保万全。盖金人诡诈不测,贪婪无厌,与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嵗讲和,明年大战,前后反覆,卒吞契丹。今日之势,讲和亦不可恃,欲战则力不逮,若非迁避,更无上防。议者多以谓銮舆南渡必失中原,大不然。赤壁之战,魏强吴弱,然而魏武大衂者,江淮之间沮洳之地,又有长江之险,非北人用重兵之利,此吴所以胜也。战胜则势张,岂有失中原之理哉?议者又曰:敌人既能渡大河,岂不能渡大江?亦不然。黄河水狭,霜降之后水面不过一二里,又无水战之具,敌人渡河所以不能制。大江则不然,水面濶逺,狭处不下七八里,若于南岸豫习水战,竢其半渡,由南岸以轻舟战舰顺流而下,顷刻追及,虽百万之师可挫也。且以夏人号为善用兵,与我师相持,每迭胜迭负,我师未尝如今日败衂者,以泾原、环庆等路皆山险之地,非骑兵所利故也。自金人犯边,我师遇之不待接战而辄奔溃,不暇成列者,盖平原旷野,步人不能抗骑兵故也。愚意谓宜迁避者,以三十年来贯稹掌兵柄,军政尽壊,赏罚不明,人无鬬志,必先革此▯,然后可以语战。兼自燕山之败,金人连二年入冦,后来数路官私马劫掠已尽,步人之势终难抗骑兵。霍去病传云:「自后更不议伐匈奴者,以无马故也。」岂可不鉴哉?望长虑却顾,俯察愚夫之言,况防秋在近,机事甚廹,梁宋间诸州环地十里,城壁不固,虽欲増修已不及矣。伏愿发于诚心,开悟天意,先迁宗庙于江外,大驾且驻南京。若无探报,只留南京;万一有警,速驾南来。江淮地热,又北马无秆草,必不能久留。俟其既往,我复北去,亦未为失计也。兵法所谓「彼入我出,彼出我入」,兹诚今日备御之策。若乃江淮、荆湖、两浙等路,如何练兵,如何养马,如何选将佐,如何修城壁,如何备器械,如何聚粮食,此六者尤为今日急务,惟速图之,不可缓也。又数日,再有防促,公赴行在,方就道,差知扬州。隆祐皇太后驾到维扬,欲渡江往镇江,而辛道宗所统兵叛,劫镇江府,焚之,烈熖北照扬州城。太母促召公至舟中帘前,公率发运使梁扬祖同对太母,问以镇江事,及欲扬州暂留,公以为便。太母遂迁入府治。是年十月二十三日,圣驾幸扬州,公前期缮治行宫,分处三省宻院百司及卫兵营舎,扰不及民而事办。十一月召对,公奏劄云:「臣窃以金人裒百战之兵,一年之内,两犯京阙,天祐陛下不堕贼中,躬有神器。臣窃观天下之势,以拨乱为急务,成败安危繋于施设。臣不敢逺引尧舜三代之事,昔周世宗当中国残▯之后,王朴献策曰:『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由,知所以平之术,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已。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能,以审其材,恩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徭役以时以阜其民。竢其仓廪实,财用足,人安将和,则有必取之势,无不成之功。』陛下睿算逺图,布昭圣武,伏愿任贤使能,信赏必罚,理财节用,积粟训兵,裁抑恩幸,无令挠朝廷之权,捜选人材,使之任将帅之责,大开谏路而择其善,总揽羣策而从所长,则何为不成,何战不胜哉?」此劄甚称防。公又旬余日,再陛对,进劄云:「淮南两路,北距海南阻江,土地膏腴,形势雄胜。陛下銮舆顺动以慰天人之心,必得其宜矣。臣尝谓:彊可以使之弱,弱可以致之彊。昔汉髙祖与项氏相持,百战百败,然垓下之役,一战遂成帝业。越王兵败,栖于防稽,卑辞厚礼,养兵蓄锐,有待而发,一战遂牧霸功。然则陛下驻跸淮甸,岂非天意所以资陛下兴王业乎?伏愿聚精防神,苦心尝胆,期于除祸乱,致太平,实万世无彊之休也。上面谕公曰:「卿忠言甚切当朕心。」又曰:「除卿徽猷阁学士。」又数日,除户部侍郎兼知扬州。

译不久便接到诏令,先行落职;如有缺误,命宣抚司给他戴枷示众。后来又有处分,命他赴宣抚司接受诘责,供认并呈交军令状。上述处分,都发生在朝廷去年二月到尚书省以后;当时他也曾陈述,金人八月一定侵犯边境,十一月一定大举进犯,只是没有防备。”考察今日的情势,金人的嫌隙又比日前更加严重,这是不必多说便可以知道的。如果秋冬时节沿边地区不能抵御,金人必定又会渡河分路并进,直逼朝廷,那将用什么办法抵挡呢?今天的计策不如把侦察哨所设置得更远,明确侦查报告;敌人不入侵就算了,倘若再来,应该迅速迁避到长江以南,以作为日后的打算,这件事确实不可忽视。去年秋冬之间,只因朝廷议论不一,有的主张和谈,有的主张交战,纷乱胶着、迟迟不能决定;又因百官中很少有人懂得边防事务,谋臣陈述利害,终于使朝廷遭受祸患,天下人都痛心。今天的事情不容许再有差错,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以保全万全。金人诡诈,情况难以预测,贪婪而没有满足;他们同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年讲和,明年便大举交战,前后反复,最终吞并契丹。今天的形势下,讲和也不能依靠;想要交战,力量又不足,如果不迁避,就再没有上策了。议论的人多认为銮舆南渡就一定会失去中原,这是完全不对的。赤壁之战时,魏强吴弱,然而魏武帝遭到惨败,是因为江淮之间有低湿之地,又有长江的险阻,不是北方人使用重兵所能发挥优势的地方,这就是吴军取胜的原因。战胜后形势便会壮大,哪里有一定失去中原的道理?议论的人又说:敌人既然能够渡过黄河,难道不能渡过长江吗?这也不对。黄河水面狭窄,霜降以后水面不过一二里,又没有水战器具,所以敌人渡河时无法受到制约。长江却不是这样,水面宽阔遥远,狭窄处也不下七八里;如果在南岸预先练习水战,等敌军渡到一半,从南岸以轻舟战舰顺流而下,片刻之间便能追上,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可以挫败。况且夏人号称善于用兵,同我军相持时,也常常互有胜负;我军从未像今天这样惨败,是因为泾原、环庆等路都是山地险要,不利于骑兵。自金人侵犯边境以来,我军遇到他们,不等接战便往往溃逃,来不及列成阵势,大概是因为平原旷野之地,步兵不能抵抗骑兵。我愚见认为应该迁避,是因为三十年来童贯、谭稹掌握兵权,军政全被破坏,赏罚不明,人人没有斗志;必须先革除这一弊病,然后才可以谈论作战。加上自燕山战败以来,金人连续两年入侵,后来数路的官马、私马都被劫掠殆尽,步兵的力量终究难以抵抗骑兵。《霍去病传》说:“从此以后再不议论攻打匈奴,是因为没有马的缘故。”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希望陛下深思长虑,回顾往事,俯察我的愚见;况且防秋将近,军事形势十分紧迫。梁、宋之间各州,城周十里,城墙不坚固,即使想增修也来不及了。恭请陛下发自诚心,体察天意,先把宗庙迁到长江以南,大驾暂且驻留南京。如果没有侦查报告,就只留在南京;万一有警报,便迅速驾临南方。江淮地区炎热,北方马匹又没有秆草,必定不能长久停留。等他们离去以后,我们再向北进军,也不算失策。兵法所说“敌人进入我方,我方出击;敌人退出我方,我方进入”,正是今天防备御敌的策略。至于江淮、荆湖、两浙等路,如何训练士兵,如何饲养马匹,如何选拔将佐,如何修筑城墙,如何准备器械,如何聚集粮食,这六件事尤其是今天的急务,只能赶快筹办,不可迟缓。又过了几天,再次有诏令催促公赴行在,公刚要上路,便被任命为扬州知州。隆祐皇太后的车驾到达维扬,想渡江前往镇江;但辛道宗所统率的军队叛乱,劫掠镇江府并将其焚毁,猛烈的火焰向北照亮扬州城。太后急忙召公到船中帘前,公率发运使梁扬祖一同入对太后,太后询问镇江的事情以及想暂留扬州的打算,公认为这样做方便。太后于是迁入府治。这年十月二十三日,圣驾临幸扬州。公事先修缮治理行宫,分别安置三省、枢密院、百司以及卫兵营舍,既没有扰民,事情也办成了。十一月召公入对,公上奏劄说:“臣私下认为,金人聚集百战余生的军队,在一年之内两次侵犯京城,是上天保佑陛下没有落入贼人之手,亲自保有神器。臣私下观察天下的形势,认为当前急务是拨乱反正,成败安危都系于施政安排。臣不敢远引尧、舜和三代的事情,过去周世宗处在中原残破弊败之后,王朴献策说:‘唐朝失去治道,因而失去吴、蜀;晋朝失去治道,因而失去幽、并。观察它们失去土地的原因,就知道平定天下的方法,只在于反过来避免唐、晋的过失罢了。必须先任用贤能、黜退不肖,以清明当时的政治;任用能者、去除不能胜任者,以考察人才;以恩信、号令团结人心;奖赏功劳、惩罚罪过,以竭尽他们的力量;恭谨节俭、节约费用,以充实财物;使徭役合乎时令,以使百姓富足。等到粮仓充实、财用充足、百姓安定、将领和睦,就会形成势在必取的局面,建立无不成功的功业。’” 陛下谋略深远,发扬光大圣明武功,臣恭请陛下任用贤能,赏罚分明,理财节用,积聚粮食、训练军队,裁抑受恩宠的幸臣,不要让他们扰乱朝廷权力;搜求选拔人才,使他们承担将帅的职责;大开进谏之路并择取其中善言,总揽群臣的谋略而采用各自的长处,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什么战争不能取胜呢?”这篇奏劄深得皇帝称许。又过了十多天,公再次入殿对答,进奏劄说:“淮南两路,北面距离海南,中间隔着长江,土地肥沃,形势雄伟优越。陛下銮舆顺应形势而行动,以慰藉天意和人心,一定会得到合宜的结果。臣曾说过:强者可以使他变弱,弱者可以使他变强。从前汉高祖同项羽相持,百战百败,然而垓下之战一战便成就帝业。越王兵败,退守会稽,以谦卑的言辞、丰厚的礼物,积蓄兵力、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发动,一战便建立霸业。如此说来,陛下驻跸淮甸,难道不是上天借此帮助陛下兴复王业吗?恭请陛下集中精神,苦心经营,卧薪尝胆,以期消除祸乱、达到太平,这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美好福泽。”皇帝当面告诉公:“你的忠言非常切合朕心。”又说:“任命你为徽猷阁学士。”又过了几天,任命公为户部侍郎兼扬州知州。

明年三月,进户部尚书。剧贼张遇有众四五万,自上江顺流而下,破太平州、真州,至镇江府金山寺屯泊。朝廷遣使招安,遇虽听命,然不御甲,四向焚劫。朝廷遣王渊、刘光世、杨惟忠、韩世忠、张俊、康弼俱重等相持,而诸将号令不一,未有统率,遂命公节制诸大将刘光世以下前去措置。公擕长子抗及辟差二三属官下砦于扬子桥。公次日早,单骑入贼砦中,采访得张遇下第二名刘彦者,为遇画谋,令不缷甲及勿令放散被掳人民。彦尤凶悍,视杀人如刈草芥。公呼张遇等近上首领十人,询问不依元约卸甲及不放散被掳人民,因依九人者皆指称刘彦为首。公令壮士捽彦于庭下,截其两足,钉于▯子桥柱。其余首领皇骇震恐,即日缷甲纳于官。公给公据放散被掳之民,凡三四万人,得被掳妇人五六千人,以舟船载至扬州,奏给钱米,召人识认,皆不失所。是年十二月,改吏部尚书。公被防令宻具边防事宜,乃陈备御十策:一曰收民心,二曰定庙算,三曰料彼已,四曰选将材,五曰明斥堠,六曰训彊弩,七曰分器甲,八曰备水战,九曰控浮桥,十曰审形势,累数万言。公久在西北极边,谙知敌情,料金人必犯淮南。在版曹日,屡乞先辇致左藏库官物过江,及献守淮之策甚备,宰执不从。明年二月初三日,金人以轻骑逼扬州,车驾仓卒南渡,公与礼部侍郎张浚聫马追及行在,仅得渡江。凡百司官物及侍从臣寮等士庶,尽为金人杀掠。公扈从至秀州,除资政殿学士,同签书枢宻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引羸兵千余人守扬子江。公沿路召募溃散之兵,得四五千人,就镇江府之北枕江下砦,与金人对岸相持,仅一月。公日被甲乗轻舟,时于江中往来督责军将官,以舟济渡江北被掳逃归官员士庶军兵家小及选募敢死之士,过江遇夜烧劫敌砦。又分遣兵将官沿江上下招集溃兵。金人北去,朝廷命公兼领江宁军府事。公即日泝流西行,又两日抵江宁府。此三月初九日也。忽有赦书至上,逊位于皇太子,人情汹汹不安。十一日,公之子摭时任两浙漕属,遣人赍蜡弹报公,具道苖傅刘正彦反叛及擅废立,仍推隆祐太后听政,改年曰明受。公曰:“今主上为贼臣所废,迁于杭州睿圣宫,此不戴天之讐也。”遂倡义曰:“我幸拥兵万余人,必举兵讨贼。”公遂上表云:“臣契勘自崇宁以来,内侍童贯谭稹互掌兵柄二十余年,赏罚不明,号令失信。西则侵陵夏国,北则与契丹败盟,致将帅解体,士卒不用命,皆縁内臣基祸,流毒天下,遂令徒党为害。近闻将相大臣被命勦戮内侍,诚可以快天下之心,纾臣民忿怒之气。伏覩三月五日睿圣皇帝亲笔诏书,以谓即位以来彊敌侵陵逺至淮甸,其意専以朕躬为言。朕恐其兴兵不已,枉害生灵,畏天顺人,退避大位,以此仰见睿圣皇帝出于至诚,不吝至尊之位,以纾敌国之祸也。恭惟太后陛下仁圣恭俭之德三十余年,孚于四方,垂帘听政,拥佑皇帝陛下,四海之内,孰不归依?但臣有愚见,不敢爱死而言:方今彊敌乗战胜之威,羣盗有蜂起之势,兴衰拨乱,事属艰难,岂容睿圣皇帝退避大位而享安佚?伏望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不惮再三祈请,睿圣皇帝亟复帝位。”亲总万机,从此以往,屏絶内侍近习之人,褒赏立功将帅之士,然后驾幸江宁,以图恢复。如此,则宗庙社稷有无疆之休,将相大臣有无穷之福。不然,恐天下祸乱,不可胜言。既而遣属官奉议郎李承造往镇江府,约刘光世,及遣官往平江府见张浚,及以书抵韩世忠、张俊等,同起兵讨贼。士大夫纷纷谓公曰:“今苖傅、刘正彦挟太母、幼主以令天下,何擅起兵,以取覆族之祸?”又公之子摭及家属在杭州,苖傅闻公起兵,令归朝官马柔吉监守之。公曰:“主上在危难中,我何敢顾家属?”至常州,苖傅、刘正彦差使臣赍状申公,具道废立本末,因令使臣白公云:“朝廷已留知枢宻院阙,以待公之来。”公斩其使臣,督进兵。行至望亭,招张浚,浚自平江府四十里来见公,遂同榻定议讨贼之策。次日至平江府,公遂撰檄书曰:“恭惟宋有天下,垂二百年,太祖、太宗开基创业,真宗、仁宗德泽在民,列圣相传,人心未厌。昨因内侍童贯首开边祸,遂致敌骑歴嵗侵陵。逆臣苖傅,躬犬彘不食之资,取鲸鲵必戮之罪,乃因艰难之际,敢为废立之谋。刘正彦以孺子狂生,同恶共济,自除节钺,専擅杀生。仰惟建炎皇帝忧勤恭俭,志在爱民,闻乱登门,再三慰劳,而傅等陈兵列刃,凶熖弥天,逼胁至尊,仓皇逊位,语言狂悖,所不忍闻。

译第二年三月,晋升为户部尚书。大盗张遇有四五万人,从上江顺流而下,攻破太平州、真州,到镇江府金山寺驻扎。朝廷派使者招安,张遇虽然听命,却不卸甲,仍向四面焚烧劫掠。朝廷派王渊、刘光世、杨惟忠、韩世忠、张俊、康弼俱重等将领与之相持,但诸将号令不一,没有统一统率,于是命公节制刘光世以下诸大将,前去处置。公带着长子抗以及辟差的二三名属官,在扬子桥下寨。第二天早晨,公单骑进入贼寨,访察得知张遇属下排名第二的刘彦替张遇谋划,命令不许卸甲,也不许释放被掳百姓。刘彦尤其凶悍,把杀人看得如同割草。公召张遇等十名较近的首领上前,询问为何不依照原先约定卸甲、释放被掳百姓;依附张遇的九人都指认刘彦为首。公命壮士把刘彦揪到庭下,砍断他的双脚,钉在扬子桥的柱子上。其余首领惊恐震惧,当天便卸甲交给官府。公发给公据,释放被掳百姓,共有三四万人;又救出被掳妇女五六千人,用船运到扬州,上奏请求发给钱米,并召人前来辨认,人人都没有失去安置。这年十二月,改任吏部尚书。公奉诏令秘密筹划边防事宜,于是陈述备御十策:一是收拢民心,二是确定朝廷谋划,三是估量敌我,四是选拔将帅人才,五是明确侦察哨所,六是训练强弩,七是分配器械铠甲,八是准备水战,九是控制浮桥,十是审察地势,共写了数万字。公长期在西北极边,熟悉敌情,判断金人一定侵犯淮南。公任职版曹时,多次请求先把左藏库的官物运过长江,并且充分献上守卫淮河的策略,宰执没有听从。第二年二月初三日,金人以轻骑逼近扬州,车驾仓促南渡;公与礼部侍郎张浚联骑追上行在,才得以渡江。所有百司官物以及侍从、臣僚和士庶,全都被金人杀戮、抢掠。公护从到秀州,任资政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率一千多名疲弱士兵守卫扬子江。公沿途招募溃散士兵,得到四五千人,便在镇江府北面临江下寨,与金人隔江相持,仅有一个月。公每天披甲乘轻舟,有时在江中往来督责军将官员,用船渡送从江北被掳后逃回的官员、士庶、军兵及家属,并选募敢死之士,渡江后乘夜焚烧劫掠敌寨。又分派兵将官员沿江上下招集溃兵。金人北去,朝廷命公兼领江宁军府事。公当天便逆流向西而行,又过两天抵达江宁府。这天是三月初九日。忽然有赦书到达,说皇帝退位给皇太子,人心汹汹不安。十一日,公的儿子摭当时任两浙漕司属官,派人带着蜡丸密报公,详细说明苗傅、刘正彦反叛、擅自废立皇帝,并推奉隆祐太后听政,改年号为明受。公说:“如今皇上被贼臣废黜,迁居杭州睿圣宫,这是与我不共戴天的仇恨。”于是倡议起兵说:“我幸而拥有一万多兵力,一定要发兵讨伐贼臣。”公于是上表说:“臣查考,自崇宁以来,内侍童贯、谭稹交替掌握兵权二十多年,赏罚不明,号令失信。西面侵凌夏国,北面又同契丹失约,导致将帅离心离德,士卒不听命,这都是内臣酿成祸患,毒害流布天下,最终使他们的党羽为害。近来听说将相大臣奉命诛戮内侍,实在可以快慰天下人的心,舒解臣民愤怒之气。恭敬地看三月五日睿圣皇帝亲笔诏书,认为自即位以来强敌侵凌,远至淮甸,其用意专门针对朕身。” 我担心他不断发兵,会无辜伤害百姓;他敬畏天意、顺应人心,退避帝位,以此可以看出睿圣皇帝出于至诚,不吝惜至尊之位,以缓解敌国造成的祸患。恭敬地想,太后陛下仁爱圣明、恭谨节俭的德行已经三十多年,受到四方信服;如今垂帘听政,拥护保佑皇帝陛下,四海之内谁不归依?只是臣有愚见,不敢吝惜一死而不进言:当今强敌乘战胜之威,群盗又有蜂拥而起的势头,兴衰拨乱,事情极其艰难,怎么能容许睿圣皇帝退避帝位而享受安逸?恭请太后陛下、皇帝陛下不怕再三祈请,请睿圣皇帝赶快恢复帝位,亲自总理一切政务;从今以后,屏绝内侍和近习之人,褒奖赏赐立功的将帅,然后驾临江宁,以谋求恢复。这样,宗庙社稷将有无边的福泽,将相大臣也将有无穷的幸福。否则,恐怕天下的祸乱将多得无法尽述。”随后派属官奉议郎李承造前往镇江府,约请刘光世;又派官员到平江府会见张浚,并写信给韩世忠、张俊等人,约定共同起兵讨贼。士大夫纷纷对公说:“如今苗傅、刘正彦挟持太后和幼主号令天下,你为什么擅自起兵,要招来灭族的灾祸呢?” 公的儿子摭以及家属还在杭州,苗傅听说公起兵,便命归朝官马柔吉监守他们。公说:“皇上正处于危难之中,我怎么敢顾念家属?”走到常州时,苗傅、刘正彦派使臣带着文状送给公,详细说明废立的始末,随后让使臣告诉公:“朝廷已经留出知枢密院的职位,等待公前来。”公斩杀了他们的使臣,督促军队前进。行军到望亭,公招请张浚;张浚从平江府赶来四十里会见公,于是两人同榻商定讨贼方略。第二天到平江府,公于是撰写檄文说:“恭敬地想,宋朝拥有天下将近二百年。太祖、太宗开创基业,真宗、仁宗的恩德泽被百姓,历代圣君相传,人心尚未厌弃。近来因为内侍童贯首先挑起边疆祸患,终于使敌骑连年侵凌。逆臣苗傅,本身具有犬彘都不食的资质,犯下鲸鲵必定诛戮的罪行,却趁国家艰难之际,竟敢策划废立。刘正彦是一个狂妄的年轻人,与苗傅同恶相济,自行解除节钺,专擅杀生。恭敬地想,建炎皇帝忧勤恭俭,志在爱民,听闻变乱后亲自登门,再三慰劳;但苗傅等陈列兵器,凶焰冲天,逼迫至尊仓皇退位,他们所说的话狂妄悖逆,实在令人不忍听闻。”

大臣和解而不从,兵卫皆至于掩泣,诏书所至,逺近痛心骇戾,人情孰不愤怒?顾惟率土何以戴天?况傅等掲榜阛市,自称曰‘余祖宗讳名,曽不囬避’,迹其本意,实有包藏。今者吕頥浩因金陵之师,刘光世引部曲之众,张浚治兵于平江,韩世忠、张俊、马彦溥各领精锐,辛道宗、永宗、陈思恭总率舟师,汤东野、周杞扼据冲要,赵哲调集民兵,刘诲、李追餽饷刍粮,杨可辅等参议军事,并一行忠义将佐、官属等,同时进兵以讨元恶。师次秀州,四方响应用,祈请建炎。皇帝亟复大位,以顺人心。今檄诸路州军官吏军民等,当念祖宗涵养之恩,思君父幽废之辱,各奋忠义,共济多艰。所有朝廷见行文字,并是苖傅等伪命及专擅改元,即不得施行。敢有违戾,天下共诛之。三月二十八日,公与张浚、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率兵趋杭州,仍率诸将列衔请上复位。师至临平,贼遣苖翊率步骑万余人迎击官军,公督韩世忠血战大破之。贼惶骇,率众离杭州,望衢州路奔走。上复位,公以四月初五日朝见,初七日除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一行官吏将佐等第推恩。时建炎三年四月也。寻迁左仆射。公在相位,又与张浚宻谋诛范琼,一军帖然无事。是时天下盗贼羣起,金人离淮甸未久,李成扼据宿泗,靳赛、薛庆、裴涧等据通泰,承楚京城隔絶山东、河北诸路命令不通,四方冦盗不可胜计。以前此朝廷赏罚失当,将士解体。公以谓若非大收将士之心,国家兵威不能复振,无由恢复中原。公又奏乞置三省枢宻院赏功司,应自军兴以来诸路立功将校借补等人,并许缴元立功干照自陈,朝廷看详,随宜推恩补转官资。于是四方将士莫不归心朝廷。又自苖刘伏诛之后,士气稍振,公措画招收诸路溃军,盗贼殆无虚日。又诸大将陈乞空名官告,公奏:“臣三十年前曽在陜西鄜延、环庆等路,每见出师用兵,成功则赏,败事则罚,罕曽给降空名官告勑劄。自童贯开边,后来统制官乗国家多事,每遇出兵过有要求,多乞空名告劄,军前书填与亲旧技术无功之人,致名器太轻,无以激劝赴功力战之士。今乞将所降空名勑告等更不给降,若实有功绩之人,即具名保奏,乞从朝廷推恩,庶革侥冒。”上嘉此奏而行之。是年九月间,时有探报金人举兵南来,朝廷措置御敌之计,遣兵守淮及要害,分屯大兵于建康府等处控扼江上。车驾未有顺动之意,隆祐太后前期往江西,面奉圣训,六宫并随太母行,公奏留六宫在此以安人心,及分拨内尚书直笔之类在此以严命令,防上嘉纳。公初在相位,力乞车驾临幸浙西,奏劄云:「臣累日来以浙西溃散人兵头项尚多,恐残害诸州及妨农务,夙夕思虑,寝食防废。昨日与执政共奏,乞差重臣提兵前去抚定者,盖谓此也。今有一事,望陛下力行之,庶防克济大业。臣愿陛下到越州少歇数日,留六宫百司在越州,以近臣一员及兵官一员主越州留务,陛下亲总六师前去镇江府抚定浙西。号令江淮如此,则诸头项溃兵盗贼自然敛衽得命矣。盖车驾所至,威声气熖自可以詟服人心故也。昔汉髙祖、唐太宗取天下,岂尝一日宁居?黥布作乱,是时谋臣猛将固不乏人,然髙祖不惮亲征,太宗曰:「吾经营天下,所至处买饭而食,僦舎而宿」是也。陛下便鞍马精驰射,盖天之所授,将以拨乱安忍?燕处清闲,坐废白日乎?臣侵寻老境,常恐功业不成,抱恨冺灭。伏望圣慈询谋近臣,察其可否,然后奋发独断施行。」十月,金人渡江,杜充既败走,金人破杭州,欲渡浙江,逼行在。公忧愤不知所为,遂乃献航海避敌之计,圣意浩然开纳。时廷臣所论皆不合,惟圣意确然不移。车驾自明州登海船,精锐之兵万余人扈驾,行至台州港泊数日,乃趋温州。是时金人已回至镇江,韩世忠以舟师扼江路,金人不得济。公力请车驾回幸浙西,宜下亲征之诏以为先声,亟以锐兵策应世忠,夹击之以擒敌人。时车驾已驻跸于越州,人心不乐浙西之行,又中丞赵鼎上章谓车驾未可北去,竟失机防。公罢相,遂除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任便居住。公自四明买舟往台州,未防被命充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池州,公力以疾辞,上弗许,差中使促行,仍令过阙奏事,公到行在,上殿奏曰:「臣自去国以来,不知金人探报之实,似闻今已渡淮北去。夫敌狡诈,其情难测,不可谓其去而弛备。臣近自海道北来,伏见朝廷聚集海船在明州岸下,窃虑车驾欲为避冦之备。

译大臣们想调和而他们不听从,卫兵都流泪掩面;诏书传到的地方,无论远近都痛心惊骇,人心谁不愤怒?只是普天之下的百姓,今后凭什么奉戴君主?何况苗傅等人在街市张贴榜文,自称“连我祖宗的名讳也丝毫不回避”,考察他们的真实意图,确实有所包藏。如今吕颐浩依靠金陵的军队,刘光世率领部曲,张浚在平江整治军队,韩世忠、张俊、马彦溥各自统领精锐,辛道宗、辛永宗、陈思恭总率水军,汤东野、周杞扼守交通要地,赵哲调集民兵,刘诲、李追负责运输军饷和粮草,杨可辅等参议军事,以及一行忠义将佐、官属等,同时进军讨伐元凶。军队驻扎秀州,四方都响应号召,请求建炎皇帝迅速恢复帝位,以顺应人心。现在檄告各路州军的官吏、军民等,应当念及祖宗涵养百姓的恩德,思考君父被幽禁废黜的耻辱,各自奋发忠义,共同渡过重重艰难。朝廷现行的所有文书,以及苗傅等人的伪命和擅自改元,一概不得施行。胆敢违抗的,天下共同诛讨。三月二十八日,公与张浚、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等率兵奔赴杭州,并率诸将联名上奏,请求皇帝复位。军队到达临平,贼军派苗翊率一万多步骑兵迎击官军,公督促韩世忠浴血奋战,将其大败。贼军惊慌恐惧,率众离开杭州,向衢州方向逃走。皇帝恢复帝位,公于四月初五日入朝觐见;初七日,任命公为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并按等级推恩赏赐随行官吏、将佐等人。当时是建炎三年四月。不久升任左仆射。公任宰相期间,又与张浚秘密谋划诛杀范琼,军中安定无事。当时天下盗贼群起,金人离开淮甸不久,李成扼守宿州、泗州,靳赛、薛庆、裴涧等占据通州、泰州;承楚京城与山东、河北各路隔绝,命令无法通行,四方盗寇多得无法计数。此前朝廷赏罚不当,将士离心。公认为,如果不大力收拢将士之心,国家的兵威就不能重新振作,也没有办法恢复中原。公又上奏请求设置三省、枢密院赏功司,凡自军队兴起以来各路立功将校中借补等人员,都允许缴上原有立功凭证自行陈述,由朝廷审查,酌情推恩,补授或升转官资。于是四方将士无不归心朝廷。又自苗、刘伏诛以后,士气稍稍振作,公筹划招收各路溃军,几乎每天都在处理盗贼之事。又有各位大将请求空名官告,公上奏说:“臣三十年前曾在陕西鄜延、环庆等路,每当出师用兵,成功便奖赏,失败便惩罚,很少发给空名官告、敕札。自童贯挑起边事以后,后来统制官乘国家多事之机,每遇出兵便提出过多要求,多次请求空名告札,在军前填写授予亲旧以及没有功劳的技术人员,导致官名器用过于轻滥,无法激励那些奔赴战场、奋力作战的士兵。如今请求以后所发的空名敕告等一律不再发给;如果确有功绩的人,就列出姓名保奏,请求朝廷推恩,这样或许可以革除侥幸冒领。”皇帝嘉许这一奏议并予以施行。这年九月间,时常有侦报说金人发兵南来。朝廷筹划御敌之策,派兵守卫淮河及要害,在建康府等地分屯大军,控制扼守江面。车驾还没有南行的打算,隆祐太后事先前往江西,面受圣上训示,六宫都随太后同行。公上奏请求把六宫留在这里以安定人心,并把内尚书直笔之类的人员分派留在这里以严肃号令,【“防上嘉纳”疑有文字讹误】皇上嘉许采纳。公起初任宰相时,极力请求车驾临幸浙西,上奏劄说:“臣这些日子以来,因浙西溃散人马的头领仍然很多,担心他们残害各州、妨碍农事,早晚思虑,连睡觉吃饭都几乎废止。” 昨天臣与执政共同上奏,请求派重臣率兵前去安抚平定,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如今有一件事,希望陛下大力实行,或许能够帮助成就大业。臣希望陛下到越州暂歇几天,把六宫、百司留在越州,派一名近臣和一名武官主持越州留守事务;陛下亲自统率六军前往镇江府,安抚平定浙西。这样向江淮发号施令,各处溃兵、盗贼自然会收敛服从。因为车驾所到之处,威势、声望和气焰自然可以震服人心。从前汉高祖、唐太宗夺取天下,难道曾有一天安居吗?黥布作乱时,谋臣猛将本来并不少,然而汉高祖不怕亲自出征;唐太宗说:‘我经营天下,所到之处买饭吃,租房子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陛下既然善于骑马,精通驰马射箭,难道这是上天授予您的才能,将用来拨乱安民吗?还是要安处清闲之地,坐看白白荒废时日吗?臣渐渐步入老年,常常担心功业不能成就,抱着遗恨消亡。恭请陛下询问近臣,察看是否可行,然后振作精神,独断施行。”十月,金人渡江,杜充已经败逃,金人攻破杭州,想要渡过浙江,逼近行在。公忧愤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献上海上避敌的计策,皇帝的意志豁然开朗并采纳了。当时朝廷大臣的议论都不合皇帝的心意,只有皇帝的意见坚定不移。车驾从明州登上海船,精锐士兵一万多人护卫车驾,行至台州港停泊数日,才前往温州。当时金人已经退回镇江,韩世忠用水军扼守江路,金人无法渡江。公极力请求车驾回到浙西,应该先下诏亲征以造成声势,赶快派精锐兵力接应韩世忠,从两面夹击以擒获敌人。当时车驾已经驻跸越州,人心不愿前往浙西;又有中丞赵鼎上奏认为车驾不宜北去,最终错失了机会。公罢去宰相之职,随后被任命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任醴泉观使,听任方便居住。公从四明买船前往台州,不久奉命充任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池州知州。公以疾病极力推辞,皇帝不准,派中使催促上路,并命公经过宫阙奏事。公到达行在,入殿上奏说:“臣自离开国都以来,不知道金人侦报的实际情况,仿佛听说现在已经渡过淮河向北去了。敌人狡猾,其情形难以测度,不能因为他们离去就放松戒备。臣最近从海道北来,看到朝廷在明州岸下聚集海船,私下担心车驾想要作避寇的准备。”

夫避冦之计,固不可不预办,然备战之计,尤不可缓也。臣仰料车驾万一避冦,不过如温州及闽中尔。伏望圣慈鉴去年敌骑追袭之事,选兵五万,分为两项,一项留屯浙西,一项往屯饶信,分据水乡,或据山险,邀其追袭之路而击之,使将士戮力如明州城下之战,则战无不胜矣。万一金人今冬不渡江,则臣去年所献于四五月间遣兵渡淮,由京东以捣贼虚,其事不可已也。愿诏三省宻院详议其说,而今冬预为之计,于明年四五月间遣兵二万由海道趋登州,以摇青齐,别遣兵二万由淮阳军、徐州以图濮郓。夫金人用兵,深忌夏月,我乗其忌而攻之,此必胜之道也。且中国衰弱,其势已甚,自淮以北皆非我有,士大夫茍目前之安,习太平时骄惰不振之气,殊无北向以争天下、恢复中原之心,此臣所以感慨流涕而不能已也。」是年九月,公到江东路,欲趋池州所治,而大冦李成遣贼将马进围江州,守臣以蜡弹告急。公曰:「江州乃池州上流,江州破则池州岂可保?」公时驻饶州,防节度使杨惟忠有兵七千人屯饶州,惟忠乃公陜右同官,素相好,公请惟忠同起兵以解江州围,聚兵得万五千人,自饶州乗舟趋南康。公遣大将巨师古往江州城下,贼设伏前后夹击,师古兵溃,贼众三万与杨惟忠鏖战,惟忠与公以众渡江,避贼阵于江北洲溪,具奏众寡不敌,乞济师。上亲御翰墨,诏公曰:「卿躬临行阵,亲冒矢石,功虽不成,忠节显著,已诏王▯全军万人,听卿节制,同救江州。」公聚兵鄱阳,得▯军以兵二万人,再趋左蠡下砦,防淮南崔増有兵八千。人公以书招置麾下,増舟师,习水战,令与▯引兵与李成兵战于湖口,大败之。江州守臣以粮尽弃城去,贼兵遂据江州。公曰:“我为江东帅,今不竭力以御贼,则一路皆为贼境矣。”遂置砦于左蠡江岸,明斥堠,严纪律,以遏贼冲。砦地乃池、饶诸郡界首,三面皆贼屯,前后数十战,贼失利,公兵益振。朝廷遣大将张俊统兵三万,由江西洪州路讨贼,诏公谨守江东。公分遣王▯军防张俊,兵与贼大战,贼兵败走,成与马进仅以身免。御笔召公赴行在,拜尚书左仆射。公初自左蠡班师回鄱阳,而巨冦张琪、李捧引兵五万人犯饶州,邦人皇骇失措。公帐下有兵不及万人,而公爱将阎臯方在抚州招捉胡江一冦。公走人檄召阎臯,而臯已招胡江在路,臯得檄连夜趋帐下。公召诸将,令听臯节制,以姚端军为左,崔邦弼军为右,臯将中军。公自画战图以令诸将,臯等方出城五里,而贼锋已至。前军张守忠失利少却,贼恃众轻犯中军,臯力战而崔邦弼、姚端两军翼击之,贼众大败。先是贼将别遣精锐为水军,分道而进,公自将水军崔邦弼迎击之,贼皆败溺。饶人安堵,绘公像于郡中。公再到朝廷,言今天下之势,先平内冦,然后可以御外侮。圣意开纳,于时邵清等攻通泰,范汝为据建州,曹成、马友之徒扰江西。公奏乞遣参知政事孟庾为宣抚使,韩世忠为副使,遂平范汝为等及随贼冦之大小,分遣兵将官以金字牌招安,不听命者加兵勦除。诸路盗贼略平。公奏:“金人今年既不渡江,则诸事可以措手矣。”将以创中兴之业,伏愿陛下发中兴之诚心,行中兴之实事。今当先定驻跸之地,据都防之要,使号令易通于川陜,将兵顺流而可下,漕运不至于艰阻,然后速发大兵,一头项往江西、湖南以平羣冦,一头项往池州至建康府处置已就,招安尚懐反侧之人于明。年二三月间,使民得务耕桑,则大江以南在我之根本立矣。然后乗今年大暑之际,遣精锐之兵与刘光世渡淮,犄角而北去,由淮阳军、沂州入宻州,以摇青郓。命张俊躬亲统兵,由河中府入绛州,以撼河东。乗两路余民,心懐我宋未冺之时,知王师有收复中原之意,则中兴之业可觊也。若不速为之,逡巡过春夏,则金人他日再来,不惟大江以南我之根本不可立,而日后之患不可胜言矣。又奏人事可为者二,天时可为者三,乞为陛下陈之。昨自车驾渡江以来,初经扬州之变,兵甲器械十失八九,未容喘息,而金人分遣重兵三路入冦。二浙、江东焚劫殆遍,正兵或散而为盗,或器甲不全,虽欲战不能也。陛下愤金人侵侮之甚,连年宵旰,专意军政,防汰冗兵,修饬器械。今张俊军有众三万,全装甲万余副,刀枪弓箭皆足用。韩世忠有众四万,如张俊军有众二万三千人。王▯有众一万三千人,虽不如张俊军尽皆精锐,亦非前日怯懦之比。

译避寇的计策固然不能不预先筹办,但备战的计策尤其不能迟缓。臣仰测车驾万一避寇,不过前往温州及闽中罢了。恭请陛下鉴察去年敌骑追袭之事,选兵五万人,分成两部:一部留屯浙西,一部前往饶州、信州驻屯,分据水乡,或据守山险,截击敌军追袭的道路,使将士像明州城下作战时那样合力,那么作战就没有不胜的。万一金人今年冬天不渡江,那么臣去年所献在四五月间派兵渡淮、从京东袭击敌军空虚之处的计划,就不能停止。希望下诏三省、枢密院详细讨论这一主张,并在今冬预先筹划,明年四五月间派两万兵从海道前往登州,以动摇青州、齐州;另派两万兵从淮阳军、徐州进军,图取濮州、郓州。金人用兵,深深忌惮夏季,我们利用他们的忌讳进攻,这是必胜之道。况且中原衰弱,形势已经极其严重,自淮河以北都不再属于我方;士大夫苟且贪图眼前安逸,习染太平时骄惰不振的习气,完全没有北向争夺天下、恢复中原的心志,这就是臣感慨流泪而不能自已的原因。” 这年九月,公到达江东路,想赶往池州治所;大寇李成派贼将马进包围江州,守臣用蜡丸密报告急。公说:“江州是池州的上游,江州一旦失守,池州哪里还能保全?”公当时驻在饶州,防御使、节度使杨惟忠有七千兵屯驻饶州。杨惟忠是公在陕西右路时的同僚,平素关系友好,公请杨惟忠共同起兵解江州之围,聚集一万五千人,从饶州乘船前往南康。公派大将巨师古前往江州城下,贼军设置伏兵,前后夹击,巨师古军队溃败。贼军三万人与杨惟忠激战,杨惟忠和公率军渡江,在江北洲溪避开贼军阵势,详细上奏说敌众我寡不能抵敌,请求援军。皇帝亲自下笔,诏告公说:“你亲临战阵,亲自冒着箭矢、砾石,虽然没有成功,忠节却十分显著。已经诏令王【“▯”为缺字】率全军一万人,听从你的节制,共同救援江州。”公在鄱阳聚兵,得到王【“▯”为缺字】的军队,共有两万人,再次前往左蠡下寨;又请求淮南的崔增出兵八千。公写信招请崔增置于麾下,增加水军,训练水战,命他与王【“▯”为缺字】率兵在湖口同李成军交战,将其大败。江州守臣因粮食用尽,弃城离去,贼兵于是占据江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人〕 公说:“我担任江东统帅,如今如果不竭尽力量抵御贼军,那么江东一路都将成为贼境了。”于是把营寨设在左蠡江岸,明确侦察哨所,严明纪律,以阻挡贼军进攻。营寨所在地正是池州、饶州各郡的交界处,三面都是贼军驻屯之地;前后交战数十次,贼军失利,公的军队士气更加振作。朝廷派大将张俊率三万兵,从江西洪州路讨伐贼军,诏令公谨慎守卫江东。公分派王【“▯”为缺字】的军队防护张俊,军队同贼军大战,贼军败逃,李成和马进仅仅逃得性命。皇帝亲笔召公赴行在,授任尚书左仆射。公起初从左蠡班师回到鄱阳,但大寇张琪、李捧率五万人侵犯饶州,地方百姓惊恐失措。公帐下的兵力不到万人,而公所爱重的将领阎皋当时正在抚州招降捕捉一名叫胡江的贼寇。公派人急发檄文召阎皋,但阎皋已经招降胡江在途中,得到檄文后连夜赶到帐下。公召集诸将,命他们听从阎皋节制,以姚端军为左翼,崔邦弼军为右翼,阎皋统率中军。公亲自绘制作战图命令诸将执行;阎皋等刚出城五里,贼军锋锐部队已经到达。前军张守忠失利,稍稍退却;贼军仗恃人数众多,轻率进犯中军,阎皋奋力作战,崔邦弼、姚端两军从两翼攻击,贼军大败。在此以前,贼军将领另派精锐组成水军,分路推进。公亲自率水军,崔邦弼迎击他们,贼军全都战败溺水。饶州百姓安居无事,在郡中绘制公的画像。公再次到朝廷,谈论今天天下的形势,说应当先平定内寇,然后才能抵御外敌。皇帝欣然采纳。当时邵清等人进攻通州、泰州,范汝为占据建州,曹成、马友等人在江西骚扰。公上奏请求派参知政事孟庾任宣抚使,韩世忠任副使,于是平定范汝为等贼寇以及随从贼寇;对大小盗贼,分别派兵将官员持金字牌招安,不听命的便增兵剿除。各路盗贼大致平定。公上奏说:“金人今年既然没有渡江,那么各项事情就可以着手办理了。”将要开创中兴事业,恭请陛下发出中兴的诚心,实行中兴的实事。现在应先确定驻跸之地,占据都城防御的要害,使号令容易通达川陕,使军队能够顺流而下,漕运不至于艰难阻塞;然后迅速发兵,一路前往江西、湖南平定群盗,另一路从池州到建康府,处置已经招安但仍心怀反侧之人,直到【“明。年”疑为断句或缺字】年二三月间,使百姓能够从事耕作和养蚕,那么长江以南作为我方根本的地位就建立了。然后乘今年大暑时节,派精锐士兵与刘光世渡过淮河,形成犄角之势向北进军,从淮阳军、沂州进入密州,以动摇青州、郓州;命张俊亲自统兵,从河中府进入绛州,以震撼河东。趁两路百姓心中还怀有我宋未灭之意,知道王师有收复中原的志向,那么中兴事业就可以期待了。如果不赶快实行,迟疑拖延而错过春夏,金人日后再次到来时,不仅长江以南我方的根本无法建立,日后的祸患也将多得无法尽说。又上奏说,人事方面可以有所作为的有两项,天时方面可以有所作为的有三项,请求为陛下陈述。自从车驾渡江以来,先经历扬州之变,兵甲器械十成损失八九成,尚未来得及喘息,金人又分派重兵从三路入侵。两浙、江东几乎都被焚烧劫掠,正规军有的溃散成为盗贼,有的兵器铠甲不全,即使想作战也无法作战。陛下愤恨金人侵凌侮辱过甚,连年早起晚睡,专心治理军政,淘汰冗兵,修整器械。现在张俊军有三万人,完整铠甲一万多副,刀、枪、弓、箭都足够使用。韩世忠有四万人;王【“▯”为缺字】军有二万三千人,同张俊军相比,虽不全是精锐,也不是从前怯懦的状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三千人〕

刘光世有众四万,虽老弱冗散者众,亦可得精锐二万人。神武中军杨沂中统领以来,有兵万人,铠甲亦足用。此外又有神武后军陈思恭不下万人,御前忠锐如崔増、张守忠、赵琦、徐文、姚端等军,亦二万人。上考太祖皇帝取天下,正兵不过十万人,况今日有兵十六七万,器械足用,何惮而不为?臣所谓人事可为者一也。建炎三年、四年,绍兴元年,大盗纵横,邓庆冦广东,李敦仁犯防吉,邵清扰通泰,张琪劫徽饶,李成破江端,范汝为据建劔,马友、李横、孔彦舟、曹成、张用、刘超等散处大江之南,为害于荆湖等路,朝廷枝梧不暇,力不能事外。今则悉为王师扑灭,民得安业矣。臣所谓人事可为者二也。尝观自金人南牧以来,我师望尘奔溃,莫敢婴其锋。近年以来,张俊获防于明州,韩世忠扼贼于镇江,陈思恭邀击于长桥张荣大防于淮甸,良由金人贪残太甚,逆天悖道,人人有战心,天意殆将悔祸。臣所谓天时可为者一也。金人命刘豫僣位以来,尽以中原付之,不欲南来,而豫烦碎不知为国之体,重敛以失百姓之心。豫之所为,虽三尺童子决知不能立国,况兵不如我精,将不如我能,胜负固可料矣。观宇文虚中宻奏,虽未能尽信,然敌骑连年不至淮甸,岂无牵制之故哉?天意槩可见。臣所谓天时可为者二也。江浙等路连年失耕殖,又苦水旱,米价翔涌,每防一贯至二贯。今年丰熟,米防不及五六百。江上诸州米防三四百。天时可为者三也。今韩世忠到行在,臣愿圣心奋发睿断,令世忠、张俊与臣等商议决策北向。明年三月半,令韩世忠由宿州、南京路以入,令刘光世由徐、曹诸州路以入。又于明州留海船三百只,令范温、阎臯乗四月间南风北去,径取登、莱州。凡此数路,皆有粮可因,不必调发吾民以资馈运,而登、莱尤有积蓄可因也。大兵既集,刘豫必北走,所得州郡择逐州豪杰守之。初则示以羁縻之义,过则续为后图。虽金人来年秋冬间必举兵争其地,然彼入我出,彼出我入,此兵法也。扰之数年,中原必可复。贾谊曰:「日中必▯,操刀必割。」舍此机防而不乗,后欲追悔,何可及耶!今有兵十六七万,费用不赀,朝廷竭力经营,钱粮常若不办,旷日持久,必取于民,民怨众离,乃自困之道,祸乱之所起,可不畏哉!今日战兵,其精锐者皆中原之人,数年之后,消磨必寖少,异时虽欲举事,势必不能,可为深惜者也。上嘉叹不已,以公都督诸路诸军事,总师北向。公师次镇江,病疟逾月,防上宣医遣中使复召还。公乞解机政,以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醴泉观使,寓居台州。是年冬,公得赵丞相鼎【字元镇】及二三大将书,说及敌骑犯边,尚留淮甸,因以边防机事奏曰:豫贼不知用兵之策,而金人狃于常胜,不知虑敌深入吾境,此天亡之时也。愿陛下于此沍寒之时,金人弓健马壮之际,且敕诸大将固守江岸,竢其粮尽欲退,并力追袭,此万全之策也。金人大将如罗索栋摩国王斡里雅布,皆已物故。今次南来者,达兰郎君、四太子。臣在燕山府,皆闻之。达兰有谋而怯战,四太子乏谋而麤勇。然四太子所统部曲,比之达兰极众且精锐。四太子所向,尤宜隄防也。降诏奬谕之曰:「朕惟古所谓大臣者,以国为家,以身任天下,非有内外逺近之间也。周王之命诸侯曰:『虽尔身在外,乃心防不在王室』,而况出入将相,为时元老,躬暨一德,弼亮朕躬,有如卿者哉!彊寇陆梁,睥睨江淮安危之分,间不容髪。卿不逺千里,惓惓纳忠,料敌商变,深得其情,运筹建策,皆契机会。朕既资其老谋,而益嘉其得古大臣之义。三复来奏,深用叹咨。」又数日,再奉诏云:「比以逆臣啸乱,反易天常,隂导敌人,提兵南向。朕亲乗戎辂,号令六师,将士恊心,人百其勇,按甲江上,时出轻兵,所向奏功,俘馘载道。敌势既屈,潜师遁逃。念兹却敌之初图,为善后之计,卿以旧弼,乃心王家,必能为朕深思熟讲。凡今攻战之利,守备之宜,措置之方,绥懐之略,可悉条具来上。朕将虚已以听,择善而从,君臣之间,期于无隐,利害之决断以必行。钦伫嘉猷,冀闻确论。」公条十事,上之:一论用兵之策,二论彼此形势,三论举兵之时,四论分道进兵之策,五论运粮供军,六论大兵进发日,乞圣驾驻跸镇江府,七论经理淮甸,八论机防不可失,九论舟楫之利,十论并谋独断。又贴黄:臣恐今日士论或以谓金人才退,我国家事力未全,财用未充,未能大举。臣曰不然,若吝惜用兵之费,则秋冬间敌骑必再来,所费愈不赀矣。况此举乃因粮之策,无大费哉!

译刘光世有四万人,虽然老弱冗散者很多,也可以得到两万精锐。神武中军自杨沂中统领以来,有一万人,铠甲也足够使用。此外,神武后军陈思恭不少于一万人;御前忠锐军中如崔增、张守忠、赵琦、徐文、姚端等部,也有两万人。考察太祖皇帝夺取天下时,正规军不过十万人,何况今天有十六七万军队,器械又足以使用,还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的呢?臣所说人事方面可以有所作为,这是第一项。建炎三年、四年以及绍兴元年,大盗纵横:邓庆侵扰广东,李敦仁侵犯【“防吉”原文疑误】;邵清骚扰通州、泰州,张琪劫掠徽州、饶州,李成攻破江州、端州,范汝为占据建州、剑州,马友、李横、孔彦舟、曹成、张用、刘超等分散在长江以南各地,在荆湖等路为害,朝廷疲于应付,力量无暇顾及外敌。如今这些盗贼全都被王师扑灭,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臣所说人事方面可以有所作为,这是第二项。臣曾观察,自从金人南下放牧以来,我军望见敌军踪影便溃逃,没有人敢迎击其锋芒。近年以来,张俊在明州取得胜利,韩世忠在镇江扼制贼军,陈思恭在长桥拦击敌军,张荣在淮甸大败敌军,实在是因为金人贪婪残暴到了极点,违逆天意、悖弃正道,人人都有战斗之心,上天大概将要悔恨降下这场灾祸。” 臣所说的可以凭借天时有所作为的理由,这是第一条。自从金人任命刘豫僭越称帝以来,把中原全部交给他统治,自己不愿南下;刘豫行事琐碎烦苛,不懂治国的体统,横征重税,因而失去了百姓的拥护。刘豫的所作所为,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断定他不能建立国家,何况金兵的精锐不如我军,将领的才能也不如我方,胜负本来就可以预料了。看宇文虚中秘密上奏的情况,虽然不能全部相信,但敌骑连年不到淮甸,难道没有受到牵制的原因吗?天意大概可以看出来。臣所说的可以凭借天时有所作为的理由,这是第二条。江浙等路连年失于耕种,又遭受水旱灾害,米价飞涨,每每达到一贯甚至二贯。今年收成丰足,米价不过五六百文。江上各州的米价只有三四百文。这是天时可以有所作为的第三条。如今韩世忠已经到了行在,臣希望陛下振作圣心,果断决策,命韩世忠、张俊和臣等商议,决定向北进兵。明年三月中旬,命韩世忠从宿州、南京一线进军,命刘光世从徐州、曹州一线进军。又在明州留下三百艘海船,命范温、阎皋乘四月间的南风向北航行,直取登州、莱州。上述各路都可以就地取得粮食,不必征调百姓来供应运输,而且登州、莱州尤其有积存的粮食可以利用。大军集结以后,刘豫一定会向北逃走,所得州郡就选择各州的豪杰来守卫。开始时先向他们表示羁縻安抚之意,过后再继续筹划后续行动。即使金人明年秋冬之间一定会出兵争夺这些地方,但敌军进入我方就出兵,敌军撤出我方就进入,这是用兵之法。这样骚扰他们几年,中原一定可以收复。贾谊说:‘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拿起刀就必定要割东西。’如果放弃这个机会而不加利用,日后想追悔也来不及了!如今有十六七万军队,费用不可估量,朝廷竭力经营,钱粮常常像是办不出来;如果旷日持久,必然要从百姓那里征取,百姓怨恨、众人离散,这就是自取困境的道路,也是祸乱发生的根源,难道能不畏惧吗?今天军中的战士,精锐的都是中原人,几年以后,他们必然逐渐损耗减少;将来即使想举兵,也势必做不到,这是非常值得痛惜的事情。皇上赞赏叹息不止,于是任命公总督各路军务,统率军队向北进发。公的军队驻扎在镇江,患疟疾一个多月,皇上担心其病情,派医官和宦官再次召他回朝。公请求解除机密政务,以镇南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任醴泉观使的身份,寓居台州。这年冬天,公收到赵丞相鼎【字元镇】和二三位大将的书信,说到敌骑侵犯边境,仍然停留在淮甸,于是以边防机密事务上奏说:刘豫贼人不懂用兵的策略,金人又习惯于常胜,不知道防备敌军深入我国境内,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的时机。希望陛下在这种严寒时节、金人弓强马壮之际,暂且命令各位大将固守江岸,等到他们粮食耗尽准备撤退时,再合力追击,这是万全之策。金人的大将,如罗索、栋摩国王、斡里雅布,都已经死了。这次南下的,是达兰郎君和四太子。臣在燕山府时,都听说过这些情况。达兰有谋略却怯于作战,四太子缺少谋略却粗率勇猛。不过四太子所统率的部众,比达兰的多得多,也精锐得多。四太子所到之处,尤其应当严加防备。皇帝下诏嘉奖慰劳他说:‘朕所理解的古代所谓大臣,是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家,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责任,并不因内外、远近而有所区别。周王告诫诸侯说:“虽然你的身体在外,心却不能不在王室。”何况像卿这样出入将相之列,是当时的元老,亲身奉行同一德行,辅佐照亮朕身呢!强敌横行,窥伺江淮安危的分界,形势紧迫得间不容发。卿不远千里,拳拳进献忠言,判断敌情、筹划变化,深得其中实情;运筹谋划、提出策略,都符合时机。朕既借重卿的老谋,又更加赞赏卿深得古代大臣的道义。朕把卿的奏章反复读了三遍,深为叹息赞许。’又过了几天,再次奉到诏书说:‘近来因为逆臣聚众作乱,颠倒天理,暗中引导敌人,率军向南进犯。’ ‘朕亲自乘坐戎车,号令六军,将士同心协力,人人增加百倍勇气,整军驻扎江上,时时派出轻装部队,所到之处都建立功绩,俘获和斩杀的敌人遍布道路。敌军势力既已屈服,便暗中撤军逃走。想到这次退敌最初的谋划,以及战后的善后计策,卿作为旧日辅弼,心在王室,一定能够替朕深思熟议。如今凡是进攻作战的有利条件、守备的适宜措施、处置的办法、安抚怀柔的策略,都请详细分条写来上奏。朕将虚心听取,选择好的意见加以采纳;君臣之间务求毫无隐瞒,凡利害关系的决断一定实行。恭敬地等待美善的谋略,希望听到确切的论说。’公分条陈述十件事,上奏给皇帝:第一,论述用兵策略;第二,论述敌我双方的形势;第三,论述出兵时机;第四,论述分路进兵的策略;第五,论述运输粮食、供给军队;第六,论述大军出发的日期,请求圣驾驻跸镇江府;第七,论述经营治理淮甸;第八,论述不可失去战机;第九,论述舟船水军的优势;第十,论述共同谋划和独自决断。又附上贴黄说:臣担心如今士大夫的舆论有人认为金人刚刚退走,而我国的兵力、国力尚未完备,财用也不充足,不能大举进攻。臣说不是这样,如果吝惜用兵的费用,那么秋冬之间敌骑一定会再次到来,所耗费的就更加不可估量了。何况这次出兵是利用敌方粮食的策略,哪里需要大的费用呢!

今将兵闲坐糜费钱粮与举兵北去所费均也,但少有飞挽之劳尔。是年十二月,除公荆湖南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湖南以荒嵗之后,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诸处羣冦王权、萧和、谭大、萧尚十等窃发,公分遣统领官步谅、裴铎招捕,悉平一路按堵。明年十一月,除少保,充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兼行宫留守。是时车驾在建康,朝省百司庶务悉当区处。临安浩穰之地,公决事明敏,而又威令严重,豪右震慴,日才过午,讼庭已寂然无事。凡民间寃抑有十数年不能雪,如医僧有谋杀妇人者之类,公灼见其寃状,置之于法。辇毂之下,政若神明,宫禁内外咸赖以安。绍兴八年,车驾还临安府,除公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充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公五上章力辞,依前少保镇南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成国公,免奉朝请。九年二月五日,召赴行在所。七日,赐亲札云:“朕以河南新复,境土陜西最为重地,惟卿旧弼元臣,威望素着,欲勤卿往调防诸将,拊循遗民,当体朕意,趣装亟来,以济事机,毋为辞避,常礼也。”公奏曰:“金人残破中原,肆为荼毒,交兵累年未见宁息。今者无故割新黄河河南之地与我,岂无意哉?欲望圣慈与执政大臣子细商量及契勘陜西一路,自割属我朝以来,诸路帅臣守臣曽与未曽申发到文字,及三省宻院知与不知。陜西逐路州军即今帅守之臣职位姓名,如可以照见,即遍以诏书差人镌谕,具宣德意。倘无凭照见,即须分遣臣僚迤逦前去访问职位姓名,传宣抚问。其鄜延、环庆、泾原、秦鳯、熈河路帅臣,仍许以久任之意,庶防逐路州军不致疑贰,稍竢定叠,徐为后图,所贵抚绥新附之邦,不致失策施设次第,粗为有序。兹今日之上策也。”十四日,再奉御笔趣就道。公奏契勘陜西利害,今日所繋国体甚重若一触,事机必贻后悔。如张中孚等,未见向背;赵彬又系曲端门客,本一书生,其人尤桀。防伏望睿明,曲留圣虑。十八日,差中使宣押,公力疾造朝,传宣抚问。宣医丞相秦桧被防,同参政孙近、李光到寓所问疾。得请扶病东归,除少传,依前成国公致仕。四月一日,薨于正寝,享年六十有九。赠太师,追封秦国公,諡忠穆。子五人,抗、摭、拯、搢、防。孙八人,曽孙十人。

译如今让军队闲坐着白白耗费钱粮,与出兵北伐所耗费的相差不多,只是少了运输粮饷的劳苦罢了。这年十二月,授予公荆湖南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湖南在荒年之后,郴州、桂阳监、衡州、茶陵等地有王权、萧和、谭大、萧尚十等群盗相继起事,公分派统领官步谅、裴铎前往招抚和捕讨,全部平定,使全路恢复安定。第二年十一月,授予少保,充任两浙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兼行宫留守。当时皇帝车驾在建康,朝廷、省部和各司百务都由公处理。临安是繁华富庶之地,公处理事务明断敏捷,而且威严号令严肃,豪强大族都震慑畏服;每天刚过午时,讼庭已经寂静无事。凡民间有冤屈压抑十几年不能昭雪的案件,例如医僧谋杀妇人的案件,公明察其冤情,依法处置。在京城之下,政治如同神明,宫禁内外都依赖他而获得安宁。绍兴八年,皇帝车驾返回临安府,授公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充任江南东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公五次上章竭力辞谢,于是仍依旧任少保、镇南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成国公,免除奉朝请。绍兴九年二月五日,召公前往行在。七日,赐给亲笔诏书说:‘朕因为河南刚刚收复,而陕西是边境土地中最为重要的地方;只有卿是旧日辅弼和元老大臣,威望一向显著,想劳烦卿前去调度防守各将,安抚遗民。卿应当体察朕的心意,赶快整理行装立即前来,以成就军国大事,不要推辞回避,这是常礼。’公上奏说:‘金人残破中原,肆意施行荼毒,交战多年仍未见安宁。如今他们无缘无故把新近割取的黄河以南土地交给我朝,难道没有什么意图吗?希望陛下慈悲,和执政大臣仔细商议,并查考陕西一路自割让归属我朝以来,各路帅臣、守臣曾经和没有曾经申报送达的文书,以及三省、枢密院知道与不知道的情况。陕西各路州军如今的帅臣、守臣的职位和姓名,如果能够查清,就应当普遍颁发诏书,派人前去晓谕,详细宣示圣德。倘若没有凭据可以查明,就必须分别派遣臣僚陆续前去查访职位和姓名,传达诏命并加以慰问。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熙河各路的帅臣,仍允许以长期任职的意旨对待他们,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各路州军产生疑惧和二心;稍待局势稳定,再徐图后续。这样最可贵的是安抚新近归附的地区,不致在筹划施行的次序上失策,粗略地做到有条理。’ ‘这就是今天最好的策略。’十四日,又奉到御笔诏书催促上路。公上奏说,查考陕西的利害关系,今天所关涉的国家体统极其重大,一旦有所触犯,事情的发展必然留下后悔。像张中孚等人,还没有看出他们的向背;赵彬又是曲端的门客,本来只是一个书生,此人尤其桀骜。还希望陛下明察,留意思考。十八日,派宦官传命押赴朝廷,公抱病强行入朝,传达诏命并慰问。宣医丞相秦桧奉诏,与同参政孙近、李光到住所探问病情。公获准扶病东归,授少传,仍以成国公身份退休。四月一日,公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太师,追封秦国公,谥号忠穆。儿子五人:抗、摭、拯、搢、防。孙子八人,曾孙十人。

直臣传张昭字子布,本彭城人,汉末避难南渡,居秦淮。尝为孙策长史,后辅孙权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乗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驭英雄,驱使羣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逺,以此慙君。」权于钓台饮酒大醉,使人以水洒羣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还,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黙然有慙色,遂罢酒。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丞相孙劭卒,百僚复举昭。权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曽以直言逆防,中不进见。后蜀使来,称蜀德美,而羣臣莫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自废,安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冺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浅短,违逆盛防,自分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防引见,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巳。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谏曰:「渊背魏,惧讨,逺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覆,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尝恐失计。」昭熟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牀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致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烧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防昭容貌矜严,有威风。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谥曰文。郑侠字介夫,其先光州固始人,四世祖俖,唐末随王氏入闽,遂为福清人。侠既冠,遭妣黄氏忧,念家贫亲老,弟妹众多,慨然自誓,当苦学以成名。治平二年,公随父晕赴江宁府监税,得清凉寺一小室,闭户读书。时王安石以中书舎人持服寓江宁,公擕所业往见,防安石称许。治平四年,擢进士甲科,年二十四,调光州司法以归。安石服除,起知江宁府,相见愈厚。及公赴浮光,安石入参大政,兴利除害,言无不行。公平日雅重安石,以为尧舜三代君臣相遇,有为于世,太平可期月而望。已而青苖、免役、方田、保甲、市易等事相次施行,民间不以为便。防光有疑狱数事,公以谳议传奏,为安石言之,报下皆如公请,公感知已,欲尽忠以告。秩满不复移令,遂为入都之行,时熈宁五年春也。公行所过,田父野老必从访问新法利害,答者无一人言其是。至京,齐戒具书见安石,甚奬之。再见乃及试法之事,时初行试法之令,选人中者补京官。公辞以未尝习法。三见而问近何所闻,公略言青苖、免役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安石不答,左右遽请公退。自是不复见,但时于门下具实封反复极言新法之为民害,皆不报。一日,乡人张劢来访,忽责介夫何好矫之过。公问所以,劢曰:「丞相令介夫试法不就,何也?」公曰:「朝廷新立此科,以待练习文法之士,必使无丝发滥得,然后可以勉饬后人。侠素非习法,但因浮光有四五件疑狱,所司议法殊不与人情相近,职在法官,不得不详审,乃于本条中自令式格律散行推考,乃得其当,故以丞奏輙防传相是而行下,其余条贯实未尝见。丞相以此见谓明习,故使试法,是以不能为能,误丞相之知,以茍进取,此则欺天诬人,侠虽饿乞所不敢为也。」

译直臣传 张昭,字子布,本是彭城人。东汉末年为躲避战乱南渡,居住在秦淮。曾任孙策的长史,后来辅佐孙权担任军师。孙权每次打猎,常常骑马射虎;老虎曾突然冲到面前,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上前说:‘将军怎么能这样做?作为君主,是说他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说他在原野上奔驰追逐、同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突然发生一次祸患,将怎样面对天下人的耻笑?’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少,考虑事情不够长远,因为这件事使您惭愧了。’孙权在钓台饮酒大醉,命人把水洒向群臣,说:‘今天尽情饮酒,只有醉倒掉进台下才算停止。’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出门坐到车中。孙权派人叫他回来,说:‘只是想和大家一起作乐罢了,您为什么发怒呢?’张昭回答:‘从前商纣王造酒糟堆成的山、酒水汇成的池,日夜饮酒,当时也把它当作快乐,并不认为是坏事。’孙权默然,面露惭色,于是停止饮酒。当初孙权准备设置丞相,众人议论都推举张昭。孙权说:‘如今事务繁多,统领百官的人责任重大,这并不是用来优待他的职位。’后来丞相孙劭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难道我是偏爱子布吗?主管丞相事务烦劳,而此人性情刚直;如果意见不被采纳,怨恨和责怪就会产生,这并不是对他有益。’ 于是任用了顾雍。张昭每次入朝觐见,言辞气势刚强严厉,正义显现在脸色上。曾经因为直言触犯孙权,孙权心中不快,张昭便不再入朝进见。后来蜀国使者到来,称赞蜀国的德政美好,群臣没有人反驳。孙权叹息说:‘假使张公在座,那使者不被驳倒、自取失败,怎么还能够自我夸耀呢?’第二天,孙权派宦官慰问张昭,趁机请他入见。张昭离开座位谢罪,孙权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抬头说:‘从前太后、桓王不因为老臣年老而把陛下托付给别人,反而把陛下托付给老臣,所以臣想竭尽臣节,来报答深厚的恩德。即使臣死后,也有可以称道和传述的事;只是臣见识浅陋,违背了盛大的政令,自己料定将沉沦幽冥,长久被弃置于沟壑之中,没想到又蒙陛下召见,得以侍奉帷幄。可是臣的愚诚,用来事奉国家的心意,只在于忠诚有益,直到生命终结而已。至于改变初衷、改换想法,以苟且求取荣宠、讨好容纳,这不是臣所能做的。’孙权向他道歉。孙权因为公孙渊称藩,派张弥、许晏到辽东,授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被讨伐,远道来求援,并非他的本心。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想向魏国表明自己,两位使者又不能回来,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取笑吗?’孙权同他反复争辩,张昭的态度更加激切,孙权不能忍受,按着刀发怒说:‘吴国的士人,入宫就拜我,出宫就拜您;我对您的尊敬,也已经达到极点了,可您却屡次当众使我受挫。’ ‘我常常担心自己会失策。’张昭久久注视孙权说:‘臣虽然知道进言不会被采纳,却每次都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召到床前,遗诏和顾命的话还在耳边。’于是泪流满面。孙权把刀扔到地上,同张昭相对流泪。然而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前往。张昭因进言不被采纳而愤怒,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塞他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封住。公孙渊果然杀了张弥、许晏。孙权多次慰问并向张昭道歉,张昭坚持不起身。孙权于是出宫经过他家门口,呼唤张昭。张昭推说病重。孙权烧他的门,想以此吓唬他;张昭反而关紧门户。孙权派人灭火,在门前停留了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一起扶他起来。孙权用车把他接回宫中,深深自责。张昭不得已,这才重新入朝。张昭容貌矜持严肃,很有威势。孙权常说:‘我同张公说话,不敢随便。’全国都畏惧他。张昭八十一岁,嘉禾五年去世。遗令用幅巾、素棺,按当时的服装入殓。孙权穿丧服亲临吊唁,谥号文。郑侠,字介夫,他的祖先是光州固始人。四世祖郑俖在唐末跟随王氏进入福建,于是成为福清人。郑侠成年后,遭逢母亲黄氏去世,想到家贫、父母年老、弟妹众多,慨然发誓,一定要苦心学习来取得功名。治平二年,公随父亲郑晕前往江宁府任监税,得到清凉寺的一间小屋,闭门读书。当时王安石以中书舍人的身份服丧,寓居江宁;公带着自己的文章前去拜见,得到王安石的称许。治平四年,考中进士甲科,二十四岁,调任光州司法,回到家乡。王安石服丧期满,被起用为江宁府知府,两人相见更加亲厚。等到公前往浮光时,王安石入朝参与执掌政务,兴利除弊,所说的意见没有不施行的。公平日一向敬重王安石,认为这如同尧舜三代君臣相遇,有志于世事,太平指日可待。不久,青苗、免役、方田、保甲、市易等法相继施行,民间却认为并不便利。光州有几件疑难案件,公以审议案情的意见传奏朝廷,替王安石说明,批复下来都符合公的请求。公感念王安石知遇自己,想竭尽忠诚进言。任期届满后没有再次调任县令,于是准备进京,当时是熙宁五年春天。公沿途所经过的地方,田间父老必定跟随询问新法的利弊,回答的人没有一个说新法是好的。到了京城,郑侠斋戒后准备好书信拜见王安石,王安石大为嘉奖。第二次见面时才谈到试法一事。当时刚开始实行试法的命令,选人中试者补授京官。公以自己从未学习过法令为由推辞。第三次见面,王安石问他近来听到了什么,公大略说了青苗、免役几件事以及边境用兵,这些在郑侠心中不能不有一些忧虑。王安石没有回答,左右侍从立即请公退下。从此再没有见面,但郑侠有时在王安石门下写密封奏章,反复极力陈说新法对百姓的危害,都没有得到答复。一天,同乡张劢来访,忽然责备介夫为什么喜欢做这种过分矫饰的事。公问原因,张劢说:‘丞相让介夫参加试法,为什么不去?’公说:‘朝廷新设这项科目,是为了等待熟悉法令、文书的人;必须做到丝毫没有滥竽充数的人,才可以勉励整饬后来者。我平素并不学习法令,只是因为浮光有四五件疑难案件,主管官署议论法律时与人情很不相合;我的职责是法官,不能不详细审察,于是根据本条法律,又从法令、格式、律文中分散推求考察,才得到适当的判决。所以丞相根据此事看法,把相应意见传达下去施行;其余法令条文,我实在从未见过。丞相因此认为我明白熟悉法令,便让我参加试法。这是把不能做到的说成能做到,误导丞相对我的了解;如果借此苟且求取进身,那就是欺骗上天、诬害他人,即使郑侠饿死行乞也不敢做。’

久之,得监在京安上门,辞安石,安石曰:「却受监门,去意殊不恱。」公在门局防丞相以春社还,由本门法当迎揖,道左安石一见恻然,面加慰劳。明日王雱来,语以其父度支欲与诸公荐公试法,切须愿就,盖丞相意也。公对如答张深道之言,事遂寝。未久置修经局,安石使其侄婿黎东美访公云:「丞相欲令元泽辟公检讨。」公言:「检讨以备阙遗侠读书无防,将何以备检讨之责?此与试法何异?」因以书诗愧谢丞相。已而黎生再来,具言丞相致意:「凢人仕宦,且要改得一京官,然后可别图差遣,何得介僻如此?」公曰:「侠自浮光入京,本求一席地,执经丞相门下耳,初不知官有美恶髙下,不意丞相一旦当路,发言无非以官爵为先,所以待士之来者如此而已。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区区所献有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侠进而无愧,不亦善乎?」黎生去后数日复来,问何事欲言,时免行市利等税钱,京师细民及商旅尤以为苦,如负水拾髪担粥提茶之类,皆有免行不输钱者,毋得贩鬻市道门司商税院并行仓法専拦月赋食钱,每正税百文外收事例钱十文以给之,谓之市利钱。逮法之行,正税不及十文者,亦收市利十文,具末反重于本,百姓至与专拦死争,监官委曲谕以新法,乃怫然投钱而去。公覩其害,言于丞相数矣。至是又具书并陈青苖免役等▯事,因黎生献之。未防令下,小夫稗贩者免充行旧税重者十减六七,其大者将谓以次施行,已而竟无所闻。时安石有诗曰:「何处难忘酒,君臣防遇时,髙堂拱尧舜,宻席坐臯防,和气袭万物,欢声连四夷,此时无一盏,孤负鹿鸣诗。」公闻而和之曰:「何处难缄口,熈宁政失中,四方三面战,十室九家空,见佞眸如水,闻忠耳似聋,君门深万叠,焉得此言通。」时亢旱日久,自去年七月不雨至于三月,民间焦熬殊无生意。公度安石终不可谏,乃以本门所见冬春以来三路流离之民每风砂霾曀,大者车乗,小者负担,扶老擕幼,蔽塞道路,羸瘠愁苦,身无全衣。城外饥民,朝晚入城,买麻籸、麦麸之类,合米为糜,或茹木食草根以活。及其质妻鬻子,狼狈困苦之状,至于身被锁械而负瓦掲木,卖以偿官者,累累然于道。公不忍坐视,乃呼画工,列为一图,裁书诣閤门投进,不纳。遂于本门勾马递于银台通进司,奏为宻急事,仍自劾擅发马递之罪。其书曰:「臣伏覩去年大蝗,秋冬亢旱,迄今不雨,麦苖焦枯,黍粟麻豆粒不及种。旬日以来,米价暴贵,群情忧惶,十九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大营官钱,小求升米,草木鱼鼈亦莫生。遂蛮夷轻肆,敢侮君国,皆由中外之臣辅相陛下不以道以至于此。臣窃惟灾患有可召之道,无可试之形,其致之有渐,而其来也如疾风暴雨,不可复御。流血借尸,方知丧败,此愚夫庸人之见,古今有之。所贵于圣神者,为其能图患于未然,而转祸为福也。方今之势,犹有可救,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诸有司敛掠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庶防早召和气,上应天心,调隂阳降雨露,以延万姓垂死之命,而固宗社亿万年无疆之祉。夫君臣际遇,贵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陛下爱养黎庶甚于赤子,故自即位以来,一有利民便物之政,靡不毅然主张而行。陛下之心,亦欲人人寿富而跻之尧舜三代之盛耳,夫岂区区充满府库,盈溢仓廪,终以富衍彊大,夸天下哉?而中外之臣略不推明陛下此心,而乃肆其叨懫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而不聊生,坐视其死而不恤。夫陛下所存如彼,羣臣所为如此,不知君臣际遇欲作何事,徒只日超官资,意指气使而已乎?臣又惟何世而无忠义,何代而无贤德,亦在乎人君所以驾驭之如何耳。古之人在山林畎畆,不忘其君,刍荛负贩,匹夫匹妇,咸欲自尽以赞其上。今陛下之朝,台谏黙。」黙具位而不敢言,事至有规避百为,不肯居是职者,而左右辅弼之臣,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懐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不知时然耶?陛下有以使之然耶?以为时然,则尧舜在上,便有防契;汤文在上,便有伊吕;以至汉唐之明君,我祖宗之圣朝,皆有忠义贤德之臣,布在中外,君臣之际,若腹心手足然,君唱于上,臣和于下,主发于内,臣应于外,而休嘉之德,下浸于昆虫草木,千百世之下,莫不慕之。独陛下以仁圣当御,抚养为心,而羣臣所以和之者如此,夫非时然,抑陛下所以驾驭之道未审尔?陛下以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之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

译过了很久,郑侠得到监在京安上门的职务,辞别王安石。王安石说:‘反而接受监门的职位,离去的意思很不令人高兴。’公在门局任职时,正好丞相因春社返回,按照本门的礼法应当迎接作揖;王安石在道路旁一见到公便感到怜惜,亲自加以慰劳。第二天,王雱来,把他父亲王安石度支想和诸位大臣推荐公参加试法的事告诉公,恳切地说一定要答应,这大概是丞相的意思。公用回答张深道的话回答他,此事于是搁置。不久设置修经局,王安石派他的侄女婿黎东美来访公,说:‘丞相想让元泽征召公担任检讨。’公说:‘检讨的职责是补充缺漏;我读书没有什么成就,凭什么承担检讨的责任?这同试法有什么不同?’于是写信并作诗向丞相惭愧谢绝。后来黎生再次来访,详细转达丞相的意思:‘凡是做官,首先要设法改授一个京官,然后才可以另外谋求差遣,为什么要像介夫这样孤僻呢?’公说:‘我从浮光来到京城,本来只是求得一席之地,执经在丞相门下学习罢了,起初并不知道官职有好坏高低。没想到丞相一旦掌权,开口无不把官爵放在首位,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前来求仕的人。假如真想提携我、成就我,那么我所献上的只是有利于百姓、便利于事物的事情;施行其中一两件,使我进身时问心无愧,不也很好吗?’ 黎生离开几天后又来,问公有什么事情想说。当时免除行、市利等税钱,京城的平民和商旅尤其以此为苦,例如挑水、拾柴、挑粥、提茶之类,都有免行却不交钱的人;不准在市场道路上贩卖,门司、商税院和并行仓法专门拦收按月缴纳的食钱,每收正税一百文之外,再收事例钱十文来供给他们,称为市利钱。等到这项法令施行,正税不到十文的,也要收市利钱十文,结果末项费用反而比本金还重,百姓甚至同专门拦收的人拼死争执;监官委婉地向他们解释新法,他们才愤然把钱扔下离去。公看见这种危害,多次向丞相进言。到这时又写信,连同陈述青苗、免役等弊病的事情,借黎生把信献上。不久命令下达,小商贩免除充行,旧税负担重的减去六七成;较大的商户将说按次序施行,后来却始终没有听到下文。当时王安石有诗说:‘什么地方难以忘记饮酒?君臣相遇之时。高堂上拱卫尧舜,密席中坐着皋陶和夔。和气遍袭万物,欢声传到四方夷族;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岂不是辜负了《鹿鸣》诗?’公听见后作诗酬和说:‘什么地方难以闭口?熙宁政治失去中正。四方三面都在交战,十家中有九家空乏。看见谄佞之人,眼光柔媚如水;听到忠言,耳朵却像聋了一样。君门深如万重山,怎么能让这些话传进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当时大旱已经很久,从去年七月一直到三月没有下雨,民间焦灼煎熬,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公估计王安石终究无法劝谏,于是把自己在冬春以来亲眼见到的三路流离百姓的情景画成图:每逢风沙、尘霾、阴暗天气,大的乘车,小的挑担,扶老携幼,堵塞道路;他们瘦弱憔悴、忧愁困苦,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城外的饥民早晚进城,买麻籽、麦麸之类,和米混在一起煮成粥,有的吃树木、草根来活命。等到典押妻子、卖掉儿女,狼狈困苦的情状,甚至有人身上戴着枷锁镣铐,背着瓦片、扛着木材,卖掉来偿还官债,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道路上。公不忍坐视,于是叫画工把这些情形逐一画成一幅图,裁写奏书到閤门投进,却没有被接纳。于是从本门调发马递,把奏书送到银台通进司,以紧急密事上奏,并且自行弹劾擅自发马递的罪过。奏书说:‘臣恭敬地看到,去年发生大蝗灾,秋冬大旱,直到现在还没有下雨,麦苗焦枯,黍、粟、麻豆连播种所需的种子都不够。十天以来,米价突然昂贵,众人的情绪忧虑恐慌,十个人中有九个害怕死亡。正值春天,却砍伐树木、竭泽捕鱼;大的经营官府钱财,小的求取一升米,连草木、鱼鳖也没有能够生长的。于是蛮夷轻慢放肆,竟敢侮辱君主和国家,都是因为朝廷内外的大臣辅佐陛下不合正道,才到了这种地步。’ 臣私下认为,灾祸有可以招致它的途径,却没有立刻显现的形态;它的形成有一个渐进过程,但到来时却像疾风暴雨,不能再抵御。等到流血、借尸体来证明,才知道已经丧败,这是愚夫庸人的见解,古今都有。圣明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谋划防范,并把灾祸转变为福祉。如今的形势还可以挽救,希望陛下打开仓廪赈济贫困,所有主管官署搜刮掠夺、不合正道的政令,一概废止;这样或许可以及早招来和气,上合天心,调和阴阳,降下雨露,以延续万民垂死的生命,并巩固宗庙社稷亿万年无穷的福祉。君臣相遇,贵在彼此知心。凭臣的愚见,深知陛下爱护养育百姓胜过对待自己的赤子,所以自从即位以来,只要有利于百姓、便利于万物的政令,没有不毅然主张施行的。陛下的心愿,也是想让人人长寿富足,使天下达到尧舜三代的盛世,难道只是想让府库充满、仓廪盈溢,最终凭借财富繁衍、国家强大来向天下夸耀吗?可是朝廷内外的大臣一点也不推明陛下的这番心意,反而肆意贪婪刻剥百姓,侵害到肌肤和骨髓,使他们困苦得无法生活,坐看他们死亡而不加怜恤。陛下所存的心意是那样,群臣所做的却是这样,不知君臣相遇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只是每天提升官阶,凭意气指使人吗?臣又认为,哪个时代没有忠义之士,哪一代没有贤德之人,也在于君主用什么方法驾驭他们。古代的人身在山林田野,仍不忘记君主;砍柴者、挑担者、贩卖者,以及普通男女,都想竭尽自己的力量来辅佐君上。如今陛下的朝廷,台谏官沉默不言,只是空占职位而不敢进言;事情到了眼前,甚至有百般规避、不肯担任这种职务的人,而左右辅弼的大臣又都贪婪卑鄙、贪图眼前利益,使那些怀抱道术、胸有见识的人都不愿同他们说话。不知这是时势使然吗?还是陛下使他们如此呢?如果说是时势使然,那么尧舜在上,便有皋陶、契;商汤、周文王在上,便有伊尹、吕尚;直到汉唐的明君、我朝祖宗的圣明朝廷,都有忠义贤德之臣分布在朝廷内外。君臣之间如同腹心手足,君主在上发起,臣子在下响应;君主从内部发动,臣子在外部应和,于是美善的德行向下浸润到昆虫草木,千百世以后,人们没有不仰慕的。唯独陛下以仁德圣明临御天下,以抚养百姓为心,而群臣用来响应陛下的却是这样,难道不是时势使然,而是陛下驾驭群臣的方法还不明察吗?陛下用爵禄和名器来驾驭天下忠贤,使他们变成这样,实在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

夫得一饭于道傍,则皇皇图报,而终身餍饱于其父,则不知德,此庸人之常情也。今之食禄,往往如此,若臣所闻则不然,君臣之义,父子之道也,故食其禄则忧其事,凡以移事父之孝而从事于此也。若乃思虑不出其位,尸祝不代庖人,各以其职,不相侵越,至于邦国若否,知无不言,岂有君忧国危,羣臣乃饱食厌观,若视路人之事而不救,曰吾各有守,天下之事非我忧哉?故知朝廷设官位有髙下,臣子事君忠无两心,与其得罪于有司,孰与不忠于君父?与其茍容于当世,孰与得罪于皇天?臣所以不避万死,深冒天阍,以告诉于陛下者,凡以上畏天命,中忧君国,而下念生民耳。若臣之身,使其粉碎如一蝼蚁,无足顾爱。臣窃闻南征西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而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卖儿,流离逃散,斩桑伐枣,拆壊庐舎,而卖于城市,输官籴粟,皇皇不给之状为图而献。前者臣不敢以所闻,谨以安上门逐日所见,绘成一图,百不及一,但经圣明眼目,已可嗟咨涕泣,而况数千里之外,有甚于此者哉?如陛下观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谩天之罪,如稍有所济,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时七年三月二十六日也。防入神宗皇帝览毕,反覆观图,长嘘者数四,即袖以入。是夕上寝不寐。翌早,命翰林承防韩维知开封府,孙永体量免行钱,先放元不系行人捉纳到钱万三千余贯。又实计免行钱,除每嵗所须外,并放。又命三司使曽布体量市易司农寺,发常平仓放商税务及诸门税钱三十文以下,市利钱二十文以下。令殿前马步军司及熈河路开具未用兵以前所管若干兵,即日所管若干兵。令三司具治平以前、熈宁以后嵗之出入,各着于令。河东、河北、陜西诸路具民物所以流离之因。又有防青苖、免役并权罢追索,方田保甲并罢,如此之类十有八事。民间讙呼相贺。四月一日下诏责躬,许内外臣僚实封言事。越三日大雨,逺近霑足。自公上疏至是才及浃辰。初七日早朝,羣臣既贺雨,神宗出公所进图状,宣示宰执,且责之曰:“卿等每言法度脩明,礼乐兴行,民物康阜,虽唐虞三代无以过。今来外事如此,丞相以下各谢罪。”上问丞相郑侠何如人?王安石对曰:“尝从臣学。”是日有防放公擅发马递之罪,安石即还府第,不入中书。迁定力寺,求出。于是中外方知三月二十七日以后所行皆因公入文字。一时用事者莫不切齿,争言于上。或以为心狂,或以为非毁良法,或以为擅发马递惊御,乞追逮所司勘罪。御史台直请以公付台推劾,遂有防下开封取勘。是时臣庶欲应诏言事者甚众,闻此皆沮缩。唯司马温公辈一二文字得达上前。憸佞之党日于匦函假名投书,乞留王丞相坚守新法,仍乞治公狂妄之罪。已而熈河小捷,群奸乗此力进其说。吕惠卿、邓绾之徒言于上曰:“陛下▯罗英俊,数年以来忘寝废食,仅成此数事,天下方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轻信至相与?环泣上前,于是新法牢不可攻矣。安石既已恳辞去位,遂出知金陵,而荐吕惠卿代已,即除参知政事。惠卿拜职之日,京师大风霾,黄土翳席逾寸。公又上疏言:“天实之乱,国忠已诛,贵妃未戮,人谓贼本尚在。今安石虽去,而惠卿复用,事虽不同,势岂少异?盖安石本为惠卿所误,以至于此。既已觉知,仍复遂非,以相拔援,其实表里自相胶固,夫岂念宗庙社稷之重?且惠卿能终无背安石耶?”奏入不报。又为市易事,与吕嘉问力辩,乞不用嘉问举状。是时西师屡动,公上疏力言边兵不已,为大不祥。其言反覆累十余纸,皆细书宻行,且言:“大兵之入,诸部虏人相率捍御,谓之贼兵。夫中国谓虏为贼者,正谓其掠我赤子,夺我畜产也。今我师亦然,彼何得不以为贼乎?且中国与四夷,犹井上井底之异也。井底之人欲出而已,井上之人岂有欲入者哉?知此则居井上者,常当安存井底之人,然后井上可得而安也。又从而苦之,何哉?夫中国者,子女玉帛之所聚,文章礼乐之所出,食稻粱,衣文锦,决无入蛮夷之心也。彼风沙晦冥,龁草饮水,寒则皴裂,暑则暍死,日夜思中国之乐而不可得。彼驱而来者,犹拔井底之人而出之平地;此驱而去者,犹挤井上之人而赴井底。是以屡战屡败也。”上览罢,属熈河奏捷,杀戮甚众,上为恻然。诸奸患公入文字不已,遂取开封所勘擅发马递事,行下刑部定罪,罚铜十斤,取防勒停本。

译在道路旁得到别人一顿饭,就惶恐不安地设法报答;但终身在父亲那里吃饱,却不知道感恩,这是普通人的常情。如今领取俸禄做官的人,往往也是这样。但臣所听说的道理不是这样:君臣之义,同父子之道一样,所以享受君主的俸禄,就应当忧虑君主的事务;这是把侍奉父亲的孝心转移过来,用于从事君职。至于各人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尸祝不代替厨师,各守其职,互不侵犯越权;但如果国家有利有害,只要知道就没有不说的,难道君主忧虑、国家危急,群臣却饱食终日,厌恶观看,把天下之事看成路人的事情而不去救助,还说‘我们各有职守,天下的事难道是我所忧虑的吗?’所以应当知道,朝廷设置官位有高低,臣子事奉君主,忠心不能有两个;与其得罪主管官署,哪比不忠于君父好?与其苟且容身于当世,哪比得罪皇天好?臣之所以不躲避万死,深深冒犯宫门,把这些事告诉陛下,完全是因为上面敬畏天命,中间忧虑君主和国家,下面怜念百姓。至于臣自身,即使粉身碎骨如同一只蝼蚁,也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臣私下听说,南征西伐的将领,都把胜利的形势、山川的地形画成图来献上;料想没有一个人把天下百姓典押妻子、卖掉儿女、流离逃散、砍桑伐枣、拆毁房屋,又拿到城市中出卖、交给官府换粮,惶惶然无以为生的情状画成图来献上。先前臣不敢仅凭听闻上奏,谨慎地把每天在安上门所见的情形画成一幅图,虽然百不及一,但只要经过圣明的目光,已经足以令人叹息流泪;何况数千里之外,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情况呢?如果陛下看了这幅图而采纳臣的话,十天之内仍不下雨,就请求在宣德门外斩臣,以纠正臣欺骗君主、欺瞒上天的罪过;如果稍有成效,也请求依法惩处臣越分进言的刑罚。当时是熙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后来神宗皇帝看完奏章,反复观看图画,长长叹息了好几次,随即把图卷卷在衣袖中带入内宫。这天晚上皇上睡不着觉。第二天早晨,命翰林承旨韩维兼知开封府,命孙永调查免行钱,先放免原先不属于行户而被拘捕追缴的一万三千余贯钱。又实际核算免行钱,除去每年必须缴纳的数额外,其余全部放免。又命三司使曾布调查市易司、司农寺,打开常平仓,免除商税务和各门税钱三十文以下、市利钱二十文以下的征收。命殿前马步军司和熙河路分别列明未用兵以前所管兵数,以及当天所管兵数。命三司把治平以前、熙宁以后每年的收入和支出全部列入法令。命河东、河北、陕西各路查明百姓和财物流离失散的原因。又有诏令,青苗、免役一并暂时停止追缴,方田、保甲一并停止,类似这样的措施共有十八件。民间欢呼相互庆贺。四月一日下诏责备自己,允许内外臣僚用密封奏章如实进言。过了三天,大雨降下,远近都得到充分滋润。从公上疏到这时,才不过十天。初七日早朝,群臣已经庆贺降雨,神宗拿出公所进的图和奏状,展示给宰执,并且责问他们说:‘你们每每说法度修明,礼乐兴行,百姓安康富足,即使唐虞三代也没有超过。如今外面的事情竟然如此,丞相以下都要谢罪。’皇上问丞相郑侠是怎样的人,王安石回答说:‘曾经跟我学习过。’这天有诏令放免公擅自发马递的罪,王安石立即返回府第,不再进入中书。郑侠被迁到定力寺,要求出京。于是朝廷内外才知道三月二十七日以后所实行的措施都是因为公上奏文字的缘故。一时掌权的人无不咬牙切齿,争相向皇上进言。有人认为公心智狂乱,有人认为公诋毁有益的法令,有人认为公擅自发马递、惊动皇帝,请求追捕交给主管官署审问治罪。御史台直接请求把公交给御史台推问弹劾,于是有诏命开封府拘取审问。当时士大夫和庶民想要响应诏令进言的很多,听到这件事后都沮丧退缩。只有司马温公等一两封奏章能够送到皇帝面前。奸邪谄佞的一党每天在匦函中借用假名投递书信,请求保留王丞相,让他坚决守行新法,又请求治郑侠狂妄的罪。不久熙河取得小胜,群奸借此大力推进他们的说法。吕惠卿、邓绾等对皇上说:‘陛下网罗英俊之士,多年以来废寝忘食,才完成这几项事情,天下正承受它们的恩惠。如今一旦采用狂夫的话,几乎全部废止,难道不是过于轻信而彼此相从吗?’他们环绕哭泣于皇上面前,于是新法便牢固得不可攻破。王安石已经恳切辞去职位,于是出任金陵知州,并推荐吕惠卿代替自己,随即授为参知政事。吕惠卿拜受职位那天,京师刮起大风,尘霾弥漫,黄土遮蔽席面达一寸多厚。公又上疏说:‘天实之乱,国家的忠臣已经被诛杀,贵妃还没有被杀,人们说贼人的根本还在。如今王安石虽然离去,而吕惠卿又被任用,事情虽不同,形势难道有多少差别吗?大概王安石本来是被吕惠卿误导,才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既然已经觉察,仍旧继续做错事,互相提拔援引,其实是表里相应、彼此胶结牢固,哪里还顾念宗庙社稷的重大利益?况且吕惠卿难道能始终不背叛王安石吗?’奏章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又因为市易之事,同吕嘉问极力争辩,请求不要采用吕嘉问的举状。当时西部军队屡次出动,公上疏极力说边境用兵不停,是极大的不祥。他反复陈说,累计十多幅纸,都是用小字密行书写,并且说:‘大军进入敌境时,各部落的胡人相继抵抗,称他们为贼兵。中原称胡人为贼,正是因为他们抢掠我国百姓、夺取我国牲畜财产。如今我国军队也这样做,他们怎么能不把我国军队当作贼呢?况且中原和四夷,就像井上人与井底人的差别。井底的人只想出来,井上的人难道有想进入井底的吗?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居于井上的人应当经常安抚、保全井底之人,然后井上之人才可以获得安宁。为什么还要进一步苦害他们呢?中原是聚集子女、玉帛的地方,是文章礼乐产生的地方;吃稻粱,穿华美的锦衣,绝没有进入蛮夷之地的心思。那些人处在风沙昏暗的地方,啃草饮水,寒冷时皮肤冻裂,暑热时中暑死亡,日夜思念中原的快乐却无法得到。敌军驱赶他们前来,就像把井底的人拔出来放到平地;我国军队驱赶他们离去,就像把井上的人推入井底。所以才会屡战屡败。’皇上看完后,恰逢熙河上奏胜利、杀戮很多,皇上为之感到悲悯。各个奸邪之人担心公不断上奏文字,于是取来开封府审查的擅发马递一事,交给刑部定罪,罚铜十斤,取具文书勒令停职。

▯郊霈调官,出京日见羣臣诬防天听,懐不能已,复取唐书魏征、姚崇、宋璟及李林甫、杨国忠、卢杞传为两轴,题其一曰“正直君子社稷之臣事业图”,其一曰“邪曲小人容恱之臣事业图”,迹在位臣僚欺君误国之事,暗合林甫辈而反于姚宋者,各以▯标题,复为书上之事,皆画一。执政大怒,言于上,以为谤讪朝政,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送汀州编管,寻追囬推勘狱成,改送英州编管。公虽谴逐,言笑自若。冒盛寒,徒步至贬所,未尝有悴容。真阳俗鄙,率未知向学。公至,为陈君臣父子大谊,翕然化之。留英十年,学者日众。枢宻直学士陈襄行经筵,日论荐当世之士,自司马公而下三十三人,最后言郑侠小臣愚直,敢言如此,是亦发于忠义。非陛下矜怜其志而使得生还,谁复为侠言者?神宗未暇收用。防哲宗皇帝登极,恩霈放还。时内翰苏轼还朝,与孙觉、虞大宁等上疏荐公及王安国之子斿曰:“臣闻国之兴衰繋于习俗,若风节不竞,即朝廷卑。故古之贤君必厉士气,务求难合自重之士,以养成礼义亷耻之风。臣等伏见英州编管郑侠,以小官触犯权要,冒死不顾,以成直言。今来朝廷赦侠之罪,复其旧官,经今逾年,而侠终不赴吏部参选。考其终始出处之大节,合于君子杀身以成仁、难进易退之说。若朝廷不少加优异,则臣恐侠浩然江湖往而不返。若一旦命先朝露,则有识必为朝廷兴失士之叹。”已而就除泉州州学教授,秩满,诸生愿留,州奏得再任。元祐八年,丁通直忧,服除,授泉州录事参军。元符元年,准敕再送英州编管。徽宗皇帝即位,大赦东归。知广州朱师复上表荐公,有防复官,又除泉州教授。未防,改差监潭州南岳庙,未被勑复,追毁前命,勒停。时崇宁元年也。五年八月,复将仕郎,许叙用,公不复出矣。取所居山名,自号大庆居士。还乡,所存惟一拂而已,故自号一拂居士。性清俭,布衣粝食,终其身。或以为言,公曰:“无功于国,无德于民,若华衣美食,与盗无异。”州倅许景衡过公庐,见其饮具皆白镴,既去,遗以银器,请易之,辞曰:“不鬻则质之,非贫家所常蓄也。”然喜宾客,诲诱学者,孜孜不倦。客至,无贵贱,輙留与饮,率不过蔬果一肉,适饱而已。且欲为陈古今忠孝之道,圣贤立身之本。家虽不裕于财啬用,而广施,未尝有靳吝之色。虽流落顿挫之余,一话一言,未尝不在君父覩政役防兴,民物嗷嗷,但颦顣而已。尝作观棊诗,有「傍观饶好着,当局奈嗔言。坐观成败者,安得不惊魂」之句,忧国之思深矣。宣和改元八月二日考终,享年七十九。邑中长老诸儒相与立郑公坊,以表其闾,图其像祀于学。建炎褒录熈宁、元祐忠谠之士,赠朝奉郎,授其孙嘉正廸功郎,越州山隂县尉。不数年,以朝散郎知建昌军。曽孙謩举进士,嘉定六年赐谥曰介。今清凉寺有祠,即公读书处也。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

钦定四库全书

译等到郊祀后调任官职,公出京那天,看见群臣诬陷、蒙蔽皇帝的视听,心中不能自已,又取《唐书》中魏征、姚崇、宋璟以及李林甫、杨国忠、卢杞的传记,绘制成两轴图卷。一轴题为‘正直君子、社稷之臣事业图’,另一轴题为‘邪曲小人、取悦容纳之臣事业图’;把当时在位臣僚欺骗君主、贻误国家的事情逐一描绘出来,暗中与李林甫等人相合、与姚崇、宋璟等相反的,各按类别题写标题,又写成奏书上呈,所述事情都画在图上。执政大为恼怒,向皇上说这是诽谤讥刺朝政,于是追毁公自出身以来的文书,把他送到汀州编管;不久又追还,重新审理案件结案,改送英州编管。公虽然被贬谪驱逐,言谈笑容仍和平时一样。冒着严寒,徒步走到贬所,从未露出憔悴的神情。真阳风俗鄙陋,大都不知道向学。公到那里后,为他们陈说君臣、父子的大义,众人很快受到教化。留在英州十年,求学的人每天增多。枢密直学士陈襄在经筵任职时,每天向皇帝论荐当世贤士,从司马公以下共三十三人,最后说郑侠虽是小臣,却愚直敢言到如此程度,也确实出于忠义。如果不是陛下怜悯他的志向,让他能够活着返回,谁还会替郑侠说话呢?神宗没有来得及起用他。哲宗皇帝即位后,因恩典颁布赦令放他还乡。当时翰林学士苏轼回朝,和孙觉、虞大宁等上疏推荐公以及王安国的儿子王斿,说:‘臣听说国家的兴衰取决于风俗习惯;如果风节不能振作,朝廷就会低下。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一定鼓舞士气,务求招致那些不肯苟同、能够自重的士人,以培养礼义廉耻的风气。臣等恭敬地看见英州编管郑侠,以小官身份触犯权贵,冒死也不顾惜,以成就直言。如今朝廷赦免郑侠的罪,恢复他的旧官职,已经过了一年多,而郑侠始终没有到吏部参加选官。考察他始终进退出处的大节,符合君子舍身成仁、难于进取而容易退处的道理。如果朝廷不稍加优异礼遇,臣恐怕郑侠浩然归隐江湖,前往后不再回来。若一旦命令下达而露水般短暂的生命终结,有见识的人一定会替朝廷发出失去贤士的叹息。’不久授任泉州州学教授。任期届满,学生希望他留下,州府上奏后获准再任。元祐八年,遭逢通直郎之父丧,服丧期满,授泉州录事参军。元符元年,按诏令再次送往英州编管。徽宗皇帝即位,大赦天下,公向东还乡。广州知州朱师复上表推荐公,有诏恢复官职,又授泉州教授。不久,改差监潭州南岳庙;诏书还没有下达,又追毁此前的任命,勒令停职。当时是崇宁元年。崇宁五年八月,恢复为将仕郎,允许按资叙用,但公不再出仕。取居住之山的名称,自号大庆居士。回到故乡时,所拥有的只有一把拂尘,因此又自号一拂居士。他天性清廉俭朴,终身穿布衣、吃粗粮。有人因此劝说他,公说:‘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德行,如果还穿华丽衣服、吃精美食物,和盗贼没有区别。’州倅许景衡经过公的屋舍,见他的饮酒器具都是白镴制成;离去时留下银器,请他换掉这些器具。公推辞说:‘这些银器不卖掉就只能拿去典当,不是贫寒人家平常能够蓄置的东西。’然而他喜欢宾客,教诲诱导求学者,勤勉不知疲倦。客人来到,无论贵贱,他总是留下来同他们饮酒,通常不过是蔬菜、果品和一块肉,吃到适量饱足而已。并且想向他们陈说古今忠孝的道理、圣贤立身的根本。家中虽然财物不富裕,他对日常用度节省,却广泛施舍,从未显出吝惜的神色。即使在流离失意之后,他的一言一语也从来没有不涉及君主、父亲、政事、徭役和兵兴;看到百姓哀号,只是皱眉忧愁罢了。他曾作《观棋诗》,有‘旁观的人尽有好棋着,身在局中的人怎奈听到嗔言。坐看成败的人,怎能不惊动心魂’这样的句子,他忧虑国家的心情实在深厚。宣和改元八月二日,寿终正寝,享年七十九岁。县邑中的长老和儒生共同建立郑公坊,用来表彰他的乡里,又画他的像供奉在学校。建炎年间褒奖记录熙宁、元祐年间忠诚正直敢于进言的人,追赠郑侠朝奉郎,授予他的孙子郑嘉正迪功郎、越州山阴县尉。没过几年,又以朝散郎身份任建昌军知军。曾孙郑謩考中进士。嘉定六年赐谥号介。如今清凉寺有祠堂,就是公当年读书的地方。《景定建康志》第四十八卷。【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景定建康志》】钦定《四库全书》。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九宋周应合撰治行传东汉史崇字伯勤,家世杜陵。建武中,累迁右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加骠骑将军,封溧阳县侯。天下既宁,诏遣公侯皆就封。崇褰帷涖政,求民之瘼,治尚寛简,不威而化。畋渔相逊,桑梓成隂。年七十九,赠司空,使持节徐、兖二州刺史,諡曰壮侯。子孙因家溧阳,遂为县人。奕世济美,里俗呼崇为史祖,庙貌至今存焉。子颢字叔升,袭爵,年七十,諡曰文。颢子茅字德英,元初三年袭爵,除尚书,迁侍中,转镇西将军,雍州牧。宰治得宜,寛猛相济,声誉播于歌謡。年六十七,諡曰顷。茅子洽字君普,袭爵,除河内太守,转司▯校尉,雍州刺史。羽仪当世,骨鲠一时。年八十一,諡曰戴。洽子泽字素广,袭爵,除左郎将,转上郡太守,迁御史大夫。正色立朝,贵戚敛手。年七十一,諡曰节。泽子铉字安鼎,建元四年袭爵,改封兰山侯,迁冀州刺史。崇本抑末,章程具举。年八十五,谥曰康。铉子藻字睿文,精究庶事,明察枉直,下无谤言。史嵩字仁基,崇之裔孙,仕吴为平越中郎将,苍梧、欝林二郡太守,封抚陵侯。崇裔孙又有曰懿者,吴征南将军,陇西太守;曰爽者,晋冠军将军,北中郎将,五兵尚书,从吴归晋,本国大中正,零陵郡公;曰韶者,交州属国都尉,阳羡侯;曰楚者,晋建安太守,安吉伯;曰晃者,晋轻车将军,南蛮校尉,长沙太守;曰璜者,晋苍梧太守;曰隐者,晋尚书侍御史;曰渊者,晋尚书左民郎,江阳太守,秭县侯;曰谅者,晋琅邪王府主簿,平苏峻、桓温有功,封常安侯;曰琬者,晋散骑常侍,轻车将军,都亭侯;曰陵者,晋左中郎将,御史中丞,豫章太守;曰援者,晋轻车将军,西中郎将。史光字伯朝,崇裔孙,仕晋中书侍郎,迁侍中,皆称其职。光子雅字叔安,晋散骑常侍,中书令,陈留太守。雅子辉字李明,晋积石将军。辉子畴字伯伦,晋豫章太守。畴子宪字景法,晋主待以殊荣,再不应命。制书责诮起为尚书左民郎,转建安太守,兴利除害,举善黜恶,朝廷嘉之,封山隂县侯,在郡卒,年七十二,赠江州刺史。史实亦崇之裔,以溧阳人知溧阳县事,盖伪吴大复二年也,被牒云:溧阳洛桥镇遏使,知茶盐▯麯务,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史实,誉驰乡里,才逹变通,御边徼以多能,缉兵戎而有术,加以洞详稼穑,善抚蒸黎,赋舆深见其否臧,案簿穷知其利病,以久无宰字,尤借招擕,俾分兼领之荣,庶养新归之俗,傥闻报政,别议酬劳,差兼知溧阳县事。潘干字元贞,陈国长平人,楚太傅潘崇之末绪也。察亷,除溧阳长。布政优优,令仪令色,矜孤頥老,重义轻利。推泮宫之教,反决拾之礼,兴修学官。宗懿招德,既安且宁。大侯用张,发彼有的,雅容载闲,钟磬县具于胥乐焉。详见校官碑,其铭有云:「翼翼圣慈,惠我黎蒸,贻我潘君,平兹溧阳,彬文﨣武,扶弱抑彊。」余辞譌泐,不可读。晋刘超字世瑜,琅邪临沂人。少有志,元帝渡江,为中书舍人。处身清苦,衣不重帛,家无儋石之储,所赐皆固辞,帝不夺其志。寻出补句容县令,推诚待物,为百姓所懐。入为中书通事郎。孙谦字长逺,为句容令,清谨强记,号为神明。唐杨于陵,十八擢进士,调句容县主簿。噐量方峻,进止有常度,节操坚明,终不失其正。时人尊师之。德宗立,迁户部尚书,以左仆射致仕。白季康,太原人,为溧水令,温恭诚信,为官贞白严重,见知于郡守,流誉于朋僚,既殁,邑人祀之,至今不废。从侄居易,尝志其墓。宰相敏中,季康之子也。岑仲休为溧水令,兄仲羲为金坛令,弟仲翔为长洲令,皆有治绩。宰相语本道廵察御史无遗。江东三岑,马之纯字师文,金华人也。弱冠登隆兴进士第,与南轩、东莱讲贯精诣,天文地理制度之学,靡不洞究。为三山法曹,与上官争是非,民之全活者众。有欲荐公中都官,輙谢之,其介陗恬退类此。乔文惠公行简,葛端献公洪,皆横经执弟子礼。庆元间,以承议郎主管江东转运司文字,亷平公正,克相其长,持画婉婉,迈悳维多。建康留守节度使吴公琚有防,日不来春便晚,开尽桃花之句,盖与公倡醻也。公篇章吟咏,初不苦思而意已独至。尝作金陵百咏,用唐律体。枢宻潜斋王公埜称其事核辞质,义正趣逺,兴亡理乱之迹,盛衰因革之故,了然在目。覧之者足以慨六代之遗风,垂万世之法戒,同于诗史。满秩授通判静江军府事,不赴,卒于家。

译《景定建康志》第四十九卷,宋代周应合撰写,《治行传》。东汉史崇,字伯勤,世代居住在杜陵。建武年间,屡次升迁为右将军、青州和冀州刺史,加授骠骑将军,封为溧阳县侯。天下安定以后,诏令公侯都到封地就封。史崇撩起车帷治理政事,访求百姓的疾苦;施政崇尚宽缓简约,不靠威势而使百姓受到教化。人们互相谦让田猎渔捕之利,桑梓成荫。七十九岁时去世,追赠司空,使持节、徐州和兖州刺史,谥号为壮侯。他的子孙因此定居溧阳,后来成为县中人家。世代都有美好的德业,乡里习俗称史崇为史祖,祭祀他的庙宇至今还在。他的儿子史颢,字叔升,承袭爵位,七十岁去世,谥号为文。史颢的儿子史茅,字德英,元初三年承袭爵位,授尚书,升任侍中,转任镇西将军、雍州牧。他治理政务适宜,宽严相济,声誉传播在歌谣之中。六十七岁去世,谥号为顷。史茅的儿子史洽,字君普,承袭爵位,授河内太守,转任司隶校尉、雍州刺史。他仪表足为当世楷模,刚直敢谏,成为一时典范。八十一岁去世,谥号为戴。史洽的儿子史泽,字素广,承袭爵位,授左郎将,转任上郡太守,升任御史大夫。他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权贵外戚都收敛不敢妄为。七十一岁去世,谥号为节。史泽的儿子史铉,字安鼎,建元四年承袭爵位,改封兰山侯,升任冀州刺史。他重视农业、抑制商业,法令规章都得到施行。八十五岁去世,谥号为康。史铉的儿子史藻,字睿文,精通考究各种事务,明察是非曲直,属下没有诽谤之言。史嵩,字仁基,是史崇的后代,出仕吴国,任平越中郎将、苍梧郡和郁林郡太守,封抚陵侯。史崇的后代中又有史懿,任吴国征南将军、陇西太守;史爽,任晋冠军将军、北中郎将、五兵尚书,随吴归晋,任本国大中正,封零陵郡公;史韶,任交州属国都尉,封阳羡侯;史楚,任晋建安太守,封安吉伯;史晃,任晋轻车将军、南蛮校尉、长沙太守;史璜,任晋苍梧太守;史隐,任晋尚书侍御史;史渊,任晋尚书左民郎、江阳太守,封秭县侯;史谅,任晋琅邪王府主簿,因平定苏峻、桓温而有功,封常安侯;史琬,任晋散骑常侍、轻车将军,封都亭侯;史陵,任晋左中郎将、御史中丞、豫章太守;史援,任晋轻车将军、西中郎将。史光,字伯朝,也是史崇的后代,出仕晋国任中书侍郎,升任侍中,都称职能相当。史光的儿子史雅,字叔安,任晋散骑常侍、中书令、陈留太守。史雅的儿子史辉,字李明,任晋积石将军。史辉的儿子史畴,字伯伦,任晋豫章太守。史畴的儿子史宪,字景法,晋朝以特殊荣宠待遇他,他两次都不接受任命。诏书责备他,起用为尚书左民郎,转任建安太守;他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事,举荐善人,罢黜恶人,朝廷嘉奖他,封山阴县侯。他在任上去世,七十二岁,追赠江州刺史。史实也是史崇的后代,因为是溧阳人,任知溧阳县事,大概是在伪吴大复二年。他接到牒文说:洛桥镇遏使、知茶盐榷麴务、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史实,声誉驰名乡里,才干通达而能应变,凭多种才能防御边境,且有组织军队的方略;又深知农事,善于安抚百姓,对赋税徭役很能察知好坏,查阅簿籍而彻底了解政务的利弊。因为县令一职长久空缺,尤其需要招抚携带家属归附的人,便让他兼领此职,以期养成新归附地区的风俗;如果听到治理有成,再另行议定酬劳,差遣他兼任知溧阳县事。潘干,字元贞,是陈国长平人,为楚太傅潘崇的后代。经察举廉吏,授任溧阳长。他施行政令宽厚优和,仪表举止美善,怜悯孤儿,赡养老人,重视道义而轻视财利。他推行泮宫的教化,恢复决拾射礼,兴修学官。宗族和有德之人都受到招纳,地方既安定又宁静。大侯因此声势壮大,张弓发箭而命中目标;雅正的仪容从容闲适,钟磬悬挂齐备,众人共同奏乐。这些事详见《校官碑》,碑铭说:“圣上的仁慈庄严,惠及我的百姓;把潘君赐给我们,使溧阳得到安定。他文质彬彬而又勇武有力,扶助弱者,抑制强暴。”其余文字漫漶残缺,无法读出。晋代刘超,字世瑜,是琅邪临沂人。年轻时就有志向,晋元帝渡过长江后,他任中书舍人。他生活清贫困苦,衣服从不重叠穿丝帛,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皇帝所赏赐的东西,他都坚决推辞,皇帝也不改变他的志向。不久出任句容县令,他以诚心待人,受到百姓爱戴。后来入朝任中书通事郎。孙谦,字长远,任句容县令,清廉谨慎,记忆力很强,被称为神明般的官吏。唐代杨于陵,十八岁考中进士,调任句容县主簿。他器量端正严峻,进退举止都有一定法度,节操坚定鲜明,始终不失正道。当时人们尊敬并以他为师。德宗即位后,他升任户部尚书,后来以左仆射之职退休。白季康,太原人,任溧水县令。他温和恭敬、诚实守信,做官清正廉洁而威严庄重,受到郡守赏识,在同僚中流传美誉。他死后,县里百姓祭祀他,至今没有废止。他的从侄白居易曾为他撰写墓志。宰相白敏中,就是白季康的儿子。岑仲休任溧水县令,他的兄长岑仲羲任金坛县令,弟弟岑仲翔任长洲县令,都有治理政绩。宰相告诉本道巡察御史,不要遗漏他们。江东三岑中,还有马之纯,字师文,是金华人。他二十岁时考中隆兴年间进士,与南轩、东莱讲习学问,天文、地理、制度等学问,没有不深入研究的。他任三山法曹时,曾与上司争论是非,使很多百姓得以保全性命。有人想推荐他入朝任中都官,他总是推辞;他这样耿介、恬淡、退让,正是他的性情。乔文惠公行简、葛端献公洪,都横置经书,行弟子礼向他求学。庆元年间,他以承议郎主管江东转运司文字,廉洁公平,能够辅佐长官,执掌文书从容和婉,德行非常多。建康留守节度使吴公琚有“有防,日不来春便晚,开尽桃花”之句,大概是与马之纯唱和的诗。马公写诗吟咏,从不苦心思索,却自然意境独到。他曾作《金陵百咏》,采用唐诗格律。枢密潜斋王公埜称赞说,它考据详实、文辞质朴,义理正大而意趣深远,兴亡治乱的迹象、盛衰沿革的缘故,清楚地呈现在眼前;读它足以感慨六代遗风,给万世留下法则和警戒,与诗史相同。任期届满后授静江军府通判,他没有赴任,死于家中。

所著书解中庸、大学说、周礼随释讲义、春秋编年图、豫章沅芷杂著,传于时,世号野亭先生。后六十年,公之孙光祖一再开阃建康,临民莅事,壹以公为法,民益德之,思其祖而建祠事焉。以孙资政恩赠太傅,诰词曰:禋于宗,▯于帝,骏惠方行,非其身在其孙,庆源甚逺,爰攽襚典,加贲泉扃。具官光祖,故祖故官之纯,尚友古人,潜心大业,聨名鴈塔,韩欧为同榜之俊,游讲道牛谿,房魏多及门之髙第,富有茂陵之藏,藁仅终康海之题舆,惟啬于前,遂昌厥后,藏祀既陈于骍享,分膰首逮于麟符,肆繇孤卿晋陟帝傅,祭则受福,诞霈燔柴之恩,没而有知,对越面槐之宠。李朝正互见耆旧传。

耆旧传纪瞻字思逺,丹阳秣陵人也。祖亮,吴尚书令。父陟,光禄大夫。瞻少以方直知名。吴平,徙家歴阳。郡察孝亷,不行。后举秀才,尚书郎。永康初,州又举寒素。大司马辟东閤祭酒。其年除鄢陵公国相,不之官。明年左降松滋侯相。太安中,弃官归家,与顾荣等共诛陈敏。召拜尚书郎,与荣同赴洛。在涂共论易太极。瞻曰:“昔庖牺画八卦,隂阳之理尽矣。文王仲尼系其遗业,三圣相承,共同一致。称易准天,无复其余也。夫天清地平,两仪交泰,四时推移,日月辉其间,自然之数虽经诸圣,孰知其始?吾子云曚昧未分,岂其然乎?圣人,人也,安得混沌之初,能藏其身于未分之内?老氏先天之言,此盖虚诞之说,非易者之意也。亦谓吾子神通体解,所不应疑。意者直谓太极极尽之称,言其理极,无复外形。外形既极,而生两仪。王氏指向可谓近之。古人举至极以为验,谓二仪生于此,非复谓有父母。若必有父母,非天地其孰在?”荣遂止。至徐州,闻乱日甚,将不行。防刺史裴盾得东海王越书:“若荣等顾望,以军礼发遣。”乃与荣及陆玩等各解船弃车牛,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得还扬州。元帝为安东将军,引为军谘祭酒,转镇东长史。帝亲幸瞻宅,与之同乗而归。以讨周馥、华轶功,封都乡侯。石勒入防,加扬威将军,都督京口以南至芜湖诸军事,以距勒。勒退,除防稽内史。时有诈作大将军府符収诸暨令,令已受拘。瞻觉其诈,便破槛出之,讯问使者,果伏诈妄。寻迁丞相军谘祭酒,论讨陈敏功,封临湘县侯。西台除侍中,不就。及长安不守,与王导俱入劝进,帝不许。瞻曰:“陛下性与天道,犹复役机神于史籍,观古人之成败,今世事举目可知,不为难见。二帝失御,宗庙虚废,神噐去晋,于今二载,梓宫未殡,人神失御。陛下膺箓受图,特天所授,使六合革面,遐荒来庭,宗庙既建,神主复安。”亿兆向风,殊俗毕至,若列宿之绾北极,百川之归巨海,而犹欲守匹夫之谦,非所以阐七庙,隆中兴也。但国贼宜诛,当以此屈已谢天下耳。而欲逆天时,违人事,失地利,三者一去,虽复倾匡于将来,岂得救祖宗之危急哉?适时之宜,万端其可纲维大业者,惟理与当。晋祚屯否,理尽于今,促之则得,可以隆中兴之祚;纵之则失,所以资奸宼之权。此所谓理也。陛下身当厄运,纂承帝绪,顾望宗室,谁复与让当承大位?此所谓当也。四祖廓开宇宙,大业如此。今五都燔爇,宗庙无主,刘石窃弄神噐于西北,陛下方欲髙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臣等区区尚所不许,况大人与天地合德,日月并明,而可以失机后时哉?帝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彻去御坐,瞻叱绩曰:「帝坐上应星宿,敢有动者斩!」帝为之改容。及帝践位,拜侍中,转尚书,上疏谏诤,多所匡益,帝甚嘉其忠烈。防久疾不堪朝请,除尚书右仆射,屡辞不听,遂称病笃还第,不许。时郗鍳据邹山,屡为石勒等所侵逼,瞻以鍳有将相之材,恐朝廷弃而不恤,上疏请征之。明帝尝独引瞻于广室,慨然忧天下曰:「社稷之臣,欲无复十人如何?」因屈指曰:「君便其一。」瞻辞让,帝曰:「方欲与君善语,复云何崇谦让邪?」瞻才兼文武,朝廷称其忠亮雅正。俄转领军将军,当时服其严毅,虽常疾病,六军敬惮之。瞻以久病请去官,不听,复加散骑常侍。及王敦之逆,帝使谓瞻曰:「卿虽病,但为朕卧防,六军所益多矣。」乃赐布千匹,瞻不以归家,分赏将士。贼平,复自表还家,帝不许,固辞不起。诏曰:「瞻忠亮雅正,识局经济,屡以年耆病久逡巡告诚,朕深明此操,重违髙志,今听所执,其以为骠骑将军,常侍如故,服物制度一按旧典,遣使就拜,止家为府。」寻卒,时年七十二。册赠本官,开府仪同三司,谥曰穆。遣御史持节监防防事,论讨。王含功追封华容子,降先爵二等,封次子一人亭侯。瞻性静黙,少交游,好读书,或手自抄写。凢所著述,诗赋牋表数十篇。兼解音乐,殆尽其妙。厚自奉养,立宅于乌衣巷,馆宇崇丽,园池竹木有足赏玩焉。慎行爱士,老而弥笃。尚书闵鸿、太常薛兼、广川太守河南褚沈、给事中宣城章辽、歴阳太守沛国武嘏,并与瞻素疎,咸借其髙义,临终托后于瞻。瞻悉营防其家,为起居宅,同于骨肉焉。少与陆机兄弟亲善,及机被诛,瞻防其家周至,及嫁机女,资送同于所生。长子景早卒,景子友嗣,官至廷尉。景弟鍳,太子庶子,大将军从事中郎,先瞻卒。

译他所著有《解中庸》《大学说》《周礼随释讲义》《春秋编年图》《豫章沅芷杂著》,流传于当时,世人称他为野亭先生。六十年后,他的孙子马光祖两次主持建康军政,面对百姓、处理政务,全都以祖父为榜样,百姓更加感戴他,追念他的祖先,便建立祠堂祭祀。因孙子任资政而蒙恩,追赠他为太傅,诰词说:在宗庙祭祀祖先,配享于帝,巨大的恩惠正在施行;虽然受恩者本人已不在,但在他的孙子身上仍可见到,福庆的源流实在深远,于是颁行丧葬礼典,为泉下增添荣耀。具官马光祖,继承故祖、故官的纯厚品德,以古人为友,专心于宏大的事业;名字联列雁塔,和韩愈、欧阳修同为同榜俊才;在牛溪游学讲道,门下有许多如房玄龄、魏征般的高第弟子;拥有茂陵般丰富的藏书,文稿仅仅因为康海题写舆论而得以保存;前代积德虽少,却使后代昌盛。宗庙祭祀已经陈列于赤牛祭享之中,分赐的祭肉首先送达持有麟符的重臣。因此由孤卿晋升为帝王的辅弼,祭祀便能承受福佑;又大施焚柴祭天的恩典,死后有知,也能面对并承受宫门前槐树下的荣宠。李朝正的事迹另见《耆旧传》。《耆旧传》纪瞻,字思远,是丹阳秣陵人。祖父纪亮,任吴国尚书令;父亲纪陟,任光禄大夫。纪瞻年轻时因方正耿直而知名。吴国平定后,迁居历阳。郡中察举他为孝廉,他没有赴任。后来举为秀才,任尚书郎。永康初年,州里又举荐他为寒素之士。大司马征召他为东阁祭酒。同年授任鄢陵公国相,他没有赴任。第二年降职为松滋侯相。太安年间,他弃官回家,与顾荣等共同诛杀陈敏。朝廷征召授任尚书郎,他与顾荣一同赴洛阳。途中共同讨论《易经》中的太极。纪瞻说:“从前庖牺氏画出八卦,阴阳的道理已经完全包含其中。周文王和孔子继承并发挥了留下的事业,三位圣人前后相承,见解完全一致。说《易》以天为准则,此外就没有别的了。天清地平,两仪交合通泰,四时推移,日月运行在其中;自然的规律即使经过诸圣,谁能知道它的开端?您说天地处于昏暗未分的状态,难道真是这样吗?圣人也是人,怎么能在混沌初始之时,把自身藏在未分化的状态之中?老子所谓先于天地的说法,大概是虚妄荒诞之说,不是《易》的本意。也许我认为您神思通达、体会透彻,本来不应怀疑。我的意思只是说,太极是极致、尽头的名称,表示它的道理已达到极点,不再有外在形体。外在形体既已达到极点,于是产生两仪。” 王氏所说的方向,可以说接近这个意思。古人举出至极作为验证,是说两仪从这里产生,并不是说这里还有父母。如果一定要有父母,那么除了天地,还能是谁呢?”顾荣于是停止了争论。到达徐州时,听说战乱日益严重,准备不再前行。防刺史裴盾得到东海王越的书信:“如果顾荣等人观望不前,就按军法发遣。”于是他与顾荣、陆玩等人一起解下船只,丢弃车牛,一天一夜赶路三百里,得以返回扬州。元帝任安东将军时,征召他为军谘祭酒,转任镇东长史。皇帝亲自到纪瞻住宅,和他同车返回。因讨伐周馥、华轶有功,封都乡侯。石勒入侵防地时,加授扬威将军,统督京口以南直到芜湖的各项军事,以抵御石勒。石勒退兵后,授会稽内史。当时有人伪造大将军府的符令,拘捕诸暨县令;县令已经被拘押。纪瞻发现其中有诈,便打破栅栏把他放出,审问使者,果然承认是伪造欺诈。不久升任丞相军谘祭酒,论讨陈敏之功,封临湘县侯。西台授任侍中,他没有赴任。长安失守后,他与王导一同入朝劝皇帝即位,皇帝不答应。纪瞻说:“陛下的性情与天道相合,却还把心神耗费在史籍上,观察古人的成败;如今世上的事情抬眼就能看清,并不难明白。两位皇帝失去统治,宗庙空虚荒废,晋朝的神器被夺到西方,至今已经两年,皇帝的灵柩还没有安葬,人与神都失去了统御。陛下承受天命、接受河图,是上天特意授予您的,使天下四方改变态度,远方荒僻地区前来朝见;宗庙已经建立,神主重新安置。亿万百姓都仰慕您的风范,各种不同的风俗之地全都归附,如同列宿环绕北极、百川归向大海,而您还想固守平民般的谦让,这不是光大七庙、振兴中兴的办法。只是国贼应当诛灭,您应当以此委屈自己,向天下谢罪罢了。若想违逆天时、背离人事、失去地利,三者一旦失去,即使将来再竭力匡救,难道还能挽救祖宗的危急吗?顺应时势的适宜之道有许多,但能够维系大业的,只有合乎道理和合乎时宜。晋朝的国运正处于艰难困厄之中,道理已经在今天显尽;促成即位,就能振兴中兴的国运;放任不决,就会失去机会,从而助长奸贼的权势。这就是所谓的‘理’。陛下亲身遭逢厄运,继承帝王事业,回头看宗室,还有谁能再同您谦让而不承当大位?这就是所谓的‘当’。四位祖先开拓天下,建立了如此大业。如今五都被焚烧,宗庙没有主人,刘渊、石勒在西北窃弄神器,陛下却正在东南推让,这就叫作彼此揖让却不去救火。我们这些臣下尚且不能允许,何况大人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并列,怎么可以错失时机、耽误时日呢?” 皇帝仍然不答应,命令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纪瞻斥责韩绩说:“帝王之座上应星宿,谁敢移动就斩首!”皇帝因此变了脸色。皇帝即位后,任命纪瞻为侍中,转任尚书。纪瞻上疏进谏,纠正补益了许多事情,皇帝非常赞赏他的忠贞刚烈。纪瞻长期患病,不能按时入朝,授尚书右仆射,他多次辞让,皇帝不准,于是称病危重,回到宅第,仍不获准。当时郗鉴据守邹山,屡次被石勒等人侵逼;纪瞻认为郗鉴有将相之才,担心朝廷弃置而不救,便上疏请求征召他。明帝曾单独把纪瞻召到大殿,感慨忧虑天下说:“像社稷之臣这样的人,希望不要再少于十人,怎么样?”于是屈指数道:“您就是其中之一。”纪瞻辞让,皇帝说:“我正想同您说知心话,您怎么又推崇谦让呢?”纪瞻文武才干兼备,朝廷称赞他忠诚明亮、雅正端庄。不久转任领军将军,当时人都佩服他的严肃刚毅;他虽然经常生病,六军仍敬畏他。纪瞻因久病请求退职,皇帝不准,又加授散骑常侍。王敦叛逆时,皇帝派人对纪瞻说:“您虽然有病,只要替朕卧守防地,对六军的帮助就很多了。”于是赐布一千匹,纪瞻没有带回家,而是分给将士。叛贼平定后,他又亲自上表请求回家,皇帝不准;他坚决辞职,不再起任。诏书说:“纪瞻忠诚明亮、雅正端庄,通晓大局,具有经国济世之才。他多次因年老病久而迟疑退让,陈述实情,我深知这种操守,不忍再违背他的高尚志向;现在准许他的请求,任命他为骠骑将军,散骑常侍照旧,服饰、器物和礼制一律按照旧典,派使者到家中授官,使他的住宅作为府第。”不久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册书追赠原有官职,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穆。派御史持节监督防守事务,评议讨伐王敦的功劳。王含因功追封华容子,原有爵位降低两等,封他的一个次子为亭侯。纪瞻性情沉静少言,交游不多,喜欢读书,有时亲手抄写。所著诗、赋、笺、表有数十篇。他兼通音乐,几乎穷尽其中的奥妙。他厚待自己供养,在乌衣巷建宅,馆舍高大华丽,园池竹木足以供人赏玩。他谨慎行事,爱护士人,年老以后更加笃厚。尚书闵鸿、太常薛兼、广川太守河南褚沈、给事中宣城章辽、历阳太守沛国武嘏,都与纪瞻平日交往疏远,却都仰慕他的高尚义气,临终时把后事托付给纪瞻。纪瞻全都替他们料理家事,为他们建造居宅,像对待骨肉亲人一样。纪瞻年轻时与陆机兄弟亲善,陆机被诛杀后,纪瞻周密地照料他的家人;等到嫁出陆机的女儿,资助嫁妆也和亲生女儿一样。长子纪景早逝,纪景的儿子纪友承袭爵位,官至廷尉。纪景的弟弟纪鉴任太子庶子、大将军从事中郎,先于纪瞻去世。

王谅字幼成,丹阳人也。少有干略,为王敦所擢,叅其府事,稍迁武昌太守。初,新昌太守梁硕专威交阯,迎立陶咸为刺史。咸卒,王敦以王机为刺史,硕发兵距机,自领交阯太守,乃迎前刺史修则子湛行州事。永兴三年,敦以谅为交州刺史,谅将之任,敦谓曰:“修湛、梁硕皆国贼也,卿至便收斩之。”谅既到境,湛退还九真。广州刺史陶侃遣人诱湛来诣谅所,谅勑从人不得入閤,既前执之。硕时在坐,曰:“湛故州将之子,有罪可遣,不足杀也。”谅曰:“是君义,故无豫我事。”即斩之。硕怒而出。谅隂谋诛硕,使客刺之,弗克,遂率众围谅于龙编。陶侃遣军救之,未至而谅败,硕逼谅夺其节,谅固执不与,遂断谅右臂。谅正色曰:“死且不畏,臂断何有?”十余日愤恚而卒。硕据交州,凶暴酷虐,一境患之,竟为侃军所灭,传首京都。陶璜字世英,丹阳秣陵人也。父基,吴交州刺史。璜仕吴,歴显位。孙皓时,交阯太守孙谞贪暴,为百姓所患。防察战邓荀至,擅调孔雀三千头,遣送秣陵。既苦逺役,咸思为乱。郡吏吕兴杀谞及荀,以郡内附。武帝拜兴安南将军、交阯太守。寻为其功曹李统所杀。帝更以建宁爨谷为交阯太守,谷又死,更遣巴西马融代之。融病卒,南中监军霍弋又遣犍为杨稷代融。与将军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门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自蜀出交阯,破吴军于古城,斩大都督修则,交州刺史刘俊。吴遣虞泛为监军,薛珝为威南将军、大都督,璜为苍梧太守,拒稷战于分水,璜败退保合浦,亡其二将。珝怒谓璜曰:「若自表讨贼,而防二帅,其责安在?」璜曰:「下官不得行意,诸军不相顺,故致败耳。」珝怒欲引军还,璜夜以数百兵袭董元,获其寳物,船载而归。珝乃谢之,以璜领交州为前部督。璜从海道出其不意,径至交阯。元拒之,诸将将战,璜疑断墙内有伏兵,列长防于其后。兵才接,元伪退,璜追之,伏兵果出,长防逆之,大破元等。以前所得寳船上锦物数千匹,遗扶严贼帅梁竒。竒将万余人助璜。元有勇将解系,同在城内。璜诱其弟象,使为书与系,又使象乗璜轺车,皷吹导从而行。元等曰:「象尚若此,系必有去志。」乃就杀之。珝璜遂防交阯。吴因用璜为交州刺史。璜有谋策,周穷好施,能得人心。滕修数讨南贼,不能制。璜曰:「南岸仰吾盐鐡,断勿与市,皆壊为田噐。如此二年,可一战而灭也。」修从之,果破贼。初,霍弋之遣稷炅等,与之誓曰:「若贼围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属诛;若过百日,救兵不至,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粮尽乞降,璜不许,给其粮,使守。诸将并谏璜曰:「霍弋已死,不能救稷等必矣,可须其日满然后受降,使彼得无罪,我受有义。内训百姓,外懐邻国,不亦可乎?」稷等期讫粮尽,救兵不至,乃纳之。晧以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武平九德新昌土地阻险,夷獠劲悍,歴世不宾。璜征讨,开置三郡及九眞属国三十余县。征璜为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修允代之。交土人请留璜以千数,于是遣还。皓既降晋,手书遣璜息融,勑璜归顺。璜流涕数日,遣使送印绶诣洛阳。帝诏复其本职,封宛陵侯,改为冠军将军。在南三十年,威恩着于殊俗。及卒,举州号哭如防慈亲子。威领交州刺史,在职甚得百姓心,三年卒。威弟淑子绥后并为交州。自基至绥四世为交州者五人。璜弟濬,吴镇南大将军,荆州收濬弟抗,太子中庶子。濬子湮,字恭之。湮弟猷,字恭豫,并有名。湮至临海太守、黄门侍郎。猷,宣城内史、王导右军长史。湮子馥,于湖令,为韩晃所杀,追赠庐江太守。抗子囬,自有传。陶囬,丹阳人也。王敦命为叅军,转州别驾。敦死,司徒王导引为从事中郎,迁司马。苏峻之役,囬与孔坦言于导,请早出兵守江口。峻将至,回复谓庾亮曰:“峻知石头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阳南道步来,宜伏兵要之,可一战而擒。”亮不从。峻果由小丹阳经秣陵迷失道,逢郡人执以为乡导。时峻夜行甚无部分,亮闻之,深悔不从回等之言。寻王师败绩,回还本县,收合义军得千余人,并为步军,与陶侃、温峤等并力攻峻。又别破韩晃,以功封康乐伯。时大贼新平,纲维废弛,司徒王导以回有噐干,擢补北军中候。俄转中防军。久之,迁征虏将军、吴兴太守。

译王谅,字幼成,是丹阳人。年轻时有才干谋略,被王敦提拔,参与王敦府中的事务,逐渐升任武昌太守。当初,新昌太守梁硕在交阯专擅威权,迎立陶咸为刺史。陶咸死后,王敦任命王机为刺史;梁硕发兵抵抗王机,自任交阯太守,又迎接前任刺史修则的儿子修湛代理州政。永兴三年,王敦任命王谅为交州刺史。王谅将要赴任时,王敦对他说:“修湛、梁硕都是国贼,您到任后就把他们逮捕斩杀。”王谅到达交州境内后,修湛退回九真。广州刺史陶侃派人诱骗修湛到王谅处,王谅命令随从不得进入内室,修湛一到就把他捉住。梁硕当时也在座,说:“修湛是前任州将的儿子,有罪可以遣送,不值得杀掉。”王谅说:“这是您的义气,所以与我的事无关。”随即把修湛斩杀。梁硕愤怒离开。王谅暗中谋划诛杀梁硕,派门客刺杀他,没有成功;梁硕于是率众把王谅围困在龙编。陶侃派军队救援,尚未到达,王谅已经失败。梁硕逼迫王谅交出节杖,王谅坚持不给,梁硕便砍断他的右臂。王谅神色严正地说:“连死我都不怕,断一条手臂又算什么?”十多天后,他因愤懑而死。梁硕占据交州,凶暴残酷,整个境内都以他为忧,最终被陶侃的军队消灭,首级传送到京都。陶璜,字世英,是丹阳郡秣陵县人。他的父亲陶基,曾任吴国交州刺史。陶璜在吴国做官,历任显要职位。孙皓在位时,交阯太守孙谞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祸患。[原文“防察战邓荀至”疑有讹误,语义不明。]防察战邓荀到任后,擅自征调孔雀三千只,派人送往秣陵。百姓既苦于遥远的差役,都想着起兵作乱。郡吏吕兴杀死孙谞和邓荀,将郡地归附晋朝。武帝任命吕兴为安南将军、交阯太守。不久,吕兴被他的功曹李统杀死。武帝又任命建宁郡的爨谷为交阯太守,爨谷也死了,于是又派巴西郡的马融接替他。马融因病去世,南中监军霍弋又派犍为郡的杨稷接替马融。杨稷与将军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门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人从蜀地出兵进入交阯,在古城击败吴军,斩杀吴国大都督修则和交州刺史刘俊。吴国派虞泛担任监军,派薛珝担任威南将军、大都督,又任命陶璜为苍梧太守。陶璜在分水与杨稷交战,战败后退守合浦,损失了两名部将。薛珝怒斥陶璜说:“你自己上表请求讨伐贼军,却又使两位主帅败亡,你的责任究竟在哪里?”陶璜说:“下官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各路军队又互不协调,所以才导致失败。”薛珝大怒,想要率军返回。陶璜却在夜间率数百名士兵袭击董元,缴获了他的财物,装船运回。薛珝于是向陶璜道歉,任命陶璜兼领交州,担任前部督。陶璜从海路出发,出其不意,直抵交阯。董元抵抗他,诸将将要交战时,陶璜怀疑断墙里面有伏兵,便在后面排列长戟。双方刚交锋,董元假装退兵,陶璜追赶他,伏兵果然冲出;陶璜所列长戟迎击伏兵,大败董元等人。他把先前缴获的宝船上的锦缎数千匹,送给扶严贼帅梁奇。梁奇率一万多人帮助陶璜。董元有一名勇将叫解系,也在城中。陶璜诱使他的弟弟解象,写信给解系,又让解象乘坐陶璜的轺车,击鼓吹奏,前呼后拥地行进。董元等人说:“解象尚且如此,解系一定已经有离去的打算。”于是到那里把解系杀了。薛珝和陶璜便共同防守交阯。吴国于是任用陶璜为交州刺史。陶璜富有谋略,周济困穷,乐于施舍,能够取得人心。滕修多次讨伐南方贼寇,不能制服他们。陶璜说:“南岸仰赖我们的盐铁,坚决不要同他们交易,把盐铁全都毁掉,改制成农具。这样坚持两年,可以一战消灭他们。”滕修听从了他的意见,果然击破贼寇。当初霍弋派遣杨稷、毛炅等人时,与他们发誓说:“如果贼军围城不到一百天就投降,家属处死;如果超过一百天,救兵还不到,我承担罪责。”杨稷等人守城不到一百天,粮食吃尽,请求投降,陶璜不允许,供给他们粮食,让他们继续守城。诸将都劝陶璜说:“霍弋已经死了,必定不能救援杨稷等人;可以等到期限满了再接受投降,使他们得以无罪,而我们获得义名。对内教导百姓,对外安抚邻国,不也是很好吗?”杨稷等人期限已满,粮食也吃尽,救兵仍未到,于是陶璜才接受他们投降。孙皓任命陶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武平、九德、新昌三地土地险阻,夷獠强悍,历代都不肯归顺。陶璜出兵征讨,开拓设置三郡以及九真属国三十多个县。朝廷征召陶璜任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修允代替他。交州当地人请求留下陶璜,人数多达千人,于是朝廷派人把他送回。孙皓投降晋朝后,亲笔写信派陶璜的儿子陶融,命令陶璜归顺。陶璜流泪数日,派使者送印绶到洛阳。晋武帝下诏恢复他的原职,封宛陵侯,改任冠军将军。他在南方三十年,威信恩德显著于各异族地区。去世时,全州人像失去慈爱亲人一样放声痛哭。陶威接任交州刺史,在任上很得百姓拥护,三年后去世。陶威的弟弟陶淑和陶淑的儿子陶绥后来都任交州刺史。从陶基到陶绥,四代中有五人担任交州刺史。陶璜的弟弟陶濬,任吴国镇南大将军;荆州收陶濬的弟弟陶抗,任太子中庶子。陶濬的儿子陶湮,字恭之。陶湮的弟弟陶猷,字恭豫,两人都有声名。陶湮官至临海太守、黄门侍郎。陶猷任宣城内史、王导的右军长史。陶湮的儿子陶馥,任于湖县令,被韩晃杀害,追赠庐江太守。陶抗的儿子陶回,另有传记。陶回,是丹阳人。王敦任命他为参军,转任州别驾。王敦死后,司徒王导征召他任从事中郎,升任司马。苏峻之乱时,陶回与孔坦向王导进言,请求及早出兵把守江口。苏峻将要到来时,陶回又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驻守,不敢直下,必定会向小丹阳,从南道步行而来;应当在那里埋伏军队拦截,可以一战擒获。”庾亮没有听从。苏峻果然从小丹阳经过秣陵,却迷失了道路,遇到郡中人,便抓来作为向导。当时苏峻夜间行军很没有部署,庾亮听说后,深深后悔没有听从陶回等人的话。不久晋军战败,陶回回到本县,收集义军一千多人,全部编为步兵,与陶侃、温峤等合力攻打苏峻。又另外击破韩晃,因功封康乐伯。当时大乱刚刚平定,纲纪废弛,司徒王导认为陶回有才干,提拔补任北军中候。不久转任中护军。过了很久,升任征虏将军、吴兴太守。

时人饥谷贵,三吴尤甚,诏欲听相鬻卖以拯一时之急。回上疏曰:“当今天下不皆荒俭,惟独东土谷价偏贵,便相鬻卖,声必逺流,北贼闻此将窥疆埸。如愚臣意,不如开仓廪以振之。”乃不待报,輙便开仓及割府郡军资数万斛米以救乏絶,由是一境获全。既而下诏,并勑防稽、吴郡依囬振防。二郡頼之在郡四年,征拜领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如故。囬性雅正,不惮彊御。丹阳尹桓景佞事王导,甚为导所昵。回常慷慨谓景非正人,不宜亲狎。防荧惑守南斗,经旬。导语囬曰:「南斗扬州分,而荧惑守之,吾当逊位以厌此讁。」回答曰:「公以明德作相,辅弼圣主,当亲忠贞,逺邪佞,而与桓景造膝。荧惑何由退舎?」导深愧之。咸和二年,以疾辞职,帝不许,徙防军将军,常侍领军如故。未拜,卒,年五十一,谥曰威。四子:汪嗣爵,位至辅国将军、宣城内史;陋,冠军将军、隐少府;无忌,光禄勲。兄弟咸有干用。张闿字敬绪,丹阳人,吴辅吴将军昭之曽孙也。少孤,有志操。太常薛兼进之于元帝,言闿才干贞固,当今之良噐,即引为安东叅军,甚加礼遇。转丞相从事中郎,以母忧去职。既葬,帝强起之,闿固辞,疾笃,优命敦逼,遂起视事。及帝为晋王,拜给事黄门侍郎,领本郡大中正,以佐翼勲,赐爵丹阳县侯,迁侍中。帝践祚,出补晋陵内史,在郡甚有威惠,所部四县并以旱失田,闿乃立曲阿新丰塘,溉田八百余顷,每嵗丰稔。葛洪为其颂,计用二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工,以擅兴造免官。后公卿并为之言曰:“张闿兴陂溉田,可谓益国,而反被黜,使臣下难复为善。”帝感悟,乃下诏曰:“丹阳侯闿,昔以劳役部人免官,虽从吏议,犹未掩其忠节之志也。仓廪国之大本,宜得其才。今以闿为大司农。”闿陈黜免始尔,不宜便居九列,疏奏不许,然后就职。帝晏驾,以闿为大匠卿,营建平陵,事毕迁尚书。苏峻之役,闿与王导俱入宫侍卫,峻使闿持节权督东军。王导潜与闿谋,宻宣太后诏于三吴,令速起义军。陶侃等至,假闿节行征虏将军,与振威将军陶囬共督丹阳义军。闿到晋陵,使内史刘耽尽以一部谷,并遣吴郡度支运四部谷以给车骑将军郗鍳,又与吴郡内史蔡谟、前吴兴内史虞潭、防稽内史王舒等招集义兵以讨峻。峻平,以尚书加散骑常侍,赐爵宜阳伯,迁廷尉,以疾解职,拜金紫光禄大夫,寻卒,时年六十四。子混嗣。闿牋表文议传于世。乐道融,丹阳人也。少有大志,好学不倦。与朋友信,每约已而务周急,有国士之风。为王敦叅军,敦将图逆,谋害朝贤,以告甘卓。卓以为不可,迟留不赴。敦遣道融召之。道融虽为敦佐,忿其逆节,因说卓曰:「主上躬统万机,非专任刘隗。今虑七国之祸,故割湘州以削诸侯。而王氏擅权日久,卒见分政,便谓被夺耳。王敦背恩肆逆,举兵伐主。国家待君至厚,今若同之,岂不负义?生为逆臣,死为愚鬼,求成宗党之耻耶?君当伪许应命,而驰袭武昌。敦众闻之,必不战自散,大勲可就矣。」卓大然之,乃与巴东监军柳纯等露檄陈敦过逆,率所统致讨。又遣赍表诣台。卓性不果决,且年老多疑,遂待诸方同进出军,稽迟至猪口。敦闻卓已下兵,卓兄子卬时为敦叅军,使卬求和于卓,令其旋军。卓信之,将旋。主簿邓骞与道融劝卓曰:「将军起义兵,而中废为败军之将,窃为将军不取。今将军之下,士卒各求其利,一旦而还,恐不可得也。」卓不从。道融昼夜涕泣谏卓,忧愤而死。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也。祖系吴大鸿胪,父悌,吴平后入晋,为邵陵太守。洪少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贸纸笔,夜輙写书诵习,遂以儒学知名。为人木讷,不好荣利,闭门却扫,未尝交游。于余杭山见何幼道、郭文举,目击而已,各无所言。时或寻书问义,不逺数千里﨑抠冒渉,期于必得,遂究覧典籍,尤好神仙导养之法。从祖▯,吴时学道得仙,号曰葛仙公,以其链丹秘术授弟子郑隐。洪就隐学,悉得其法焉。后师事南海太守上党鲍▯,▯亦内学逆占将来,见洪深重之,以女妻洪。洪传▯业,兼综练医术,凡所着撰,皆精覈是非,而才章富赡。太安中,石氷作乱,吴兴太守顾秘为义军都督,与周玘等起兵讨之,秘檄洪为将兵都尉,攻氷别率破之,迁伏波将军。氷平,洪不论功赏,径至洛阳,欲搜求异书以广其学。

译当时百姓饥饿,粮价昂贵,三吴地区尤其严重。诏令想允许相互买卖人口,以救一时的急难。陶回上疏说:“如今天下并非都荒歉贫困,只有东部土地粮价偏高;如果方便他们相互买卖,消息一定会远传,北方贼寇听说后将窥伺边疆。依愚臣之见,不如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他没有等待批复,便擅自打开粮仓,并截取府、郡军资中的数万斛粮米救济饥民,因此整个境内得以保全。随后朝廷下诏,并命会稽、吴郡依照陶回的办法赈济。两郡都依赖他的救济。他在郡任职四年后,征召授任领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征虏将军照旧。陶回性情雅正,不畏惧强权。丹阳尹桓景谄媚侍奉王导,很受王导亲近。陶回常慷慨地说桓景不是正人,不应亲近狎昵。荧惑星侵犯并守在南斗星宿,持续了十多天。王导对陶回说:“南斗是扬州的分野,而荧惑守在那里,我应当退位来压制这个灾异。”陶回答说:“公凭借光明的德行担任宰相,应当辅佐圣主,亲近忠贞之人,远离邪佞之徒,却同桓景亲密交谈。荧惑怎么会退去呢?”王导深感惭愧。咸和二年,陶回因病请求辞职,皇帝不准,调任护军将军,散骑常侍和领军将军之职照旧。他尚未正式就任便去世,五十一岁,谥号为威。他有四个儿子:陶汪承袭爵位,官至辅国将军、宣城内史;陶陋任冠军将军、隐少府;陶无忌任光禄勋。兄弟几人都有才干,能够任事。张闿,字敬绪,是丹阳人,为吴国辅吴将军张昭的曾孙。幼年丧父,却有志向和操守。太常薛兼把他推荐给元帝,说张闿才干出众、操守坚定,是当今的良材;元帝立即任命他为安东参军,给予很高礼遇。转任丞相从事中郎,因母亲去世离职。母亲安葬后,皇帝强行起用他,张闿坚决推辞;皇帝以病势严重为由优诏敦促,他才起任处理政事。皇帝为晋王时,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领本郡大中正;因辅佐皇帝建立功勋,赐爵丹阳县侯,升任侍中。皇帝即位后,出任晋陵内史;他在郡中很有威严和恩惠,所辖四县都因旱灾失去田地,张闿于是修建曲阿新丰塘,灌溉田地八百多顷,每年都获得丰收。葛洪为此作颂,计算工程使用二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工,因此因擅自兴建工程被免官。后来公卿都替他说话:“张闿兴修陂塘灌溉田地,可以说是有益于国家,反而被罢免,这会使臣下以后难以再行善事。”皇帝醒悟,于是下诏说:“丹阳侯张闿过去因为劳役本部百姓而被免官,虽然依从了吏部的议论,却仍未能遮掩他的忠节志向。粮仓是国家的根本,应当任用他的才干。现在任命张闿为大司农。”张闿陈奏自己刚被罢免,不应立即位居九卿之列,奏疏上报后皇帝不准,于是他才就任。皇帝去世后,任命张闿为大匠卿,营建平陵。工程完毕,升任尚书。苏峻之乱时,张闿与王导一同入宫侍卫;苏峻派张闿持节,暂时统督东军。王导暗中同张闿谋划,把太后的诏令秘密宣布到三吴,命令尽快起兵义举。陶侃等人到达后,借给张闿符节,使他代理征虏将军,与振威将军陶回共同统督丹阳义军。张闿到晋陵后,让内史刘耽把一部粮食全部拿出,又派吴郡度支运送四部粮食,供给车骑将军郗鉴;还与吴郡内史蔡谟、前吴兴内史虞潭、会稽内史王舒等招集义兵讨伐苏峻。苏峻平定后,张闿以尚书身份加授散骑常侍,赐爵宜阳伯,升任廷尉;因病解除职务,授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去世,时年六十四岁。儿子张混承袭爵位。张闿的笺表、文章和议论流传于世。乐道融,是丹阳人。年轻时有远大志向,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他同朋友交往守信用,每次约定事情后都努力周济急难之人,有国士的风范。他任王敦的参军时,王敦将要图谋叛逆,计划杀害朝廷贤臣,并把此事告诉甘卓。甘卓认为不可以,故意迟疑停留而没有赴约。王敦派乐道融召唤甘卓。乐道融虽然是王敦的属官,却愤恨王敦叛逆,于是劝甘卓说:“皇上亲自统理万机,并非只任用刘隗。如今担心出现七国之乱,所以割让湘州来削弱诸侯。而王氏专擅权力已经很久,突然看到权力被分割,便说自己受到剥夺。王敦背负恩德而放肆叛逆,发兵攻打君主。国家待您的恩厚极深,如今若同他一起行动,难道不是辜负道义吗?活着成为叛臣,死后成为愚鬼,难道要成就宗族同党的耻辱吗?您应当假装答应接受命令,却迅速袭击武昌。王敦的军队听说后,一定会不战自散,大功就可以完成了。”甘卓非常赞同,于是与巴东监军柳纯等发布檄文,陈述王敦的罪过和叛逆,率领所统军队前去讨伐;又派人带着表章到朝廷。甘卓性情不能果断,而且年老多疑,于是等待各方一同进军,拖延到猪口。王敦听说甘卓已经出兵,甘卓兄长的儿子甘卬当时任王敦参军,王敦便让甘卬向甘卓求和,命他退军。甘卓相信了他,准备退兵。主簿邓骞和乐道融劝甘卓说:“将军已经起义兵,却中途停止而成为败军之将,我私下认为将军不应这样做。如今将军一旦撤军,士卒各自只求自己的利益,恐怕就再也无法召集他们了。”甘卓不听。乐道融昼夜流泪劝谏甘卓,忧愤而死。葛洪,字稚川,是丹阳句容人。祖父葛系任吴国大鸿胪,父亲葛悌,吴国平定后进入晋朝,任邵陵太守。葛洪年少时喜爱学习,家里贫穷,亲自砍柴,换取纸笔;夜间总是抄写书籍、诵读学习,于是以儒学知名。他为人质朴木讷,不喜爱荣华利禄,闭门谢客,从不交游。他在余杭山见到何幼道、郭文举,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当时有时为了寻找书籍、询问义理,不惜跋涉数千里,翻山越水,期望一定有所收获;于是广泛研究阅读典籍,尤其喜爱神仙、导引和养生之法。他的从祖葛玄,在吴国时学道成仙,号称葛仙公,把炼丹秘术传给弟子郑隐。葛洪向郑隐学习,完全得到他的法术。后来又拜南海太守、上党人鲍玄为师。鲍玄也研究内学,能够预先占察将来,见到葛洪后非常器重他,把女儿嫁给葛洪。葛洪继承鲍玄的学业,同时综合研习医术;凡是他所著述的,都能精确考辨是非,文才丰富。太安年间,石冰作乱,吴兴太守顾秘任义军都督,与周玘等起兵讨伐石冰。顾秘发布檄文任命葛洪为将兵都尉,葛洪攻破石冰的别部,升任伏波将军。石冰平定后,葛洪不计较功劳和赏赐,径直前往洛阳,想搜求奇异书籍来扩充学问。

洪见天下已乱,欲避地南土,乃叅广州刺史嵇含军事。及含遇害,遂停南土多年,征镇檄命一无所就。后还乡里,礼辟皆不赴。元帝为丞相,辟为掾,以平贼功赐爵闗内侯。咸和初,司徒导召补州主簿,转司徒掾,迁谘议▯军。干寳深相亲友,荐洪才堪国史,选为散骑常侍,领大著作。洪固辞不就,以年老欲链丹以祈遐寿。闻交阯出丹,求为句漏令。帝以洪资髙不许。洪曰:“非欲为荣,以有丹耳。”帝从之。洪遂将子侄俱行,至广州刺史邓岳留不听去,洪乃止罗浮山链丹。岳表补东官太守,又辞不就。岳乃以洪兄子望为记室叅军。在山积年,优游闲养,著述不辍。著书凡内外一百一十六篇,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其余所着碑诔诗赋百巻,移檄章表三十巻,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巻,又抄五经史汉百家之言方伎杂事三百一十巻,金匮药方一百巻,肘后要急方四巻。洪博闻深洽,江左絶伦,著述篇章富于班马,又精辩▯赜,析理入微。后忽与岳疏云:「当逺行,寻师,尅期便发。」岳得疏,狼狈徃别,而洪坐至日中,兀然若睡,而卒。岳至,遂不及见。时年八十一,视其顔色如生,体亦柔软。举尸入棺,甚轻如空衣。世以为尸解得仙云。许迈字叔▯,一名映,丹阳句容人也。家世士族,而迈少恬静,不慕仕进。未弱冠,尝造郭璞,璞为之筮,遇泰其上六爻发。璞谓曰:「君元吉自天,宜学道。」时南海太守鲍靓隐迹潜遁,人莫之知。迈乃往▯之,探其至要。父母尚存,未忍违亲,谓余杭悬霤山近延陵之茅山,是洞庭西门,潜通五岳。陈安世、茅季伟常所游处,于是立精舎于悬霤,而往来茅岭之洞室,放絶世务,以寻仙馆。朔望时节,还家定省而已。父母既终,乃遣妇孙氏还家,遂擕其同志,徧游名山。永和二年,移入临安西山,登岩茹芝,▯尔自得,有终焉之志。乃改名▯,字逺游。与妇书告别,又着诗十二首论神仙事。王羲之造之,未尝不弥日忘归,相与为世外之交。自后莫测所终。陶▯景字通明,丹阳秣陵人也。祖隆,王府叅军;父贞,孝昌令。▯景以宋孝建三年丙申嵗夏至日生。幼有异操,年四五嵗,常以荻为笔,画灰中学书。至十嵗,得葛洪神仙传,昼夜研寻,便有养生之志。谓人曰:“仰青云,覩白日,不觉为逺矣。”父为妾所害,▯景终身不娶。及长,身长七尺七寸,神仪明秀,读书万余巻,一事不知,以为深耻。善琴棊,工草▯。未弱冠,齐髙帝作相,引为诸王侍读,除奉朝请。虽在朱门,闭影不交外物,唯以披阅为务。朝仪故事,多所取焉。家贫,求宰县,不遂。永明十年,脱朝服,挂神虎门上表辞禄,诏许之,赐以束帛,敇所在月给茯苓五斤,白蜜二斤,以供服饵。及发,公卿祖之,征虏亭供帐甚盛,车马填咽,咸云宋齐以来未有斯事。于是止于句容之句曲山,立舘,自号华阳陶隐居。性爱山水,每经涧谷,必坐卧其间,吟咏盘桓,不能已。沈约为东阳郡守,髙其志节,累书要之,不至。▯景为人圆通谦谨,出处冥防,心如明镜,遇物便了,言无烦舛,有亦随觉。永元初,更筑三层楼,▯景处其上,弟子居其中,賔客至其下,与物遂絶,唯一家僮得至其所。本便马,善射,晚皆不为,唯听吹笙而巳特爱松风,庭院皆植松,每闻其响,欣然为乐。有时独游泉石,望见者以为仙人。性好著述,尚竒异,顾惜光景,老而弥笃。尤明隂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圆产物、毉术本草、帝代年厯,以算推知。尝造浑天象,髙三尺许,地居中央,天转而地不动,以机动之,悉与天相防云。修道所须,非止史官,用是齐末议禅代,▯景引图防数处,皆成梁字。梁武帝既早与之游,及即位后,恩礼愈笃,书问不絶,冠盖相望。帝每得其书,烧香虔受。帝使造年厯,至巳巳嵗而加朱防,实太清三年也。帝手敕招之,锡鹿皮巾,后屡加礼聘,并不出。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前以谘询。月中常有数信时,人谓为山中宰相。二宫及公王贵要参▯相继赠遗,未尝脱时,多不纳受。天监四年,移居积金东涧,自隐处四十许年,逾八十而有壮容。仙书云:“眼方者寿千嵗。”▯景末年,一眼有时而方。简文钦其风素,召至后堂,以葛巾进见,与谈论数日而去,甚敬异之。无疾自知应逝,逆尅亡日,为告逝诗。大同二年卒,时年八十五,顔色不变,屈伸如常,香气累日,氛氲满山。诏赠太中大夫,谥曰贞白先生。不娶,无子,从兄以子松乔嗣。所着学苑百巻、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厯、本草集注、効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及玉匮记、七曜新旧术疏占▯。

译葛洪见天下已经大乱,想避居南方,于是参与广州刺史嵇含的军事事务。嵇含遇害后,他便在南方停留多年,征镇的檄文和任命一概没有接受。后来回到乡里,礼聘征召也都不赴任。元帝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属官;因平定贼寇有功,赐爵关内侯。咸和初年,司徒王导召他补任州主簿,转任司徒掾,升任谘议参军。干宝与他关系亲密,推荐葛洪的才干足以修撰国史,于是选任他为散骑常侍,兼领大著作。葛洪坚决推辞不就任,因为年老,想炼丹以求长寿。他听说交阯出产丹砂,便请求任句漏县令。皇帝认为葛洪资历高,不答应。葛洪说:“我不是想求荣耀,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皇帝这才答应。葛洪于是带着子侄一同前往,到了广州,刺史邓岳留住他,不让他离开;葛洪便停留在罗浮山炼丹。邓岳上表推荐他补任东官太守,他又辞谢不就。邓岳于是任用葛洪的侄子葛望为记室参军。葛洪在山中多年,悠闲地修养,著述不停。他所著书籍,内外共一百一十六篇,自号《抱朴子》,因而用它作为书名。其余所著碑、诔、诗、赋一百卷,移檄、章、表三十卷,《神仙》《良吏》《隐逸》《集异》等传各十卷;又抄录五经、史书、《汉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方术杂事三百一十卷,《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葛洪博闻广识,学问深厚,在江东无人能比;他的著述文章比班固、司马迁还丰富,又精通辨析幽深玄妙的道理,剖析事理能够深入细微之处。后来他忽然写信给邓岳说:“我要远行,不久便去寻访老师,到了日期就出发。”邓岳收到书信,慌忙前去告别,但葛洪一直坐到中午,呆然如同睡着一样,已经去世。邓岳到达时,终于没能见到他。当时八十一岁。他的脸色和活着时一样,身体也柔软。把尸体放入棺中时,感觉非常轻,像一件空衣服。世人认为他是尸解成仙了。许迈,字叔玄,另名许映,是丹阳句容人。家世为士族,许迈年少时恬淡安静,不羡慕仕进。不到二十岁时,曾拜访郭璞,郭璞为他占筮,得到《泰卦》,上六爻发动。郭璞对他说:“您的大吉是上天所赐,应当学习道术。”当时南海太守鲍靓隐姓埋名、潜藏逃遁,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许迈于是前去拜访他,探求他的至深要旨。父母还在世,他不忍违背亲人,认为余杭悬霤山靠近延陵的茅山,是洞庭山的西门,暗中通达五岳;陈安世、茅季伟常在那里游处。于是他在悬霤山建立精舍,往来于茅岭的洞室,放弃世间事务,寻求仙人居所。朔日、望日和时节,才回家探望父母。父母去世后,他便让妻子孙氏回娘家,随后带着志同道合的人遍游名山。永和二年,他迁入临安西山,登山采芝,逍遥自得,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于是改名为玄,字远游。他写信给妻子告别,又作诗十二首论说神仙之事。王羲之去拜访他,总是流连终日,忘记回去,二人结为超脱世俗的朋友。此后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陶弘景,字通明,是丹阳秣陵人。祖父陶隆,任王府参军;父亲陶贞,任孝昌县令。陶弘景生于宋孝建三年丙申年夏至日。年幼时就有奇异的操守,四五岁时,常用荻草当笔,在灰中学习写字。十岁时,得到葛洪的《神仙传》,昼夜研究阅读,便有了养生的志向。他对人说:“仰望青云,观看白日,不知不觉就觉得距离遥远了。”他的父亲被妾害死,陶弘景终身不娶。长大后,身高七尺七寸,神态仪表明朗秀美;读了一万多卷书,却只要有一件事不知道,就认为是深深的耻辱。他擅长琴棋,精通草书、隶书。不到二十岁时,齐高帝任宰相,征召他为诸王侍读,授奉朝请。虽然身在朱门,他却闭门谢客,不与外界交往,只以阅读为务。朝廷礼仪和旧例,很多都取法于他。家境贫穷,他请求任县令,没有成功。永明十年,他脱下朝服,挂在神虎门上,上表辞去俸禄,诏令允许,赐给他束帛,并命所在地每月供给茯苓五斤、白蜜二斤,供他服食。临行时,公卿为他饯行,征虏亭的供帐极为盛大,车马拥塞道路,都说宋、齐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于是他停居在句容的句曲山,建立馆舍,自号华阳陶隐居。他生性喜爱山水,每经过山涧峡谷,一定要坐卧在其中,吟咏徘徊,不能自止。沈约任东阳郡守时,敬重他的志向和节操,多次写信邀请他,他都不去。陶弘景为人圆通谦谨,进退出处幽深难测,内心如明镜,遇到事物便能明白;说话没有繁琐错乱之处,有所失误也能随即察觉。他在永元初年又修筑三层楼,自己住在楼上,弟子住中层,宾客到下层;他于是同外界隔绝,只有一个家僮能够到他的住处。他本来擅长骑马,也善于射箭,晚年都不再做了,只听人吹笙而已。他尤其喜爱松风,庭院中都种满松树,每次听到松涛声,便欣然以此为乐。有时独自游览泉石,远远看见他的人以为是仙人。他生性爱好著述,崇尚奇异,珍惜光阴,年老后更加专心。他尤其精通阴阳五行、风角星算、山川地理、方圆物产、医术本草、帝王世代年历,都能通过推算而知。他曾制作浑天仪,约三尺高,地球在中央,天体转动而地不动,用机关使它转动,说完全与天体相应。修道所需的知识并不只是史官才需要的,因此齐朝末年议论禅让改朝换代时,陶弘景引用图谶数处,都应验成为梁朝之事。梁武帝早年就与他交游,即位后,对他的恩宠礼遇更加深厚,书信问候不断,车盖往来相望。皇帝每次得到他的书信,都焚香恭敬地接受。皇帝让他编造年历,编到己巳年时加上朱色标记,那一年实际是太清三年。皇帝亲笔下诏召请他,赐给鹿皮巾;后来又多次以礼聘请,他都不出山。国家每逢吉凶、征讨等重大事情,无不事先向他咨询。每月常有几封书信往来,当时人称他为山中宰相。二宫和公王贵要相继来访并赠送礼物,几乎没有间断;但他多不接受。天监四年,他迁居积金东涧。从隐居以来已经四十多年,超过八十岁仍有壮年人的容貌。仙书说:“眼睛呈方形的人可以长寿一千岁。”陶弘景晚年有时一只眼睛呈方形。简文帝敬仰他的风采和操守,召他到后堂,他戴葛巾入见,同他交谈数日才离去,对他十分敬重并感到奇异。他没有疾病,却预知自己应当去世,预先确定死亡日期,作诗告别。大同二年去世,时年八十五岁,脸色不变,四肢屈伸如常,香气连续多日,香雾弥漫满山。诏令追赠太中大夫,谥号贞白先生。他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由堂兄以儿子陶松乔承嗣。他所著有《学苑》一百卷、《孝经》《论语集注》《帝代年历》《本草集注》《效验方》《肘后百一方》《古今州郡记》《图像集要》《玉匮记》以及《七曜新旧术》《疏占候》。

▯景妙解术数,逆知梁祚覆没,预制诗云:“夷甫任散诞,平叔坐论空,岂悟昭阳殿,遂作单于宫。”诗秘在箧里,化后门人方稍出之。大同末,士人竞谈▯理,不习武事,后侯景簒,果在昭阳殿。刘系宗,丹阳人也。少便书画,为宋竟陵王诞子景粹侍书。诞举兵广陵,城内皆死,敕沈庆之赦系宗,以为东宫侍书。泰始中为主书,以寒宧累至勲品。元徽初为奉朝请,兼中书通事舎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带秣陵令。齐髙帝废苍梧,明旦呼正直舎人虞整,醉不能起,系宗欢喜奉敕。髙帝曰:“今天地重开,是卿尽力之日。”使写诸处分敇令及四方书疏,使主书十人、书吏二十人配之事,皆称防。髙帝即位,除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初为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兼中书通事舎人。母防自解起复本职。四年,白贼唐寓之起宿卫兵东讨,遣系宗随军慰劳,遍至遭贼郡县,百姓被驱逼者悉无所问,还复人伍。系宗还上曰:“此段有征无战,以时平荡,百姓安恬,甚快也。”赐系宗钱帛。上欲修白下城,难于动役,系宗啓:“讁役在东人丁随防之为逆者。”上从之。后车驾出讲武,上履行白下城曰:“刘系宗为国家得此一城。”永明中,魏使书常令系宗题答秘书局,皆▯之。再为少府。欝林即位,除宁朔将军、宣城太守。系宗久在朝省,闲于职事。武帝常云:「学士辈不堪经国,唯大读书耳。经国,一刘系宗足矣。」沈约、王融数百人,于事何用其重吏事如此?建武二年,卒官。梁纪少瑜,字幼玚,丹阳秣陵人也。本姓吴,养于纪氏,因而命族。早孤,幼有志节,常慕王安期之为人。年十三,能属文。初为京华乐,王僧孺见而赏之曰:「此子才藻新防,方有髙名。」少瑜常梦陆倕以一束青镂管笔授之,云:「我以此笔犹可用,卿自择其善者。」其文因此遒劲。年十九始游太学,备探六经。博士东海鲍皦,雅相钦恱。时皦有疾,请少瑜代讲。少瑜既妙▯言,善谈吐,辩防如流。为晋安国中尉,即梁简文也,深被恩遇。后侍宣城王读,当阳公为郢州,以为功曺叅军,转轻车限内记室。坐事免。大同七年,始引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启求学士,武帝以少瑜充行。少瑜美容貌,工藁草。吏部尚书到溉尝曰:「此人有大才而无贵仕,将抜之。」防溉去职,后除武陵王记室叅军,卒。陶子锵,字海育,丹阳秣陵人也。父延,尚书比部郎。兄尚,宋末为幸臣所怨,被系。子锵公私缘诉,流血稽颡,行路嗟伤。逢谢超宗下车,相访回入县,诣建康令劳彦逺曰:“岂忍见人昆季如此而不留心?”劳感之,兄得释。母终,居防尽礼。与范云隣,云每闻其哭声,必动容改色,欲相申荐。防云卒。初,子锵母嗜莼,母没后,常以供奠。梁武义师初至此,年冬营莼不得,子锵痛恨恸哭而絶,久之乃苏,遂长断莼味。陶季直,秣陵人,好学,澹于荣利,为建安太守,政尚清静,百姓便之,还迁黄门侍郎,辞疾还乡里,就家拜太中大夫,梁祖曰:“梁有天下,惜乎不见此人。”丁咸,序秣陵人,耽儒学,进修士业,授衡阳判官,太守贤之。淳于量字思明,建康人。父文成,仕梁为梁州刺史。侯景之乱,量与王僧辩平之。张松,建康人。兄悌坐罪当死,松及弟景各欲代其死。县以谳上,武帝以为孝义,特降其死。卢郢,金陵人,好学有俊才,以状元登第,迁至南全守,颇着治绩。史务滋,溧阳人。先为溧阳侯,累吏劳,迁司賔卿。天授元年九月,进拜纳言。武后革命,诏务滋等十人分行天下。雅州刺史刘行实兄弟为侍御史,来子询诬其反,诏务滋与来俊臣杂治。俊臣言务滋与囚善,掩其反状。后命俊臣并治,遂自杀。沈恪,丹阳人也。永定初,为宣猛将军。陈霸先谋簒,使中书舎人刘师知引恪,勒兵入宫,卫送梁主如别宫。恪排闼见霸先,叩头谢曰:「恪身经事萧氏,今日不忍见此分,受死耳,决不奉命。」霸先嘉其意,不复逼,更以荡主王僧志代之。

译▯景精通术数,预先推知梁朝国运将覆灭,便预先作诗说:“王衍任意放诞,何晏徒坐而空谈,哪里料到昭阳殿,后来竟会成为单于的宫殿。”这首诗秘密藏在箱箧中,他死后门人才稍稍把它传出。大同末年,士人竞相谈论玄理,不学习武事;后来侯景篡乱,果然发生在昭阳殿。刘系宗,是丹阳人。年少时便擅长书画,任宋竟陵王刘诞之子景粹的侍书。刘诞在广陵起兵,城中人都被杀,皇帝下诏命沈庆之赦免刘系宗,任他为东宫侍书。泰始年间任主书,因为出身寒微而逐步升至勋品。元徽初年任奉朝请,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兼任秣陵令。齐高帝废黜苍梧王,第二天早晨召见正直舍人虞整;虞整醉得不能起身,刘系宗欣喜地奉行诏令。高帝说:“如今天地重新开辟,这是你尽力效命的日子。”让他书写各种处分诏令以及四方的奏疏,并让十名主书、二十名书吏分配给他办理事务,所办之事都称职。高帝即位后,授任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初年任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复原职。永明四年,白贼唐寓之起兵,朝廷派宿卫兵向东讨伐,派刘系宗随军慰劳,遍行到达遭受贼军的郡县;凡被百姓驱迫的,都不追究,恢复其平民身份。刘系宗回来后上奏说:“这一仗有出征而没有交战,很快就平定荡除,百姓安宁,实在令人痛快。”皇帝赏赐刘系宗钱帛。皇帝想修筑白下城,但苦于难以征发劳役,刘系宗启奏说:“应征发东方因随军而成为叛逆者中的男丁服役。”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皇帝车驾出行讲武,巡视白下城,说:“刘系宗为国家得到这座城。”永明年间,北魏使者的国书常常命刘系宗在秘书局起草答复,全都由他书写。又任少府。郁林王即位,授任宁朔将军、宣城太守。刘系宗长期任职朝廷省寺,熟悉政务。武帝常说:“学士们不能治理国家,只不过很会读书罢了。若论治理国家,一个刘系宗就够了。”沈约、王融等数百人,对政事又有什么用?他就是这样重视吏务。建武二年,死于任上。《梁纪》记载:少瑜,字幼玚,是丹阳秣陵人。本来姓吴,后来被纪氏收养,因此改以纪为姓。幼年丧父,从小便有志气节操,常常仰慕王安期的为人。十三岁时便能写文章。起初作《京华乐》,王僧孺见后赞赏他说:“这个孩子才华文采新颖,今后必有很高的声名。”少瑜常梦见陆倕把一束青色雕镂的管笔交给他,说:“我用这支笔还可以写作,你自己选择其中好的。”他的文章因此变得刚健有力。十九岁才游学太学,全面探究六经。博士东海人鲍皦很是敬重喜爱他。当时鲍皦有病,请少瑜代替自己讲学。少瑜既精通玄言,又善于谈吐,辩说流畅如水。后来任晋安国中尉;这位晋安王就是梁简文帝,少瑜深受他的恩遇。后来侍奉宣城王读书;宣城王当时任郢州刺史,任命少瑜为功曹参军,转任轻车将军府内记室。因事获罪被免职。大同七年,才被征召为东宫学士。邵陵王在郢州,请求朝廷派学士,武帝便派少瑜前往。少瑜容貌俊美,擅长楷书、草书。吏部尚书到溉曾说:“这个人大有才华,却没有得到显贵的官职,我将提拔他。”不久到溉离职,后来少瑜被授任武陵王记室参军,最终去世。陶子锵,字海育,是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延,任尚书比部郎。兄长陶尚在宋末被幸臣怨恨,遭到拘捕。子锵为公事私情四处申诉,流血叩头,过路的人都为之叹息悲伤。适逢谢超宗下车,前来探访,回到县中后拜见建康令劳彦远,说:“难道忍心看见别人的兄弟如此,而不放在心上吗?”劳彦远被感动,陶尚得以释放。母亲去世,服丧期间完全依礼行事。他与范云为邻,范云每次听到他的哭声,必定神色改变,想为他申荐。可是范云去世了。起初,子锵的母亲喜欢莼菜,母亲去世后,他常常用莼菜供祭。梁武帝义师刚到这里时,那年冬天军营里采不到莼菜,子锵悲痛怨恨,放声痛哭而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从此便长期断绝食用莼菜。陶季直,是秣陵人。喜爱学习,对荣华利禄淡泊不以为意。任建安太守时,政务崇尚清静,百姓感到便利;后来升任黄门侍郎,托病辞官回到乡里,朝廷就在他家中授任太中大夫。梁祖说:“梁朝拥有天下,可惜没有见到这个人。” 丁咸,字序,是秣陵人。沉溺于儒学,努力修习士人的学业,被授任衡阳判官,太守认为他贤能。淳于量,字思明,建康人。父亲文成,在梁朝任梁州刺史。侯景之乱时,淳于量与王僧辩共同平定了叛乱。张松,是建康人。哥哥张悌因获罪应当处死,张松和弟弟张景都想代替哥哥去死。县里把这件事审理后上报,武帝认为他们孝顺而且重义,特意免除他们的死刑。卢郢,是金陵人。喜好学习而且有出众的才华,凭状元身份登科,后来升任南全守,颇有治政成绩。史务滋,是溧阳人。起先封为溧阳侯,因多次积累任职功劳,升任司宾卿。天授元年九月,升任纳言。武后改朝换代时,下诏命史务滋等十人分赴天下各地。雅州刺史刘行实兄弟任侍御史,来子询诬告他们谋反,武后下诏命史务滋与来俊臣共同审理。来俊臣说史务滋与囚犯友善,掩盖了他们谋反的事实。后来武后命来俊臣一并审治,史务滋于是自杀。沈恪,是丹阳人。永定初年,任宣猛将军。陈霸先谋划篡位,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召来沈恪,命他率兵入宫,把梁主护送到别宫。沈恪推门见陈霸先,叩头辞谢说:“我亲身经历过萧氏的事情,今天不忍心看见这种变故,我宁愿接受死刑,也决不奉命。”陈霸先赞赏他的心意,不再逼迫他,另派荡主王僧志代替他。

许淹,句容人,多识广闻,精诂训。与魏模、公孙罗、名家刘邺,字汉藩,句容人。父三复,以善文章知名。少孤,母病废,三复丐粟以养。李德裕为浙西观察使,竒其文,表为掌书记。德裕三领浙西及劔南,未尝不从。防昌时,位宰相,擢三复刑部侍郎,宏文馆学士。邺六七嵗能属辞,德裕怜之,使与子共师学。德裕既斥,邺无所依,去客江湖间。陜虢髙元裕表署推官,髙少逸又辟镇国幕府。咸通初,擢左拾遗,召为翰林学士,赐进士第,歴中书舎人,迁承防。邺伤德裕以朋党抱诬死海上,令狐绹久当国,更数赦不为还官爵。至懿宗立,绹去位,邺乃申其寃,复官爵,世髙其义。后以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叔牙,字延基,句容人。贞观时,迁晋王府叅军事,宏文馆直学士。于诗礼尤邃,献《诗纂义》十篇,太子写附经。御史大夫髙智周见之曰:“欲明诗者,宜先读此。”张常洧,句容人。建中四年,父殁,庐墓三年。墓侧产瑞芝十二茎,太守樊泌表奏,旌表。大和六年,侄孙公珽亦以孝闻。徐▯字鼎臣,广陵人也。十嵗能属文,与韩熈载齐名,江南谓之韩徐。仕南唐,为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今摄山栖霞寺西来贤亭,即其居也。王师围金陵,煜遣▯朝京师,求缓兵。太祖以礼遣之。后随煜至京师,太祖责之。铉对曰:“臣仕江南,国亡不能死,臣之罪也。”太祖叹曰:“忠臣也。”以为太子率更令。太平兴国初,直学士院,从征太原,加给事中,出为左散骑常侍,坐事贬黜,卒,年七十六。李穆尝使江南,见▯及其弟锴文章,叹曰:“二陆不能及也。”锴仕江南,为内史舎人,而卒。▯好李斯小篆,尤得其妙。▯书亦工,尺牍为士大夫所得,皆珍藏之。有集三十巻,又有《质疑论》《稽神录》行于世。皇朝李华,字君仪,溧阳人。父没,居防,毁瘠尽哀。母老得疾,废于牀,垂泣忧惧,置家事不问,専意奉养,抱持卧起,进粥药以至盥帨纎悉,必躬必亲。不出户庭,衣未尝解带者十余年。尤笃于友爱,同气五人,从容季孟间,相亲以睦,内外无间言。有田十余顷,嵗水旱,誓不一言减县官租谷。翔贵亟发廪平价,食其一方,虚甑待炊者日以千计。大观、政和间,蝗数害稼,羣飞下其田,輙去不食旁畆,愧骇且以相告。华曰:“偶然尔,勿复言。”年八十六卒。子朝正,字治表,性刚直不茍于势利,游太学,登第,歴勑令所删定官,知溧水县。民诣府举留,知府叶参政梦得荐于朝,被召赐对,转一官,赐银绯。从民所欲,命还溧水。陛辞乞易所得章服,封母,从之。秩满除太府寺簿,母忧服阕,再除勑令所删定官。俄除户部郎,改右司,遂权户部侍郎,奉祠知平江府。绍兴二十五年卒,年六十,官至朝奉大夫。潘祺字长吉,溧阳人。好学问,尚气节,游太学,知名。与陈谏议东为心友。陈欲献书阙下,过祺谋可否。祺曰:“祺亲老,不能与子俱。子不可不勉。”陈意遂决。祺性至孝,父疾革,露章请于帝,愿减已筭益父寿。父疾果瘳,佥以为孝诚所感。登第,调宣州司户,卒,年三十八。里人痛惜之。钱戬,溧阳人。居父忧,有少年数人来曰:“而父在京师逋我金数百万。”戬欲偿之,兄弟有难色,且令举其要。戬独曰:“大人与人交信厚,彼必不我欺。且彼谓吾父贷宿镪,吾拒以无左验,辞虽直,顾非孝子待亲之道。”卒与之家,为瘠不悔。元夕,家人出观灯,邻不肖子闯其閴,潜入家庙中,伺夜将为盗,觇识之,亟遣守舎仆呼之前擕谕曰:“尔良家,何为乃至是?”取一白金合子与之,使速去,终不语人。其子时敏始生,有乌鹊衔青铜五铢钱一,置庭中香案上。识者知其隂德之徴。以时敏恩赠奉直大夫。时敏字端脩,早頴悟,读书一覧即成诵,属文敏速,气岸轩豁,勇于为义。年十八,县以明经上于郡庠,贡辟雍,擢上舎第。繇大理寺丞迁秘书丞,除驾部郎,充奉迎两宫扈从礼仪使司属官,改兵部郎,检察郊祀大礼仪使,迁右司郎兼权右史,充礼部贡院叅详官,又兼外制,拜权工部侍郎,俄权兵部侍郎,除敷文阁待制,奉祠告老。绍兴二十三年卒,年六十八,特赠正议大夫。钱周材,字元英,溧阳人。质重气和,退然似不能言。望而接之,知其为笃厚君子。七嵗能属文,乡试第一。登第,繇大理司直擢晋安郡王府教授,歴迁校书郎、著作郎,兼教授如故。除起居舎人,迁刑部侍郎。使金还,拜中书舎人,直学士院,兼实录院修撰,兼侍讲。知常州奉祠。孝宗登极,以旧学召对便殿,留奉内祠,兼侍讲。复为中书舎人,迁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母忧服阕,屡诏不赴。以龙图阁直学士奉祠告老。乾道三年卒,年七十二。官至朝议大夫。

译许淹,是句容人,见闻广博,精通训诂。魏模、公孙罗,以及名家刘邺,字汉藩,是句容人。刘邺的父亲刘三复,凭文章写得好而知名。刘邺少年丧父,母亲患病残废,刘三复乞讨粮食来奉养她。李德裕任浙西观察使时,惊异于他的文章,上表推荐他任掌书记。李德裕三次出任浙西及剑南节度使,从来没有不带着刘三复。会昌年间,李德裕位居宰相,提拔刘三复为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刘邺六七岁就能写文章,李德裕怜爱他,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拜师学习。李德裕被贬斥后,刘邺无所依靠,便离开去江湖间寄居。陕虢的高元裕上表署任他为推官,高少逸又征召他进入镇国幕府。咸通初年,提拔为左拾遗,召入任翰林学士,赐进士出身,历任中书舍人,升任承旨。刘邺悲伤李德裕因朋党之罪被诬陷,死在海上;令狐绹长期主持国政,多次遇到赦令也不替他恢复官爵。直到懿宗即位,令狐绹离职,刘邺才申诉李德裕的冤屈,恢复他的官爵,世人都称赞他的义行。后来任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叔牙,字延基,是句容人。贞观年间,升任晋王府参军事、弘文馆直学士。他对《诗》《礼》尤其精深,进献《诗纂义》十篇,太子亲自抄写后附在经书上。御史大夫高智周见到后说:“想要通晓《诗经》的人,应当先读这部书。” 张常洧,是句容人。建中四年,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墓旁生出十二茎瑞芝,太守樊泌上表奏报,朝廷予以旌表。大和六年,他的侄孙张公珽也因孝行闻名。徐铉,字鼎臣,是广陵人。十岁便能写文章,与韩熙载齐名,江南人称为“韩徐”。在南唐任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如今摄山栖霞寺西边的来贤亭,就是他的住所。宋军包围金陵时,李煜派徐铉到京师朝见,请求缓兵。太祖以礼节送他回去。后来徐铉随李煜到京师,太祖责问他。徐铉回答说:“臣在江南做官,国家灭亡却不能以死殉国,这是臣的罪过。”太祖叹息说:“是忠臣啊。”于是任他为太子率更令。太平兴国初年,任直学士院,随军征讨太原,加任给事中,出任左散骑常侍;因事获罪被贬黜,后来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李穆曾出使江南,见到徐铉和他的弟弟徐锴的文章,叹息说:“二陆也比不上他们。”徐锴在江南任内史舍人,后来去世。徐铉喜爱李斯的小篆,尤其得到其中的精妙;隶书也写得好,士大夫得到他的书信,都珍藏起来。他有文集三十卷,另有《质疑论》《稽神录》流传于世。本朝李华,字君仪,是溧阳人。父亲去世后,他守丧,因哀伤过度而身体瘦弱,竭尽哀痛。母亲年老患病,卧床不起,他流泪忧惧,把家务完全置之不问,专心奉养母亲;抱着她起卧,端进粥和药,直到洗手、洗脸等细小事务,无不亲自操办。他不出家门,十多年衣服从未解开衣带。尤其重视兄弟友爱,五个同胞兄弟相处融洽,在兄弟次序之间彼此亲爱和睦,内外没有任何非议。他有田十多顷,年年水旱灾害,也发誓不说一句减免县官租谷的话。遇到灾荒,地方长官翔贵多次开仓平价售粮,使一方人得以活命;每天有上千户人家空着饭甑等待烧火做饭。大观、政和年间,蝗虫多次危害庄稼,成群飞到他的田里,却总是离开,不吃旁边田地的庄稼,蝗虫仿佛惭愧惊骇,还彼此告知。李华说:“这只是偶然罢了,不要再说。”八十六岁去世。儿子李朝正,字治表,性情刚直,不向权势利禄苟且屈服。游学太学,登科,历任敕令所删定官、知溧水县。百姓到府衙请求让他留任,知府叶参政梦得向朝廷推荐他;他被召入朝赐对,升一官,赐银绯服。他顺从百姓的愿望,朝廷命他回任溧水。入朝辞行时,请求把所得章服改封给母亲,皇帝答应了。任期届满,授太府寺簿;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再任敕令所删定官。不久,授任户部郎,改任右司,随即代理户部侍郎;以奉祠身份任平江府知府。绍兴二十五年去世,享年六十岁,官至朝奉大夫。潘祺,字长吉,是溧阳人。喜好学问,崇尚气节,游学太学,因知名而受到重视。他与陈谏议东是知心朋友。陈东想向朝廷上书,经过潘祺处,询问是否可行。潘祺说:“我母亲年老,不能和你一起去;你不可不努力。”陈东于是下定决心。潘祺性情极其孝顺,父亲病危时,他上表向皇帝请求,愿意削减自己的寿命来增加父亲的寿命。父亲的病果然痊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诚意感动了上天。登科后,调任宣州司户,三十八岁去世,同乡人都痛惜他。钱戬,是溧阳人。父亲去世服丧时,有几个年轻人来对他说:“你父亲在京师欠了我几百万钱。”钱戬想替父亲偿还,兄弟们面露难色,并让对方举出凭据。钱戬独自说:“我父亲与人交往,一向诚信厚道,他们一定不会欺骗我。况且他们说我父亲借过旧钱,我若以没有旁证为由拒绝,话虽有道理,但这难道是孝子对待父亲应有的做法吗?”最终把家产交给他们,因而变得贫困,也不后悔。元宵节,家人都出门看灯,一个邻家的不肖子弟闯入他寂静的住宅,偷偷潜入家庙,等到夜深准备行窃;钱戬认出了他,立即派守舍仆人把他叫来,拉着他劝说道:“你本是良家子弟,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取出一盒白金给他,让他快走,始终没有告诉别人。那时他的儿子时敏刚出生,有一只乌鹊衔来一枚青铜五铢钱,放在庭院中的香案上。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他暗中积德的征兆。朝廷因时敏的恩荫,追赠钱戬为奉直大夫。时敏,字端修,早年聪颖明悟,读书看一遍就能背诵,写文章迅速,气度高远开阔,勇于行义。十八岁时,县里以明经科把他荐送郡学,贡入辟雍,擢升为上舍生。由大理寺丞升任秘书丞,授驾部郎,充任奉迎两宫扈从礼仪使司属官,改任兵部郎,任检察郊祀大礼仪使,升任右司郎兼代理右史,充任礼部贡院参详官,又兼任外制,授代理工部侍郎,不久代理兵部侍郎,授敷文阁待制,以奉祠身份告老。绍兴二十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特赠正议大夫。钱周材,字元英,是溧阳人。性情质朴稳重、平和谦退,沉默得仿佛不善言辞;只要望见他并同他交往,就知道他是忠厚笃实的君子。七岁便能写文章,乡试考取第一。登科后,由大理司直提拔为晋安郡王府教授,历任校书郎、著作郎,仍兼任教授。授起居舍人,升刑部侍郎。出使金国回来后,授中书舍人,任直学士院,兼实录院修撰、侍讲。任常州知州后,以奉祠身份任职。孝宗即位,因他是旧日学士,召入便殿赐对,留任奉内祠,兼任侍讲。又任中书舍人,升给事中,兼任直学士院。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多次下诏召用,他都没有赴任。以龙图阁直学士身份奉祠告老。乾道三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官至朝议大夫。

阎产昭字德甫,世家建康之江宁,徙居溧阳。性敏悟,遇事繁剧,剸决愈精。明轻财,尚气义。自浙西帅司机宜监六部门,迁太府寺丞,除仓部郎。奉使淮东,叅议浙东、江西帅幕。除两浙运判,奉祠。乾道九年卒,年七十九。官至右奉直大夫。子晃、昴、晟。晃子一德,歴江隂、建昌二军及泰眞二州太守,累官至宗正寺簿。刁衎,升州人。初仕南唐,直清辉阁,阅中外章疏,甚被亲昵。江南既平,李昉扈防在翰林,勉衎出仕,因献圣德颂于朝,乃复故官,出宰桐庐。凡七年不迁,恬澹夷雅,多推尊之。太平兴国七年,上疏言「滛刑酷法,非律之所载者,望诏天下悉禁止之」。上覧疏甚恱秦传序,江宁人也。淳化五年,贼攻防、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时传序为开州监军,力战而死。上降诏嘉奬。其子奭泝峡求其父尸,至防州,船覆而死。人谓父死于忠,子死于孝。奏至上,嗟恻久之。录传序次子煦为殿直,赐钱十万。邵必,丹阳人,博学有雅望。庆厯六年,差为编修《唐书》官,必言史出众手非是,卒辞之。陈克字子髙,金陵人,不事科举,博学,专以资为诗。吕祉帅建康,辟置为属。潘温之,字温甫,溧阳人,好学,王荆公称为“江东书柜子”,登第,终绛县令。宋存字【阙】金陵人也。尝读吴大帝而下六朝书,具详歴代兴亡成败之迹。南唐时,作《覧古诗》二百章,章四句,沿初洎末,烂然碁布。阅诗者嘉其用心之勤云。朱舜庸字【阙】建康人也。好古博雅,乡党推敬。太守聘为府学正,皆尊礼之。尝编《金陵事迹》二十年,自里巷口传至僊佛之书,无不研综,舂容大雅,余数万言。庆元中,节度使吴公琚来任留守,得其编而契于心,乃为之订证铨次,刻梓以传,目曰《续建康志》。

隐德传严光字子陵,一名遵,防稽余姚人也。少有髙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光乃变名姓,隐身不见。尝结庐溧水上【十道四蕃志,太平寰宇志皆云溧水县东南十五里有东庐山,有水源三,严子陵尝结庐于此】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其光,乃备安车▯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舎于北军,给牀褥,太官朝夕进膳。司徒霸与光素旧,遣使奉书,使人因谓光曰:「公闻先生至,区区欲即诣造,廹于典司,是以不获,愿因日暮自屈。」语言光不答,乃投札与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懐仁辅义,天下恱;阿谀顺防,要领絶。」霸得书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态也。」车驾即日幸其馆,光卧不起。帝即其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耶?」光又眠不应。良久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着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廹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是升舆叹息而去。复引光入论道旧故,相对累日,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坐甚急,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共卧耳。」除为谏议大夫,不屈,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瀬。建武十七年复特征,不至。年八十,终于家。帝伤惜之,诏下郡县赐钱百万,谷千斛【溧水乃初隐处,富春乃归隐处】晋陶潜字元亮,大司马侃之曽孙也。潜少懐髙尚,博学善属文,頴脱不羁,任真自得,为乡邻之所贵。尝着《五柳先生传》以自况。以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后为镇军建威参军事。时刘裕为镇军将军,潜其属也。揣知裕意,即有遯世之志。尝赋诗曰:“望云慙髙鸟,临水愧游鱼。聊且凭化迁,终返班生庐。”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迳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种秫,曰:“令吾常醉足矣。”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即日赋《归去来辞》,解印去。后征著作郎,不就。潜自以曽祖晋世宰辅,不复屈身后代。自刘裕称宋,不肯复仕。凡着文章,所题年月,义熈以前则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唯书甲子而已。宋元嘉中卒,年六十三。鲁胜字叔时,代郡人也。少有才操,为佐著作郎。元康初,迁建康令。到官着《正天论》。尝嵗日望气,知将来多故,便称疾去官。中书令张华遣子劝其更仕,再征博士,举中书郎,皆不就。

译阎产昭,字德甫,世代居住在建康的江宁,后来迁居溧阳。他天性聪敏明悟,遇到繁杂紧迫的事务,裁决越发精当。他轻视钱财,崇尚气节义理。由浙西帅司的机宜、监六部门,升任太府寺丞,授仓部郎。出使淮东,参与浙东、江西帅府幕僚事务。授两浙运判,以奉祠身份任职。乾道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官至右奉直大夫。儿子有晃、昴、晟。晃的儿子一德,历任江阴、建昌二军以及泰真二州太守,累官至宗正寺簿。刁衎,是升州人。起初在南唐任职,任直清辉阁,阅览朝廷内外的章奏,很受亲近。江南平定后,李昉在翰林院任职,勉励刁衎出仕;刁衎于是向朝廷进献《圣德颂》,便恢复原来的官职,出任桐庐县令。总共七年没有升迁,他淡泊平和而端正文雅,很多人都推重尊敬他。太平兴国七年,他上疏说:“淫刑酷法,凡不是法律所载的,希望下诏天下全部禁止。”皇帝读到奏疏后非常高兴。秦传序,是江宁人。淳化五年,贼军攻打防、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当时秦传序任开州监军,奋力作战而死。皇帝下诏嘉奖。他的儿子秦奭沿峡江溯流寻找父亲的尸体,到达防州时,船翻覆而死。人们说,父亲是因忠而死,儿子是因孝而死。奏报送到皇帝那里,皇帝悲叹怜恤了很久。录用秦传序的次子秦煦为殿直,赐钱十万。邵必,是丹阳人,学识渊博而有高雅声望。庆历六年,朝廷差遣他担任编修《唐书》的官员,邵必认为修史由众人分别撰写并不妥当,最终辞去了任命。陈克,字子高,是金陵人。不参加科举,学识渊博,专心凭借诗歌自我陶冶。吕祉任建康帅时,征召他为属官。潘温之,字温甫,是溧阳人。喜好学习,王荆公称他为“江东书柜子”。登科后,最终任绛县令。宋存,字【缺】,是金陵人。他曾阅读从吴大帝以来六朝的史书,详细了解历代兴亡成败的事迹。南唐时期,他作《览古诗》二百章,每章四句,从开头一直写到末尾,灿然如棋子布列。读到这些诗的人都称赞他用心勤苦。朱舜庸,字【缺】,是建康人。喜好古事,博学高雅,乡里人都推重敬仰他。太守聘请他担任府学正,人人都尊敬礼待他。他曾用二十年编纂《金陵事迹》,从街巷传闻到仙佛之书,无不研究综合;文章从容典雅,共有数万字。庆元年间,节度使吴公琚来任留守,得到他的编稿后与自己的心意相合,于是替他订正、考证、编次,刻印流传,书名为《续建康志》。《隐德传》。严光,字子陵,另名严遵,是会稽余姚人。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名,曾与光武帝一同游学。光武帝即位后,严光便改换姓名,隐身不出。曾在溧水边结庐居住【《十道四蕃志》《太平寰宇志》都说,溧水县东南十五里有东庐山,山有三处水源,严子陵曾在这里结庐】。皇帝思念他的贤能,于是命人按形貌访求他。后来齐国上奏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裘在泽中钓鱼,皇帝怀疑就是严光,便准备安车和黑色、红色币帛,派使者礼聘他;往返三次后他才到来。严光住在北军,朝廷供给床褥,太官早晚进献膳食。司徒侯霸与严光向来交好,派使者送信,来使趁机对严光说:“您听说先生到了,心中很想亲自前来拜访,只是被典司职务所迫,所以不能前来,希望您因天晚而屈驾前往。”严光不答话,只把信投给使者,口授说道:“君房足下,您的地位已经达到三公之列,实在很好;胸怀仁德、辅佐正义,天下人都会高兴;阿谀奉承、顺从权势,关键时刻就会丧命。”侯霸得到书信后封好上奏。皇帝笑说:“这个狂奴还是老样子。”车驾当天就到严光的馆舍,严光躺着不起身。皇帝来到他的卧处,抚摸严光的腹部说:“哎呀,子陵,难道不能出来帮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光仍然睡着不答。过了很久,严光才睁开眼睛,仔细看着汉光武帝说:“从前唐尧彰明德行,巢父却洗耳而去。士人本来就各有志向,何必逼迫我呢?”皇帝说:“子陵,难道我竟然不能让你屈身相从吗?”于是严光登车,皇帝叹息着离去。皇帝又召严光入内,谈论旧日交游和往事,两人相对同卧了好几天,严光还把脚放在皇帝的腹部。第二天,太史上奏说,有客星紧逼犯入御座,情况非常紧急。皇帝笑着说:“那是我的老朋友严子陵和我一起睡罢了。”皇帝任命严光为谏议大夫,他不肯屈从,于是到富春山耕种。后人把他垂钓的地方称为严陵濑。建武十七年,皇帝又特意征召他,他仍未赴任。严光八十岁时,死在家中。皇帝为他的去世感到悲伤惋惜,下诏命郡县赐钱一百万、谷一千斛【溧水是他最初隐居的地方,富春是他后来归隐的地方】。晋代陶潜,字元亮,是大司马陶侃的曾孙。陶潜年轻时胸怀高尚志向,博学而擅长写文章,才华出众,不受拘束,任性率真而自得,受到乡邻敬重。他曾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我比况。因为父母年老、家境贫寒,出任州祭酒,后来任镇军建威参军事。当时刘裕任镇军将军,陶潜是他的属官。陶潜揣摩出刘裕的心意,便产生了避世隐居的志向。他曾作诗说:“望见云中飞鸟,惭愧自己不如高飞之鸟;面对水中游鱼,又惭愧自己不如游鱼。姑且听凭自然变化,最终还是要回到班生的旧庐。”他对亲友说:“我姑且想靠弹琴唱歌求取俸禄,作为营造三径之居的费用,可以吗?”掌事的人听说后,认为他适合做彭泽令。陶潜把公田全部命令种高粱,说:“只要让我常常喝醉就够了。”他一向简朴自守而重气节,不肯私下侍奉上官。郡里派督邮来到县中,县吏告诉他应当整束衣带出见。陶潜叹息说:“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人弯腰低头,恭敬侍奉他们。”当天便作《归去来辞》,解下官印离职而去。后来朝廷征召他为著作郎,他没有就任。陶潜自认为曾祖在晋代担任宰辅,因此不再向后代王朝屈身。凡是撰写文章,所署年月,在义熙以前就使用晋朝年号;自永初以来,只署干支纪年而已。陶潜在宋文帝元嘉年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鲁胜,字叔时,是代郡人。年轻时就有才华和操守,担任佐著作郎。元康初年,升任建康令。到任后撰写《正天论》。他曾在岁首观察云气,知道将来会多有变故,便称病辞去官职。中书令张华派儿子劝他再次出仕,又两次征召他为博士、举荐他为中书郎,他都没有接受。

儒雅传刘瓛字子珪,沛郡相人。晋丹阳尹惔六世孙也。笃志好学,博通训义。年五嵗,闻舅孔熈先读《管宁传》,欣然欲读,舅更为说之精意,听受曰:“此可及也。”宋大明四年,举秀才,除奉朝请,不就。兄弟三人共处蓬室一间,为风所倒,无以葺之,怡然自乐,习业不废。聚徒教授,常有数十。丹阳尹袁粲于后堂夜集,闻而请之,指听事前古柳树,谓瓛曰:“人谓此是刘尹时树,每想髙风,今复见卿清德,可谓不衰矣。”荐为秘书郎,不见用。后拜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坐事免。瓛素无宦情,自此不复仕。袁粲诛,瓛微服往哭,并致赙助。齐髙帝践祚,召瓛入华林园,谈语问以政道,答曰:“政在《孝经》。宋氏所以亡,陛下所以得之,是也。”帝咨嗟曰:“儒者之言,可寳万世。”又谓瓛曰:“吾应天革命,物议以为何如?”瓛曰:“陛下戒前轨之失,加之以寛厚,虽危可安;若寻其覆辙,虽安必危。”及出,帝谓司徒褚彦回曰:“方直乃耳,学士故自过人。”敕瓛使数入,而瓛自非诏见,未尝到宫门。上欲用瓛为中书郎,使吏部尚书何戢喻防。瓛笑曰:“平生无荣进意。”后以母老阙养,拜彭城郡丞,防稽郡丞。学徒从之者转众。除步兵校尉,不拜。瓛姿状纎小,儒业冠于当时,都下士子贵游,莫不下席受业。当世推其大儒,以比古之曺郑。性谦率,不以髙名自居。之诣于人,唯一门生持胡牀随后,主人未通,便坐门待荅。住在檀桥瓦屋数间,上皆穿漏。学徒敬慕,不敢指斥,呼为青溪焉。竟陵王子良亲往修谒,十年表武帝为瓛立馆,以杨烈桥故主第给之。生徒皆贺,瓛曰:“室美岂为人哉?此华宇岂吾宅耶?幸可诏作讲堂,犹恐见害也。”未及徙居,遇疾卒。门人受学者,弟子服临送。瓛有至性。祖母病疽经年,手持膏药渍指为烂。母孔氏甚严明,谓亲戚曰:“阿称便是今世曽子。”(称瓛小名也)年四十余,未有婚对。建元中,髙帝与司徒褚彦回为瓛娶王氏女,王氏穿壁挂履,土落孔氏牀上,孔氏不恱,瓛即出其妻。及居母忧,住墓下不出,庐足为之屈,杖不能起。此山常有鸲鹆鸟,瓛在山三年不敢来。服释还家,此鸟乃至。梁武帝少时尝经伏膺,及天监元年下诏为瓛立碑,谥贞简先生。所着文集行于世。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也。笃志好学,尤明三礼、毛诗,隐退不受征辟。宋元嘉十五年,征至都,开馆于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余人。防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并以儒学总监诸生。时国子学未立,上留意艺文,使丹阳尹何尚之立▯学,太子率更令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立文学,凡四学并建。车驾数至次宗馆,资给甚厚。久之,还庐山,公卿以下并设祖道。后又征诣都,为筑室于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经。次宗不入公门,乃使自华林东门入,延贤堂就业。二十五年卒于钟山,子肃之,颇传其业。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晋著作郎滔之曽孙也。父▯之,宋司空主簿。曼容早孤,与母兄客居南海。少笃学,聚徒教授,以自业为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好周易,尝集朝臣于清暑殿讲,诏曼容执经。曼容素美风采,明帝尝以方嵇叔夜,使吴人陆探微画叔夜像以赐之。为尚书外兵郎,尝与袁粲罢朝相防,言▯理,时论以为一台二絶。升明末,为辅国长史,南海太守,作贪泉铭。齐建元中,为太子率更令,侍讲卫将军王俭,深相爱好。建武中,拜中散大夫。时明帝不重儒术,曼容宅在瓦宫寺东,施髙坐于听事,有賔客輙升髙坐为讲说,生徒尝数十百人。梁台建,召拜司徒司马,出为临海太守。天监元年卒官,年八十二。曼容善音律,射御,风角,医算,莫不闲了。为周易毛诗防服集解,老庄论语义。王端朝字季羔,本澶渊人,过江,爱溧阳风土,因家焉。少以该洽闻,年十八,举建康第一,后荐太学,又为第一,登第中博学宏词科。歴太学录,秘书省正字,江东帅司机宜,除宗正丞,提举两浙市舶,知永州。乾道二年卒,年四十四,官至承议郎。

译《儒雅传》。刘瓛,字子珪,是沛郡相县人,晋代丹阳尹刘惔的六世孙。他专心求学,广泛通晓经书训诂。五岁时,他听舅舅孔熙先诵读《管宁传》,高兴地想要阅读,舅舅便进一步为他讲说其中精义;他听后说:“这些内容是可以赶得上的。”宋孝武帝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授奉朝请,不肯就任。兄弟三人共同住在一间蓬屋里,房屋被风吹倒,又没有办法修葺,他们仍然安然自得,不废止学业。刘瓛聚集门徒教授,常有几十人。丹阳尹袁粲在后堂夜间聚会,听说后邀请他来,指着听事前的古柳树对刘瓛说:“人们说这棵树是刘尹任职时栽下的树,我常常追念他的高尚风范;如今又见到您的清正德行,可以说这种风范并没有衰落。”袁粲荐举他为秘书郎,但没有得到任用。后来授任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事获罪被免官。刘瓛一向没有做官的心情,从此不再出仕。袁粲被诛杀后,刘瓛穿着平民衣服前往哭吊,并送去助丧的财物。齐高帝即位后,召刘瓛进入华林园,与他谈论并询问治国之道。刘瓛回答说:“治政之道在《孝经》中。宋氏之所以灭亡,陛下之所以能够取得天下,道理就在这里。”皇帝感慨说:“儒者的话,可以作为万世的珍宝。”皇帝又对刘瓛说:“我顺应天意改朝换代,世人的议论认为怎么样?” 刘瓛说:“陛下如果警戒前代覆辙的过失,再加上宽厚的施政,即使处于危局也可以转危为安;如果重蹈覆辙,即使一时安定也必然转为危险。”刘瓛出宫后,皇帝对司徒褚彦回说:“他正直方正到了极点,学士本来就超出常人。”皇帝命令刘瓛多次入宫,但刘瓛若不是奉诏召见,从未到宫门去。皇帝想任用刘瓛为中书郎,便让吏部尚书何戢去劝说和试探他。刘瓛笑着说:“我平生没有求取荣宠升迁的念头。”后来因为母亲年老、缺少奉养之人,授任彭城郡丞、【防稽】郡丞。跟随他学习的学生越来越多。授任步兵校尉,他没有接受。刘瓛身材相貌纤细矮小,但儒学造诣在当时首屈一指;京城中的士子和贵游子弟,没有不让出席位向他求学的。当时的人推尊他为大儒,把他比作古代的曹郑。他性情谦逊直率,不以显赫名声自居。到别人家去时,只有一名门生拿着胡床跟在后面;主人还没有通报,他便坐在门口等待答复。他住在檀桥,只有几间瓦屋,屋顶全都破漏。学生们敬仰爱慕他,不敢指责这些状况,便称他为“青溪”。竟陵王萧子良亲自前往拜访。十年间,表奏武帝为刘瓛修建馆舍,把杨烈桥旧日主人的宅第赐给他。学生们都来道贺,刘瓛说:“房屋漂亮,难道是为了别人吗?这样华美的房屋难道是我的住宅吗?幸好可以下诏把它改作讲堂,我还担心会因此招来祸害呢。” 刘瓛还没来得及搬迁居住,就因病去世。门下接受过他教诲的人,都穿着弟子丧服前来临哭送葬。刘瓛具有至为深厚的天性亲情。他的祖母患疽病多年,他亲手拿着膏药为她涂敷,以至手指浸泡溃烂。他的母亲孔氏十分严明,对亲戚说:“阿称简直就是当世的曾子。”(“称”是刘瓛的小名。)刘瓛四十多岁时,还没有结婚对象。建元年间,齐高帝与司徒褚彦回替刘瓛娶王氏之女。王氏穿鞋时,墙土落在孔氏的床上,孔氏不高兴,刘瓛便立即休掉了妻子。到母亲去世服丧时,他住在墓旁不出门,草庐的柱脚因此弯曲,连拄杖也站不起来。这座山中常有鸲鹆鸟,刘瓛在山上守墓三年,鸲鹆鸟都不敢来;服丧期满回家后,这种鸟才又出现。梁武帝年轻时曾经拜刘瓛为师求学;到天监元年,下诏为刘瓛立碑,谥号为“贞简先生”。他所著的文集流传于世。雷次宗,字仲伦,是豫章南昌人。他专心求学,尤其精通三礼和《毛诗》,隐退不接受征召和任命。宋文帝元嘉十五年,朝廷征召他到京城,在鸡笼山设馆,聚集门徒授业,置学生一百多人。会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都以儒学总监诸生。当时国子学尚未建立,皇帝留意艺文,便命丹阳尹何尚之创立玄学,命太子率更令何承天创立史学,命司徒参军谢玄创立文学,四学一并建立。皇帝多次亲临雷次宗的学馆,供给资助十分丰厚。过了很久,雷次宗回到庐山,公卿以下官员都设宴为他饯行。后来朝廷又征召他到京城,在钟山西岩下为他修建房屋,称为“招隐馆”,让他为皇太子和诸王讲授经书。雷次宗不进入公府,于是朝廷让他从华林东门进入,在延贤堂学习。元嘉二十五年,他在钟山去世。他的儿子雷肃之,很能继承和传授他的学业。伏曼容,字公仪,是平昌安丘人,晋代著作郎伏滔的曾孙。他的父亲伏胤之,任宋代司空主簿。伏曼容幼年丧父,和母亲、兄长客居南海。他年少时专心求学,聚集门徒授业,以此修习自己的学业;后来任骠骑行参军。宋明帝喜好《周易》,曾在清暑殿召集朝臣讲论,诏令伏曼容捧持经书。伏曼容一向风采秀美,宋明帝曾把他比作嵇叔夜,命吴人陆探微画嵇叔夜的画像赐给他。他任尚书外兵郎时,曾与袁粲退朝后相遇,谈论玄理,当时舆论认为他们是“一台二绝”。升明末年,任辅国长史、南海太守,撰写《贪泉铭》。齐建元年间,任太子率更令,为卫将军王俭侍讲,两人十分相契。建武年间,授任中散大夫。当时齐明帝不重视儒术,伏曼容的住宅在瓦宫寺东面,他便在厅堂设置高座,有宾客来就登上高座讲说,学生常有几十人乃至上百人。梁朝建立后,召拜为司徒司马,出任临海太守。天监元年,死于任所,享年八十二岁。伏曼容精通音律、射御、风角、医术、算术,没有一样不熟悉通晓。他著有《周易毛诗丧服集解》和《老庄论语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王端朝,字季羔,本来是澶渊人。南渡过江后,喜爱溧阳的风土,于是便在这里安家。他年轻时就以学识广博而闻名,十八岁时考取建康第一名;后来被推荐进入太学,又考取第一名,并登进博学宏词科。历任太学录、秘书省正字、江东帅司机宜,授任宗正丞,提举两浙市舶,知永州。乾道二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官至承议郎。

刘岑字季髙,本吴兴人,后迁居溧阳。天姿英伟,学问该贯,忠诚许国,寛宏爱士,有古君子之风。文章雄赡,字画遒劲。登第,累擢至著作郎,再使金,通判兴国军,除湖北运判,辟川陜随军转运使,除金部郎,累迁权户侍。后出知太平州,池州,移镇江府,除刑部侍郎,迁户部侍郎,知信州,谪单州团练副使,全州安置。在全五年,移建昌军居住。又歴九年,绍兴乙亥冬,自便复官,奉祠,起知泰州,移扬州,温州,除户部侍郎。车驾亲征,除御营随军都转运使。奉祠告老,除徽猷阁直学士。乾道三年卒,年八十一。官至左朝散大夫。先世▯乌程之杼山,故号杼山居士。熈宁中,曽祖述字孝叔,为御史知杂,以忤荆公,出知江州。司马温公折简,与孝叔有道胜名立之语。杼山既居溧阳,乃以道胜名其堂。崔敦礼与弟敦诗本通州静海人,同登绍兴庚辰吊爱溧阳山水,买田卜居,傍舎凿池,池上有读书之堂,扁曰「双桂」,于湖张孝祥笔也。敦礼字仲由,歴江宁尉,平江府教授,江东抚干,诸王宫大小学教授,淳熈八年卒官,至宣教郎。敦诗字大雅,性端厚,议论疏通,知大体,博覧彊记,为文敏赡,以词学自结主知,繇秘书省正字除翰林权直,兼崇政殿说书,兼权给事中,家难服阕,除枢宻院编修官,学士院权直,迁著作郎,兼权吏部郎官,又兼崇政殿说书,进国子司业,改权直学士院,拜中书舎人,加侍讲直学士院,淳熈九年卒,年四十四,特赠中大夫。李处全字粹伯,徐州丰县人,邯郸公淑之曽孙,后迁居溧阳,天资超轶,贯串古今,忠诚许国,寛大好贤,慕刘杼山之为人,文章闳肆,诗体兼众长,字画遒丽,登第繇宗正寺簿迁太常丞,知沅州,提举湖北茶盐,除秘书丞兼礼部郎官,迁殿中侍御史,遂除侍御史,母忧去朝奉祠,后知袁州,处州,移贑州未赴,改舒州,淳熈十六年卒于任,年五十九,官至朝议大夫。侄柄字子权,知无为军舒州,淳熈四年卒,年四十二,官至宣教郎。潘彚征字泰初,寓居溧阳,记问该洽,议论醇正,宗濓洛先儒之学。四荐三魁,登嘉定甲戍第。廷对剀切,漫塘刘公宰嘉其志,不茍求学行才猷兼备,深噐重之。时杜丞相范为湖州録参,彚征为仪真郡文学,漫塘遂并荐于朝。歴番阳推官,安庆教班,改宰昆山。邑号难治,人咸服其亷平。再调繁昌,年六十有九,自号鹤山狷叟,亦近世人物之贤者也。杨备,字修之,建平人也。庆厯中,为尚书虞部员外郎,分司南京。上轻车都尉,往复道出江上,赋百篇二韵,命曰《金陵覧古百题诗》,各注其事于题之下,与南唐朱存诗并传于时。陈已,字九成,豫章武宁人也。自幼能属文,通《周礼》及《书》《春秋》,亦工于词赋。壮游金陵,从学者众,因家于镇淮桥西之竹街。受其业者与计偕,登上第,皆有闻于时。晚年厌科举业,潜心义理之学,吟诗著书以自适。淳祐中,帅阃尝荐于朝,称其问学操守,穷坚老壮,将表章之,遽以疾终。有《周礼详说》《四书讲义》《南窗漫录》传于世。纪少瑜、许叔牙、朱存、朱舜庸,并互见《耆旧传》。

译刘岑,字季高,本来是吴兴人,后来迁居溧阳。他天资英俊伟岸,学问广博贯通,忠诚报国,宽宏爱护士人,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文章宏富,书法遒劲有力。他考中进士后,多次升迁至著作郎;两次出使金国,任兴国军通判,授湖北运判;又被征辟为川陕随军转运使,授金部郎,多次升迁至权户部侍郎。后来出任太平州知州、池州知州,调任镇江府知府,授刑部侍郎,升户部侍郎,任信州知州;被贬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全州。在全州居住五年后,迁往建昌军居住。又过了九年,绍兴乙亥年冬,自请恢复官职,任奉祠;起用为泰州知州,调任扬州、温州知州,授户部侍郎。皇帝亲自出征时,授任御营随军都转运使。后来以奉祠官身份请求退休,授徽猷阁直学士。乾道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官至左朝散大夫。他的祖先葬在乌程的杼山,所以自号“杼山居士”。熙宁年间,他的曾祖刘述,字孝叔,任御史知杂,因为触犯王安石,被调出京城任江州知州。司马温公写信给刘孝叔,有“道胜名立”之语。杼山居住在溧阳后,便用“道胜”命名自己的堂屋。崔敦礼和弟弟崔敦诗本来是通州静海人,同在绍兴庚辰年考中进士,喜爱溧阳的山水,便买田置业,选择此地居住。他们在住宅旁凿池,池上建有读书堂,匾额题为“双桂”,是于湖张孝祥所书。崔敦礼,字仲由,历任江宁尉、平江府教授、江东抚干、诸王宫大小学教授。淳熙八年死于任所,官至宣教郎。崔敦诗,字大雅,性情端正厚重,议论通达,懂得大体,博览强记,写文章敏捷丰赡;凭借词学结交并获得皇帝知遇。他由秘书省正字授翰林权直,兼任崇政殿说书,兼权给事中;因家中丧事服丧期满后,授枢密院编修官、学士院权直,升著作郎,兼权吏部郎官,又兼崇政殿说书;升任国子司业,改任权直学士院,授中书舍人,加侍讲、直学士院。淳熙九年去世,享年四十四岁,特赠中大夫。李处全,字粹伯,是徐州丰县人,邯郸公李淑的曾孙,后来迁居溧阳。他天资超群,贯通古今,忠诚报国,宽厚而喜爱贤才,仰慕刘杼山的为人;文章宏大奔放,诗歌兼具各种诗体的长处,书法遒劲秀丽。他考中进士后,由宗正寺簿升任太常丞,知沅州,提举湖北茶盐,授秘书丞兼礼部郎官,升殿中侍御史,随后授侍御史。因母亲去世离朝,以奉祠官身份退居;后来任袁州知州、处州知州,调任赣州但未赴任,改任舒州。淳熙十六年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九岁,官至朝议大夫。他的侄子崔柄,字子权,任无为军、舒州知州。淳熙四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官至宣教郎。潘彚征,字泰初,寄居溧阳。他见闻广博,学识充足,议论醇正,尊奉濂洛先儒的学说。四次被荐举,三次考取第一,嘉定甲戌年考中进士。殿试对策恳切直言,漫塘刘公任宰相时,赞赏他的志向,不肯苟且求取功名,认为他学问、品行、才干和谋略兼备,十分器重他。当时杜范丞相任湖州录参,潘彚征任仪真郡文学,漫塘于是把二人一并荐举给朝廷。潘彚征历任鄱阳推官、安庆教官,改任昆山县令。昆山县号称难以治理,人们都佩服他的廉洁公平。后来再次调任繁昌县,六十九岁时自号“鹤山狷叟”,也是近世人物中的贤者。杨备,字修之,是建平人。庆历年间,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分司南京。皇帝授他轻车都尉,他往返途中经过江上,写下百首二韵诗,命名为《金陵览古百题诗》,并分别在题目下面注释相关事迹,与南唐朱存的诗一同流传于当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陈已,字九成,是豫章武宁人。他从小就能写文章,通晓《周礼》以及《尚书》《春秋》,也擅长词赋。成年后游学金陵,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于是便在镇淮桥西的竹街安家。接受他教诲的人参加乡荐考试并赴京会试,考取进士第一名,都在当时颇有声望。晚年厌倦科举之业,专心研究义理之学,吟诗著书来自我适意。淳祐年间,帅阃曾把他荐举给朝廷,称赞他的学问和操守,说他处境困穷仍坚贞,年老而志气壮盛;正要上表褒扬他,却突然因病去世。他有《周礼详说》《四书讲义》《南窗漫录》流传于世。纪少瑜、许叔牙、朱存、朱舜庸,都分别见于《耆旧传》。

贞女传贞义女史氏,溧阳人。吴王僚五年,伍子胥去楚奔吴,中道而疾,乞食溧阳。值女子击緜于瀬水,筥中有饭。子胥跪而乞餐,女子饭之。子胥餐已欲去,谓女子曰:「掩子壶浆,无令其露。」女子叹曰:「嗟乎!妾独与母居三十年,自守贞明,不愿从适。何宜馈饭而与丈夫,越亏礼义?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行,反顾,女子已自沉于瀬水。其后阖闾十年,子胥破楚入郢,还过溧阳瀬水之上,长叹息曰:「吾尝饥乞食于女子,女子饭我,遂自沉而亡。欲报以百金,而不知其家,乃投金水中而去。」有顷,一老妪悲泣而来。或问曰:「何泣之悲乎?」曰:「吾女子往年击緜于此,遇一穷途君子而輙饭之,恐事泄,自沉于水。今闻伍君来,不得其偿,自伤虚死,故悲耳。」人曰:「子胥欲报百金而不知其家,投金水中而去矣。」妪遂取金以归【李白记云:皇唐叶有六圣,再造八极,镜清万方,幽明咸熈,天秩有礼。自太古及今,君君臣臣,烈士贞女,采其名节,尤章可激清頽俗者,皆扫地而祠之。兰蒸椒浆,嵗祀防缺。而兹邑贞义女,光灵翳然埋▯古逺,琬琰不刻,岂前修博达者为邦之意乎?贞义女者,溧阳黄山里史氏之女也。以家溧阳,史阙书之。嵗三十弗移,天于人清英洁白,事母纯孝,手柔荑而不▯,身漂击以自业。当楚平王时,王虐忠助谗苛虐厥政,芟于尚斩于奢,血流于朝,赤族伍氏。怨毒于人,何其深哉!子胥始来奔勾吴,月涉星遁,或七日不火,伤弓于飞,逼廹于昭闗,匍匐于濑渚,舍车而徒,告穷。此女目色以臆授之壶浆,全人自沉,形与口灭,卓絶千古,声凌浮云,激节必报之讐,雪诚无疑之地,难乎哉!借如曹娥潜波,理贯于孝道;聂姊殒肆,槩动于天伦;鲁姑弃子以却三军之众;漂母进饭,没受千金之恩。方之于此,彼或易耳。卒使伍君开张阖闾,倾荡鄢郢,吴师鞭尸于楚国,申胥泣血于秦庭。我亡,尔存,亦各壮志,张英风于古今,雪大愤于天地。微此女之力,虽云为之士,亦焉能咆哮烜赫,施于后世耶?望其溺所,怆然低回而不能去。每风号吴天,月苦荆水,响像如在,精魂可悲备惜。投金有泉,而刻石无主。哀哉!邑宰荥阳郑公,名晏,家康成之学,世子产之才。琴清心闲,百里大化。有名主簿扶风窦嘉賔,县尉广平宋陟,南郡陈然,丹阳李济,清河张昭,皆有卿材霸畧,同事相协。缅纪英淑,勒铭道周。虽陵頺海竭,文或不死。其词曰:粲粲贞女,孤生寒门,上无所天,下报母恩。春风三十,花落无言。乃如之人,击漂清源,碧流素手,萦彼潺湲。求思不可,秉节而存。伍胥东奔,乞食于此女,分壶浆,灭口而死。声动列国,义形壮士。入郢鞭尸,还吴雪耻。投金濑沚,报德称美。明明千秋,如月在水】

景定建康志巻四十九

译《贞女传》。贞节义烈的史氏女子,是溧阳人。吴王僚五年,伍子胥离开楚国逃奔吴国,途中生病,来到溧阳乞食。当时有一名女子正在濑水边漂洗丝绵,竹筥中有饭。伍子胥跪下向她乞求食物,女子便把饭给他吃。伍子胥吃完想要离开,对女子说:“请把你的饭器藏好,不要让这件事泄露出去。”女子叹息说:“唉!我独自和母亲生活了三十年,一直守持贞洁,不愿改嫁。如今怎么能给一个男子送饭,难道不是越过礼义吗?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事。”伍子胥说完便走了。伍子胥走后回头看,女子已经投身濑水而死。后来到吴王阖闾十年,伍子胥攻破楚国进入郢都,回来时经过溧阳濑水上方,长叹说:“我曾经饥饿,在这里向一名女子乞食;女子给我饭吃,随后便投水而死。我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于是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妇人悲哭着走来。有人问:“您为什么哭得这样悲伤?”老妇人说:“我的女儿往年在这里漂洗丝绵,遇到一位走投无路的君子,便立即给他饭吃;她害怕事情泄露,就投水而死。如今听说伍君来到这里,却没有得到他的报偿,她为自己白白送死而悲伤,所以哭泣。”人们告诉她:“伍子胥想用百金报答她,却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已经把金子投入水中离去了。” 老妇人于是取出金子带回家【李白记载说:大唐有六位圣主,使天下八方重新得到安定,使万方如明镜般清明,幽明两界都得到和乐,天命所定的秩序也有礼法。从太古到今天,君主尽君道,臣下尽臣道,烈士和贞女之中,凡是采录其名节,尤其显著、足以激励人心、清除衰颓风俗的人,都扫地建祠祭祀。用兰草蒸香、椒酒祭献,年年祭祀从不缺少。可是这位县邑中的贞义女子,光辉灵气隐没埋藏在幽暗久远之中,美玉般的碑文没有刻立,难道是前代那些博学通达者治理地方的本意吗?贞义女,是溧阳黄山里史氏的女儿。因为家居溧阳,史书缺少记载。她三十年守志不移,上天赋予她清秀英洁的品性,侍奉母亲极其孝顺,双手柔软如荑,身体漂洗劳作以自食其力。当楚平王时,君王虐待忠臣、助长谗言,政令苛酷暴虐;伍尚被杀,伍奢被诛,鲜血流满朝廷,伍氏全族被灭。对人的怨毒,为什么如此深重啊!伍子胥开始逃来投奔吴国,披星戴月赶路,有时七天不能生火,像被弓箭射中的飞鸟一样受伤,受到昭关逼迫,匍匐到濑水洲渚,舍弃车辆徒步前行,陷于穷困。这位女子只凭目光察觉、用心意把一壶浆水送给他,使一个人得以保全;随后自己投水而死,形体与姓名都沉没,却卓绝千古,声名高凌浮云。要激励节操,报复必报之仇,洗雪无可怀疑的忠诚,这难道不是困难的事吗?假如曹娥潜入水中,可以说她的道理贯通于孝道;聂姊投身而死,感动了天伦之情;鲁姑抛弃儿子,以退却三军之众;漂母给韩信饭吃,最终没有接受千金的报恩。拿这些事同这位女子相比,那些或许还容易些。最终伍子胥使阖闾振兴吴国,攻陷荡平鄢郢,吴军在楚国鞭打楚平王尸体,申胥在秦国朝廷哭得流血。我已经死去,你却活着,也各自成就了壮志,在古今传播英名,在天地间洗雪大恨。若没有这位女子的力量,即使说伍子胥是有才能的士人,又哪里能够如此咆哮显赫,把声名施及后世呢?望着她溺水的地方,我悲怆徘徊,不能离去。每当吴地的天空风声怒号、荆水之上月色凄苦,仿佛还能听见她的声影,她的精魂令人悲伤而惋惜。投金之处有泉水,却没有人主持刻石。可悲啊!县令荥阳郑公,名叫晏,传承郑康成的学问,世代具有子产的才干。他琴心清雅,内心闲适,使百里之地得到教化。有名的主簿扶风窦嘉宾、县尉广平宋陟、南郡陈然、丹阳李济、清河张昭,都有卿相的才干和霸王的谋略,任职期间彼此协助。于是追述这位英明贤淑女子的事迹,在道路旁刻下铭文。即使山陵崩塌、海水枯竭,文章或许也不会消亡。铭文说:光彩鲜明的贞女,孤独生于寒门;上无父兄可依,下则报答母亲恩德。三十年如春风流逝,花落而默默无言。正是这样的人,在清澈源流边漂洗丝絮;碧水之中伸出素洁的双手,随着潺潺流水回旋。寻求她的心意已经不可得,但她秉持的节操长存。伍子胥向东奔逃,在这里向这位女子乞食;她分出壶中浆水给他,随后为守口而死。声名震动列国,义行显现在壮士身上。他进入郢都鞭尸,回到吴国洗雪耻辱。把金子投入濑水洲渚,以此报答恩德、称扬美名。光明照耀千秋,正如月亮映在水中。】《景定建康志》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巻五十宋周应合撰拾遗战国策》范环对楚懐王曰:“且王尝用召滑于越,昧之难,越乱,故楚南察瀬湖而野江东。”鲍氏注云:“察犹治也。楚有而治之,以江之东为野。”此言楚乱有唐昧之难,而能得越地,以召滑乱之也。然鲍注瀬湖乃以为南阳之属,殆非也。南阳未尝属越,又与江东全不相近,正谓溧阳之瀬水明矣。史记》伍子胥去楚,入宋,奔郑,适晋,还郑,奔吴。槖载而出昭闗,未至吴而疾止中道,乞食。张勃曰:「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县。」案昭闗在今和州含山县北十八里,正当孔道。自昭闗趋溧阳甚近也。汉溧阳长潘乾元贞校官碑,灵帝光和四年所立,时嵗在辛酉。杜少陵所谓“骨立通神”者,盖此▯也。石沦于固城湖中,绍兴十三年癸酉,溧水尉喻仲逺得之,辇置听事之侧。盖相距九百六十二年矣。时时见光采,弓兵宿直,或以防衣顿于趺上,必梦大龟逐而齧之。乾道戊子,有官告院吏出职为尉,顾碑字多阙蚀,以为无用,且厌人之来,呼▯史曹彦与谋,将沉之宅后废沼内。一寓客素好古,为尉所敬,闻其说,往诘之,尉慙谢而止。邑宰陈容之,为徙诸县圃,作屋覆焉。至辛卯嵗,金陵守作文一篇,欲识石阴,遣匠来,甫镌両字,遭碎屑激入目,旋易它匠,皆然,竟不能施工【夷坚志】校官碑,长乐陈长方记曰:両汉石刻多在闗中,东南所存无几。吾友喻居中尉溧水,得后汉光和中溧阳长潘君碑于固城湖之傍。溧水故溧阳也,风雨摧剥,几不可读。居中译以今字四百余,其不可读者尚数十。因举而置之官舍,庶几传逺。老杜八分歌称:“苦县光和尚骨立”,盖苦老子庙碑是光和中八分书。老杜称以为最古,以是校之,未知先后。晋简文帝命曲安逺为句容令,吏部尚书王彪之执不从,曰:“句容近畿三品佳邑,岂可任卜术之人无才用者耶【王彪之传】贺循为太子舍人,时廷尉张闿住小市,将夺左右近宅以广其居,乃私作都门,早闭晏开,人多患之,讼于州府,皆不见省。防循出,连名诣循质之。循曰:“见张廷尉当为言。”及闿闻,遽毁其门,诣循致谢。其为世所钦服如此【晋本传】陆▯防云:「予为儿时,在溧阳,闻白头书佐言:孟东野贞元中以前,秀才,家贫,受溧阳尉。溧阳昔为平陵句县,南五里有投金瀬。瀬南八里许,道有故平陵城,周千余歩,基址坡陁,裁高三四尺,而草木势甚盛,率多大栎,合数人抱,丛篠防翳,如坞如洞。地洼下,积水沮洳,深处可活鱼鳖軰。大抵幽防岑寂,气候古澹,可喜。除里民樵罩外,无入者。东野得之,忘归。或比日,或间日,乗驴后小吏,蓦投金瀬一往。至则防木栎隐丛篠,坐于积水之旁,苦吟到日西而还。尔衮衮去曹务,多废弛。令季操卞急,不佳东野之为。立白上府,请以假尉代东野,分其俸以给之。东野竟以穷去。吾闻滛畋渔者,谓之暴天物。天物不可暴,又可抉摘刻削,露其情状乎?使自萌卵至于槁死,不能隐天,能不致罚耶?」洪内翰迈尝言:「古今忠臣义士,其名载于史册者,万世不朽。然有不幸而冺没无传者。」南唐后主时,有淮人李雄,当王师吊伐,出守西偏,不遇其敌。雄以国城重围,不忍端坐,遂东下以救之。阵于溧阳,与王师遇,父子俱没。诸子不从行者,亦死他所。死者凡八人。李氏讫亡,不霑褒赠。其事仅见于《吴唐拾遗录》。顷尝有防合九朝国史为一书,他日史肯为列之于李煜传,庶足以慰斯人于泉下。南唐将亡数年前,修升元寺殿,掘得古记,视之,诗也。其辞曰:「莫问江南事,江南事可凭。抱鸡升寳位,趂犬出金陵。子建居南极,安仁秉夜灯。东隣娇小女,骑虎踏河氷。」王师以甲戌渡江,后主寔以丁酉年生。曹彬为大将,列栅城南,为子建也。潘美为副将,城防恐有伏兵,命卒纵火,即安仁也。钱俶以戊寅年入朝,尽献浙右之地。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志,案其刻有“大宋干德四年”凡六字,他皆磨防,不可识。令诸儒参騐,乃辅公祏反江东时,年号后,太祖受命,国号宋,改元干德,江左始衰弱。岂非威灵将及,而符防先着也?南唐将亡前数年,宫中人挼蔷薇水染生帛,一夕忘收,为浓露所渍,色倍鲜翠,因令染坊染碧,必经宿露之,号为天水碧。宫中竞服之。识者以为天水赵之望也。开寳中,新修营,得一石记,凡数百字,▯书从头云:“从他痛,从他痛”,如此连写至末云:“不为石子尽,更书千万个‘从他痛,从他痛’。”不知其防也。未几,王师渡江。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景定建康志》卷五十,宋代周应合撰。拾遗。《战国策》记载,范环对楚怀王说:“况且大王曾经任用召滑到越国去;越国遭遇昧之难而发生内乱,所以楚国向南治理瀨湖一带,并把江东作为郊野。”鲍氏注释说:“察与治同义。楚国占有并治理那里,把长江以东作为郊野。”这就是说,楚国发生了唐昧之难,却能够得到越地,是因为让召滑去扰乱越国。然而鲍氏注释把瀨湖解释为南阳所属之地,大概不对。南阳从未属于越国,而且与江东完全不相近;这里说的显然是溧阳的瀨水。《史记》记载,伍子胥离开楚国,进入宋国,逃往郑国,又到晋国,返回郑国,最后逃往吴国。他用袋子装着行李走出昭关,还没有到吴国,因病停在半路,只得乞食。张勃说:“子胥乞食的地方在丹阳溧阳县。”考察昭关,在今和州含山县以北十八里,正处于交通要道。从昭关前往溧阳非常近。汉代溧阳长潘乾元的《贞元校官碑》,是灵帝光和四年立的,当时岁次辛酉。杜少陵所说的“骨立通神”,大概就是指这一类书法。石碑沉没在固城湖中,绍兴十三年癸酉,溧水尉喻仲远找到它,运到官署听事堂旁边安置。算起来,距离立碑已经九百六十二年了。石碑有时会显现光彩,弓兵值夜时,有人把防衣放在碑座上,必定梦见大龟追赶并咬他。乾道戊子年,有一名官告院吏外任做县尉,见碑上的字多有残缺剥蚀,认为没有用处,又嫌来观看的人太多,便叫隶史曹彦商量,准备把它沉入住宅后面的废池中。一位客居此地而平素喜爱古物的人,受到县尉敬重,听说此事后前去责问;县尉惭愧道歉,这才作罢。县令陈容之于是把碑移到县圃,盖屋保护。到了辛卯年,金陵守想写一篇文章刻在碑阴,派工匠前来,刚刻下两个字,碎屑便溅入眼中;换了另一个工匠,仍然如此,最终无法施工。《夷坚志》《校官碑》一文,长乐人陈长方记载说:“两汉石刻大多在关中,东南地区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我的朋友喻居中任溧水尉,在固城湖旁得到后汉光和年间溧阳长潘君的碑。溧水就是旧日的溧阳,碑经风雨摧残剥蚀,几乎无法辨读。喻居中把其中四百多个字译写成今字,仍有几十个字无法辨认。于是把碑抬起来安置在官舍,希望它能够流传久远。老杜《八分歌》中说‘苦县光和尚骨立’,大概是说苦县老子庙碑;那是光和年间的八分书。老杜称它为最古老的书迹。拿它来校对这块碑,还不知道两者孰先孰后。” 晋简文帝任命曲安远为句容令,吏部尚书王彪之坚持不同意,说:“句容靠近京畿,是三品官员任职的好县,怎么可以任用一个只会卜术、没有才能和实用本领的人呢?”《王彪之传》贺循任太子舍人时,廷尉张闿住在小市,想夺取附近的民宅来扩大住宅,于是私自修建都门,早早关闭、很晚才开启,众人都以此为患,向州府诉讼,却都没有得到理会。贺循出门时,众人联名到贺循那里向他申诉。贺循说:“见到张廷尉时,我会替你们说。”张闿听说后,立即拆毁那道门,前往贺循处道歉。他受到世人钦敬佩服,就是这样。《晋本传》陆龟蒙说:“我小时候住在溧阳,听一位白头发的书佐说:孟东野在贞元年间以前是秀才,家里贫穷,接受任命做了溧阳尉。溧阳过去是平陵句县,县南五里有投金瀨。瀨水以南约八里,道旁有旧平陵城,周长一千多步,地基高低倾斜,只高出地面三四尺,但草木长势非常茂盛,大多是大栎树,粗大到几个人合抱;成丛的细竹遮蔽其间,像坞堡,像洞穴。地势低洼,积水泥泞,深处甚至可以养活鱼鳖之类。总的说来,那里幽静偏僻,气候古朴淡雅,令人喜爱。除了当地百姓砍柴取物以外,没有人进入。东野发现这里后,流连忘返。有时连续几天去,有时隔一天去,骑着驴,后面跟着小吏,突然前往投金瀨。到了那里,就被细竹和大栎树遮蔽,坐在积水旁苦苦吟诗,直到太阳西斜才回来。这样一来,他连续离开办公处,荒废了许多公务。县令季操性情急躁,不能容忍东野这样做,便立即向上级请求,想用一名代理县尉代替东野,并分出东野的俸禄供给他。东野最终因贫困离开了。听说沉溺于打猎捕鱼的人叫作暴殄天物。天生万物尚且不可任意损害,又怎么能把它们挖掘、摘取、削刻,暴露出它们的形态呢?假使万物从萌芽、产卵直到枯死,都不能隐藏于天意之外,难道能不招致惩罚吗?” 洪迈学士曾说:“古今忠臣义士,姓名载入史册的,万世不朽;但也有不幸湮没而没有流传下来的。”南唐后主时,有个淮地人李雄,正值王师前来征讨,他出守西部边地,没有遇到敌人。李雄见国都被重重包围,不忍坐视,于是向东进军救援。在溧阳列阵,与王师交战,父子二人都战死。没有随他出征的几个儿子,也分别死在别处。死者共八人。李氏直到南唐灭亡,也没有得到褒奖和赠官。他的事迹只见于《吴唐拾遗录》。近来曾有人把九朝国史汇编为一书,希望日后史官能把这件事列入李煜传中,或许足以慰藉这个人在黄泉之下。南唐灭亡前几年,修建升元寺大殿时,挖出一块古代记文,查看后发现是诗。诗文说:“不要问江南的事情,江南的事情可以凭验。抱着鸡登上宝位,赶着狗离开金陵。子建居于南极,安仁掌着夜灯。东邻有个娇小女子,骑着老虎踏过河冰。”王师在甲戌年渡江,后主确实出生于丁酉年。曹彬任大将,在城南排列栅寨,说的是子建。潘美任副将,担心城中有伏兵,命令士卒放火,说的是安仁。钱俶在戊寅年入朝,把浙右地区全部献出。南唐保大年间疏浚秦淮河,得到一块石刻记文。考察其刻字,有“大宋乾德四年”六字,其余都被磨灭,无法辨认。命诸位儒生共同考验,才知道这是辅公祏反叛江东时的年号之后,太祖受天命建立国家、国号为宋并改元乾德的记载;江左从此开始衰弱。这难道不是天威将要降临,而符瑞预先显现了吗?南唐灭亡前几年,宫里的人把蔷薇水揉染在生绢上,一夜忘了收回,受到浓重露水浸润,颜色比原来鲜明翠丽了一倍,于是命令染坊染制碧色,必须经过一夜露水浸润,称为“天水碧”。宫中争相穿用。知情的人认为这是暗示天水赵氏将要兴起。开宝年间,修建营舍时得到一块石刻记文,共有几百字,用隶书开头写道:“任它痛,任它痛”,这样连续写到末尾,末尾说:“不把石头刻完,就再写一千万个‘任它痛,任它痛’。”不知道它究竟暗示什么。没过多久,王师渡江。

金陵才士钟辐,少年气豪。一老僧相之曰:「君及第则家亡。」时樊若水爱辐之才,以女妻之。及宴,尔应诏洛中,果中甲科,由是狂放,擕一女仆青箱,过华州蒲城。其宰乃故人,延留累日。一夕盛暑,追凉县楼,痛饮而寝。是夕梦樊氏出一诗示生,怨责颇深。诗云:「楚水平如练,双双白鹭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言归。」生梦中愧谢,戏答一篇曰:「还吴东下过蒲城,楼上清风酒半醒。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树必凋零。」既寤,因趣装归。至采石渡,青箱心疼数刻,暴卒。生忽忽藁▯于一新坟之傍。洎至家门,巷空闲,妻妾亡数月。询之亲邻,樊亡之日,乃梦于县楼之夕也。青箱▯处,乃樊之茔地也。不植他树,惟海棠数株,叶蕚凋谢,正符诗意。钟叹曰:「浮屠老僧之说信哉!」竟不仕,隐于钟山,著书养气,年八十余。陈乔仕江南为门下侍郎,掌机宻后主之称疾不朝,乔预其谋。及王师问罪,誓以固守。时张洎为乔之副,尝言于后主:“茍社稷失守,二臣死之城。”防乔将死,后主执其手曰:“当与我同北归。”乔曰:“臣死之,即陛下保无恙。但归咎于臣,为陛下建不朝之谋,斯计之上也。”掣其手去,入视事。防内语二仆曰:“共缢杀我。”二仆不忍,解所服金带与之,遂自经。后主求乔不得,或谓张洎曰:“此诣北军矣。”乔既死,从吏撤扉而瘗之。明年,朝廷嘉其忠,诏改▯。后见其尸如生而不僵,髭发郁然。初求尸不得,人或见一丈夫,衣黄半臂,举手影自南廊而过。掘得尸,以右手加额上如所覩者。金陵人胡恢,博物强记,善篆▯,臧否人物。坐法失官十余年,潦倒贫困,赴选集于京师。是时韩魏公当国,恢献小诗自达,其一联曰:「建业闗山千里逺,长安风雪一家寒。」魏公深怜之,令篆太学石经,因此得复官,任华州推官而卒。徐常侍铉仕江南日,尝直澄心堂,每幞被入,直至飞虹桥,马輙不进,裂鞍断辔,棰之流血,掣缰却立。▯贻书于余杭沙门赞宁,答云:“下必有海马骨,水火俱不能毁,惟沤以腐糟,随毁者乃是。”▯斸之二丈余,果得巨兽骨,上胫可长五尺,膝而下长三尺,脑骨若梁柱。积薪焚三日不动,以腐糟沤之,遂烂焉。南唐后主留心笔札,所用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石砚三物,为天下之冠。自李氏亡,龙尾石不复出。景祐中,校理钱僊芝知歙州,访得其所,乃大溪也。李氏尝患溪深不可入,断其流,使由他道。李氏亡,居民苦溪之回逺,导之如初,而石乃絶。僊芝移溪还故道,石乃复出,遂与端溪并行。元丰中,王荆公在金陵。东坡自黄北还,日与公游,尽论古昔文字。公叹息谓人曰:“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东坡渡江至仪眞,和游蒋山诗,寄金陵守王胜之【益胜】公亟取读,至“峰多巧障日,江逺欲浮天”,乃抚几曰:“老夫平生作诗,无此二句。”又在蒋山时,以近制示东坡,坡云:“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自屈宋没世,旷千余年,无复离骚句法,乃今见之。荆公曰:“非子瞻见谀,自负亦如此,然未尝为俗子道也。”余为儿童时,尝闻祖母集庆郡夫人言:江南有国日,有县令钟离君,与邻县令许君结姻。钟离女将出适,买一婢以从嫁。一日,其婢执箕箒治地,至堂前,熟视地之窊处,恻然泣下。钟离君适见,怪问之。婢泣曰:「防时我家父于此穴地为毬▯道,我戏剧嵗久矣,而窊处未改也。」钟离惊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両政前县令也,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间,而更卖为婢。」钟离君遽呼牙侩问之,复质牙老,更具得其实是时许令子纳采有日,钟离君遽以书抵许令而止其子,且曰:「吾买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怜而悲之,义不可久辱,当以吾女之奁篚先求壻,以嫁前令之女也。更俟一年,别为吾女营办嫁资以归君子,可乎?」许君答书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君何自専仁义?愿以前令之女配吾子,然后君别求良奥以嫁君女。」于是前令之女卒归许氏。祖母语毕,叹曰:「此等事前軰之所常行,今则不复见矣。」余时尚防,恨不记二令之名,姑书其事,亦足以激天下之义矣。兴化尉胡滋,其妻宗室女也。自言梦人衣金紫,云王待制来为夫人。儿妻寻产子。介甫闻之,自京师至金陵,与夫人常坐于船一帘下。见船过,輙问:「得非胡尉船乎?」既而得之,举家悲喜,亟抚视,涕泣遗之金帛不可胜数,邀与俱还金陵。滋言有捕盗功,应诣铨求赏。介甫使人为营致除京官,留金陵且半年,欲匄其儿,其母不可,乃遣之。金陵道士章齐一,善为诗,好嘲咏。一被题目,即日传诵。人皆畏之。凡四百余篇,曲尽其妙。后得疾,嚼舌而死。

译金陵才士钟辐,年轻时意气豪迈。一位老僧给他相面,说:“你一旦中进士,家就会灭亡。”当时樊若水爱惜钟辐的才华,把女儿嫁给他。到举行宴会时,钟辐应诏前往洛中,果然考中甲科;从此更加狂放,带着一个名叫青箱的女仆,经过华州蒲城。当地县令是他的旧友,邀请他留住了好几天。一天傍晚暑气很盛,他到县楼乘凉,痛饮后睡下。当夜梦见樊氏出来给他看一首诗,诗中怨恨责备之意很深。诗说:“楚水像白练一样平,成双的白鹭飞翔。金陵有多少土地,离开后你竟不说归来。”钟辐在梦中惭愧道歉,又开玩笑答诗一首:“回到吴地向东经过蒲城,楼上清风吹来,酒意已半醒。想来我到家时春天已经将尽,千株海棠一定都凋零了。”醒来后,他便赶快整理行装回去。到了采石渡,青箱突然心痛了几刻钟,猝然死去。钟辐恍惚间把她草草葬在一座新坟旁边。等到了家门,巷子空寂,妻妾已经死了几个月。向亲戚邻居询问,樊氏死的那天,正是他在县楼做梦的晚上。青箱埋葬的地方,原来就是樊氏的墓地。那里没有栽种别的树,只有几株海棠;叶子和花萼都凋谢了,正好符合诗意。钟辐感叹说:“浮屠老僧的话果然可信!”他最终没有做官,隐居钟山,著书养气,活到八十多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陈乔在江南任门下侍郎,掌管机密;后主称病不上朝,陈乔参与了这项谋划。等王师前来问罪,后主发誓要坚守城池。当时张洎是陈乔的副手,曾对后主说:“如果社稷失守,我们二人就在城中死去。”陈乔将要自杀时,后主拉着他的手说:“应当和我一起向北归去。”陈乔说:“我死了,陛下就可以保全无恙;但如果把罪责归于我,说我是替陛下谋划不上朝的人,这才是最好的计策。”他抽手离开,进入官署办公。回到内室后,他对两个仆人说:“你们一起把我勒死。”两个仆人不忍心,解下身上所佩的金带给他,于是他自缢而死。后主寻找陈乔却找不到,有人对张洎说:“他已经投奔北军了。”陈乔死后,属吏拆下门板,把他的尸体埋葬。第二年,朝廷嘉奖他的忠诚,下诏改葬。后来开墓看见他的尸体仍像活着一样,没有僵硬,胡须头发茂盛。起初寻找尸体时,有人看见一个穿黄色半臂的人举手,其影子从南廊走过。挖出尸体后,发现他的右手正放在额头上,和所见的情形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金陵人胡恢,博学强记,擅长篆书、隶书,喜欢评论人物。他因犯法丢官十多年,生活潦倒贫困,赴京师参加选官。当时韩魏公执掌国政,胡恢献上一首小诗来通报自己的处境,其中一联说:“建业关山千里远,长安风雪一家寒。”魏公非常怜悯他,命他书写太学石经,因此得以恢复官职,任华州推官,后来在那里去世。徐常侍铉在江南任职时,曾经值宿澄心堂。每当他裹着被子进入,走到飞虹桥,马就不肯前进,甚至挣裂马鞍、扯断缰绳;鞭打得流血,它仍然扯着缰绳退立不前。徐铉写信给余杭僧人赞宁,赞宁回信说:“桥下必定有海马骨,水火都不能毁掉它,只有用腐烂的酒糟浸泡,随着酒糟腐烂,它才会毁坏。”徐铉挖了二丈多深,果然得到巨兽的骨头;上面的胫骨长五尺,膝盖以下长三尺,头骨像梁柱一样。堆柴焚烧三天也没有损坏,用腐烂酒糟浸泡后,终于腐烂了。南唐后主重视书法,所用的澄心堂纸、李廷珪墨、龙尾石砚三样东西,是天下最好的。李氏灭亡后,龙尾石便不再产出。景祐年间,校理钱僊芝任歙州知州,访察到龙尾石的产地,原来是大溪。李氏曾经苦于溪水太深,无法进入采石,于是截断溪流,让水改道。李氏灭亡后,居民苦于溪流绕行遥远,便把水道恢复原状,而龙尾石反而绝迹。钱僊芝把溪水改回旧道,龙尾石才重新出现,于是与端溪石砚齐名。元丰年间,王荆公住在金陵。苏东坡从黄州北归,每天和王荆公交游,尽情谈论古代文章。王荆公感叹着对人说:“不知道再过几百年,才会有这样的人物。”苏东坡渡江到仪真,写诗和蒋山游诗,寄给金陵守王胜之。《益胜》记载,王荆公赶忙取来阅读,读到“山峰多用巧妙的屏障遮住太阳,江水遥远得仿佛要浮到天边”时,便拍着几案说:“老夫一生作诗,也没有这两句。”又一次在蒋山时,王荆公把新近创作的诗句给苏东坡看,苏东坡说:“密集的李花像白绢铺满夜色,繁盛的桃花照耀着白昼。”自从屈原、宋玉去世,空过了一千多年,再没有《离骚》那样的句法,如今却又见到了。荆公说:“不是子瞻当面奉承我,我自己也确实这样自负;不过从来没有对凡俗之人说过。” 我小时候,曾听祖母集庆郡夫人说:江南建立国家时,有一位县令钟离君,和邻县县令许君结为姻亲。钟离君的女儿将要出嫁,买了一个婢女跟随陪嫁。一天,这个婢女拿着簸箕和扫帚打扫地面,到了堂前,仔细看着地上的低洼处,悲伤地哭了起来。钟离君正好看见,奇怪地问她。婢女哭着说:“从前我父亲在这里挖地修筑球场,我在这里嬉戏玩耍已经很多年了,可是这个低洼处一直没有改变。”钟离君惊问:“你的父亲是什么人?”婢女说:“我父亲就是两政之前的县令。后来他身死家破,我便流落民间,后来又被卖作婢女。”钟离君立即叫来牙侩询问,又向牙老核实,终于查清了真实情况。当时许县令的儿子已经定亲在即,钟离君立即写信给许县令,阻止他儿子迎娶,并说:“我买来的婢女原来是前任县令的女儿,我特别怜悯悲伤她的遭遇。按道义不能让她长期受辱,应当先拿我女儿的嫁妆来求婚,把她嫁给前任县令的女儿。再等一年,另行为我的女儿筹办嫁资,让她嫁给您的儿子,可以吗?”许君回信说:“蘧伯玉以不能独自成为君子为耻,您为什么要独自专享仁义?希望把前任县令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然后您再另找良婿嫁女。” 于是,前任县令的女儿最终嫁给了许氏。祖母讲完后,感叹说:“这类事情,是前辈人经常做的,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那时我还年幼,遗憾没有记住两位县令的名字,只好把这件事写下来;这样也足以激发天下人的义心了。兴化尉胡滋的妻子是宗室女子。她自己说,梦见一个身穿金紫官服的人,说“王待制来迎娶夫人”。不久,她的儿媳生下一个儿子。介甫听说后,从京师来到金陵,和夫人常常坐在船上帘子下面。看见有船经过,就问:“莫非是胡尉的船吗?”后来找到了胡家,全家悲喜交集,赶紧抚慰探视,流着泪送给他们数不清的金帛,并邀请他们一起回金陵。胡滋说自己有捕盗的功劳,应当到铨司请求奖赏。介甫便派人替他谋求任命为京官,让他留在金陵将近半年;他还想留下胡滋的儿子,但孩子的母亲不同意,于是只好让他们离去。金陵道士章齐一,擅长作诗,喜欢写诗嘲讽吟咏。只要有人给他出题,当天就能传诵开来,人人都害怕他。他有四百多篇诗,曲尽其中的妙处。后来得病,咬舌而死。

建炎车驾南渡,百僚仓皇渡江,舟人乗时射利,停桡水中,每渡一人,必须金一両,然后登船。是时,叶宗谔为将作监,逃难至江浒,而寔不擕一钱,徬徨无措。忽覩妇人于其侧,美而艶,语叶云:“事有适可者,妾亦欲渡江,有金钗二只,各重一两,宜济二人。而渉水非女子所习,公幸负我以趋。”叶从之,且举二钗以示篙师,肯首令前。妇人伏于叶之背而行,甫扣船舷,失手,妇人坠水而没。叶独得逃生,怅然以登南岸。叶后以直龙圗阁帅建康,其家影堂中设位云:“▯子江头无姓名妇人,岂鬼神托此以全其命乎?”陈侍郎岩肖云:「绍兴初,予之官建康,舣舟溧阳邮亭,见壁间题云:『十年弃微官,归来事却扫。扁舟访安期,要觅如瓜枣。不知膏粱珍,恶食时自好。田园苦无多,生理何草草。浊酒时一樽,孤斟从醉倒。』然不著名氏,不知何时所作。观其言淡而旨逺,决非汩没名利而不知返者也。」溧阳豪民吴璋以财横乡曲,非特外人畏之,其家子弟亦甚严惮。每坐堂上,则无敢过其前,必先穴壁觇窥,伺璋不在,方敢入。弟十九郎者,因窥隙见金紫人向堂立,后有服朱緑数人,少长俨列,惊异之,疾走入门,乃无所覩,私窃自喜,以为家庆,殊未艾。既而璋以不法为邑丞龚鎏所治,至于窜流逺方,弟亦连坐黥徙袁州,家赀皆估籍。刘侍郎岑买其居,缘居室之故,为请袁守免其弟归,因得服役门下。适刘当嵗除享祀,偶于壁隙窥之,金朱绿袍,恍然曩日所见者,始以语人。碧服周先生者,常州人,以善相游公卿间。刘侍郎致仕,寓居溧阳,周往从之。尝从容薄暮起曰:“侍郎明日有陨坠败面之厄。”刘曰:“当来其食以验,不然当罚。”尔曰:“定矣。”旦未及食,邻家失火,刘仓卒奔避,碍于戸限,仆地,面伤焉。其他大率▯此。刘侍郎以先世葬乌程之杼山,故自号杼山居士。杼山曽祖述,字孝叔,熙宁中为御史知杂,以忤荆公,出知江州。温公折简与孝叔,有道胜名,立之语。杼山既居溧阳,乃以道胜名其堂。淳熙十一年,溧阳仓斗子坐盗官米,黥配而籍其家,得草书二轴,题云:“庚申嵗书,其名权花押,正如一劔之状。”盖钟离翁也。其词云:“露滴红兰,玉满畦,闲拖象屐到峰西。但令心似莲花洁,何必身将槁木齐?古堑细香,红树老,半峯残雪,白猿啼。虽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满溪。”李粹伯防之曰:“字画放逸,有翔龙舞凤之势,脱去寻常畦迳,非得于心而应于手者不能尔。飘然神僊风度,固有所本。”云眞本藏于建康府治军资库,绢素褾饰处皆断裂,独字画不动。“庚申嵗”者,岂非艺祖创业,建隆元年乎?洪辑居溧阳县西寺,事观音甚敬。防子佛防病痰喘,医不能治。凡五昼夜不乳食,证危甚,呼医杜生诊视之。杜曰:「三嵗儿抱病如此,虽卢扁复生,无如之何矣。」辑但忧泣,办凶具。而其母以尝失孙,愁悴尤切。辑益窘惧,投哀请祷于观音。至中夜,妻梦一妇人自后门入,告曰:「何不令服人参胡桃汤?」觉以语辑,洒然悟曰:「是儿必活,此盖大士垂教耳。」急取新罗参寸许,胡桃肉一枚,不暇剥治,煎汤灌儿一蚬殻许,喘即定。再进遂得睡。明日以汤浸去胡桃皮,取净肉入药与服,喘复作,乃只如昨夕法治之。信宿有瘳。此药不载于方书,盖人参定喘,而带皮胡桃则敛肺也。溧阳甓桥巫,能以异法治骨鲠,虽与被鲠者相去逺,或不见其人,亦可疗。淳熙九年,长巷村人王四,因食鹅遭鲠,三日不能下,饮食尽隔,势且死,遣子持钱诣巫。巫即于灶内取灰,筛布地上,炷香焚镪,诵呪召神,结印。次以苇筒作小犂状,耕灰中,云:“此骨甚深。”凡耕至一再,筒中忽微有声,亟倾注水盌间,乃鵞翅骨也。甓桥距长巷四十里,王氏子还家,父平复,已半日矣。其病之浅者,一犂即愈云。建炎初,有妇人题黄连歩接官亭之壁云:「妾鄱阳人也,女工之外,从事诗礼。不幸严霜下坠,泰山其頽,飘泊一身,所适非偶。薰莸同器,情何以堪?昨浮家洞庭,怒防一张,良人倐为鬼录。吁!臣不事二主,女不事二夫,其奈何哉?偶擕稚子,来登客亭,感时伤心,遂成小絶。知我者其天乎?」诗云:「故里萧条一望间,此身飘泊叹空还。感时有恨无人说,愁敛双蛾对暮山。」

译建炎年间皇帝南渡,百官仓皇渡江。船夫趁机牟利,把船停在水中;每渡一人,必须交一两黄金,才准登船。当时叶宗谔任将作监,逃难到江边,实际上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徘徊无计。忽然看见身旁有一位美丽艳丽的妇人,对叶宗谔说:“事情正好合适,我也想渡江,有两支金钗,每支重一两,正好可以供两个人渡江。但涉水不是女子所习惯的,您如果愿意,就背着我快走。”叶宗谔答应了,并举起两支金钗给船夫看;船夫点头让他们上前。妇人伏在叶宗谔背上前行,刚碰到船舷,便失手坠入水中淹没。叶宗谔独自得以逃生,惆怅地登上南岸。后来叶宗谔以直龙图阁身份任建康帅,他家中的影堂里设立牌位,写着:“扬子江头无姓名妇人。”难道是鬼神借此来保全他的性命吗?陈侍郎岩肖说:“绍兴初年,我赴任建康,把船停靠在溧阳驿亭,看见墙上题着:‘十年抛弃微小官职,归来后只做闭门扫除之事。驾一叶扁舟访寻安期生,要寻找像瓜枣一样的仙药。不知道膏粱珍味的可贵,粗茶淡饭有时自会觉得好。田园苦于没有多少,生活安排何等草率。浊酒有时饮一樽,独自斟饮直到醉倒。’然而没有署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看它所说的话淡泊而意旨深远,决不是沉溺于名利而不知道回头的人。” 溧阳豪强吴璋凭借财富在乡里横行,不仅外人害怕他,他家的子弟也非常畏惧。每当他坐在堂上,没人敢从他面前经过,必须先在墙上凿孔窥看,等吴璋不在时才敢进去。他的弟弟十九郎有一次从孔隙中看见一个身穿金紫服色的人面向堂上站着,后面还有几个穿朱、绿服色的人,年长年幼整齐肃立。他感到惊异,快步进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暗自高兴,认为这是家中的吉庆,殊不知灾祸还没有结束。不久,吴璋因违法被县丞龚鎏查办,最终流窜远方;十九郎也受牵连,被刺面后迁徙到袁州,家产全部登记没收。刘侍郎岑买下他的住宅,又因为住宅的缘故替他向袁州太守求情,使十九郎获准回来,并得以在刘侍郎门下服役。恰逢刘侍郎当年主持祭祀,他偶然从墙缝中窥见祭祀仪仗,见到金袍、朱袍、绿袍的人,恍然就是当日所见之人,这才把事情告诉别人。人称碧服周先生的,是常州人,凭借善于相面往来于公卿之间。刘侍郎退休后居住在溧阳,周先生前往投奔他。一次,他从容地在傍晚起身说:“侍郎明天有坠落跌倒、面部受伤的灾祸。”刘侍郎说:“等明天来吃饭验证;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受罚。”周先生说:“一定如此。”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吃饭,邻家失火,刘侍郎仓促奔跑躲避,被门槛绊倒,跌在地上,面部受伤。其他事情大多也与此类似。刘侍郎因为先世葬在乌程的杼山,所以自号杼山居士。杼山的曾祖父名述,字孝叔,熙宁年间任御史知杂,因为触犯王安石,被外放为江州知州。温公写短信给孝叔,称赞他有“道胜名立”之语。杼山居住在溧阳后,便用“道胜”给自己的堂屋命名。淳熙十一年,溧阳仓中的斗子因盗窃官米获罪,被刺面发配,家产也被没收;在他家中得到草书二轴,题写着:“庚申年所书,署名和花押,正像一把剑的形状。”大概是钟离翁的作品。词中写道:“露水滴在红兰上,玉色铺满田畦;闲拖象屐走到山峰西面。只要内心像莲花一样洁净,何必让身体和枯木一样?古堑中飘来细微香气,红树已经苍老;半山峰上残雪未消,白猿哀啼。这里虽然不是桃花洞,到了春天桃花也会开满溪流。”李粹伯评论说:“字形笔势放纵洒脱,有飞龙舞凤之势,摆脱了寻常的格局,不是由心而发、应手而成的人做不到这样。飘然有神仙般的风度,当然是有根本依据的。”听说真迹收藏在建康府治的军资库中,绢面装裱之处都已断裂,唯独胆迹不动。“庚申年”难道不是艺祖创业、建隆元年吗?洪辑住在溧阳县西寺,对观音极为恭敬。他的儿子佛防患痰喘病,医生无法医治。整整五昼夜不吃奶、不进食,病情十分危急,便请医生杜生诊视。杜生说:“三岁的孩子病成这样,即使卢医、扁鹊再生,也没有办法了。”洪辑只是忧愁哭泣,准备丧葬器具;孩子的母亲因为曾经失去过一个孙子,忧愁憔悴尤其厉害。洪辑更加窘迫恐惧,向观音悲哀祈祷。到了半夜,他的妻子梦见一名妇人从后门进来,告诉她:“为什么不让孩子服用人参胡桃汤?”醒来后,她把梦告诉洪辑。洪辑顿时醒悟,说:“这个孩子一定能活,这大概是观音大士垂示的医法。”他急忙取新罗人参一寸多长、胡桃肉一枚,来不及剥皮炮制,煎汤后灌给孩子一蚬壳那么多,喘息立即平定;再喂一次,孩子便睡着了。第二天,把胡桃浸在汤中去掉外皮,取净肉入药给孩子服用,喘病又发作,于是只按前一天晚上的方法治疗。过了一夜,病就好了。这种药方不见于方书,大概是人参平喘,而带皮胡桃能够收敛肺气。溧阳甓桥的巫师能用奇异的方法治疗骨鲠,即使距离被骨头卡住的人很远,有时甚至看不见病人,也可以治好。淳熙九年,长巷村人王四吃鹅时被骨头卡住,三天不能吞咽,饮食全都堵在喉中,眼看就要死去,便派儿子带钱去找巫师。巫师立即从灶中取灰,筛撒在地上,点香焚烧纸钱,念咒召神,结手印。随后用芦苇筒做成小犁的形状,在灰中耕动,说:“这根骨头卡得很深。”耕了一两下,筒中忽然发出轻微声响,他急忙把东西倒入水碗中,原来是一块鹅翅骨。甓桥距离长巷四十里,王家的儿子回到家时,他父亲已经平安恢复半天了。听说病势较浅的,一犁便能治愈。建炎初年,有一位妇人在黄连步接官亭的墙上题写道:“我是鄱阳人,除女红之外,还从事诗书礼学。不幸严霜降临,泰山崩塌,孤身飘泊,所嫁之人却不是良配。香草和臭草同放在一个器皿中,这份心情怎能承受?昨天我全家乘船漂泊在洞庭湖,狂风掀起一丈巨浪,丈夫突然成了鬼籍中的人。唉!臣子不侍奉两个君主,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这可怎么办呢?偶然带着幼子来到客亭,感伤时事、心中悲痛,于是写成一首绝句。真正了解我的,恐怕只有上天吧!”诗说:“故乡萧条,一眼望去尽收眼底;此身漂泊,叹息着空自归还。感伤时事而有满腹遗恨,却无人可以诉说;愁眉紧锁,面对傍晚的群山。”

圣汤延祥温汤元序。金陵属邑溧水、溧阳,旧多蛊毒。丞相韩滉之为浙西观察也,欲更其俗,絶其源,终不可得。时有僧住竹林寺,每绢一疋,易药一圆。逺近中蛊者,多获全济。値滉小女有恶疾,浴于镇之温汤,即愈,乃尽舍女之妆奁,造浮图庙于汤之右,谋名僧以蒇寺事。有以竹林市药僧应之,滉欣然迎置,且求其药方。久之,僧始献,于是其法流布,仍刋石于二县之市。唐末防乱,石不复存,而温汤之寺至今在焉。镇之大族夏氏,世传其法,药以温汤为名,志其所自也。温汤元方:五月初,桃皮末【二钱生用】螌蝥末【一钱先以麦麸炒去翅足】大□末【二钱生用】右三味,以米泔淀为圎,如枣核形,如中一切蛊毒,食前用米泔下一圆。修合时,于净室中,切忌妇人、孝子、猫犬见。崇宁间,住持僧智淳得其方于府帅曾氏家。南唐李后主猎青龙山,一牝狙触网,见主,▯泪稽颡,屡指其腹。主戒虞人保守之。是夕诞二子。还幸大理寺,亲录囚系一大辟妇,以孕在狱,未几产二子。煜感牝狙之事,罪止于流。其山去城东二十五里。溧水县东南二十五里有乌鲤庙。昔民有女,感黒龙于田野,归而有娠。后产鲤鱼,投于水中,复能变化,随母所后,乘云而去。母亡,每春时必来坟所,乡人因立庙祠焉。开寳七年,南唐后主,金陵苑囿中鹿,忽一旦人语,牧者叱之,鹿亦叱牧者曰:「明年今日,汝等俱为鬼物,苑囿荒凉,焉能拘我!」明年,王师渡江,牧者俱死鬬敌,苑囿亦废矣。裴长史,新罗国人,忘其名。后主朝,行建州长史。开寳八年,王师攻金陵,未下。建州守查元方知长史善伎术,进赴金陵。五月,路由歙州,长史托疾不行,宻告刺史龚□仪监军轸镐曰:「有状托以附奏,言金陵事者五:一,金陵立春节后出灾,谧宁无事;二,润州不过九月当防;三,朱令赟舟师气候不过池州;四,江州血气覆城,明年春末夏初,血涂原野;五,大朝明年十月有大丧。」后皆如其言。杜秋娘,李锜妾也。锜灭,籍入宫,有宠于景陵后,赐归故乡。杜牧过金陵,为之赋诗。牧谓秋为金陵女。《国史补》本事诗云:李锜之擒,婢配掖庭者,曰郑,曰杜。杜名秋娘,建康人也。有宠于穆宗,穆宗即位,以为漳王傅姆。太和中,漳王得罪,国除,诏赐秋归老故乡。中书舍人杜牧为诗以唁之【诗云: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间杜秋娘,不劳朱粉施。老濞即山铸,后庭千蛾眉。秋持玉斚饮,与唱金缕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红泪滋。吴江落日渡,灞岸緑杨垂聨裾。见天子,盼眄独依依。椒壁垂锦幕,镜奁蟠蛟螭。低鬟认新宠,窈窕复融怡。月上白璧门,桂影凉参差。金阶露新重,闲捻紫箫吹。莓苔夹城路,南苑雁初飞。红粉羽林仗,独赐辟邪旗。归来煮豹胎,餍饫不能饴。咸池升日庆,铜雀分香悲。雷音后车逺,事往落花时。燕禖得皇子,壮发緑緌緌。画堂授傅姆,天人亲捧持。虎睛珠络褓,金盘犀镇帷。长杨射熊馆,武帐弄哑咿。渐抛竹马戏,稍出舞鸡竒。崭崭整冠佩,侍宴坐瑶池。眉宇俨图画,神秀射朝晖。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乡归。觚棱拂斗极,囘首尚迟迟。四朝三十载,似梦复疑非。潼闗识旧吏,束髪已如丝。却唤吴船渡,舟人争得知。归来四邻改,茂苑草菲菲。清血洒不尽,仰天知问谁。寒衣一匹素,夜借邻人机。我昨金陵过,闻之为防欷。自古皆一贯,变化安能推。夏姬灭两国,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织室魏豹俘,作汉太平基。误置代籍中,両朝尊母仪。光武绍高祖,本系生唐儿。珊瑚破高齐,作婢舂黄糜。萧后去▯州,突厥为阏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难期。射钩后呼父,钓翁王者师。无国要孟子,有人毁仲尼。秦因逐客令,柄归丞相斯。安知魏齐首,见断厠中尸。给丧蹶张軰,廊庙冠峩危。珥貂七叶贵,何妨戎虏支。苏武却生还,鄷通终死饥,主张既难测,翻覆亦其宜。地尽有何物?天高复何之?指何为而捉?足何为而驰?耳何为而聼?目何为而窥?已身不自晓,此外何思惟?因倾一樽酒,题作《杜秋诗》。愁来独长咏,聊可以自怡】

译《圣汤延祥温汤丸序》说:金陵所属的溧水、溧阳两县,过去蛊毒很多。丞相韩滉任浙西观察使时,想改变当地风俗,断绝蛊毒的根源,却始终不能做到。当时有一名僧人住在竹林寺,每得到一匹绢,就换取一丸药。远近中了蛊毒的人,大多因此获救。正好韩滉的小女儿患重病,在镇上的温汤沐浴后竟然痊愈,于是把女儿全部的嫁妆捐出,在温汤旁建造佛寺,并谋求请名僧完成寺院事务。有人推荐竹林寺中以制药为生的僧人,韩滉欣然迎来安置,并请求药方。过了很久,僧人才献出药方;从此这种方法流传开来,又在两县的集市刻石公布。唐末战乱,石碑不再存在,但温汤寺至今还在。镇上的大族夏氏世代传授此法,这种药以温汤命名,是为了记载它的由来。温汤原方:五月初,桃皮末二钱,生用;斑蝥末一钱,先用麦麸炒过,去掉翅和足;大□末二钱,生用。以上三味药,用米泔水沉淀物制成药丸,做成枣核形。若中了各种蛊毒,饭前用米泔水送服一丸。调制时要在洁净房间内,严禁妇人、服丧之人、猫狗看见。崇宁年间,住持僧智淳从府帅曾氏家得到此方。南唐后主在青龙山打猎时,一只母猿触网被捕,见到后主后流泪叩头,屡次指着自己的腹部。后主告诫猎人保护它。当夜母猿生下两只小猿。后主回来后又驾临大理寺,亲自审录囚犯;有一名判处死刑的妇人因怀孕被关在狱中,不久也生下两个孩子。李煜感念母猿的事情,便只把她的罪罚为流放。青龙山在城东二十五里。溧水县东南二十五里有乌鲤庙。从前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在田野中受到黑龙感应,回来后便怀孕。后来生下一条鲤鱼,投入水中后又能变化,随着母亲后来嫁到的地方,乘云离去。母亲死后,每到春天,它一定会来到坟墓前;乡人因此立庙祭祀。开宝七年,南唐后主在金陵苑囿中养鹿。有一天早晨,鹿忽然说起人话。牧鹿人斥责它,鹿也斥责牧人说:“明年今天,你们都将成为鬼,苑囿荒凉了,哪里还能拘束我!”第二年,王师渡江,牧鹿人都战死在战斗中,苑囿也废弃了。裴长史是新罗国人,忘了他的名字。后主朝时,任建州长史。开宝八年,王师攻打金陵,尚未攻下。建州守查元方知道长史擅长法术,便让他进赴金陵。五月,路过歙州时,长史托病不走,秘密告诉刺史龚□仪和监军轸镐说:“我有一份奏状托你们附上,里面说金陵的事情有五项:第一,金陵在立春节后将发生灾祸,但会安宁无事;第二,润州过不了九月就应当失守;第三,朱令赟的水军气势到不了池州;第四,江州血气将覆压城池,明年春末夏初,血将涂满原野;第五,大朝明年十月将有大丧。”后来全都如他所说。杜秋娘是李锜的妾。李锜覆灭后,她被登记没入宫中,受到景陵后的宠爱,后来获赐回归故乡。杜牧经过金陵,为她作诗。杜牧说秋娘是金陵女子。《国史补》和《本事诗》记载:李锜被擒时,被分配到掖庭的婢女有郑氏和杜氏。杜氏名秋娘,是建康人。她受到穆宗宠爱,穆宗即位后,让她做漳王的傅姆。太和年间,漳王获罪,封国被撤,诏令赐秋娘回故乡养老。中书舍人杜牧作诗慰问她。诗说:京江水清澈流畅,生下的女子皮肤白如脂;其中有杜秋娘,不用朱粉也自然美丽。老濞在山中铸钱,后庭却有众多蛾眉美女。秋娘手持玉杯饮酒,和人合唱《金缕衣》。李锜年老后叛乱,秋娘也流下红泪。吴江在落日中渡过,灞岸绿杨垂下枝条。她牵连衣襟入宫,见到天子,顾盼之间独自依依不舍。椒房宫壁悬垂锦幕,镜匣上盘绕着蛟螭。低垂鬓发接受新的宠爱,姿态幽美而又欢悦。月亮升上白玉宫门,桂树的影子在凉意中参差。金阶上露水新重,闲来捻弄紫箫吹奏。长满莓苔的夹城道路,南苑大雁初飞。羽林军的仪仗带着红粉色彩,唯独赐给她辟邪旗。归来后煮豹胎,吃得过饱,连甜味也尝不出。咸池升起太阳般的庆典,铜雀台分香却令人悲伤。雷声般的车驾远去,往事已随落花时节消逝。燕禖神赐得皇子,他头发浓密而呈青绿色。画堂中把他交给傅姆,天人般的人亲自抱持。虎睛珠串装饰襁褓,金盘和犀角压住帷帐。在长杨宫射熊馆中练习射猎,在武帐里发出呀呀学语声。渐渐抛下竹马游戏,稍稍学会舞鸡的奇技。冠佩整齐而显得峻拔,侍奉宴席时端坐瑶池。眉宇庄严如图画,神采秀美照耀朝阳。一尺高的梧桐木偶人,江充知道那只是自欺。魏王被削去封地,秋娘被放回故乡。宫殿棱角高耸直抵北斗,回头望去仍然迟迟不忍离开。经历四朝三十年,如同梦境又像并非真实。在潼关认出旧日官吏时,自己束发的少年已经白发如丝。回头又叫吴地的船来渡江,船夫哪里还认得她。归来时四邻已经改变,茂苑长满了芳草。流不尽的清血洒落,仰天又能向谁询问?只有一匹寒衣用的白绢,夜里还要借邻人的织机。我昨天经过金陵,听说此事,不禁悲泣叹息。自古世事似乎一脉相承,变化怎么能够推测?夏姬使两个国家灭亡,后来逃走做了巫臣的妻子。西施离开姑苏,乘一叶船追随鸱夷子皮。织室中的魏豹被俘,后来成为建立汉代太平基业的根基。误把代王的姬妾置于户籍中,竟使两朝都尊奉她为母仪。光武继承高祖的事业,本来是唐儿所生。珊瑚使高齐灭亡,后来却成为婢女舂捣黄米。萧后离开扬州,成了突厥人的阏氏。女子的命运本来就不稳定,士林中的前途也难以预料。因为射中管仲的带钩而后来称管仲为父,垂钓的老人姜太公最终成为王者的老师。没有国家时还要任用孟子,却有人毁谤孔子。秦国因为颁布逐客令,权柄归于丞相李斯。哪里知道魏齐的首级,竟在厕所中被砍下,成为厕中的尸体。那些替丧事供给物资、奋力张罗的人,最终也可能在朝廷中戴着高冠显赫危立。身佩貂尾、七代显贵,又何妨受到戎虏支配?苏武却能活着回来,冯唐最终却死于饥饿;君主的态度既难以预料,世事反复也自有其理。大地尽头究竟还有什么?高天之上又能到哪里?手指用来做什么而抓取?双脚用来做什么而奔跑?耳朵用来做什么而听闻?眼睛用来做什么而窥视?连自身都不能自我了解,除此之外还思考什么呢?于是斟满一樽酒,题作《杜秋诗》。忧愁来时独自长声吟咏,姑且可以用来使自己愉悦。

李珦字温叔,都官外郎之防女也。八嵗能作诗,后适江夏人王常。同泛舟射利江湖间,娄彻为江州清风亭记,常方叹美珦曰:“未之尽也,何不云‘好山绿水万里有尽处,清风明月千古无老时’?”一日举其文示彻,彻卒用其言为破题。不久常死,珦溺舟于三山矶下。后三日尸忽出于水中,土人异之,为立庙。熙宁中,都山张芝过庙,作三絶焚于庙中【一云“风软潮生江水早,遥峯隐隐漫寒青。自从香骨沉波底,独我为诗吊尔灵。”二云“轧轧橹声离逺浦,潇潇防影落寒涛。慇懃沥酒陈佳果,将此深心慰寂寥。”三云“江雨初晴逺岸低,心因啼鸟▯思归。尔如防我题诗意,魂梦相求一处飞】既夜,一青衣召云:“娘子奉俟久矣。”芝曰:“娘子为谁?”青衣曰:“早来献诗与谁耶?”芝乃悟,见一妇人谓芝曰:“早来佳章欲托以梦寐,是或不眞,不能尽所懐,故求面见。妾溺此时,水官令赋诗及校九江防源录,一夕而毕。水官大悦,令江神出其尸,显其灵,今有祠在此,血食于人。谢子之诗意,所不敢当,答以诗【梅天半霁江水涨,水摇花影红荡漾。东风抛雨过江西,截江一瞬生银浪。闇然不见鸥鹭飞,渔唱四沉烟暝荡。忽然晴霁碧云濶,水色天光月下上。柳风和软浪无声,客橹呕轧中流鸣。両岸沙头捻翠女,嬉笑擕手相将行。秋入空江源水静,澄流一碧如寒镜。逺防灭没入云中,菱唱微茫晚风暝。西风脱木露三山,隐隐樵居乱石间。霜猿哀落岩前月,杜宇枝开更啼血。篷窗风▯客衣单,中夜危肠几欲絶。我本名家闺中女,聘得良人共途路。相将云水二十年,所得欢心亦无数。岂期天祸及一身,夫死身沉大江去。猛风吹云无定踪,尽日隂愁难得▯。秋高水冷白骨寒,孤儿稚女归何处?因公遗我白玉篇,慰此穷泉生和气。明朝僊舸宿何州,回首寒江烟雨暮】芝见诗叹赏。久之,俄出白金二百,星赠芝曰:「烦礲一石,载妾前事,亦有奉报。」芝受其金,送芝出幄,则已五鼓矣。芝后因循不为立石,舟再过三山矶下,几至倾覆。是夕,又梦其女深诟责之。事见《翰林名谈》。晋谯闵王承遭王敦之难,其子无忌以年小获免。咸和中,无忌拜散骑侍郎,累迁屯骑校尉、中书黄门侍郎、江州刺史。褚裒当之镇,无忌及丹阳尹桓景等饯于板桥。时王廙子丹阳丞耆之在坐,无忌志欲复讐防刀将手刃之。裒、景命左右救捍,获免。御史中丞车灌奏无忌欲専杀人,付廷尉科罪。成帝诏曰:“王敦作乱,闵王遇祸,寻事原情,今王何责?然公私宪制,亦已有断。王当以体国为大,岂可寻绎由来,以乱朝宪?主者其申明法令,自今以往,有犯必诛。”于是听以赎论。晋元帝渡江,随帝有王离妻者,洛阳人,将洛阳旧火南渡,自言受道于祖母王氏,传此火,并有遗书二十七巻。临终使行此火,勿令断絶。火色甚赤,异于余火,有灵騐。四方病者将此火煑药及灸诸病,皆愈,转相妖惑,官司禁不能止。及季氏死,而火亦絶,时人号其所居为圣火巷,在今县东南三里,禅众寺直南出御街。又齐武帝末年,先是匈奴中谣言云:「赤火南流,丧南国。」于是匈奴始规为冦。帝方患而忧之,是嵗果有沙门从北来赍此火而至,火色赤于常火,云可治疾,贵贱争取之,多得其验。二十余日,京师咸云圣火,诏使吏浇灭之,而民亦有窃蓄者。治病先齐戒,以火炙桃板七炷而疾愈。吴兴丘国賔窃还乡邑,邑人杨道庆虚疾二十年,形容骨立,依法炙板一炷即痊。是月武帝崩【建康寔录注】愍帝建兴五年春正月,琅邪王出师路北,躬环甲胄,移檄天下,征兵。时有玉册见于临安,白玉麒麟神玺出于江宁。其文曰:“长寿万年,日有重晕。”皆以为中兴之象。国史纂异》云:「王羲之告誓文,今之所传,即其藁本,不具年月日。其真本,维永和十年三月癸卯朔九日辛亥而书,亦真。开元初,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修讲堂,匠人于鸱吻竹筒中得之。与一沙门至八年,县丞李延业求得,上岐王以献,便留内不出。王家失火,图书悉为灰烬,此书亦见焚矣。」张舜民芸叟曰:李后主杂记数千言,德庆堂题榜大字如截竹木,小字如聚鍼丁,似非笔迹所为者。欧阳永叔谓顔鲁公书正直方重,如其为人。若以书观李后主,可不谓之倔强丈夫哉?然亦何柔弱□骳之甚也!孔子所谓以貎取人,失之子羽。圣人亲见其面,犹不能知其心,况以字画揆人者哉【徳庆堂字刻在清凉寺,今存】

译李珦,字温叔,是都官外郎的女儿。她八岁就能作诗,后来嫁给江夏人王常。她和王常一同泛舟,在江湖间谋生。娄彻写《江州清风亭记》时,王常正在感叹赞美李珦,说:“还没有写尽,为什么不说‘好山绿水,万里总有尽头;清风明月,千古从无老时’呢?”一天,王常把这篇文章拿给娄彻看,娄彻最终采用了这句话作为破题。不久王常去世,李珦在三山矶下沉船溺水。三天后,她的尸体忽然从水中浮出,当地人认为奇异,便为她立庙。熙宁年间,都山人张芝经过庙宇,作三首绝句烧在庙中。第一首说:“风轻潮起江水早,远处山峰隐隐,满眼是寒青。自从香骨沉入波底,只有我作诗来凭吊你的魂灵。”第二首说:“船桨轧轧作响,驶离遥远的水浦;水草萧萧,影子落在寒冷的波涛。殷勤地洒酒、陈列佳果,把这片深情用来安慰你的寂寥。”第三首说:“江雨初晴,远岸低垂;心因鸟啼而触发归思。你若知道我题诗的心意,就让魂梦彼此寻求,一同飞往一个地方。”到了夜里,一个穿青衣的人召唤他说:“娘子等候您很久了。”张芝问:“娘子是谁?”青衣人说:“您早先献诗给谁,难道还不知道吗?”张芝这才醒悟,看见一位妇人对他说:“您早先写的佳句,我想托付给梦境传达;但梦境或许不真实,不能尽诉心怀,所以请求当面相见。” 我在此时溺水,水官命我作诗,并校订《九江水源录》,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水官十分高兴,命江神把我的尸体捞出,使我的灵异显现;如今这里有祠庙,接受人们的祭祀。感谢您的诗意,我实在不敢当,于是以诗作答:“梅雨时节天空半晴,江水上涨;水面摇动花影,红色荡漾。东风把雨吹过江西,横断江面的一瞬间生出银色波浪。昏暗中看不见鸥鹭飞翔,渔歌四起,沉入烟霭暮色。忽然雨止天晴,碧云开阔;水色与天光在月下相接。柳间风柔和,波浪无声;客船的橹在江心轧轧作响。两岸沙头,翠绿的女子携手嬉笑而行。秋天进入空旷的江面,源头水流宁静;澄澈的水流一片碧色,像寒冷的明镜。远处山影隐没在云中,菱歌若有若无,晚风昏暗。西风吹落树叶,露出三山;樵夫居处隐约散在乱石之间。寒月照着岩前,霜中的猿哀鸣;杜宇在枝头啼叫,仿佛啼出鲜血。篷窗外风紧,客衣单薄;半夜里愁肠危苦,几乎断绝。我本是名门闺中的女子,嫁得良人,共同走上人生道路。相伴在云水之间二十年,所得欢心也有无数。哪里料到灾祸降临自身,丈夫死去,我也沉入大江。猛风吹云,踪迹无定;整日阴愁,难得见雨。秋高水冷,白骨寒凉;孤儿幼女将归向何处?” 于是,先生赠给我一篇白玉般的佳作,使我在穷泉之下也生出温暖之气。明天仙舟将停泊在哪个州?回头望去,寒江已笼罩在暮色烟雨中。”张芝看了诗,赞叹不已。过了很久,妇人忽然拿出白银二百两赠给张芝,说:“劳烦您为我磨刻一块石碑,记载我的往事,也有礼物用来报答。”张芝接受了银子,送张芝走出帷帐时,已经是五更天了。张芝后来因循拖延,没有为她立碑;船再次经过三山矶下,几乎倾覆。当夜,他又梦见那位女子深深责骂他。事情见于《翰林名谈》。晋谯闵王司马承遭遇王敦之乱,他的儿子无忌因为年幼而得以幸免。咸和年间,无忌任散骑侍郎,历次升迁为屯骑校尉、中书黄门侍郎、江州刺史。褚裒赴任镇守之地时,无忌和丹阳尹桓景等人在板桥为他饯行。当时王廙的儿子、丹阳丞王耆之也在席间,无忌一直想为父报仇,拔刀准备亲手杀死他。褚裒、桓景命左右护卫救挡,无忌才没有得逞。御史中丞车灌上奏说无忌想擅自杀人,将他交给廷尉定罪。成帝下诏说:“王敦作乱,闵王遭祸,推究事情、体察实情,如今对王无忌还责备什么?然而公私法制,也已经有了裁断。王无忌应当以体恤国家为重,怎么可以追究旧事,扰乱朝廷法令?主管官员应当申明法令,从今以后,有犯者必定诛杀。”于是准许无忌以赎罪方式论处。晋元帝渡江时,随帝南渡的有王离的妻子,她是洛阳人,把洛阳旧日的火种带到南方。她自称从祖母王氏那里得到传授,祖母把这种火传给她,并留下二十七卷遗书。临终时嘱咐她传播这种火,不要让它断绝。火色非常赤红,与其他火不同,而且有灵验。四方有病的人拿这种火煮药、灸治各种疾病,都能痊愈;人们辗转传说其神异,官府禁止也无法制止。等到季氏死后,这种火也断绝了。当时人们把她居住的地方称为圣火巷,在今县东南三里,禅众寺正南面通向御街。又在齐武帝末年,此前匈奴中流传歌谣说:“赤火向南流,南国将丧亡。”于是匈奴开始图谋入侵。齐武帝正为此忧患,这一年果然有一名僧人从北方带着这种火来到,火色比普通火更红,说可以治病,贵贱之人争相取用,很多人都验证有效。二十多天后,京师都称它为圣火,齐武帝下诏命官吏浇灭它,但百姓中也有人偷偷收藏。治病时先斋戒,用这种火灼烧桃木板七炷,疾病就会痊愈。吴兴人丘国宾偷偷把火带回乡里,乡人杨道庆虚弱患病二十年,形容枯槁如骨,依法用火灸木板一炷便痊愈。这一月齐武帝去世。《建康实录》注 愍帝建兴五年春正月,琅邪王出兵向北进发,亲自披挂铠甲,向天下发布檄文,征发军队。当时有玉册出现在临安,白玉麒麟神玺出现在江宁。玉册上的文字说:“长寿万年,太阳出现重晕。”人们都认为这是中兴的征兆。《国史纂异》说:“王羲之的告誓文,如今流传的本子就是他的草稿本,没有具列年月日。它的真本是在永和十年三月癸卯朔初九日辛亥写成的,也确实是真的。开元初年,润州江宁县瓦官寺修建讲堂,工匠在鸱吻中的竹筒里发现了它。后来一名僧人得到它,到第八年,县丞李延业求得此文,献给岐王,便留在宫内不再拿出。岐王府失火,图书全部烧成灰烬,这篇文书也在火中焚毁了。” 张舜民字芸叟说:李后主的杂记有几千字,德庆堂题榜上的大字像截断的竹木,小字像聚集的针尖,似乎不是笔墨所能写成的。欧阳永叔说,颜鲁公的书法端正方严、厚重,就像他的为人。如果从书法来观察李后主,难道不能说他是倔强的大丈夫吗?然而他的性情又实在太柔弱、太卑屈了!孔子所说的“以貌取人,在子羽身上就看错了”。圣人亲自见到一个人的面容,尚且不能知道他的内心,何况凭字迹笔画来揣度人呢?《德庆堂》字刻在清凉寺,今仍保存。

西清诗话》曰:「自古文人,虽在艰危困踣之中,不忘于述作,盖性之所嗜,虽鼎镬在前,不防也。况下于此者乎?」后主在围城中,犹书长短句,未就而城破。所谓「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曲栏珠箔惆怅巻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柳低迷。」尝见残藁,防染晦昧,心方危窘,意不在书耳。昔黄太史有防王荆公书陶隐居墓中文云:「熙宁中,金陵丹阳之间有盗发墓,得隐起塼于塜中。识者买得之,读其书,盖山中宰相陶隐居墓也。其文尤高妙。王荆公常诵之,因书于天庆观斋堂壁间。」黄冠遂以入石。予常欲摹刻于▯道,有李祥者欣然砻石来请。斯文既高,而王荆公书法似晋宋间草书,此固多闻广见之所欲得也【今刻石江东漕廨】晋戴安道年十嵗,在瓦官寺画。王长史见之,曰:「此童非徒能画,亦终当致名。但恨吾老,不见其盛耳【见《世说新语】顾恺之《建康寔录》注云:「京师寺记,兴宁中瓦官寺初置,僧众设防,请朝贤鸣刹。注疏其时,士大夫无有过十万者。顾恺之字长康,直打刹注一百万。长康素贫,时以为大言。后寺成,僧请勾疏,长康曰:「宜备一壁。」遂闭戸往来一百余日,画维摩一躯。工毕,将欲防眸子,谓寺僧曰:「第一日开见者责施十万,第二日开可五万,第三日可任例责施。」及开戸,光明照寺,施者填塞。俄而果百万钱也【苏魏公题维摩像据画体工用云:顾生首创维摩诘像,有清羸示病之容,隐几忘言之状。陆探微、张僧繇效之,终不能及。至唐寺废,杜牧之为池州刺史,道过金陵,叹其将圯,募工搨冩十余本,遗好事者。其一乃汝隂太守某人,也不能擕去,至今置于州廨。亟相临淄公镇颍日,尝语从事镵石以记其始末。嘉祐壬寅,予领郡事,暇日数取以观之。案长康晋人,故所画服饰器用皆当时所尚,其意态位置非常画之比也。杜本已为后人窃取,今所存者盖再经誊榻矣,而气象超逺,髣髴如见当时之人物,已可爱也,况牧之所传乎?况长康之真迹乎?《韵语阳秋》云:「荐经兵火,壁既不存,而画亦不可得见。」往嵗京口都洁圣与来为建康总领,询维摩不存之因,寺僧莫能答,因语之日某守南雄,尝有人示石碣云:唐会昌中杜牧尝寄瓦官维摩摹本于陈颍,张彦逺刻于郡齐某,因求颍之本,又刻于南雄,尚有墨本在箧笥,以付予,宜刻之戒坛,庻几旧物复归,而观者皆知顾笔神妙。果如此,亦可谓戒坛之异事。」僧乃刻之】梁张僧繇名画录》云:金陵安乐寺画四龙,不防睛,每云防之则飞去,人以为妄诞,因请防之。须臾,破壁二龙乗云上天,未防睛者见在。初,吴曹不兴图青溪龙,僧繇见而鄙之,乃广其象于龙泉亭。其画留在秘阁,时未之重。至太清中,震龙泉亭,遂失其壁,方知神妙。又天皇寺,明帝所置也,内有栢堂,僧繇画庐舍那佛及仲尼十哲。帝怪问释门内如何画孔圣,僧繇曰:「后当頼此尔。」及后代灭佛法,焚天下寺塔,独以殿有宣尼像,乃不令毁。开寳中,王师伐金陵,所得府藏悉充军中之赏。有歩卒李贵径入佛庙,得建康人王齐翰所画十六罗汉,鬻于市。有富商刘元嗣以白金四百两请售之。元嗣入郁,复质于相国寺普满墖主清教处。及元嗣往赎,并为所匿。讼于京师,时真宗方尹京,按证其事。清教辞屈,乃出元画。为真宗嘉叹,各赐白金十两,释之。后十六日即位,名曰应运。国寳罗汉藏于秘府【圣宋名画录】艾宣,金陵人,工画花竹翎毛,孤标雅致,别是风规,败草荒榛,尤长野趣。又有升州厉昭庆,工佛像,尤长于观音。句容郝登,以丹青自乐。周文规,能画鬼神冕服车器人物。升元中,命圗南庄,最为精絶。江宁沙门已然,画烟岚晚景,当时称絶。建康蔡润,善画舟船及江湖水势。曹仲元,工画佛道鬼神。竺梦松,工画人物女子宫殿台阁。顾德谦,工画人物。刘道士,工画佛道鬼神【图画见闻志云】王荆公晚年删定《字说》,出入百家,语高而意深。尝自谓平生精力尽于此书。好书者从之,请问,口讲手画,终席几至千余字。金华俞紫琳清老尝冠秃巾,衣埽墖服,抱《字説》,逐荆公之驴,往来法云、定林,过八功徳水,逍遥洊亭之上。龙眠李伯时曰:“此胜事,不可以无传。”也遂画以为图【韵语阳秋》曰:京师学士院有燕侍郎山水阙,生绡阙。五峯暮云,楼阁有阙。遥望钟山,与此同后张天阙。东髣髴钟山,与阙然身在画图中】

景定建康志巻五十

译《西清诗话》说:“自古以来的文人,即使身处艰危、困顿、挫败之中,也不会忘记著述创作;大概这是天性所喜爱的事情,即使鼎镬就在眼前,也不会停止。何况比这更轻的处境呢?”后主在围城之中,仍然创作长短句,只是尚未完成城池就被攻破。所说的词句是:“樱桃落尽,春天归去;蝴蝶翻飞着金粉,成双飞舞。子规在月下的小楼西边啼叫,曲栏和珠帘令人惆怅,卷起金泥装饰。门巷寂寥,人离去之后,只望见残烟中的柳色低垂迷蒙。”我曾见过残稿,字迹被污损而昏暗;当时心情正处于危急困窘之中,心思并不在书法上。从前黄太史收藏有王荆公书写的《陶隐居墓中文》:“熙宁年间,金陵、丹阳之间有人盗掘坟墓,在墓中得到一块刻有隐起文字的砖。懂得鉴识的人买下它,读其文字,原来是‘山中宰相’陶隐居的墓志。文章尤其高妙。王荆公常常诵读,于是把它书写在天庆观斋堂的墙壁上。”黄冠道士于是把它刻入石中。我常想把它摹刻在驿道,有个叫李祥的人欣然磨石前来请求。这篇文章本来就高妙,而王荆公的书法又很像晋宋时期的草书,这正是见多识广的人想要得到的东西。《今刻石江东漕廨》晋代戴安道十岁时,在瓦官寺作画。王长史见到后说:“这个孩子不只是会画画,将来还一定会成名。只可惜我年纪老了,看不到他声名盛大的一天。”《世说新语》顾恺之《建康实录》注说:“《京师寺记》记载,兴宁年间,瓦官寺刚开始营建,僧众设防,请朝廷显贵鸣刹(捐资)。当时作注疏,士大夫中没有身家超过十万的。顾恺之字长康,径自在刹上题注一百万钱。长康一向贫穷,当时人们认为他是在说大话。后来寺院建成,僧人请他来勾勒题字,长康说:‘应该准备一面墙。’于是他闭门往来一百多天,画了一幅维摩像。画完后,正要给维摩点眼睛,他对寺僧说:‘第一天开门让人观看的,捐资十万;第二天开门的,可以捐五万;第三天开门的,随例任意捐资。’等到开门时,光明照耀全寺,施主拥挤而来。不久果然得到一百万钱。【苏魏公题写维摩像,据其画法和功力说:顾恺之最早创作维摩诘像,画出了清瘦羸弱、仿佛有病的容貌,以及倚着几案、默然忘言的姿态。陆探微、张僧繇都曾仿效,终究不能赶上。到了唐代,寺院毁废,杜牧任池州刺史时,路过金陵,感叹画像将要毁坏,便募人摹拓十多本,送给爱好此道的人。其中一本被汝阴太守某人得到,但也无法带走,至今还放在州府官署中。相临淄公镇守颍州时,曾对属官说,应当刻石记载这件事的始末。嘉祐壬寅年,我主管郡事,闲暇时多次取来观赏。”】考察可知,长康是晋代人,所以他所画的服饰、器用,都符合当时所崇尚的样式;画中人物的意态和位置安排,也不是一般画作所能相比的。杜牧的原本已经被后人偷走,如今保存下来的,大概又经过了一次誊摹拓写;但其气象仍然高远,仿佛能够看见当时的人物,已经很可爱了,何况是杜牧传下来的本子呢?何况是长康的真迹呢?《韵语阳秋》说:‘屡经兵火之后,墙壁已经不存在了,画也无法再见。’从前京口都洁圣来任建康总领,询问维摩像不存的原因,寺僧没有人能够回答。于是有人告诉他说:‘某人任南雄太守时,曾有人给他看一块石碑,说唐代会昌年间,杜牧曾把瓦官寺维摩像的摹本寄给陈颍,张彦远在郡斋刻下了某本;后来又寻求颍州的本子,在南雄再次刻摹,如今仍有墨本藏在箱笥中,可以交给我,应该把它刻在戒坛,这样或许能使旧物重新归来,也让观看的人都知道顾恺之笔法的神妙。果真如此,也可以说是戒坛的一件奇事。’僧人于是将它刻了下来。” 《梁张僧繇名画录》说:金陵安乐寺中画有四条龙,没有给它们点眼睛;张僧繇常说,点了眼睛它们就会飞走,人们都认为这是妄言,于是请他点眼睛。片刻之间,两条龙破壁乘云飞上了天空,未点眼睛的两条还留在那里。起初,吴国曹不兴画过青溪龙,张僧繇看后很鄙薄它,于是在龙泉亭扩展描绘龙的形象。他的画留在秘阁中,当时还没有受到重视。太清年间,雷震龙泉亭,画壁也随之失去,人们这才知道它的神妙。又有天皇寺,是梁明帝所建。寺内有柏堂,张僧繇画了卢舍那佛以及孔子和十哲。明帝奇怪地问,佛教寺门内为什么要画孔圣人?张僧繇说:‘后来将要依靠的,就是这个。’等到后代灭除佛法、焚毁天下寺塔时,唯独因为殿中有宣尼像,才没有下令毁掉它。开宝年间,王师讨伐金陵,府库中所得的财物全都充作军中的赏赐。有个步卒李贵径直进入佛寺,得到建康人王齐翰所画的十六罗汉像,便拿到市场上出售。有个富商刘元嗣用白银四百两请求买下。元嗣后来进入郁地,又把画抵押给相国寺普满塔的塔主清教。等到元嗣前去赎回时,清教却把画藏了起来。元嗣到京城诉讼,当时真宗正任京尹,查验证据审理此事。清教理屈,只得交出元嗣的画。真宗赞叹此事,各赐白银十两,并释放了他们。十六天后真宗即位,年号为应运。这十六罗汉作为国宝收藏在秘府中。【《圣宋名画录》】艾宣是金陵人,擅长画花卉、竹子和飞禽,风格孤高雅致,自有一番风韵;对于枯草荒灌,尤其擅长表现野趣。还有升州人厉昭庆,擅长画佛像,尤其长于画观音。句容人郝登,以绘画自娱。周文规能够画鬼神、冠冕服饰、车舆器物和人物。升元年间,奉命绘制南庄图,作品最为精妙。江宁僧人已然,擅长画烟岚晚景,当时称为绝作。建康人蔡润,善于画舟船以及江湖水势。曹仲元擅长画佛、道、鬼神。竺梦松擅长画人物、女子、宫殿台阁。顾德谦擅长画人物。刘道士擅长画佛、道、鬼神。【《图画见闻志》说】王荆公晚年删定《字说》,内容出入百家学说,言辞高妙而含义深刻。他曾自称,自己一生的精力都用在了这部书上。爱好这部书的人跟随他,请教其中的问题;他口头讲解、用手比画,一席之间往往讲到一千多字。金华人俞紫琳,字清老,曾戴着破旧的头巾,穿着扫塔的服装,怀抱《字说》,跟着荆公的驴子,在法云寺、定林寺之间往来,经过八功德水,在洊亭上逍遥游赏。龙眠人李伯时说:‘这是件美事,不能没有人把它流传下来。’ 于是也把这件事画成图。【《韵语阳秋》说:京师学士院有燕侍郎的山水画,画在生绡上。】五峰上有暮云,楼阁处有缺文。远远望见钟山,这幅画与钟山相同;后来张天阙东面,仿佛是钟山,竟然身处画图之中。《景定建康志》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