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纪略卷一

译山阴耕夫杨宾撰写 自古以来边塞种植榆树，所以称为榆塞。如今辽东都插柳条作为边界，高的三四尺，低的一二尺，像中原的竹篱；又在它外面挖壕沟，人们称为柳条边，也叫条子边。条子边西面从长城起，东面到船厂止；北面从威远堡门起，南面到凤皇山止。按：明代辽镇的边墙，西北面从长城蓟镇交界的铁场堡起，到东北开原的永宁堡止，共六十八堡，边长一千二百四十八里；东北面从开原的镇北堡起，到东南的凤皇城堡止，共二十六堡，边长五百二十里。如今的兴京、船厂，都是明代边墙以外的地方。设置边门二十一座（“坐”通“座”）：凤皇城门、爱哈门、兴京边门、加木禅门、英额门、威远堡门、发库门、彰武台门、白土厂门、清河门、九官台门、松岭子门、长岭山门、新台门、黑山口门、高台堡门、平川营门、布儿德库苏把儿汉门、黑儿苏门、易屯门、发忒哈门，这是《盛京志》所记载的。《会典》又称：西面从长城起，东面到喇林山止，设置边门十四座，即名水堂门、宽邦门、碾盘沟门、新台门、松岭门、九官台门、清河门、白土厂门、章古台门、法库门、布尔都库苏巴尔汉门、黑尔苏门、衣屯门、法忒汉门；北面从威远堡门起，有威远门、英额口门、因登门、咸厂门、叆阳门、凤皇城门，共六门，合计二十门。与《盛京志》相比，少一座门，而名称不同的有九座。大概《盛京志》编于康熙初年，而《会典》成书于康熙二十六年，因此《会典》较晚，应当以《会典》为准。按：明代辽镇设置关隘十处：辽阳城东南一百八十里、通往朝鲜的叫连山关；叆阳城北三里叫镇朔关；沈阳城东北、抚顺城东二十里、同建州进行互市的叫抚顺关；开原城东六十里靖安堡地方的叫广顺关；开原城东七十里、彝人进行互市的叫镇北关；开原城西六十里庆云堡地方的叫新安关；广宁城东北七十里、彝人进行互市的叫镇远关；广宁城北八里叫分水岭关；金州城南一百二十里、通海运的叫旅顺口关；海州城西南七十里、海运船从这里进入辽河的叫梁房口关。又设置沿边冲要堡一百零三处，名称依次为铁场、永安、背阴障、三山营、平川营、瑞昌、高台、三道沟、新兴营、锦川营、黑庄窠、仙灵寺、小团山、兴水县、白塔峪、寨儿山、灰山、松山寺、沙河儿、长岭、椵木冲、大兴、大福、大镇、大胜、大茂、大定、大安、大康、大平、大宁、大静、大清、镇夷、镇边、镇静、镇安、镇远、镇宁、镇武、西兴、西宁、平洋桥、东昌、东胜、长静、长宁、长定、长安、长胜、长勇、长营、静远、平虏营、上榆林、十方寺、丁字泊、宋家泊、曾迟、镇西、彭家湾、平定、定远、庆云、古城、镇彝、清阳、永宁、镇北、威远、静安、松山、柴河、抚安、白家冲、三岔儿、曾安、东州、散羊峪、马根单、一堵墙，以及清河、嵰场、张其哈、双堆儿、洒马吉、叆阳、宽佃子、长岭、散等、长佃子、刘官寨、汤站、凤皇城、青台峪、镇东、镇彝、甜水站、黄骨岛、归服堡、红嘴、望海窝、镇远。每座海门设置苏喇章京一员、笔帖式一员、披甲十名。盛京城周长九里三百三十二步。明洪武二十一年，指挥闵忠依照旧址修筑四座城门。大清天聪五年，将城墙加高一丈，拓宽三百步，周长共十里二百七十二步。康熙十九年，修筑关墙，周围三十二里四十八步，高七尺五寸。城门改为八座：大东门叫抚近，小东门叫内治；大南门叫德胜，小南门叫天佑；大西门叫怀远，小西门叫外攘；大北门叫福胜，小北门叫地载。外面书写满文，里面书写汉文，不像今天满、汉文分列左右书写。城中有钟楼、鼓楼两座，百货都集中在它们下面。皇城在南门以内，规模虽然很小，但金碧辉煌，也很可观。中宫叫清宁宫，东宫叫关睢宫，西宫叫麟趾宫，东次宫叫衍庆宫，西次宫叫永福宫。楼叫翔凤，阁叫飞龙；正殿叫崇政殿，大门叫大清门，东门叫东翊门，西门叫西翊门；大殿叫笃恭殿，东坊叫文德，西坊叫武功。（江南道士苗焦冥君稷守护此殿时，已经八十多岁。）殿左边有一座圆殿，正中屋脊高二丈，台基高一尺多，殿的大小约为高圆殿的一半；左右各有五座小圆殿，台基与地面相平，屋脊高一丈多，大小也只有它的一半。这是太祖率领诸贝勒接受朝贺的地方。盛京以西六十里有土墙的遗基，称为老边，推测就是明朝失去辽阳以后修筑的边墙。

译东北方向柳条边的内外设置三位将军，分别是盛京将军、宁古塔将军、爱浑将军（即黑龙江将军）；设置一位府尹，即奉天府尹。盛京将军和奉天府尹所辖地区，东到兴京，西到山海关永平府交界，南到海，北到发忒哈门柳条边，东北到威远堡门。设置两座京城：一是兴京。周、秦时属肃慎氏，汉、晋时属挹娄，隋代属高丽，唐初设置燕州，后来被渤海大彝震占据，改属定理府；辽、金时属渖州；明代属建州右卫，在边外，称黑图阿喇城，是大清的发祥地；天聪八年改名为天眷兴京。二是盛京。禹贡所称属青州，虞代为营州地，商代属肃慎氏，周代属朝鲜；秦代属辽东郡，汉代为辽东、乐浪、玄菟三郡之地；明帝末年被乌桓、鲜卑占据；献帝初平三年属公孙度的辽东郡地，初平末年归属曹操；晋代将辽东郡改为国，统辖八县；后魏仍为辽东郡；隋代陷于高句丽；唐高宗平定高句丽后，设置安东大都护府；玄宗时属渤海郡王大祚荣的渤海郡地；后来其第十二代孙彝震僭越称号，建立定州、渖州，隶属定理府；辽代属东京昭德军，金代属东京显德军；元初为渖州，后来改为沈阳路，属辽阳行中书省；明洪武二十年建立沈阳中卫；大清天聪八年改名为天眷盛京，顺治元年裁撤卫所，设置驻防官兵。府有两处：奉天府（即盛京，顺治十四年设置）和锦州府。锦州在《禹贡》中属冀州，虞、夏时属幽州，商代属孤竹国，周代属燕；秦代属辽西地，汉代为无虑、望平县地，属辽东郡，由幽州刺史统辖；晋代慕容氏时属西乐郡；唐代柳城县属营州；辽、金时为锦川、临海军，隶属中京大定府；元代省去军、县之名，只称锦州，隶属大宁路；明洪武二十六年建立广宁中左屯卫；大清康熙三年改锦州为锦县，康熙四年才设置锦州府。州有三处：辽阳州。周代属朝鲜界，战国时属燕地，秦、汉时属辽东郡；东汉改为辽阳县，属玄菟郡；魏代属辽东郡；晋代属襄平；隋代属高句丽；唐代辽州属安东大都护府；渤海改属东平郡；辽初建立东平郡，号称南京，后来改为东京辽阳府；金代为东京；元代属辽阳行中书省；明洪武四年设置定辽都卫、辽东卫，八年将定辽都卫改为辽东都指挥使司，十年将辽东卫改为定辽后卫，升前千户所为定辽前卫，左千户所为定辽左卫，十七年建立定远中卫，十九年建立东宁卫，永乐七年建立自在州；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各卫，十年设置辽阳府和辽阳县，十四年撤去辽阳府名号；康熙四年改县为州，属奉天府。宁远州。商代为孤竹国地，周代属燕，秦代属辽西郡，汉代为海阳县地，属辽西郡；晋代慕容皝设置集宁县；唐代为瑞州；辽代为隰州平海军海阳县地，属来州；金代为海阳、海滨二县地，属瑞州；元代为瑞州地，属大宁路；明初为广宁卫地，宣德三年分置宁远卫；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卫所，康熙三年设置宁远州，属锦州府。金州。周、秦时属朝鲜界，本为辰韩地；汉代属玄菟郡；晋代属高句丽；唐初设置金州统辖此地；后来渤海属杉卢郡；辽代为复州化成县，后来改为金州，属苏州安复军；元初属盖州路，后来并入辽阳路；明洪武四年设置金州卫，中左所则在旅顺；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卫所，顺治十年恢复为金州，属锦州府。县有七处：承德（奉天府附郭县）；海城。周、秦时属朝鲜，本是古代南沃沮国；汉初属玄菟郡，后来改属乐浪都尉；东汉设置都尉，仍封沃沮为侯国；魏代属平州；晋代属高丽；隋代属高丽，为沙卑城；唐代李绩平定高丽，改置盖州统辖；渤海大氏将其作为南京南海府；辽代海州南海军隶属东京；金代澄州隶属东京；元代属辽阳路；明洪武九年设置海州卫；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卫，顺治十年设置海城县，属奉天府。盖平。周代属朝鲜，本是辰韩地；秦代被燕人卫满占据；汉代属玄菟郡；魏代属平州；晋代属高丽；隋代为盖牟县；唐代盖州属安东都护府；渤海大氏改为辰州；辽代辰州奉国军隶属东京；金代盖州奉国军隶属东京；元初设置盖州路，后来并入辽阳路；明洪武九年设置盖州卫；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卫，康熙四年设置盖平县，属奉天府。开原。周、秦时为肃慎氏地；汉、晋、隋时属扶余国；唐代为渤海扶余府；辽代属龙州黄龙府，隶属东京；金代属隆州利涉军，隶属上京会宁府；元初设置开原南京二万户府，治所在黄龙府；至元二十三年改为开原路；明洪武十一年建立辽海卫，二十二年建立三万卫，永乐七年建立安乐州；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卫，康熙四年设置开原县，属奉天府。铁岭。周、秦时为肃慎氏地；汉、晋时为挹娄地；隋代为越喜国地；唐代渤海改为富州，属怀远府；辽代为银州富国军；金代为新兴县，隶属咸平府；元代省去县名，仍隶属原处；明洪武二十一年建立铁岭卫；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卫，康熙四年设置铁岭县，属奉天府。锦（锦州府附郭县）。广宁。周初为朝鲜界，后来属燕；秦代属辽西郡；汉代东南部为无虑、望平二县地，属辽东郡，西北部为□县地，属辽西郡；东汉属乌桓；晋代属平州；隋代属高丽；唐代设置巫闾守尉都护府；辽代东南部为县州奉先军，属东京，

译西北部为宜州崇义军，属中京；金代设置广宁府，又有义州崇义军；元代设置广宁府路，义州沿袭旧制，属大宁路；明洪武二十五年分封辽王，设置广宁护卫；二十六年改为广宁卫，又设置广宁前屯卫、广宁右屯卫；二十七年又设置广宁中护卫；二十八年设置广宁左、右护卫。永乐年间，辽王迁封到湖广，将中护卫改为广宁中卫，左护卫改为广宁左卫，右护卫改为广宁右卫。大清顺治元年全部裁撤卫所；康熙三年设置广宁县，属锦州府。城有一处，即凤凰城。周、秦时属朝鲜界，本是濊地；汉代属玄菟郡；晋代隶属平州；隋代属高丽庆州地；唐代平定高丽后，属安东都护府；后来渤海占据此地，作为东京龙原府；辽代为开州镇国军，属东京；金代为石城县地，属东京；元代属东宁路；明初为凤凰城堡，嘉靖三十七年根据巡按李辅的条议，移置定辽右卫；大清顺治元年裁撤卫所，仍称凤凰城；康熙二十年驻扎满兵一千名，属兴京。以上都已纳入版图。宁古塔将军所辖，东到东海，东南到希喀塔山海界，东北到飞牙喀海界，西到威远堡盛京界，南到土门江朝鲜界，北到发忒哈边界。爱浑将军所辖，东到海，西到你不楮阿罗斯界，南到宁古塔界，北到海。以上地方不设置郡县，也不列入版图，多数是实行羁縻统治的国家。明代辽镇修建敌台一千三百三十三座（东路马根单等七堡四十九座，西路长勇等七堡八十二座，宽佃子等十四堡七十四座，开原十一堡一百二十八座，中固三城堡十九座，铁岭等六城堡三十五座，泛河等三城堡一十六座，懿路三城堡二十一座，沈阳六城堡三十九座，静边等五堡六十一座，镇武等五堡五十九座，正安等八堡七十九座，义州等十二城堡一百二十座，锦州等十一城堡九十七座，宁远等二十一城堡一百五十五座，前屯等二十九城堡一百一十六座，广宁右屯等四城堡十一座，金州等二十五城堡九十五座，复州等六城堡二十九座，盖州等二十七城堡八座，海州等四城堡四十四座）。路台二百二十八座（辽阳等十二城堡二十四座，开原等十一城堡七座，中固等三城堡四座，铁岭等六城堡七座，泛河等三城堡八座，懿路等三城堡十座，沈阳等六城堡七座，静远等六城堡五座，镇武等五城堡二十七座，义州等十二城堡八座，锦州等十一城堡一十七座，宁远等二十一城堡三十二座，前屯等二十九城堡三十六座，右屯等四城堡二十四座，海州等四城堡一十二座）。当初修建时，按照地势缓急，平缓处五里一台，险要处二三里一台。所谓路台，高三丈五尺，周围四十丈，台体呈圆形，用大砖砌成；上面设置铺楼和垛口，每台设置守军五名，专门接纳行旅和居民中遇到敌情的人。如今从山海关到宁远州，敌台仍然星罗棋布，完好如新；从宁远州到奉天府，有的五里一台，有的十多里一台（明代启、祯年间被大清毁坏）；从奉天到威远堡柳条边，则相隔几十里才有一台，而且一半以上已经残毁。当地人说，天聪年间增修奉天城，建筑材料就是从这里取用的，所以才会这样。山海关，唐太宗时修筑了五座城，这就是所谓的五花城。元代时是迁民镇。明洪武十四年，大将军徐达修建山海关城堡一座，周长九里，高三丈五尺。又修建山海卫，统辖八个卫所，设置指挥十三员、千户十九员、百户二十三员、镇抚二员、经历一员。宣德九年，设置守关兵部的分司，设主事一员。嘉靖四年，设置巡关御史一员。隆庆二年裁撤，三年建立山海关营，隶属蓟镇，设置参将一员，统领中军一员、千把总五员，额定士兵一千四百零一名，尖哨三十名，夜不收三十名，额定马骡二百匹。第一道关外就属于辽镇，设置二十五卫：定辽中卫、定辽左卫、定辽前卫、定辽后卫、东宁卫、定辽右卫、海州卫、盖州卫、复州卫、金州卫、广宁卫、广宁左卫、广宁右卫、广宁中卫、义州卫、广宁左屯卫、广宁右屯卫、广宁中屯卫、广宁前屯卫、广宁后屯卫、宁远卫、沈阳中卫、铁岭卫、三万卫、辽海卫。分屯重兵。明初设置兵员十九万零二百多人，万历初年尚存操练兵八万六千六百人；后来辽东战事紧急，聚集在松山、杏山一带的兵力竟达到十三万多人；辽阳、大凌河失守以后，还剩十一万一千一百多人。由此可见，这座关确实是东北的一处咽喉要地。关上匾额题写“天下第一关”，由来已久。如今设置和敦大一员、佐领八员、骁骑八员、士兵三百六十四名，又调永平府通判一员，只负责盘查过往行人、搜查人参和貂皮而已（明代制度规定，人参、貂皮、木材、鱼鲜之类都有禁令）。凡是出关的人，旗人须由本旗固山额真把牌子送到兵部，领取满文票；汉人则向兵部或随便一个有印信的官衙提出申请，领取汉文票。到关以后，旗人到和敦大北衙登记档案、验明放行；汉人到通判南衙登记档案、验明放行。有的汉人依附满洲人领取票证，像冒苦、独力等人到了北衙，也可以放行。进关的人，如果出关时已有登记档案，搜查人参、貂皮之后查验注销，便放行入关；否则汉人到关旁衙门领取票证，从南衙验放入关；旗人到北衙登记档案后即可进关。大概从关外入关的旗人，日后出关时便于注销档案，不必再领取兵部票证。至于人参，只有朝廷和王公每年□得以带入，其余人都不得带入。私带者处死，因此贩卖人参的人不敢公开通行。过去有人贿赂守关者，或者夜里翻越城墙进入，或者白天压在草车、粮车下面诈入。康熙己巳、庚午年间，皇帝多次责罚守关官吏，有的处死，有的流徙；贿赂之事不能再行，于是有人从其他关口进入，也有人从海上由天津、登州而来。

译但关口的搜查更加严格，即使藏在裤裆里也不能幸免。对貂皮的禁令稍微宽松一些，但担心有人携带一等貂皮进来（进贡的貂皮分为三等），经过关口时一定要查验；数量少而且品质差的就算了，数量多而且品质好的，必定押送到有关部门；其中一等貂皮送到内务府，其余的由官府出售，所得价钱交给物主。长城向东的尽头叫大龙头，向西的尽头叫大龙尾，都有刻着大字的石碑，镶嵌在城墙上。大龙头当地人称为老龙头，上面有望海楼，有人曾在楼中游玩宴饮。楼前有石碑，大字题写“一勺之多”四字。山海关外三里处叫凄惶岭，又叫欢喜岭。大概向东行进的人到了这里会感到凄惶，而向西返回的人到了这里就会感到欢喜。再走五里是毛家山，山南就是望夫石，贞女祠在石上。我快马赶去看它，只见神像是一名妇人，置于木龛中，神情凄恻，这就是所谓的许氏孟姜。祠中有一副对联：“秦王安在哉？万里长城筑怨。姜女未亡也，千秋片石铭贞。”祠南约一里是姜女坟；有人说坟在海中，不可到达。松山、杏山的城都被大清军队踏毁了。杏山城外有三道古壕沟，同路的一位老满洲人说：“这是我们当年围城时挖的。”按：明崇祯十四年（即清崇德六年），锦州、松山、杏山都被挖壕包围，陷入困境（锦州被围最久，松山七个月，杏山两个月）。如今其他地方已经没有痕迹，唯独杏山还保存着，这是为什么呢？十三山在锦县境内，位于医巫闾山以南、大凌河以北三十里处，正对着十三站，是辽代显州的地方（见《辽史》）。辽世宗设置显州，用来奉祀显陵；显陵是东丹人皇王的墓。人皇王生性爱读书，不喜欢射猎，购买了数万卷书，放置在医巫闾山绝顶，筑堂名为望海。显州在山的东南面。山并不高大，但有十三座山峰，棱角像削成的一样，分立着如同人臣侍从。这就是《东巡日录》所说的像研山一样。山上有潭，山下有洞，可以躲避兵乱。金代太常蔡珪诗说：“闾山尽处十三山，溪曲人家画幅间。”高供奉（“土奇”）康熙壬戌年四月壬寅日随驾经过这里时，还能看见山下的人家，只是已经没有溪水；如今则连人迹也没有了。古代的咸州应当在开原站与威远堡之间。按照《松漠纪闻》，咸州到渖州二百一十里；如今从奉天按里程计算到开原站是二百零五里。虽然古今道路里程不能完全相合，但大体相差不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里、二百五里〕 《盛京志》把黄龙府写作开原县。按照《金史·地理志》，天眷三年将黄龙府改为济州；而娄室墓碑记载：“娄室葬在济州东南的奥吉里。”如今他的墓在船厂以西二百里处的薄屯山，那么当时黄龙府的治所应当在今天石头河与双阳河之间。又据《松漠纪闻》说：“黄龙府南面一百多里叫宾州，宾州靠近混同江。”这说法也相吻合。若按开原说，开原距离混同江六百多里，金太祖怎么可能一渡过江就占据那里呢？也合老城在驿路旁边，新城也可以望见，但两处都没有人迹。我同行的镶白旗方?其攞牙喇常明，是新城贝勒的后裔。他对我说：“我国因为兄弟不和，各自占据一座城，互相残杀；又由妇女掌政，以至于灭亡。”常明的父亲说：“二格八十多岁，年轻时曾替太宗臂鹰，如今因获罪流徙宁古塔，还能讲述往日的事情。可惜他年老多病，又不会说汉语，不能详细向他询问。”有人说：“前任大学士明公（珠）是老城贝勒的后代。” 船厂就是小吴喇，南面临近混同江。东西北三面过去都有木城：北面二百八十九步，东西两面各二百五十步；东西北三面各有一座城门。城外挖池，池外筑土墙，土墙周长七里一百八十步；东西各有一门，北面有两门（康熙十二年建造）。如今都已坍塌，只有东西北三座木楼还在。康熙十五年春，迁宁古塔将军镇守这里；来自中原的流人有一千多家，西关百货聚集，旗亭、戏馆无不具备，也是边外的一座都会。船厂设置于顺治十八年，昂邦章京萨儿吴在此督造船只，因此用来征讨俄罗斯。鄞县万季野认为这里就是明代永乐年间的船厂（永乐年间征调数千名工匠和士卒造船，准备开拓边疆，不久成祖去世，仁祖即位后停止造船并遣返回乡；宣德年间又造船，宣宗去世后才最终停止）。我起初不以为然，后来到了宁古塔，听前省中陈敬尹说：“我最初到小吴喇时，还没有接到造船的命令，但每次打井都能挖到破船板和生锈的铁钉，而且井水有时带着铁腥味。”万季野的话这才得到证实。吴喇国的旧城（当地人称为大吴喇，因为现在的船厂也叫吴喇，所以这样称呼）周长十五里，有四座城门。城内还有一座小城，周长二里，东西各有一门。城中有土台，城池临江。江边有一座庵，名叫保宁。长白山（土名叫歌尔民商坚阿邻山，《海经》作不咸山，《魏书》和《北史》都称徒太山，《唐书》作太白山，有时又作白山）在乌喇以南一千三百多里，高二百里，横向绵延五里；山上没有树木，只有丛生的草，草多开白花。山腰有石台，可以四面眺望；山顶积雪皑皑，五座山峰环绕耸立，南面一峰稍低，形如门户；峰间有一潭，周长二十五里（《大明一统志》说周长八十里，《盛京志》说四十里，吴汉槎《长白山赋》自注说形如猪肾，纵向五里有余，横向八里）。山峰顶部到水潭有二百五十丈（康熙十六年丁巳，宁古塔副都统萨不苏奉旨丈量，得到这一数值）。潭水向南流入海的有三条：土门江、鸭绿江、佟家江；向北流的有五条：赛因讷因河、额黑讷因河、昂邦土拉库河、娘木娘库河、阿脊革土拉库河，最后都汇入混同江（康熙三十年辛未，刑部尚书图纳奉旨前往绘制全图）。金大定十二年，在山的北面修建庙宇，册封为兴国灵应王。明昌四年，册封为开天弘圣帝。如今康熙十六年，朝廷派遣官员前往确实勘察。

译内大臣觉罗武等谨慎上奏遵旨勘验长白山一事。康熙十六年四月十五日，内大臣觉罗武、一等侍卫兼亲随侍卫首领臣耀色、一等侍卫臣塞护札、三等侍卫臣索口奉皇帝谕旨：长白山是本朝祖宗的发祥之地，如今却没有确切知道它位置的人。你们四人前往镇守兀喇地方的将军处，挑选熟悉道路的人，前去查明，以便斟酌举行礼仪。臣等恭敬遵奉谕旨，于五月初五日起程，本月十四日到达盛京；十六日从盛京出发，本月二十三日到达兀喇地方。向将军等人传达谕旨，随后查访兀喇、宁古塔以及兀喇猎户居住的村庄等处，但都没有确切知道长白山的人。众人都说：曾经从远处望见过长白山的，只有都统尼雅汉的族人?穆布鲁。他原本是采猎人，如今已经年老退居闲住。他说：“我们原来住在额赫讷阴地方。我虽然没有登上长白山顶，但曾听父亲说：如果到长白山脚下打猎，肩挑猎到的鹿回来，途中住三夜，第四天就可以到家。由此推算，长白山距离额赫讷阴地方并不太远。我不知道其他情况。”于是继续询问：虽然没有到过长白山，但如果前往额赫讷阴地方，水路需要走几天，陆路需要走几天？是否有人知道通往额赫讷阴地方的陆路？据管理猎户的噶喇大额黑等人说：如果骑马走陆路前往额赫讷阴地方，十天可以到；如果乘小船走水路，中途完全没有阻碍，二十天可以到；如果遇到涨水受阻，就难以计算日期。有一名叫喀喇的猎户，知道前往额赫讷阴地方的陆路等情况。臣等于是商议，每人带三个月的粮食前往。又想到，也许三个月的粮食吃完，或者马匹倒毙，不能回家，这也无法确定。于是告诉镇守宁古塔将军巴海，可以在额赫讷阴地方预先装载一船米备用，倘若我们的粮食吃完，便于在那里取用。巴海说：大船不能通过松阿里河最险要的地方，应当立即装载十七只小船的米，运到额赫讷阴地方备用。臣等于是计划于六月初二日起程。又想到走水路前往，倘若遇到涨水受阻，耽误时日，不能立即到达，因此便同噶喇大额赫约定：我们趁马匹肥壮，迅速走陆路前去查看；等查看长白山回来时，再改走水路逆流而上，前往额赫讷阴地方。约定由臣等带领固山大萨布素，于六月初二日起程，经过文德痕河、阿虎山、库勒讷林初而萨河、滹沱河、沙布尔堪河、纳丹佛勒地方、辉发江、法河、木敦林、巴克塔河、纳尔浑河、敦敦山、卓龙窝河等处，直到讷阴地方的江岸。没想到噶喇大额赫乘小船行驶，原定半个月的路程，七天就全部到达。于是对固山大萨布素说：我们乘小船从江中逆流前往额赫讷阴地方；你带领官兵和马匹，从瓦努河逆流而上，再由佛多和河顺流而下，前来额黑纳阴会合。约定派遣出发以后，臣等于十一日到达额黑纳阴地方，而固山大萨布素等人初十日已经到达。由于前面没有道路，放眼望去全是林木，臣等与固山大萨布素商议，命萨布素属下的闲散章京喀达和熟悉道路的喀喇，带领双方?其甲士各二人先行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并晓谕他们，若望见长白山，要估量还需走几天才能看见、相距有多少路程，查明后回来报告。我们这些人住了两天，也就起程了。十二日，派遣前队出发后，本日据固山大萨布素派顾素前来报告说：“我们离开大人们走了三十里，到达一座山顶，望见长白山并不很远，似乎只有一百七八十里。”随后又派艾喀来报告说：“先前派人来报以后，又到了一座高山顶上，望见长白山十分清楚，大约只有一百多里，山上还看见片片白光。”臣等趁还没有雨水，急忙前往查看长白山。于是留下噶喇大额黑督捕珠蚌，十三日起行；十四日与固山大萨布素等人在树林中会合，商量着开路前进。十六日黎明，听见鹤鸣六七声。十七日云雾弥漫，看不见山在哪里，便向鹤鸣的地方寻找道路前进，正好遇到一条小路，于是继续前行，一直走到长白山脚下。只见有一处四周树林茂密，中间地面平坦而呈圆形，长着草而没有树，前方有水；树林距离驻扎处半里才到尽头。树林尽头长着白桦树，树木仿佛栽植的香木，丛中黄花开得灿烂。臣等随即移到那里驻扎，走出树林向远处望去，只见云雾笼罩着山，什么也看不见。臣等走近前去，跪下诵读皇帝的诏谕，礼拜刚刚完毕，云雾便散开了，长白山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臣等惊异万分。又正好有一条可以攀登的道路，中间有平坦的佳胜之地，好像筑成的台基。远望山势又长又宽，近看地势颇为圆形。所看见的片片白光，全都是冰雪。山高约有百里，山顶有池，五座山峰环绕着它，临水而立；池水碧绿清澈，波纹荡漾，十分值得观赏。池边没有草木。臣等所站的山峰，距离池水约五十多丈，四周地面宽阔，约有三四十里。池北岸有一头站立的熊，远看很小。环绕池水的各座山峰，山势好像将要倾倒，令人看着很惊惧。正南面有一座山峰，比其他山峰稍低，宛如一扇门。池水不流出，山间各处都有水：从左边流出的成为扣阿里兀喇河，从右边流出的成为大讷阴河、小讷阴河；环山都是平坦的树林。远望各座山都较低。相互行礼完毕，下山拜别之际，岸边有一群鹿，其他鹿全都奔跑离去，唯独有七头鹿像被人推着一样，从山岸上接连滚到山下闲散章京毕杨武里等人驻立的地方。臣等惊异万分，因想到当时正缺少食物，这大概是山灵赐给钦差大臣的，于是面向山叩头致谢，收下了这七头鹿。臣等上山时原有七个人，从得到鹿的地方退后走了二十三步，回头仰望，山上忽然又被云雾遮蔽了。

译臣等认为这清净的佳胜之地不宜久留，于十八日返回，先前望见长白山的地方因为云雾朦胧，便再也看不见山上的白光了。二十一日返回到两条讷阴河汇流的地方，二十五日返回到恰库河；这条河是讷阴河向东流并汇合的地方。二十八日正在行进时，恰好遇到颁发到达的敕旨。臣等不胜欢喜，捧读敕旨，感激无穷，当即叩头谢恩完毕。二十九日因马匹疲惫，不能再奔驰，从恰库河乘小船沿水路返回，经过色克腾险处、图白黑险处、噶尔汉险处、噶大浑险处、萨满险处、荫克锡险处、德克锡险处、松阿里大险处、多浑险处，乘一叶小舟经过这条大江的九处险滩，能够平安渡过，全都是仰赖皇上的洪福。七月初二日返回到兀喇地方，又前往查看宁古塔等处地方；本月十二日到达宁古塔，遍看会宁府等处地方完毕；七月十七日从宁古塔起程，八月二十一日抵达京师。康熙十七年己未，派遣官员前往祭祀，依照明初封祭五岳的旧例，册封为长白山之神【前代封岳都称帝，明太祖因为自己出身平民，不敢妄自增加封号，所以改称某山之神】。起初在宁古塔西南九里的温德恒山祭祀，如今改在船厂城外，于春秋两季仲月上旬举行，由宁古塔将军主祭，盛京礼部派官员宣读祝文并主持礼仪【按照《会典》，陈设帛一匹、柱香一炷、酒三爵、牛一头、羊一只、猪一头、登一件、笾豆各十件、簠簋各两件】。冷山，是宋代洪忠宣公皓居住的地方。我在必儿汉必拉向北眺望，距离那里大约几十里，看见冷山积雪凝寒，高出群山之上，当地人称它为白山，因为那里无论冬夏都下雪【《宋史·忠宣本传》说：冷山地处苦寒，四月草才生长，八月已经下雪，穴居人家有一百户，是陈王悟室的聚落】。《松漠纪闻》说：冷山距离燕山三千里，距离金国都城二百多里【《本传》说：从云中到冷山要走六十天，距离金主都城只有一百里】；距离宁江州一百七十里。《扈从东巡日录》说：曷木逤逻【即俄莫贺索落站】东北二百多里是冷山。我虽然没有到达山脚下，但把古今道路里程合起来考察，那里就是冷山无疑。尚阳堡在开原县以东四十里，安置罪人始于天聪七年八月【按照《实录》，黑图阿喇擒获明朝盗参人员，便把他的余党发往尚阳堡】后来成为定例。顺治末年改为发往宁古塔，康熙初年又增加船厂、黑龙江、席北、白登、讷等地。即使有仍按旧例发往尚阳堡的人，也只居住在奉天府城内，而尚阳堡已经成为废墟。宁古塔，周代称肃慎氏，汉代称挹娄，六朝时隶属勿吉，位于白山、拂涅两部之间【按照《太平寰宇记》和《北史》，勿吉有七种：一是粟末部，与高丽相接；二是汨咄部，在粟末以北；三是安车骨部，在汨咄东北；四是拂涅部，在汨咄以东；五是号室部，在拂涅以东；六是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七是白山部，在粟末东南。如今根据古今地势考察，它位于白山、拂涅之间】唐初隶属黑水靺鞨，后来归属渤海；宋代称生女真【女真原本是“朱里真”的讹写，后来为避契丹兴宗的名讳改称女直】；金代称鹘里改路；元代称呼里改万户府，隶属合兰府水达达路【按照记载，水达达所属的军民万户府有五个：桃温、呼里改、斡朵怜、脱斡怜、索苦江，分管混同江南北的民众】；明代隶属奴儿干都司。宁古塔这一名称不知始于何时。“宁古”是汉语“六”，“塔”是汉语“个”。相传有一位老人出生了六个儿子，于是用这个名称命名当地；有人把这里指作六祖发祥之地，这是不对的【按照记载，六祖中长子德世库，次子刘阐，三子索长阿，四子觉昌安即景祖，五子包郎阿，六子宝实。德世库居住在觉尔察，刘阐居住在阿哈河洛，索长阿居住在河洛噶善，景祖居住在祖居黑图阿喇，即今天的兴京，包郎阿居住在尼麻喇，宝实居住在章甲。近的相距五里，远的相距二十里，因此称这些人为“宁古塔贝勒”，与以此为地名并不是一回事】。混同江又名粟末江、速末江、宋瓦江、松花哩。乌喇松花哩，用汉语说就是“天”；乌喇，用汉语说就是“河”。这是说它大得如同天河。混同江这一名称改定于辽圣宗四年。它的源头出自长白山，向北流经船厂城，再向东南流出边界，汇入诺尼江；向东注入北方，又汇入黑龙江，向南汇入乌苏里江，曲折流入大东海。它在船厂东南的一段，江面宽三十丈【《魏书·勿吉传》说：境内有大水，宽三里多，名为速末水】。我离开时是己巳年十月二十一日，江水已经结冰，便乘车通过。当天晴朗温和，冰稍有融化，露出泥土，我怀疑那是江底的泥土。当地人说：“江水深两丈多，冰上积着泥土，泥土上又结了一层冰；现在融化的只是泥土上面的冰罢了。”回来时是庚午年二月二十一日，流冰遮蔽江面，冰锋十分锋利，船不肯渡过。我策马跟随，也从江中直接涉水而过。“亦拉”，汉语意思是“三”。大概尼失哈站下游有两片沙洲，把江水分成三股，所以用此命名。水只没到马腹，我所骑的高丽马却没到脖颈。于是想到金太祖骑着赭白马直接涉水，水只到马腹，原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有什么神异之处呢【冬季积雪多，春夏融化时水流就大；否则水流便小。我正好遇上己巳年冬天无雪，所以能够直接涉水而过】。尼失哈站南面的山上有水潭，产小鱼，鱼都长着逆向的鳞片，人们不敢食用。“尼失哈”用汉语说是“小鱼”，大概是因为当地以物产命名。辽河套在开原西北、旧显州城下，水质甘美，土壤肥厚，平地不下万顷。明宣德以前，都属于边界以内。自从毕恭修筑边墙以后，便划在边界之外。嘉靖、隆庆年间，逐渐被福余卫头目占据。天命四年，太祖擒获介赛【一作宰赛】贝勒，喀尔喀【即福余卫都督，后来】率全部人众向北迁徙。此地于是成为瓯脱，即无人管辖的荒地。可惜当初没有把它划入边内，用来屯田耕种。辽东金州的旅顺口，距离山东登州、莱州很近，顺风扬帆，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明代运输粮食和货物，往往经过这里。像永乐、宣德年间的海运，就是从旅顺口直接到达开原城西的老米湾，旧日遗迹至今还在，可以考察。

译古代的宁江州应当在今天的厄黑木站。《扈从东巡日录》所指的“大吴喇”，并不是这里。按照《松漠纪闻》，来流河距离混同江一百一十里，而来流城就在宁江州以西。金太祖本纪记载，十月初一攻克宁江州城，接着攻取来流城，这可以作为证据。如今距离混同江以东一百一十里的，正是厄黑木站。只是还不知道哪一条水道是来流河的旧迹。至于大吴喇，它就在混同江边，怎么会相距一百一十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边界以外多山，覆盖沙土的称为“岭”，如欢喜岭、盘头岭之类；覆盖石头的称为“拉”，也写作“石??”，如拉伐必儿、汉必拉之类。平地上有树木的称为“林”，如恶林、王家林之类；山间树木繁多的称为“窝稽”，也称“阿机”，《盛京志》写作“窝集”，《实录》写作“兀集”，《秋笳集》写作“乌稽”，如那木窝稽、色出窝稽、朔尔贺绰窝稽之类。瀑布称为“发库”，平地称为“甸子”，也写作“佃子”，如宽甸子、张其哈喇佃子之类。坡地称为“阿懒”，山势尖锐的称为“哈达”【“达”读平声】，如山阴哈达之类。席百，一作西北，又作席北，在船厂边界以外西南五百多里。当地人自称与满洲同祖，却隶属于蒙古的科尔沁【“蒙古”这一名称始于元代，《唐书》写作“蒙兀部”，宋代写作“冒骨子”，《契丹事迹》写作“朦骨国”】。科尔沁一作好儿趁，与察哈尔、虎墩兔同祖，驻牧在东北边界以外，距离建州最近。明万历二十一年癸丑九月，其首领瓮阿代贝勒、莽古思贝勒、明安贝勒联合叶赫等八国军队侵犯兴京，战败返回。后来明安贝勒把女儿嫁给太祖，莽古思贝勒把女儿嫁给太宗，于是成为外藩四十九旗的首领。从船厂前往墨儿根、爱浑、黑龙江的人，都经过这里。按照天聪八年十一月的记载，霸奇兰等征讨黑龙江时，奉命经过科尔沁国舅吴克善【莽古思贝勒之子】所属的席北绰尔门地方，可见这里很早就是东北方向的交通要道。只是因为此地属于外藩，公开行走时常遭劫掠，却没有人能够禁止，行旅每每把它看作可怕的道路。黑龙江【即萨哈连兀喇，源头出自塞北】的爱浑城在船厂东北。后魏时称黑水部，隶属勿吉；唐代称黑水靺鞨，设置黑水府【唐开元十六年，因其部落都督赐姓名为李献诚，授任云麾将军兼黑水经略使】；金代称合懒路；元代称合兰府水达达路【合兰府设置五个军民万户府：桃温、胡里改、斡朵怜、脱斡怜、孛苦江，分管混同江南北的民众，共有钱粮户数二万九百六】；明代称黑龙江、忽黑平寨。大清天命元年八月，太祖命达尔汉顺科落巴图鲁征讨此地【江水每年九月才开始结冰，当时流冰忽然聚合，像浮桥一样，于是得以渡江，攻取屯寨十一处】。后来成为朝贡的羁縻国。康熙十三年开始筑城，二十二年设置将军一员、梅勒章京三员【满洲一员，水手一员，索伦一员】；满洲披甲一千人，索伦披甲一千人，这就是所谓的“黑龙江新披甲”【凡是犯强盗、盗窃罪而免除死刑的人，大多发给人家为奴】；大船四十艘，花船七十艘，桨船十七艘，并以船厂、宁古塔流人为水手帮儿，每处八百二十四人。康熙二十九年，将军统领其中一半兵力，驻扎在墨儿根，以守卫索伦。索伦是一个属国【按照《实录》，天聪八年五月，黑龙江索伦头领巴尔达齐前来朝贡貂皮；十月，巴尔达齐又率京古齐、哈拜、孔恰泰、吴都汉、内赫彻特、白哈尔塔等人前来朝贡。那些尚未归附的屯寨，则在崇德四年十一月派曹海等人前往，六年七月派席特库等人前往，会同蒙古敖汉、奈曼、吴喇忒四子诸部调集兵力征讨，于是成为属国】。当地出产优良貂皮，称为索伦皮，与西北的阿罗斯相邻【阿罗斯一作俄洛斯，即罗剎，边界以外称其为老鎗。他们深目碧瞳，高鼻，蓄黄色卷曲胡须，身材高大而力气强，喜欢睡觉，一睡便不容易醒；擅长步战，善用鸟枪，不怕弓箭，箭射中身体后还能慢慢拔出，彼此相视而笑。他们自称从天地开辟至今，皇帝的丁卯年已有七千九百一十四年。他们族中的卑幼见到尊长，要摘帽低头，先指左右肩，再指左右膝；也有人说先指额头，再指腹部，再指右肩、左肩，这就是西洋所说的反十字礼，是最尊敬的礼节。见到佛一定俯伏哭泣。也有人说，那不是佛；他们所奉的是天主，俯伏哭泣属于天主教。他们的房屋是方形的，上下四面都用木板。器物精巧，类似西洋器物。他们的帽顶为青色，内外都缝有貂皮，并缀有珠宝、珊瑚；有的用猩猩毡缝制貂皮。服装方领小袖，长袍下垂。卑贱者穿朵罗尼，尊贵者则在外面蒙貂皮、银鼠皮和杂色锦缎，边缘缀有珠宝、珊瑚、金刚钻，但很少使用绸缎。他们的钱是银质的，没有精制的肉形纹饰，大小像瓜子，一般重一分。阴面刻交叉戟，或刻人、马形象；阳面则刻本国文字。至于梵文经典，一枚钱上必定写几十个字，无法辨认。也有人说，他们的文字使用腊底诺话；腊底诺，是西洋各国的官话。他们的纸厚得像山西毛头纸，厚度大约减去十分之三，略脆，里面有像戈戟形状的暗花，颜色洁白。他们的蔬菜茎像莴苣但较短，叶子像薹菜；包裹的叶子是白色，展开的叶子是青色。鱼有腥臭味，吃起来味道淡。他们吃得很多的是虚糕，像现在的西洋糕，颜色纯白，柔软润泽，经过一个月也不会变硬。他们的国都相传在正西偏北的高海中，从那里水陆兼行、昼夜不停，要走十三阅月才能到雅克萨城。而《西陲今略》大致认为它在金山西北，《七日出塞纪略》认为它是汉代的坚昆、唐代的黠戛斯，又称纥吃斯。

译王秋涧《玉堂嘉话》认为它就是古代的乌孙，也就是今天的斡落丝；我按照满语读音把它相合起来。这个读音本来处于“鸟斡孙丝”之间，没有恰当的汉字，翻译者不得已只好用读音相近的字来代替。中原翻译者的读音随着地域而变化，以讹传讹，名称于是各不相同。却不知道这个国家本来两千年来一直如此。我以前看到《秋笳集》写作“乌孙”，认为不对；后来在塞外见到他们的国人，形貌都与颜师古注释“鸟孙”时所说的相合，于是又产生怀疑。如今得到秋涧的说法，才恍然明白。至于地理方位和道路远近，我没有时间辨析】。康熙四年乙巳，阿罗斯率八千多人进入索伦部，抢夺貂皮并奸淫妇女。他们睡着未醒，宁古塔将军巴【海】率轻骑前去袭击，将其军队全部歼灭，逃脱的只有四人。于是阿罗斯在雅克萨筑城，成为边境祸患二十多年。康熙二十八年己巳，天子命舅舅公佟【国纲】和内大臣索【额图】前去晓谕祸福，阿罗斯于是毁掉雅克萨城，退让五百里，以尼不楮为边界。从此索伦的貂皮全部进贡内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虎儿哈河就是镜泊湖的下游【《盛京通志》说：宁古塔城西南一百里有湖，宽五六里，长七十里，当地人称为必尔滕，就是镜泊湖。湖中有三座山，名为俄莫贺昂阿山、阿克善山、牛彔山。阿克善山、牛彔山两山之间有一处岩石，称为白岩。湖的西南面，虎尔哈河向东流入湖的地方，有一处悬崖，称为呼客兔崖。湖水向东流注，瀑布凌空飞落，奔腾的水浪如雷鸣，声音传到几十里以外，当地人称为发库】；金代称呼里改江。江面宽二十丈，源头出自色出窝稽，环绕宁古塔西南，向东北转折流入混同江，汇合黑龙江、乌苏里江后流入海中。它的水色白，味道甘美，位于第二泉之上，饮用能够增益人的精力。有人说这是参水，所以有这种功效。宁古塔以西八十里有一块大石，名叫德林【《天东小记》写作乌黑法喇】，处在群山之中，宽二十多里，长一百多里，平整得像磨刀石。石色有青、黑、深青等，有的像龟甲纹，有的像羊肚；又有许多嵌空玲珑的孔洞，马蹄踏上去发出冬冬声，好像走在鼓面上。曲折的水池和横向的沼泽，地方志所说的像井、像池、像盆盂的那些地方【《盛京志》说，孔洞大小数不清，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六角、八角，像井、像盆、像池；有的洞口像盂，里面却像深洞，深的有一丈左右，浅的有几尺，其中有泉水，有的生鱼，有的生长草木】，无不有鱼鳖。宁古塔城原来在觉罗城以北五十二里，康熙五年迁到觉罗城西南【距离觉罗城八里】。如今梅勒章京居住的地方就是新城。新城建成后，旧城便废弃了，人们称它为旧街上。宁古塔四面都是山，虎儿哈河环绕城前。木城周长二里半，东、西、南各有一座城门；外面是土城，土城原来周长十里，四面都有城门，如今都已坍塌，只有临河的西南面仍然像墙壁一样陡立。公衙门和梅勒章京的住所位于木城内，其余官员、士兵和百姓都分散住在东西南三面的土城内，合计不过四【“四”或作“三”】三【“三”或作“四”】百家。房屋都朝向东南，用破木头竖立作墙【《金志》说用木头作墙壁】，上面覆盖莎草，厚约二尺；草根垂在屋檐处，像砍断的大绳索牵挂在上面，再用木头压住，以遮蔽风雨，越过屋瓦。开门大多朝东南【《金志》说只开一扇东南门】。土炕高一尺五寸，南、西、北三面靠墙，东面空出，在南北炕头设置炉灶；上下男女各自占据炕的一面【《金志》说挖土作床，在床下烧火取暖，睡卧、饮食、起居都在床上】。夜间睡卧时，南面为尊，西面次之，北面最卑。早晨起来，就把被褥叠好放在一角，盖上毡或青布；客人来了，大家坐在其中，不彼此回避。西南面的窗户都和炕一样大，糊高丽纸，寒冷时关闭，暑热时打开。两侧房屋分别作碾房、仓房【满语称为哈势】和楼房【用来储藏食物】。四面竖立木头，像城墙一样，称为障子，并以栅栏作门【《金志》说连接木头作栅栏】，有的编结桦树枝，有的使用横木。房屋的格局无论贵贱都一样，只是有财力的人建得较大且整齐。从混同江到宁古塔的窝稽，共有两处：一处叫那木窝稽【一作诺木阿机，又作纳本阿机；明初设置纳木河卫，万历三十八年庚戌十一月，大清命额宜都前往攻取】，一处叫色出窝稽【一作色赤阿机，《盛京志》作色齐窝集】。那木窝稽长四十里，色出窝稽长六十里，中间各有山岭为界。万木高耸入云，排列连接，空隙连一尺也没有。近来有好事者砍山开路，于是只露出一线天空，但树根盘曲交错，乱石坑洼不平。秋冬时冰雪凝结，马蹄无法通过；春夏时高处泥泞数尺，低处汇成波涛，有时几天、有时几十天都无法到达。蚊虫、盲蝇、白戟之类聚集叮咬人马，马害怕得不肯前进；有马死了，便焚烧青草聚集烟雾驱赶它们。夜间依靠木头和石头燃火自卫。山魈野鬼发出啸叫，令人胆寒；如果跌倒、心胆怯弱，便吞食干粮，或者射取禽兽烧来吃。粮食吃尽又没有收获，时间一久连水也干涸，就会死亡。凡是进入窝稽的人，必定在树上挂一件东西，说话欢笑也不敢随便，仿佛斋戒一般；否则多有困顿挫折。有人说这是山神作祟【《扈从东巡日录》说：乌稽之中全是高大的松树和桦树，树间夹杂榆树、椵树，鳞次相接、盘曲纠结；群山带着溪涧，树木茂密交错，白天也遮蔽阳光，霜降的早晨树叶凋落，才略能看见日月；树根与乱石高低交错，几乎疑心没有道路。这些关于供奉、传闻和记载虽然不十分详细，但大概情形也可以略知一二】。从山海关到十三站，接连都是山冈和重叠的山岭，连一寸树木也没有。从十三站到奉天，平地很多。从奉天到柳条边，山地和原野交错，有的山岭中断，有的连续不断。从柳条边到混同江，山冈和岭势像十三站以西一带，但草木则到处都有。从混同江以东的尼失哈站到必儿汉必拉，有一半属于窝稽，崎岖阴森，仿佛不是人间。到了沙阑，又是另一番天地，而宁古塔尤其优美。可惜四面山上的树木都被居民砍伐，郁郁葱葱的美好气象已经不像从前了。

译宁古塔西南六十里的沙阑以南，有一处旧城遗址【《天东小记》写作火茸城】，规模大致与今天的京城相等。城内紫禁城石砌的女墙下部仍然完好，内外街道的痕迹依稀可见，遍地瓦砾中有许多呈金碧色的遗物。当地人称它为东京，而中原流寓之人都指认为金代的上京，所以《盛京志》把它写作金上京会宁府【按照《金史》，上京路就是海古之地，是金代旧土。天眷元年定名为上京，海陵王贞祐二年迁都燕地，削去上京之号，只称会宁府；大定□三年七月又恢复上京之名。当地的山有长白、青岭、马纪岭、完都鲁；水有按出虎水、混同江、来流河、宋瓦江、鸭子河。宫室有干元殿、庆元宫、宸居殿、景晖门、敷德殿、延光门、宵衣殿、稽古殿、明德宫、凉殿、延福门、五云楼、重明殿、东华殿、天门殿、混同江行宫、春亭、天元殿、世德殿、永祚宫、光兴宫、云锦亭、临漪亭】。我考察史书和地方志，辽、金两代的东京都在今天的辽阳州，当地人的说法固然不对，但《盛京志》也不能完全相信。我曾考察《金史·地理志》：上京向东到胡里改六百三十里，向西到肇州五百五十里，向北到蒲与路七百里，向东南到恤品路一千六百里，到曷懒路一千八百里。又据《洪忠宣路程》：从上京三十里到会宁，四十五里到头铺，三十五里到第二铺，三十五里到阿萨铺，四十里到来流河，四十里到报打孛廑铺，七十里到宾州【按照《金史》，宾州本是渤海城，位于鸭子河、混同江之间】，渡过混同江。这样看来，金代上京确实在今天宁古塔以西、混同江以东，距离混同江不过二百六十里。按照今天的道路里程推算，应当在色出窝稽一带；而色出窝稽岭上的土城遗址还在，如今人们指认为金代的关门，怎么知道不是呢？那么，沙阑那处仍存金碧色遗迹的城址，难道是熙宗天眷年间以后的北京吗？威伊克阿林，是最东北面的高山。山上没有树木，只有青苔，厚度常有三四尺。康熙庚午年，它成为与阿罗斯国的分界。天子命镶蓝旗固山额真巴海等人分三路前往查看：一路从亨乌喇进入，一路从格林必拉进入，一路从北海绕行进入。三路所见完全相同【当时正是六月，大东海仍然结冰】。于是便在山上立碑，碑上刻有满洲、阿罗斯、喀尔喀三种文字。沙阑城内保存着一座石塔和一尊石观音。康熙初年，观音像的头脱落，鼻端略有损坏。新乡张司空坦公【名缙彦】把它重新雕琢并缩小，如今高九尺，石座又有三尺多。己巳年六月，宁古塔镶蓝旗固山大巴黑塔阿妈病重将死，梦见石观音来到他家，于是遗命长子吴达哈建屋将它覆盖起来。吴达哈拿出五十两金子，托付西关吉林下观音庙的僧人净金主持此事。净金又募得几十两金子。冬季十二月，进入窝稽砍伐木材。庚午年二月初六日动土，这是我亲眼看见的。过去还保存着一块紫石碑。康熙初年，大兴刘侍御命人前往观看，那人却把碑砸碎，只取回一角，仅有十三个字，分作四行。第一行是“深契”，第二行是“圣”，第三行是“儒生盛于东观”，第四行是“下瞰阙庭”。书法类似率更令，想来是国学碑。当地人又说，城内虽然没有居民，但远远望去，仍然有王气。城北十多里有两座石桥，每座桥有九孔；如今石桥虽然坍坏，桥柱还在。将军安【珠瑚】曾派人疏浚水井，挖出朱漆井亭的木构件，方一尺，颜色还十分鲜艳。若把五国城确定为徽宗、钦宗死去的地方，那么从字面看，似乎是一座城而有五国。考察《辽史·营卫志》，五国各自都有国名，分别是剖阿里国、盆奴里国、奥里米国、越里笃国、越里吉国，因此显然不是聚居在一座城中。至于它的所在地，有人认为在三万卫以北一千里，从那里向东分为五国【见《大明一统志》】；有人认为在羌突里噶尚【吴汉槎说：从宁古塔向东走六百里，有一地名叫羌突里噶尚，松花江、黑龙江在这里汇流，那里有土城，怀疑就是五国城】；有人认为在朝鲜北境【《扈从东巡日录》说：朝鲜北境靠近宁古塔的地方，有安置徽、钦二帝的旧城，位于山顶上】；有人认为距离燕京三千八百多里，向西到黄龙府二千一百里【《南烬纪闻》说：徽、钦二帝起初迁往安肃军，又迁到云州，再迁到西沔州，最后迁到五国城；五国城距离燕京三千八百多里，向西到黄龙府二千一百里。我考察《金史》，徽宗、钦宗在金太宗天会六年七月乙巳日赴上京，十月迁往韩州，七年七月丁卯日迁往鹘里改路，地名都对不上，因此这部书是伪书无疑】；又有人认为在宁古塔附近的抢头街有五座旧城遗址，怀疑那里就是五国城。关于这一说法，众说纷纭、并不一致。我认为，自徽宗、钦宗被迁徙到鹘里改路以后，没有听说他们再次迁徙；这样看来，五国城就在鹘里改路境内，而“鹘里改”就是“虎儿哈”“胡里改”这些名称在不同文字中的变写。“抢头街”这一说法，大概比较接近事实。黑龙江【《元史》写作“合兰河”】发源于塞北，向南流而后转向东流；混同江发源于长白山，向北流而后转向东流。虽然两条江在入海处汇合为一条，但它们的发源地相距很远。《金史·世纪》说混同江也称黑龙江，这是大错。再说，两条江的水，用手捧起来看都是白色的，只是从远处望去，略微像柳树汁罢了。《金志》和《松漠纪闻》说捧起江水时颜色稍微发黑，都不可信。《柳边纪略》第一卷 ●《柳边纪略》第二卷 山阴人杨宾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