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纪略卷三

译山阴耕夫杨宾。明朝末年，东北边地被大清兼并的部落共有三十六个。海西有扈伦国的吴喇（又作“鸟腊”“兀喇”，在混同江东、尼失哈站以北六十里；过去称扈伦国，姓纳喇。有个叫纳齐布禄的人，生子商坚朵尔和齐。商坚朵尔和齐的儿子叫加麻喀硕朱古；加麻喀硕朱古的儿子叫绥屯；绥屯的儿子叫都尔机。都尔机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克习纳，次子叫古对朱颜。古对朱颜的儿子叫太兰，太兰的儿子叫布颜。布颜开始征服吴喇诸部，在吴喇河岸洪尼地方筑城，自称贝勒。传到他的孙子布占泰时，与大清交战。万历四十一年，被太祖消灭）；哈达（又作“哈塔”，在开原东北边外四十里，就是所谓的南关，与吴喇同祖。起初，扈伦国都尔机的长子克习纳被族人巴代达尔汉杀害。克习纳有个孙子，名叫万，又名王台，逃到席北的绥哈城。他的叔父王住外兰逃到哈达，成为部落首领。后来王住外兰的部下叛乱，将他杀死；他的儿子博尔坤舍进杀死那些人，为父亲报仇，于是迎接万回来做部落首领。万因此称汗，国号哈达，对明朝最为忠顺，并被授为塔山前卫左都督）。传到他的儿子孟格布禄等人时，于万历二十七年被大清消灭。辉发（又作“灰扒”，本姓孟克得里。始祖叫昂古里星吉力，是黑龙江岸尼马察部人。他从黑龙江的□木主迁居到渣鲁。有扈伦国人噶扬噶图墨土，姓纳喇，居住在张地，于是改姓纳喇。星吉力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留臣，次子叫备臣。备臣的儿子叫纳领噶耐宽；纳领噶耐宽的儿子叫拉哈都督；拉哈的儿子叫噶哈禅都督；噶哈禅的儿子叫齐纳根达尔汉。齐纳根的儿子叫王机砮，在辉发河边的扈尔奇山筑城居住，于是号称辉发国。当时有蒙古察哈尔国的扎萨克图土门汗围攻他的城池，不能攻克而退去，辉发于是更加壮大。王机砮死后有七个儿子，他的孙子拜音达里把七个儿子全部杀死，自己即位。万历三十五年，被大清消灭。《居易录》说：辉发部落灭亡前一年，每到日晡时分，总有成百上千的小孩聚成一群，手挽着手进入城中戏弄人，有时进入酋长住处，有时散到百姓家中，把人提起来扔掉，散得像轻尘一样，随即又聚成小孩的样子；人们驱逐它们、祈祷禳解，都不能制止）。于是下令国人夜间不得睡觉，日出后才疲倦入睡，这样持续了一年多。太祖的军队到达时，已经进入城中，城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察觉。从此以后，这种妖异现象也不再出现了。也赫（又作“也合”“叶赫”“野黑”，在开原威远堡边门东北九十里，就是所谓的北关。明正统年间设置塔山前卫，设指挥等职。始祖原是蒙古人，姓土默特，名星根达尔汉。他最初灭掉扈伦国，夺取其所居张地的纳喇部，于是占据该地，改姓纳喇。后来迁居野赫河岸，所以用野赫作为国号。星根达尔汉的儿子叫席尔克明噶图；席尔克明噶图的儿子叫齐尔噶尼；齐尔噶尼的儿子叫褚孔革，被授为塔鲁木卫都督佥事。褚孔革的儿子叫太杵。太杵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逞家奴，次子叫仰家奴，都依附哈达王台，成为明朝边境的祸患。但兄弟二人互不服从，于是另在山坡上筑新城，并把原来的城称为老城。老城在西面，逞家奴居住；新城在东面，仰家奴居住。万历十二年，宁远伯李成梁以颁赐敕书、赏赐为名，将二奴诱到开原杀死。逞家奴的儿子叫布寨，布寨的儿子叫布扬古、布尔抗古；仰家奴的儿子叫纳林布禄、金台吉，他们都忠顺于明朝，守卫边疆。万历四十七年，被大清消灭。建州、毛怜则有：满洲的苏克苏浒河部（满洲始祖叫布库里雍顺，是天女佛库伦所生。他平定三姓之乱，娶其女为妻，居住在长白山东部俄汉惠的原野、俄朵里城，国号满洲）；浑河部（其所属著名城寨有七处：图伦城、撒尔湖城、嘉木湖城、沾河寨、安土瓜尔佳城、古勒城、沙济城。沙济城主阿海和古勒城主阿太都是王杲的儿子，万历十一年被李成梁杀死，其余各部后来都灭亡于本朝）；王甲部（万历年间部落首领是戴度墨尔根。他的叔父孙扎秦光滚与董鄂部的瓮哥落结仇。万历十二年九月，本朝太祖攻打董鄂的齐吉答城后返回，孙扎秦光滚请求出兵攻打瓮哥落，戴度派人告知，使对方得以防备。万历十六年，太祖将其消灭）；董鄂部（在宽奠堡外。万历十六年，部落首领克彻巴颜的儿子额尔机瓦尔喀被托汉河部额吐阿禄属下杀死，他的儿子何和理于是率众归附本朝，并娶太祖长女为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译哲陈（又作“只陈”，万历五年被大清兼并）；苏完（部落首领索尔果于明万历十六年四月率众归附大清。太祖任命他的儿子蜚英东为一等大臣，后来因功升为固山额真，死后谥号直毅公，配享太庙）；鸭喇古（又作“押儿孤”，寨主是扈喇虎。明万历十六年四月率众归附大清，扈喇虎的儿子扈尔汉被收为养子，赐名觉罗）；长白山的讷殷（又作“讷因”）、朱舍里（以上二部于明万历二十二年并入大清）；鸭绿江（即益州江，有时称叆江，《唐书》称马訾水，源出长白山，明万历十九年被大清兼并）；野人部落有瓦尔喀的阿库里、尼满（明崇祯八年被大清吴巴海等消灭）；兀尔格陈（又作“吴尔格臣”）、绥分（又作“遂分”）、雅兰户野（又作“滹野”）、兀尔机、尼黑库伦、诺落河湾（以上七部于明崇祯十年七月被大清喀凯塔克等消灭）；乌尔古辰（明万历三十九年被大清阿巴泰、蜚英东、顺科落消灭）；虎尔哈的兀扎喇（即元代呼里改路所在地。明崇祯六年，兀扎喇地方头目绰哥以貂皮、狐皮向大清朝贡。崇祯八年五月，大清命吴巴海等征讨；十月，兀扎喇部首领之弟塞痕卜克沙等归附大清，命其居住在宁古塔地方。崇祯十四年二月，大清派宁古塔章京锺果兑等征讨尚未归附、屯兵边塞的部众，于是平定该地）；绰库禅、能吉尔（以上二部于明崇祯十六年五月被大清阿尔津等消灭）；库尔克的喇里、阐铎陈、阿撒津、多金兀、库尔城、挂喇尔、额苏里、额尔兔（以上八处于明崇祯十二年八月被大清萨木什等消灭）；黑龙江的噶尔达苏（噶尔达苏有两处，以大小区别，明崇祯十六年五月被大清阿尔津等消灭）；萨哈连（明万历四十四年七月，大清命达尔汉、顺科落等攻取其屯寨三十六处）。东北边地各部落举国归附的共有二十六个。瓦尔喀有蜚悠（明万历三十五年正月，吴喇侵犯蜚悠，其城主策穆特黑请求迁家归附大清，太祖命舒尔哈齐等率兵三千迁徙其五百户）；虎尔哈有格克里（明崇祯元年正月，格克里四位头目到大清朝见）；石拉忻（明万历四十四年，本朝派顺科落等招抚，万历四十六年，其部长率部众归附）；那堪泰（明崇祯三年十一月，其首领虎尔腊带妻子到宁古塔，命马尔拖朝见大清，请求得到放牧地）；托科落罗（又作“脱科落”，明崇祯十年四月向大清进贡貂皮、狐皮，十二月又进贡，崇祯十五年十二月再次进贡）；努牙喇（又作“耨野勒”，明崇祯十一年四月归附大清）；默尔车勒黑叶（明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归附大清）；马尔遮、赖科尔、佛科尔、库萨喀里（以上三喀里于明崇祯十五年十二月归附大清）；松阿里有摆牙喇（明崇祯元年十二月，头目伊尔彪图、纳哈布韬、伊图喀归附大清，并进贡貂皮、狐皮）；黑龙江有戈博尔、塞布奇（首领巴尔齐等）、何黑岱、克殷、吴鲁苏、榆尔根、海轮固、浓昆都轮、吴蓝（以上十屯于明崇祯八年四月都归附大清）；精格里河、浑泰（明崇祯元年十月，其首领扈育布禄归附大清，进贡貂皮）；使犬部有盖青（明崇祯七年十一月，其首领僧格归附大清，进贡貂皮）；窝稽（又作“兀集”“乌集”，凡树木丛生茂密之处都有这种部落）有那木（明崇祯年间，其首领康果里、喀克都里、昂古明噶兔、乌路噶、僧格尼、喀里汤、松噶、叶克舒等归附大清）；都鲁（明万历三十八年十一月归附大清）。东北边地现在向宁古塔进贡的部落有八个，每年从四月到六月，都依次入贡。从宁古塔向东北行四百多里，居住在虎尔哈河、松花江两岸的，有挐耶勒（又作“闹□”；明崇祯四年七月，部长萨达兰宜、寇扎济喇、瓦尔禅、厄克星格等开始向本朝进贡貂皮、狐皮、猞猁皮、水獭皮）；革依克勒（又作“克益克勒”“克宜克勒”；明崇祯十一年四月开始向大清进贡貂皮、狐皮）；祜什喀里（又作“虎习哈礼”；明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其首领纳木达礼等十人、赖达库等四人开始向大清进贡元狐皮）。这三个喀喇部落长期服役隶属，其头目都尊奉少主；年轻而精悍的人逐渐迁居内地，编入甲户，有的成为侍卫。他们起初穿鱼皮衣，如今穿大清的衣冠，这就是所谓的窝稽鞑子，又称异齐满州（又作“伊车满州”）。“异齐”在汉语中是“新”的意思。当地出产貂皮（窝稽疑似就是古代的室韦。根据《北史·室韦传》，室韦在勿吉以北一千里，魏、齐以后分为五部，彼此不相统属，即所谓南室韦、北室韦、□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南、北室韦都以捕貂为业，以狐貂皮作帽，以鱼皮作衣；钵室韦用桦树皮盖屋，大室韦尤其多产貂皮和青鼠皮）。从宁古塔向东行一千多里，居住在乌苏里江两岸的，叫穆连连（又作“木轮”“木伦”；明永乐年间设置木伦河城，万历三十九年七月，大清命阿巴泰等攻取；崇祯元年七月，大清又命喀凯塔克等率兵征讨）。

译其风俗与窝稽相近，也出产貂皮。再向东二百多里，居住在伊瞒河源头的，叫?木（“日?木”下注作“曰”）欺牙喀喇。他们脸上刺青，当地出产貂皮，不种五谷；夏天吃鱼，冬天吃野兽，以兽皮作衣服。从宁古塔向东北行一千五百里，居住在松花江、黑龙江两岸的，叫剃发黑金喀喇。这一带共有六个与窝稽风俗相近、出产貂皮的部落，以上部落每年进贡。再向东北行四五百里，居住在乌苏里江、松花江、黑龙江三江汇流处左右的，叫不剃发黑金喀喇。其中有十几个部落披散头发，鼻端穿金环，穿鱼皮、兽皮；在陆地上行走时乘船（有时在冰上行走），用狗驾船，驾船的人手持木篙站在船上，像水上行船时撑船的人一样，这就是所谓的使犬国（《后汉书》有狗儿国，说用狗耕地，价值和牛相同；《金史》又有狗站，说用狗摆渡驿站；辽天庆三年六月，干郎改国曾以良犬进贡）。他们的语言与窝稽不同，没有文字和笔墨，用皮条记录事情，事情大小都依此记录。他们出产貂皮。再向东北行七八百里，叫飞牙喀。其风俗、物产与不剃发黑金喀喇相同，但臀部裸露，不穿裤子，只用兽皮遮住前面。从宁古塔向东北行三千里，叫欺勒尔滨大东海。其风俗、物产与欺牙喀喇相同。以上各种部落都每三年进贡一次。凡每年进贡的部落，除了赏赐衣冠和各种器物外，还设宴一次，由固山额真以下的官员陪宴；三年进贡一次的部落，设宴三次，由宁古塔梅勒章京陪宴。（据《大明会典》，黑金、飞牙喀、虎尔哈等部落进贡的貂皮，由宁古塔将军按数目验收后送交户部；应当赏赐的物品，由将军行文户部、工部领取发放。进贡人员每天供应谷米、烧酒、盐、粘米、豆、马料等，不限日期。若格格、额驸来领取，则供应粳米，并照例赏给衣服、缎绸、布、缕带、帕、棉花、绿斜皮、线、梳篦、扇子等物）。向盛京进贡的东部边地部落叫库牙喇，其风俗与窝稽相同，出产海豹皮、江獭皮。其地在土门江北岸，与南岸朝鲜的庆远府城相对，距离宁古塔五百里，每年进贡一次。（据《大明会典》，库尔喀地方进贡的江獭皮，验明数量后交送户部，设宴款待；礼部准备赏赐物品，并行文户部、工部领取发放。）使鹿部大约在使犬诸部的外面。据《明实录》，崇德元年五月，阿赖达尔汉追捕毛安部属下的逃人，追到使鹿部喀木尼汉地方，俘获男女二十九人，献给朝廷。直到现在该部还没有通朝贡，因此没有机会见到那里的人，只听说他们驾车、耕地，把鹿当作牛马使用。东北各部落一向盛产马。宋代建隆年间，女直人曾从本国来到蓟州，又渡海到登州贩卖马匹。明代，女直的建州、毛怜、海西等部，每年共进贡马一千五百匹。永乐三年，又设立开原马市【在开原南门外，与女直进行交易】、抚顺马市【在抚顺所，与建州进行交易】、广宁马市【在团山堡，与朵颜、泰宁、福余三卫进行交易】，用布帛、粟米和杂货同他们交换。成化十四年，又设立庆云马市【在庆云堡，与海西、黑龙江进行交易】。如今柳条边内外完全不产马，只有朝廷设有马群【据《会典》：盛京有骒马群三处游牧地、骟马群二处、骒马群十五处，骆驼群二处、骒骆驼群十处；上都有骟马群二处、骒马群十五处；大凌河有骟马群二处、骒马群十处。每三年，骒马三匹繁殖一匹；骒骆驼六年内四只繁殖两只，繁殖多的奖赏，少的责罚。自十月初一开始入庄牧养，到三月三十日为止；四月初一开始放牧吃青草，到九月三十日为止】，其他马匹都从山海关以西和高丽国运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高丽马的大小同驴差不多，就是《后汉书》《三国志》所说的果下马，也是《魏书》所说的三尺马，是朱蒙所乘的马种。它能负重走远路，却不善于奔驰；其中良马也只是步态轻缓而有风致，价格并不很贵。关西马都产自蒙古，价格是高丽马的两倍；有时遇到窝稽人，不拿十五六张貂皮就不肯换一匹马。凤凰城等地的官兵和百姓前往高丽义州市进行交易，每年两次，春季在二月，秋季在八月。库尔喀人每两年一次到高丽庆源地方互市，在八月进行【据《会典》：凤凰城库尔喀人到高丽地方互市，始于崇德年间】。宁古塔人每年一次到高丽会宁府互市，也在八月；然而朝廷下令派官员监视后，每年要到十一月才出发【据《实录》，天聪七年二月，开始派备御郎格吴巴海携带宁古塔的货物到朝鲜会宁府贸易；又据《会典》，崇德年间定例，每年交易时，礼部派通事二员，宁古塔骁骑校、笔帖式各一员前往监视。貂皮、水獭皮、猞猁狲皮、江獭皮等，不准交易；限定二十日立即返回。如今又增派防御一员】。到会宁交易的人，大多带羊皮、袄布匹去换牛马、纸布、瓮盐；书籍尤其贵。康熙初年，姚琢之曾用明末遗留下来的文章换得一头牛。

译柳条边外的山林、荒野和江河中出产珍珠【颜色略带青色，就是所谓的东珠；圆而粗大的珍珠，天子和诸王用来装饰冠帽，价格非常昂贵】、人参、貂、獭、猞猁狲、雕、鹿、狍、鲟鳇鱼等物。朝廷设置官员督率丁壮，每年按时采捕，并且都有固定地点和定额；核查数量多少后予以奖赏或惩罚，有时还特意派大人监督，可见对这件事十分重视【据《会典》旧例：乌喇捕牲处设五品官名额，除总管本人附带壮丁三名、噶喇大本人附带壮丁二名、笔帖式、拨什库、工匠等各附带壮丁一名并免征钱粮外，其余窝铺首领和捕牲壮丁各附带壮丁一名。每年每名壮丁征取貂皮二十张，以及东珠、珍珠、猞猁狲皮、水獭皮、皂雕、虎斑雕、芝麻雕等，送交工部验看，并折算成貂皮。超过规定数额的，由都虞司行文广储司领取青布赏赐；不足的，交工部责罚。捕取的鲟鳇鱼，壮丁要全部交纳；交纳鹿筋五个的，赏弓一张。康熙元年定例，壮丁每额外多交一张貂皮，赏青布一匹；少一张，责打三鞭。康熙二年议定，乌喇捕牲总管按八旗所得貂皮计算，每名壮丁额外多得一百张，赏银三钱；少一百张，罚俸银三钱。噶喇大分管四旗的壮丁，额外多六十张，赏银三钱；少六十张，罚银三钱。康熙五年命壮丁兼捕鳇鱼，十年间每旗派壮丁十九名，在冬、夏两季专门捕鳇鱼，免捕貂鼠。捕牲人员在家中因病死亡的，准许按天数扣除应交貂皮。上等东珠重量八分以上的，每重一分折貂皮七十二张；重七分五厘的折貂皮六十七张半；重七分的折貂皮六十三张，超过七分的每增加一分折九张；重六分五厘的折貂皮五十二张；重六分的折貂皮四十八张，超过六分的每增加一分折八张。自五分五厘至一分，每一分折貂皮五张，每五厘折二张半，按数计算。次等东珠，以及两面光亮而中间有带的，三分折二分；一面或两面略有光亮的，二分折一分；没有光亮的东珠，三分折一分。头等猞猁狲皮每张折貂皮六张，二等折五张，三等折四张，四等折三张；头等水獭皮折貂皮三张，二等折貂皮二张】。三号折貂皮二张半，四号折貂皮一张半，五号折貂皮一张，最末等每两张折貂皮一张；薄毛貂皮每两张折一张】。甚至王公、宗室也分别按照旗籍和分配的地界，命人采捕【据《会典》：建国初年，王以下、公以上，允许派壮丁到乌喇地方采捕东珠、貂鼠、人参等物；有功劳的大臣，允许派壮丁采参。顺治五年停止大臣采参，七年停止宗室采捕东珠、貂鼠等物。八年规定乌喇采参人数：亲王一百四十丁，世子一百二十丁，郡王一百丁，长子九十丁，贝勒八十丁，贝子六十丁，镇国公四十五丁，辅国公三十五丁，镇国将军二十五丁，辅国将军二十丁，奉国将军十八丁，奉恩将军十五丁。镶黄旗的人参山有黑扯木、马家、肥牛村、牛哈儿哈、色钦、赵家、厄儿民河、哈儿民河冈、佟家河、拉哈多布库河、牙儿渣河。采捕山有波那活河、一而门、呼蓝、马哈拉。正黄旗的人参山有木起、呼浑谷背山傍、幽呼罗；东界有克扯木、肥牛村、土克善梅佛黑齐、五林峰、厄尔民河、哈尔民河夹冈、佟家河、拉哈多布库河、浑济山、见得黑山】。采捕山有一而门、牙濑港、厄黑五陵河。正白旗的人参山有呼雷、刚山岭、东胜阿谷、济而歌把罗、打八址冈、济儿歌河、瓦而喀什把罗、觉罗卫济岭、昂把□楞、阿沙哈河、绵滩厄母皮里、阿什汗河、湖南谷、湖南岭、布鲁张市、叉欣谷、梭布纳、钮王涧谷、布勒亨。采捕山有希儿哈河、阿克敦、上涧峰、木书河。正红旗的人参山有朱哈儿哈、撒姆汤阿、刘姑山岭、倭儿烘噶哈、阿巴噶哈、木敦、古黑岭背山傍、汗处哈谷、西伯谷、倭儿烘谷、阿米大谷、阿米大牙儿过。采捕山有撒伦一而门、五蓝得弗、哈占你白叶】。【镶白旗的人参山有刘姑山岭、撒妇汤阿、张而都科八罗、欢他、呼勒英尼、刚山岭、色真打把库、扎而打库河、乌林库占、三通岭、多把库罗门、浑济木敦；采捕山有阿呼峰、撒仑。镶红旗的人参山有加海、撒姆占河、沂澈东倭、扎姆必汗、扎姆他赖、纽木舜、五什欣阿普大力、倭儿烘阿普大力、白母白力、撒哈连、昂八乌而呼、纳孟厄、阿沙哈围黑、厄黑港、古黑岭南山傍、瓦黑呼、汗处掀谷、昂把乌黑、昂把释楞；采捕山有勒夫渡口、一八单、依兰峰、朱绿峰、呼朱白叶。正蓝旗的人参山有东胜阿、加哈岭、瓦尔喀什、扎儿呼河、吉姆申、书谷、倭儿烘噶哈、昂巴噶哈、木敦家姆占、湾他哈、纽王涧谷、非牙郎阿、阿什哈温扯黑；采捕山有阿济革牙哈、木克峰、阿姆滩纳麦尔齐、昂巴牙哈。镶蓝旗的人参山有扎姆必汗、扎东阿、色钦、扎库木、厄一夫峰、都棱、温泉、扎儿呼河、围黑法山；采捕山有牙濑港、一吞木克、波吞、酸马冈】。

译辽东人参【《本草》说，人参与甘草功效相同，却容易被虫蛀，只有放在器皿中密封，才能多年不坏。《紫桃轩杂缀》说，人参又名“人参”，“参”有逐渐浸润之意；又名“人微微”，也是“渐渐”的意思；又名“人御”，因为它生长时有等级；又名“鬼盖”，因为它背向阳光、面向阴处；还有神草、地精、海腴等名称。《异苑》说，人参名为土精；《海录》说是天狗人参。《春秋运斗枢》说，摇光星散落便成为人参；如果江淮山川的物产枯竭，摇光星就不明，人参也不生。《说文》说“参”与“参”同字。扁鹊说人参有毒，有的生长在邯郸。《西溪丛语》说，梁代阮孝绪的母亲生病，需要人参；旧传钟山出产人参，有鹿把它引出，鹿消失后才得到这种草】。四月发芽，五月开花，花白色，像韭菜花；花丛大的像碗，小的像钟。六月结子，像小豆而成串相连，颜色鲜红，过久便变黄而扁平【扁鹊说：三月生叶，花小，果核黑色，茎上有毛，九月采根】。刚长出来时一支，四五年后两支，十年后三支，年头久的有四支；每支五片叶，叶子像芙蓉，一根茎直直向上。《扈从东巡日录》称它为“百尺杵”。高的有几尺，低的也有一尺多。陶隐居说，上党参形状长而黄色，多汁、充实而甘甜；百济参形状细而坚硬，颜色白，气味淡薄；辽东参形状大而空虚、柔软。《紫桃轩杂缀》说，生长在上党山谷中的最好，辽东的次之，高丽、百济的又次之。《异苑》说，上党参具有人形的各个部分，甚至能像小孩一样啼哭【《西溪丛语》说，扁鹊称人参有头、足、手、面目，像人一样，宽一寸；《广五行记》说，地下有呼喊声，挖掘后得到一株人参，形状像人，四肢俱全，声音便停止。《隋书·五行志》说，高祖时，上党有人家住宅后面每夜传来呼声，寻找却找不到；离住宅一里处只见一株人参，枝叶茂盛，挖走它后根长五尺多，形状完全像人，呼声也停止。《夷坚丙志》说，青城老泽平时没有人到那里去，关寿卿和同伴七八人特意前往游览；还没走二十里，天色已晚，鸟鸣猿啼，景象凄清。过了一会儿山月升起，花香扑鼻，仔细一看满山都是牡丹。将近二更，才找到一户人家，老人还没睡，见客人很高兴，请他们进屋铺席坐下。不久端来一钵麦饭、一盂菜汤，请客人吃饭。老人独自坐在榻上正坐，忽然拿出一个像小孩的东西放在面前，众人都不敢动筷子，只有寿卿劈下一小块来吃，老人】。说：“我珍藏这种味道已经六十年，本来是打算留到老年享用的。今天遇到贵客，不敢再藏起来；可是大家为什么都不吃呢？”于是把它拿来全部吃掉，说：“这是松根人参。”】如今上党、百济的人参都已经枯白而没有味道，辽东以东出产的，大多黄润甘甜、质地充实，不完全像前面所说的那样。听说形状略具人形的也还有，但已经不能像小孩一样啼哭了。甲子、乙丑年以后，乌喇、宁古塔一带的人参已经采尽，八旗分地只留下空名。进山采参的官民，如果不是向东走数千里进入黑金、阿机的地界，就是到乌苏江以外，否则便得不到人参。高丽人写《人参赞》说：“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想来寻找我，就凭借树木作标志来寻觅【《居易录》说：宋思陵得到李伯时所画的人参、地黄两种药，装裱后，又御书苏东坡的两篇赞，具有锺太常家的书法法度。其《参赞》说：“上党是天下的脊梁，辽东的真参却像井底之物。源泉倾注如海中精华，白露洒落如天上甘露。灵异的幼苗在这里孕育，有时肩、腿甚至形体俱全。把根移到罗浮山，用越地的清水灌溉。地域不同、风雨阻隔，但气味终究同出一源。青色枝桠点缀紫色花萼，圆果落下像红米。终年生机充足，亲手从黄土中挖出。上等药材不用炮制，咬食到根部尽头。能够使生命舒展、魂魄安定，忧愁怨恨又有什么值得洗涤的呢？耗尽自身来成就我的生命。”既然食用后首先看重人参，稽杨升庵《药市赋》说：“人参有三桠，来自高句骊国；桃枝有九折，出自巂昆明的角落”】。宗室携带人参经过山海关，都有规定的数额；超过定额的人参依例每斤纳税六钱【条例说：亲王人参七十斤，世子六十斤，郡王五十斤，长子四十五斤，贝勒四十斤，贝子三十斤，镇国公二十二斤半，辅国公十七斤半，护国将军十二斤半，轴国将军十斤，奉国将军九斤，奉恩将军七斤半，准许免纳关税。其余人参每斤纳银六钱。购买人参的人，准许在盛京、开原等地采购，不准在捕牲地区采购】。凡是进山采参的人，山东、山西人居多，大多是偷采者。每年三四月间，他们像鸟群一样奔向山中，到九十月间才全部回来。那些因饥寒死在山里、不能回来的人，不知有多少。进山的人越来越多，每年不少于一万多人。凡进山刨参的人，通常五人结伴，并推一人为首，称为“山头”。陆路骑马，水路驾威弧【独木小舟的名称】，沿松花江到诺尼江口上岸，把船倒扣在山谷之间，才进山察看土质。山头坐着指挥，另外四人剥树皮搭窝棚；又选一人做饭，三人砍柴拾薪。夜里点火自卫，天亮吃过饭后，每人带一把小刀、一包火石、一把四尺长的木镵、一只皮袋，跟随山头到山岭上接受采参方法，辨认道路，然后分散到丛林中寻找参籽和参叶【《扈从东巡日录》说：这种草一根茎直直向上，独自高出众草，光彩同清晨的太阳相映】。找到后便跪下来刨挖。山头不时站在山岭上发声呼唤下面的人，否则他们迷路后就不能回来。天黑回到窝棚，各人把所得交给山头，然后清洗、剔除杂质并煮熟【据《实录》：先把人参浸在水里，明人假装不想购买，边地人担心腐烂，只得急忙出售，往往卖不上价。太祖于是命令把人参煮熟后再卖，煮参便从此开始。近来又认为煮过后味道淡薄，改为蒸制】。再用丝线穿起来，悬挂在木架上晒干。每天只在早晨和晚上吃两顿，粮食吃完后，五人平均分配剩余物资返回。关东人称人参为“货”，又称“根子”。参肉红而大的叫“红根”，一半是皮、一半是肉的叫“糙重”，只剩空皮的叫“兆”【“兆”读平声】。根据参上水泡多少来确定货的成色【《扈从东巡日录》中还有紫团、白条、羊角、金井、玉兰等名称】。己巳、庚午年间，足色参每斤十五两，八九成色的每斤八九两，十二三两；六七成色的每斤十二三两；九十两的对折计算为六七两，水泡三两。若一支重二两以上，价格加倍；一支重一斤以上，价格为十倍；如果形成人形，便价值无法估量。相传康熙二年得到一支人形参，重二十二两，献给朝廷，此后再也没有得到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两、十九两〕

译窝稽人不看重貂鼠皮，却看重羊皮。凡是貂爪褂接缝、镶边的地方，一定用一线黑羊皮装饰。《松漠记闻》说：“不看重貂鼠，是因为它见到阳光和火就会脱毛褪色。”我认为没有别的原因，不过是厌弃常见之物而喜欢新奇罢了。如今宁古塔的梅敕章京以下官民，都穿猞猁狲皮袄、狼皮袄，穿貂皮的一个也没有。可是帽子却全都用貂皮，难道唯独帽子不怕脱毛褪色吗？貂鼠喜欢吃松子，大多穴居在松林中，有的住土洞，有的住树洞。捕貂的人把网张在洞口，再用烟熏，貂出来躲避时就会钻进网里。还有人放狗守在洞口，等貂出来后让狗咬住它。不过人们不看重这种捕法，恐怕会损伤貂毛。毛色紫黑、毛面平整而纹理细密的是上等；紫黑色而纹理细密的次之；紫黑而稀疏，或毛面平整但颜色发黄的又次之；白色的最差【胡峤《陷虏记》所说的黑、白、黄貂鼠皮就是这些】。康熙初年，换一口铁锅，必须按照锅的大小把貂皮铺在锅里，铺满才算够。如今一张貂皮已经可以换两口锅了【明代铁锅不许运出边地；隆庆四年俺答受封为顺义王后，凡有所请求，朝廷都酌情供给，唯独不给铁锅。他多次哀求，最终也没有获准】。北方边地的情况如此，向东也可以由此推知了。所以最初难以得到时价格很高，时间久了，数量日益增多，价格便日益低贱了】。换一匹马，过去一定要拿出几十张貂皮，如今不过十张而已。好马则要十四五张貂皮，也不肯用上等貂皮来换。上等貂皮都产在鱼皮国【就是窝稽各部，因为他们穿鱼皮，所以这样称呼。《北史·室韦传》说：“南室韦、北室韦都以捕貂为业，戴狐皮帽，穿鱼皮衣。大室韦尤其多貂和青鼠”】。每年到宁古塔交易的貂皮有二万多张，还不包括进贡的貂皮。宁古塔人在七八月间得到貂皮后出售贩卖，运到京师出售的每年都成惯例；京师人往往把挹娄貂看得便宜，把索伦貂看得贵，大概因为索伦貂毛深、皮大。然而它不如挹娄貂耐用。产自鱼皮国的貉子皮最好，大小同狐皮相等，每张皮价格四五钱。拔下长而坚硬的“鎗毛”【毛长而硬的叫“鎗毛”】做帽脊，称为“钻草”；臀部的毛称“坐草”；腹部的毛称“拉草”。钻草呈深蓝色，是上等；坐草呈黄色，是中等；拉草呈灰色，是下等。塞外御寒靠貂皮，貂皮上衣还可以做被子；如果做褥子，就不拔去鎗毛。鎗毛尖锐，颜色黄黑。鹿皮、狍皮、火石、火绒、锉草、红根草以及各种木杆，都有规定的进贡数额【据《会典》：盛京将军每年进贡鹿皮一百张、狍皮一百张、鎗杆三百根、叉杆一百根、杨木箭杆三千根、桦木箭杆二千根、桨木一百根、火石一斗、鞭杆八百根、锉草五百斤、红根草五十斤、火绒三斤，每年照此办理】。满洲过去没有文字，有文字是从太祖开始的。据明万历二十七年己亥二月记载，太祖采用蒙古字制定国语文字，创立满文并在国内推行，命额尔德尼榜式【榜式也写作榜什、帮实。萧大亨说，这是对善于书写者的称呼；也有侮慢这种称呼而被罚一匹马的。本朝天聪五年七月才停止这种称呼，只称笔帖式，只有大海、库尔缠等人仍可称榜式。池北偶谈说，建国初内三院的满洲大学士称为榜式，乌金超哈大学士也称榜式，如范文肃公、宁文毅公就是这样】、大海榜式【大海翻译过《刑部会典》《素书》《三略》《万宝全书》，尚未完成的有《通鉴》《六韬》《孟子》《三国志》《大乘经》】创制十二个字母，名称叫“十二兀柱头”。兀柱头所记载的文字，同汉字的反切相类似【《左司笔记》说：满文大体像古人的反切，如把“墨”写成“不黑”，把“空”写成“温通”之类。汉人称笔为“不律”，见于《尔雅》；如今北方称笔为“不至”，国语把笔称为“废”】。有时一个词是一字，有时几个词合成一字；意思表达完了，就用两个点分隔。这种文字向左书写，方向同汉字相反【《池北偶谈》说：本朝公文、奏疏的书写制度是，国书从后向前写，汉文从前向后写。宫殿匾额通常使用清文、汉文、蒙古文三种文字。据《草木子》记载，元朝公文中汉字从前向后写，蒙古字从后向前写，畏吾儿字则横着书写】。其中波撇等笔画依稀像汉隶，因为蒙古字本来就是由隶书演变而来，满文又由蒙古字演变而来，旁边加上点，所以仍然接近汉隶。《五代史》说：“增减隶书的一半，用来代替刻木的简约文字。”这可以作为一个依据【据《金史》：完颜旻依据契丹汉字，命谷神仿照辽国汉字制字，把本国语合在一起制成女真大字，另外还有女真小字。因此满洲早期并不是从来没有文字，或许只是后来失传，大海重新创制了满文】。边地以往多把文字写在木板上，往来传递的叫“牌子”，因为削成牌状木片。保存多年的文书叫“档案”、叫“档子”，因为积累多了，用皮条串连起来挂在墙上，像文件一样。不过如今写在纸上的文字，也称为“牌子”“文件子”，正如中原称纸上文字为文字一样。汉代以前文字记在竹简上，所以称为“简”；因为用皮绳编联竹简，所以称为“编”。如今的人既然已经把文字写在纸上，装订成卷、编成册，却仍然称它为“编”和“简”。负责监视高丽互市的笔帖式说：己巳年冬天，会宁府百姓捕到十只野鸡，剖开其中一只，里面有十只老鼠；接连剖开三四只，也无不如此。把这件事告诉官吏，官吏剖开其中一只，也一样，于是把它们献到王府。高丽咸阳郡的新溪书院，是古代新罗国佛寺的遗址。崇德六年六月，有个名叫元年的寄居者挖地，得到一只瓮，里面藏着二十四片金片，每片都刻着“宜春大吉”。瓮盖上刻着“一千年”三个字。他把它送到朝廷，朝廷却退还了。宁远州人说：“明代总兵李如松入朝时，朝廷赐宴。有位陪宴官员问：‘辽东出产什么东西？’李如松说：‘出产好李。’某人又问：‘不知道李将军的心怎么样？’李如松说：‘是赤心。’【李如松是宁远伯李成梁的儿子，父子兄弟都是辽东名将。如今镶蓝旗李氏中的李辉祖、李鈵、李林隆，也都是他们的后人】。” 开原县城中有一座佛塔。当地人说：“塔顶上装着二十四面镜子。”

译奉天有很多邓将军庙。将军名叫邓佐明，是成化年间的人。据《四镇三关志》，邓佐是定辽前卫指挥使。他善于骑马射箭，有胆略有力量。巡抚王翱命他代理都指挥的职务。成化三年春天，他随总兵施英巡视奉集堡，遇到两千多名敌人，邓佐率领五百骑兵击败他们，又追到树遮里峻山峭壁之间激战。忽然有一名军校策马逃走，众人于是溃散；邓佐便下马步战。战斗很久后，他知道事情已不可为，于是自刎殉职。可是邓佐尚未抵达之前，辽人看见他骑着白马、挟着弓箭、伴着鼓吹声回来；邓佐家里也听到了鼓吹声。守边大臣把这件事上报，在辽阳为他建立祠庙。都御史吴祯为此撰写碑记。抚顺境外的部落凡是发生疫病，向他祈祷便立即应验。直到今天，满洲人跳神时仍然祭祀他【有人说，京师堂子所祭祀的也是这位将军。据《会典》：每年元旦，皇帝率亲王以下、副都统以上的官员和外藩，到堂子上香，行三跪九叩头礼。每月初一，亲王以下、贝子以上各派一人供献。四月初八，内府以及王、贝勒各一人依次准备供品；这一天斋戒，不祈祷、不祭祀、不审理刑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康熙十二年规定祭祀堂子的礼仪，汉人堂官不随同前往】。宁古塔的土地不按亩计算，而按“晌”计算。“晌”就是一整天所能耕种的面积。大约相当于浙江的田四亩多【《金史·食货志》说，丈量田地以营造尺五尺为一步，宽一步、长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一个人耕种二十晌。每晌收谷子一石到二石，以土层厚薄分等级。这里所说的谷物共有十种：稗子、小麦、大麦、粟【就是小米】、秫【黏谷，用来酿酒】、黍【大黄米，适合酿酒，也可以食用】、稷【糜子米，适合酿酒，也可以煮饭】、高粱【就是蜀黍】、荞麦、穬麦【铃铛麦】。其中稗子最好，非富贵人家不能得到。上等土地每晌值五两。稗子每石五两，小麦每石三两，大麦每石二两五钱，粟、秫、黍、稷、高粱、荞麦每石各二两，穬麦每石一两三钱。一石可以抵通州仓的二石五斗，这是己巳、庚午年间的粮价。陈敬尹对我说：“顺治十二年我流放到宁古塔时，那里还没有汉人。满洲富人把麻搓成御寒衣服，把麻捣碎作絮；穷人穿狍皮、鹿皮，根本不知道有布帛。布帛是从我开始有的。我曾经用一匹布换了三石五斗稗子。有个拨什库得到我一件白布缝制的衣服，元旦穿着它，人人都羡慕。如今住在宁古塔的人，衣食大体充足，都穿绸缎。天气寒冷时披厚重的羊皮袄，或者穿猞猁狲皮、狼皮打呼【就是皮制的长外套】；只有穷人才穿布衣。不过敬尹直到今天仍穿布袍，有时只穿一件羊皮缎套。” 宁古塔举行宴会，通常以十二簋为标准，小吃的数量也一样。人们争强斗胜，务必把南方难以得到的东西当作珍贵之物。一席宴会的费用，大约值三四两金子。满洲人按惯例还要用整只牲畜，或者猪、羊、鹅，费用就更加昂贵。宁古塔有许多从事农业和商业的人。商人共有三十六家，其中东关有三十二家：土著十家，经营布帛杂货；流寓二十二家，经营饮食。西关有四家，土著商户都经营布帛杂货。农民数量无法计算，奴仆则很多。当地风俗重视富人而轻视穷人，尊重老人而轻视年轻人，尊重汉人而轻视满洲人。这是为什么呢？东西两关的商人都是汉人；满洲官兵贫穷，衣食都向熟悉的商人赊取，等到月饷发下来才偿还，因此平时对商人必定极其恭敬，否则恐怕商人不肯再赊给他们。何况商人都是流人中地位显贵、文雅有学问的人，同将军们平等交往；年长的商人甚至把将军们当作弟弟看待，更不用说地位在将军之下的人了。居民没有受冻挨饿的；如果有人受冻挨饿，大家便共同收集布絮和粮食给他。夜里许多门户不闩，只有大门设置木栅，或横放木头作为界限，用来防止牛马跑出去。近年来正月、二月间，进山采参的人有时偷马，因此设置岗哨巡逻警戒。平时牛、马、猪、鸡等牲畜没有丢失的；即使丢失十多天或一个多月，也一定还能找回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宁古塔的满洲人把有爵位而被流放的人称为“哈番”。“哈番”用汉话说就是“官”。遇到监生、生员，也称他们为“哈番”。大概当地风俗原本就以文人为尊贵。文人富裕的，便学习经商【如陈敬尹、周长卿】；贫穷但通晓满语的，便替人经商，就是所谓的“掌柜”【如钱德维】；贫穷而不通满语的，便给人当老师【老师中有胡子、李召林、吴英人、王建侯、李某、彭某】。老师一年到头的收入，多的二三十两金子，少的也有十几两金子。掌柜可以得到三四十两金子。宁古塔有七座庙。关帝庙在城东三里，马王庙附在它后面；道人是扬州人蔡森生，守庙时已经七十九岁。西庙在城西三里，吉陵在它后面，虎儿哈河流经前面。庙中有一尊铜观音，高八九寸，是某位蓝旗章京捐献的。那位章京说，阿机人钓到它后，把江中的它当作神灵，杀牛、猪、鸡、鹅祭祀，并把血涂在它嘴上。我用一头牛强行换来它，懂得鉴定的人都说它是宋代遗物。庙中还有两块莲花石柱础，也是从地下挖出来的。庚午二月初六，僧房失火，观音殿因为救护而免遭焚毁。我替僧人写了募修启文，向西行时，已经募得六十两金子。僧人名叫净金，温州人，就是《秋笳集》所说的净公。他有两个弟子，一个叫雪苍，一个叫宁远。既济庙在城西北一百步，祭祀龙王和火神。僧人名叫天然，姓李，是河南的生员。甲寅、乙卯年间，他因属于逆党而被罚给阿机人作奴仆；他的妻子年轻貌美，主人召她，她因正在装烟而没有应答，便上吊自杀，天然于是剃发出家。我父亲怜悯他，替他向梅勒章京说情，让他看守这座庙；庙额是我题写的。三官庙在城东北一百步，道人朱一翁，原是南昌王的后代，当时七十二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子孙娘娘庙在三官庙东面，由朱一翁兼任守庙人。城隍庙在城东南一里处，是直隶刘典史所建，也由他自己看守；居民轻视守庙人，大多不去。土地庙在城东一里左右，由一位河南籍、姓王的尼姑看守，人们称她为“王姑子”。初一、十五前往七座庙的人，只拿着香，蜡烛也很难得到。西庙东面的吉陵山下，净公种植了几千株花木；春夏之间，满洲、汉族男女带酒前来唱歌，天天不断，许多文人作诗记载盛况。

译己巳年七月，我家的童仆黑子跟随爱浑牛录章京崔尚信沿江而行。一天，他们八人结伴，驾着威弧准备上岸围猎。忽然起了风浪，威弧翻覆，同伴刘拨什库等三人死亡，黑子等五人因获救而幸免。在此之前，尚信从乌喇出发的那天晚上，梦见一个官吏拿着一封公文，封口敞开，命令尚信把它投给爱浑将军。尚信查看公文，只见朱笔写的字无法辨认，便问官吏；官吏说：“没有别的事，只是要取多洪拉发三个人罢了。”尚信因此疑惧了很久。到了这件事发生时，他才恍然明白，原来死者都是多洪拉发人。席百北地方有一种鹿，大得像骆驼，名叫康大罕；鹿角可以用来做扳指，能用来开槽、刻出像线一样的纹路，价值三四十两。海豹皮出产在东北海中【唐代开元年间，新罗国曾同果下马一起进贡海豹皮】。皮长三四尺，宽约二尺，短毛呈淡绿色，并有黑点。京师人误称它为海龙皮，染黑后制作帽子。海龙皮大小同海豹皮差不多，毛稍长，纯灰色；京师人又把它误称为海獭皮。红姑娘，又名红娘子。形状像弹丸，颜色鲜红可爱，味道甜中带酸。种子像鱼卵，八九月间成熟。它是草本植物，有花萼，像秋葵的花蕊而呈淡红色。也可以煮汤饮用。大发哈鱼，也写作打法哈子，形状像梧桐子，颜色鲜红，吃起来只有鲜美的汁水。它的皮呈淡黄色，像有花纹的锦缎，可以制成衣、裳、鞋、袜和线。这种东西原产于阿机各喀喇，但进山采参的人和宁古塔的穷人，大多穿用它。楛木长三四寸，颜色有黑色、黄色或略带白色，有纹理；它不是铁，也不是石头，却可以削铁，但每每会被石头折断。当地居民经常在虎儿哈河得到它。相传肃慎氏制作的箭，就是用这种木头做的。好事的人把它收藏起来，若不是用一斗粮或一匹布，根本买不到。据考，楛矢从肃慎氏以来，一共向中国进贡过五次【周代进贡过；魏元常道乡公景元末年又进贡过；晋元帝初年又进贡过；成帝时与石季龙通使，四年后才送达；后魏太和十二年又派使者进贡】。而勿吉、室韦的习俗，都是把它作为兵器，有时称楛矢，有时称石镞，有时称楛砮。历代史传对此说得很详细【《魏书·勿吉传》说箭长一尺二寸，箭镞用石头制成；《北史·勿吉传》说从沸涅以东都用石镞；《唐书·室韦传》说武器有角弓、楛矢；《黑水靺鞨传》说箭镞为石制，长二寸，大概是楛砮遗留下来的制作方法】。如今我所见到的只是楛木，并没有所谓的箭镞和楛砮。不知道箭镞和楛砮又是用什么制成的。南北朝时，盐有的产在树上，有的产在池中。金代时，速频以东食用海盐；上京、胡里改等路食用肇州盐【据考：《哈剌八都鲁传》记载，至元三十年，世祖对哈剌八都鲁说：“乃颜旧地中有一处叫阿八剌忽，出产鱼。我现在在那里建立城池，让元速憨、哈纳思、乞里吉思三部的人居住，并把这座城命名为肇州。”又据《元史·地理志》，肇州附在广宁府之后，其地应当在盛京境内】。如今的盐从奉天或高丽国运来。盐块坚硬，类似长芦盐，要用斧头砍才会碎。宁古塔盐每斤二分五厘，船厂盐每斤一分二厘。祁弈《喜风俗记》说：“沈阳出产的盐，每斤八分；高丽出产的盐，每斤六分。”大概康熙初年的盐价还很贵，不像现在这样便宜。桃花水是一种草本植物，形状像杨梅却没有核，颜色红，味道甘甜，质地轻而脆，手一碰就坏。五六月间遍地都是，当地居民选择数量最多的地方搭设帐房或棚子，集资带酒，男女各自结成群，争着采来吃。第二天又换到别的地方，直到吃完为止。还有法佛、哈米、孙乌什哈等物，味道甜酸可食，都是中原没有的。至于苹婆、果桃、李、枣、栗、柑、橘之类，如果不是中原人快马运送，就无法得到。瓜从前极少，如今李召林学会种植，各种瓜都有，但价格很贵。荸荠也生长在淀子中【平地积水处叫淀子】，当地人却不知道食用。黄精非常多，便宜的才有人吃。除了蘑菇、猴头、鸡腿外，还有几种蘑菇；不过形状没有比猴头更大的，味道没有比鸡腿更鲜的。鸡腿蘑菇在篱笆旁到处都有。从前吴汉槎回去时病重将死，对我说：“我住在宁古塔时，篱笆下面产的蘑菇，如今想把它煮汤喝，哪里还能得到呢？”我当时暗自发笑，认为蘑菇到处都有，为什么偏说宁古塔的呢？等到我东行回乡省亲，才知道宁古塔的蘑菇是中原没有的，而汉槎旧居篱笆下所产的那种蘑菇，又是宁古塔没有的。如今这座房子归河南人李闻远所有，而蘑菇已经多年没有了；现在以祁家马槽下面长的蘑菇为第一【祁家，就是祁弈《喜风俗记》中所说的妾所居住的地方】。护腊是用来做鞋的皮革，里面垫上絮状的毛子草可以御寒。毛子草细得像线，有三条棱，略带刺，生长在淀子中，拔它时很容易扎手。用木槌捶打几十下，就会变得比棉花还柔软。它又叫护腊草，当地人说：“辽东三件宝，是貂鼠、人参、护腊草。”我认为人参和貂鼠，是富贵人的宝物；护腊草，是贫贱人的宝物。有护腊草，贫贱人就能活；没有人参和貂鼠，富贵人也会死。塔子头【《扈从东巡日录》写作“塔儿头”，并说不是“和尚头”，或许是另一个名称】的苗高一尺左右，像麦门冬草；春天绿色，夏天青色，秋天白色，冬天当地人就用火烧它，烧焦后变成黑色。根是紫色的，细得像线，纠结成团，坚硬如木石；大的有手臂合抱那么粗，小的可以一手握住。根彼此牵连，高低错落地立在泥淖中，马走在上面，春夏最为艰难；一旦失足陷入缝隙，就不能拔出来。秋冬冰层坚硬时，那里就像陆地一样，但和尚头仍然不会和冰层一样平。当地人有人取它做枕头，玩赏起来非常可爱。我想带一团回去给好事者看，但马力不能承受，只好作罢。松塔就是松子的果球，因为形状像塔，所以叫松塔。大的有一尺多高。采打松子的人进入阿机，砍伐树木取得松塔；树大、松塔多的地方，尚未采尽时，往往就能装满一车。从前松塔不很贵，近来采摘的人多了，百里以内的松树几乎砍尽。如果不带足粮食走上几天，就不能得到。价格于是比以前涨了几倍。己巳、庚午年间，用六钱银子可以买一大斗。然而吃的人少，所以买得也不多。我刚到这里时，每天吃一升，三四天后嘴唇焦裂、舌头干燥，再也不敢吃了。榛树高二三尺，属于草本，却像树木。经霜以后，榛子落下，可以拾取；枯干可以当柴烧。否则就放火烧掉荒野，到了春夏还会重新生长。榛子的价格一向低贱，己巳年秋天却特别少，价格便涨到和松子相等。

译桦皮，就是桦树的树皮。桦树遍布山中，形状像白杨。春夏之间剥下树皮，放入污泥中，称作“糟糟”；几天后取出晒干。表面洁白、花纹成形的最贵，这就是《金史》所说的“酱瓣桦”【按：《金史·舆服志》说，酱瓣桦是指桦皮上有斑纹，颜色深紫，像酱中的豆瓣。金人佩刀，都用酱瓣桦做刀口。又，《北史》说，钵室韦用桦皮盖房】。拉发以北几十里处，专门设置了桦皮厂，有章京【按：《会典》说，设置采桦皮六品官一员】、笔帖式和打桦皮人。每年采打的桦皮送入内务府，于是辽东桦皮便有运到京师出售的了【按：《会典》说，康熙二十六年以前，宁古塔每隔一年采桦皮九千斤】。边外驿站之间距离远近不一，有的百里，有的百余里，有的七八十里。但所谓七八十里的路，三月和九月之间也一定要骑马跑一整天才能到达【正如宋代王沂公所说，只按马行一天来估计里数】。行走稍慢，或者冬月白天短、出发又不早，几乎没有不露宿的【当地人称作“打野营”】。露宿一定要靠着山、依傍树木，接近水草；年轻而地位低的人拿斧头砍木生火自卫，或聚石砌灶，拿出铜锅煮粥，每人拿一个木碗啜食。遇到雨雪便无处躲避，只能披着皮裘冻坐在那里罢了。每个驿站设置笔帖式一人【俗称“帮识”】、拨什库一人【俗称“千总”】、庄头一人、小头一人，壮丁人数不限。大体说来，经营农商而担任小头的人，是受拨什库差遣的；庄头，是管理壮丁的人；拨什库专门负责供应应办之物，笔帖式登记档案。按体制说，笔帖式有印信，似乎地位高于拨什库；但遇到调派军马、草料等事，他不敢侵犯拨什库的权力，所以一站的人只畏惧拨什库。从前每站人口多的有几百家，少的也有几十家。如今爱浑将军把壮丁全部调去做水手、工匠，山东西和京东的流寓者【周胡峤记载说：辽上京西楼贸易时，中国人以并州、汾州、幽州、蓟州人最多】又被奉天将军驱赶入关，留下的不过十几家，驿站也就废弃了。十年前行走柳条边外的人，大多不带粮食；遇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就直接进屋，主人便拿出所有食物款待，或者天黑时让客人睡南炕，自己睡西北炕；马则煮豆麦、剁草喂养。客人离开时不收一文钱，后来再经过那里，或者送些针线、荷包作为礼物，主人便又煮乳猪、鹅、鸡进献。这大概是因为当时民风本来就厚道，而且过路客人也不像今天这样多。如今走山的人以万计，行踪诡秘，临时吃一顿饭或住一夜、两夜，都必须厚厚酬谢主人；而居住者不是云贵来的流人，就是山东西的商客，大都善于计较利益，于是没有裹带粮食就不能行走了。不过住宿时仍然会让出炕位，烧饭仍然会供应柴草，吃饭仍然会帮忙提供瓜菜，这一点仍非中原所能比。辽东以东都产鹰，而宁古塔尤其多，因此设置鹰把势十八名【由流人子弟或奴仆担任，并兼管衙门行杖】。每年十月以后便开始捕鹰，总以捕得海东青为主要目标。海东青是鹰中最贵重的一种，纯白色为上品，白色而夹杂其他毛色的次之，灰色的又次之。捕到海东青后，整个十一月便停止；如果没有捕到，就继续捕。到了十二月二十日，如果仍未捕到，就不得不再次加紧捕捉。捕到海东青后，再配上其他鹰，由官员送往内务府，或者由朝廷派大臣亲自来取。送鹰之后，如果捕得海东青，满洲人和汉人都不敢饲养，必须进献给梅勒章京；如果颜色纯白，连梅勒章京也不敢饲养，必须送入内务府。鹰通常在山谷、树林和树荫间活动，都有固定的地方。善于捕鹰的人用物件做记号，每年到那里去，没有遇不到的；只是得到捕鹰差事并不容易。观察它们出入的地方，系上长绳，张开大网，昼夜伏在草莽中等待。人不能经过那里，经过就会把鹰惊走。宁古塔家境富裕而衣食无忧的人，喜欢玩马吊，年轻人尤其厉害。吊牌、筹码和“马”都从京师运来，制作极其精巧。赌博不用银子，而用核桃、红枣、猪、羊之类作赌注。满洲举行大型宴会时，主人家的男女一定轮流起舞。大致是举起一只袖子放在额头前，另一只袖子反放在背后，旋转作势，称为“莽势”【隋文帝所说的“常作用兵意”也就是这个意思。《隋书·勿吉传》：隋文帝宴请勿吉人时，使者和随从都起舞，动作曲折，多有战斗的姿态。隋文帝回头对侍臣说：“天地间竟有这样的东西，常常表现出用兵的意思，为什么这样厉害！”】其中一人歌唱，众人都用“空齐”两个字应和，称作“空齐”【《金志》所说的鸬鹧鸪叫声，大概就是这种声音】。这就像汉人的歌舞，大概是借此祝酒祝寿。每次宴请客人，客人坐在南炕，主人先送烟，接着献乳茶，名叫“奶子茶”；然后把酒倒入爵中，用盘托着。客人年纪比主人稍大，主人长跪着用一只手进酒，客人接过来喝，不必回礼，喝完才起身。客人年纪只比主人稍长，也要跪着喝，喝完客人坐下，主人才能起身。客人年纪比主人小，主人站着给客人斟酒，客人跪着喝，喝完起身坐下，与席同坐。年轻人想斟酒与客人同饮时，礼节和主人、客人之间的献酬一样。妇女出来斟酒时，客人也照样饮用，所以只要沾了嘴唇，就不能推辞；因为妇女往往跪下不起，不喝完一爵不能了事。有时客人害怕喝醉而推辞，主人并不呼喊催促；但妇女一出来，出来后就没有不醉的。凡是喝酒时不吃东西，酒喝完后才在面前铺设油布，名叫“划单”，就是古代所说的食单。端上整只牲畜，客人便用刀割取来吃。吃完后把剩下的赏给奴仆，奴仆席地而坐，向主人叩头，然后食用，牛、鱼、鲟鱼都不避讳。鲟鱼的头略像牛头，和南方的略有不同；当地人直接称它为“鲟”，只有中原人有时称它为“牛鱼”。它重几百斤，有的达一千斤。混同江、黑龙江、虎儿哈河都有这种鱼，最不容易捕到；捕到后，人们便聚在一起切割分食。《演繁露》记载，契丹主在达鲁河钓牛鱼，以此占卜年成。《海陵集》说，牛鱼和金兰酒一起赐给使臣【周麟之《海陵集》说：有位梁姓大使，是先朝内侍官，入馆传旨，赐金兰酒二瓶、银鱼和牛鱼各二盘；又说牛鱼产于浑同江，大得像牛】。《二老堂杂志》也说，一尾牛鱼的价值和一头牛相同【周必大《二老堂杂志》说：周枢密麟之充任金国哀谢使，金主喜爱他，设宴用所钓的牛鱼款待他，这不是旧例】。

译枢密使把牛鱼的头腌制后带回京师献给朝廷，同馆的王龟龄把它称作“鱼头公”【原文此处“糟”或为“腌”义】。可见牛鱼在辽、金时期已经很贵重了，但味道还在鲫鱼之下。鲫鱼大的有三斤，小的像滦鲫【滦鲫通常重一斤，是中原的名贵鱼】；鲫鱼鲜美得无法形容，牛鱼却只是肥而已，并不很鲜。关外的鱼都肥美。我离开时，在棉花街集市买到一条鲢鱼，重十斤【价格二钱银子】，十五个人吃也没有吃完。我想再买一条送给父亲，同伴说：“宁古塔的鱼更好，买它干什么？”到了宁古塔，果然如此。大概因为宁古塔城临近虎儿哈河，冰化开以后，无论贵贱、大小，都把捕鱼当作乐趣；有的钓，有的撒网，有的用叉，有的用枪，每次出去都用车装满而归，不必买鱼。只有冬月凿冰捕鱼时，捕捞的人少，懒于出外的人才买鱼。康熙丙寅年，沙儿虎旧城【距宁古塔四十里】挖出一枚铜印，传送到礼部。铜印大小像州印，印面篆书“合重浑谋克”六字；背面左边有一行楷书，文字和印面相同，右边刻有“大同二年少府监造”八字。考察“大同”是辽世宗的年号，而“谋克”则是历来相传的金代爵号【金代每三百户设置一名长官，称谋克；十个谋克设置一名长官，称猛安】。考察这枚金印，可知金国尚未建立国号、还是辽的属国时，就已经有这种爵号，后来只是特别加以推广罢了。《柳边纪略》第三卷。●《柳边纪略》第四卷。山阴耕夫杨宾。康熙年间，钱币流通到船厂便停止，那里与顺治年间及明代钱币大小并用。船厂以东直到宁古塔，只知道使用银子。银锭形状扁平，像书帕；成色达到九六七以下的便不使用。从前周胡峤《北征记》说：“辽上京西楼【按：《辽史》说西楼在祖州，祖州隶属上京临潢府】交易不用钱而用布。”那么如今使用银子，已经不同于使用布的时代了【历代并非专门使用银子，明初民间有时私下使用。明太祖严令禁止，到正统元年，胡濙因浙东、闽、广没有漕粮，而仓中积存百年粮食，便变通改折，每石折银二钱五分；从此以后银子通行天下，禁银令也废除了】。然而考察《金史·食货志》，金章宗承安三年命令西京、北京、临潢、辽东等路，钱一贯以上一律使用银钞宝货，不许用钱；一贯以下听从百姓方便。又有宋代崇宁钱常常从地下挖出，那么金代已经使用钱币了，怎么知道若干年后钱币不会流通到船厂以东呢？宁古塔交易时计算银子的数目，不计较零数。达到一两，就不计分厘；达到一百两或十两，就不计钱、分。食用之物，向有这种物品的人索取，没有不给的。价值一两以上的，就偿还；不满一两，只道谢而已。如果有物品却藏起来不给，或者给了却不全部给，人们都会鄙视他。汉人中因获罪而被发配到这里的人，虽然与汉军不同，但常常和汉军编在一起；在满洲人那里则和异齐同列。满洲人总称他们为汉人，汉军也不因此自我区别。这和京师的汉军有明显不同【《池北偶谈》说：本朝制度把八旗中的辽东人称作汉军，把各省人称作汉人。元代则把契丹、高丽、女直、竹因歹、竹亦歹、未里阔歹、竹温、渤海八种人称作汉人，把中原人称作南人】。北海在唐代于洛州祭祀，宋、明两代在益州祭祀，顺治、康熙年间在河南济源县祭祀；后来因都察院副都御史徐元瑛进言，改在混同江祭祀。北镇医巫闾山在辽东广宁县，辽太祖的陵墓也在广宁县。中屯卫遇有大事，便派一名官员前往致祭。当地风俗崇尚年齿，不按贵贱排列，称年老的人为“马法”。“马法”用汉语说就是爷爷。称年长的人为“阿哥”。新年时，晚辈见尊长，一定长跪叩首。尊长坐着接受，不回礼；叩首必须四次，叩到第三次时跪着抬头，好像在听命。尊长用好话祝福他，他才叩一次头起身；否则便不起身。不过尊长没有不祝福的。年轻人到老年人家里，即使是客人，也一定坐在角落。随从外出，路上遇到老人，一定鞠躬、垂手问道：“赛音”【《金史》写作“塞痕”，有误】。“赛音”用汉语说就是好。如果骑马，一定下马，等老人经过；老人命他上马后，他才敢避到一旁再骑马。宴会时一定由子弟进食、敬酒，不让奴仆或客人代劳，也不回敬。来往没有内外之分，妻妾之间也不回避。年长者的妻子称为嫂，年少者的妻子称为婶子，就像弟妇一样。婚姻选择门第相当的人家，先请年长者作媒；将要答应时，男方的母亲亲自到女方家，见到女儿便送给她簪子、耳饰和布帛，女方家没有别的话。男方父亲于是带着儿子到女方的姻亲家叩头，姻亲家也没有别的话；随后又带着子侄们成群到女方家叩头，这就是《金志》所说的“男下女礼”。女方家接受礼物而不推辞；如果推辞，就表示还没有答应。答应以后，才送茶、设宴，这是男方家的事情，女方家只负责赔送嫁妆。结婚大多在十岁以内，超过这个年龄便认为晚了。上元夜，好事的人总要扮演秧歌。秧歌是让三四个童子扮成妇女，另有三四个人扮成参军，各自拿着一尺多长的两根圆木，相互敲击对舞；另有一人扮成打伞、提灯的卖膏药者在前面引导，旁边用锣鼓伴奏。舞完便唱，唱完再舞，一直持续到天亮才停止。正月十六日，满洲妇女成群结队在平沙上行走，称为“走百病”；有的手挽着手打滚，称为“脱晦气”。入夜以后这样做的更多。正月、二月期间，有女儿的人家大多搭木架打秋千，称为“打油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除夕一定要贴红纸春联，春联以四六句式为贵；每年更换新句，如果新句和旧句稍有相同，便不高兴。十月，人人都带着鹰、牵着狗追捕禽兽，称为“打围”【张舜民《使辽录》说：北方人打围，一年之中各有固定地点：正月在海上钓鱼，在水底钓大鱼；二三月放鹘，称为海东青打雁；四五月捕打麋鹿；六七月在凉淀避暑；八九月捕打虎豹之类；从此直到年终，就像南方人按照时令耕种一样】。按旗分确定围猎地点【按《会典》所载，各旗围猎山川地名如下：镶黄旗为哈代上涧、威谆河、河尔法氲、加色、叶炕厄岭、沂澈涨泥河、献岭、果罗河、一马呼港、得弗口、交河；正黄旗为喀普赤蓝、勒克得弗口、朱北；正白旗为沂澈涨泥河、科罗河、复涨泥河、吉当阿河岸、蒙古谷、打起、朱扯滚；正红、镶红二旗为觉罗打阳阿、边米牙呼、会肥一蓝木、黑林、过而名冈、呼浑、肥得里、都什黑、梅黑河、勒夫峰、色黑骊达马纳、会肥围屯；镶白旗为喀普赤蓝、木单焉泰、上涧峯、色勒五鲁库、江都库峯、火把峰、浑济你什哈河；正蓝旗为吉当阿河西岸、围黑夸蓝、一吞河、昂巴西伯、纳亲河、叶黑一蓝木、黑林；镶蓝旗为书民乌力汗、马打堪冈、色朱棱、酸焉瓦色】。不论平原还是山谷，圈定一处地方，称为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