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人物志
陈世卿 字光远。雍熙二年进士第,授衡州推官,调东川节度推官。时李顺寇两川,知州张雍部分战守。世卿素善射,独城一面,亲射中数百人。贼寝盛,同幕皆图自全,世卿正色曰:“食君禄,当以死报。焉用避为?”亟出,白雍曰:“此徒皆懦怯,存之适足惑众,不若遣出求援。”雍从之。贼既引去,世卿适丁外艰。雍表其材,诏追出视事,就改掌书记。凡七年,召为秘书郎,迁太常丞,知新安县。或荐其堪任宪台,即召归。会张铿出知广州,表为通判。将行,召见,赐绯,加太常博士。景德初,徙知建州。真宗知其才,逾月授福建转运使。规画南剑州、安仁等银场,岁增课羡,诏奖之。俄,代姚铉为两浙路转运使,历祠部员外郎、三司三勾院。大中祥符四年,改度支员外郎,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属澧州、慈利县、下溪等四州。蛮入侵县地四百余里,朝命世卿与閤门祗侯史方、知澧州刘仁霸同领兵讨之。遂还所侵地,标正经界,取其要领。又令纳所掠汉口千余,复置澧州、武口等寨以控制之。诸蛮自是平定,有诏嘉奖。还朝召对,尽述溪洞利害,真宗器其材。复自言愿效用烦剧。会郡晔知广州被疾,乃授陈世卿秘书少监代之,加赐金紫。郡有计口买盐之制,人多不便,至即奏除之。九年卒,年六十四。诏赠吏部尚书,录其子南安主簿俨为太祝,侃、卫、伟、偁并以恩补官。《宋史》有传,略。
邓 肃 字志宏。少警悟能文,美风仪,善谈论。李纲见而奇之,相倡和,为忘年交。居父丧,哀毁逾礼,芝产其庐。入太学,所与游皆天下名士。时东南贡花石纲,肃作诗十一章,言守、令搜求扰民,用事者见之,屏出学。钦宗嗣位,召对便殿,补承务郎,授鸿胪寺簿。金人犯阙,肃被命诣敌营,留五十日而还。张邦昌僭位,肃义不屈,奔赴南京,擢左正言。先是,朝廷赐金国帛一千万,肃在其营,密觇均与将士之类大约不过八万。至是为高宗言之,且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功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望专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陈。若公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者,并置之法。”上从之。朝臣受伪命者众,肃请分三等定罪。耿南仲得祠禄归,其子延禧为郡守。肃劾南仲父子同恶,沮渡河之战,遏勤王之兵。今日割三镇,明日截两河。及陛下欲进援京城,又为南仲父子所沮。误国如此,乞正典刑。南仲尝荐肃于钦宗,肃言之不恤。上嘉其直,赐五品服。范讷留守东京,肃言:“讷出师两河,望风先遁。今语人曰:留守之说有四,战、守、降、走而已。战无卒,守无粮,不降则走。且汉得人杰,乃守关中奔军之将,岂宜与此?”讷遂罢。内侍陈良弼,肩舆至横门外,开封买入内女童。肃连章论之。时官吏多托故而去,肃建议削其仕版,而取其禄以给禁卫。若夫先假指挥径徙江湖者,乞追□(原文字脱,疑为“付”字。)有司,以正其罪。因入对言:“外夷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烦,烦故迟。”上曰:“正此讨论。”故并三省,尽依祖宗法。及建局讨论祖宗官制,两月不见施行。肃言:“太祖、太宗法严而令速,事简而官清,未尝旁搜曲引,以稽赏罚,故能以十万精兵混一六合。自时厥后,群臣无可议者,今日献一策,明日献一言,烦冗琐碎,惟恐不备。此文书所以益烦,而政事所以益缓也。今兵戈未息,岂可揖逊进退,尚循无事之时?欲乞限以旬日,期以必至,庶几法严事简,赏罚之权不至濡滞。肃在谏垣,遇事感激,不三月,凡抗二十疏,言皆切至,上多采□(原文字脱,疑为“纳”字。)。会李纲学虽正而术疏,谋虽深而机浅,固不足以副意。惟陛下尝顾臣曰:李纲真以身徇国者。今日罢之,而责词甚严,此臣所以有疑也。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纲措置不一月间,民兵稍集。今纲既去,两河之民将何如哉?伪楚之臣,纷纷在朝。李纲先乞逐逆臣邦昌,然后叛党稍能正罪。今纲既去,叛臣将何如哉?叛臣在朝,政事乖矣;两河无兵,外夷骄矣。李纲于此,亦不可谓无一日之长。”执政怒,送肃吏部,罢归居家。绍兴二年,避寇福唐,以疾卒。有《栟榈集》二十五卷。据《宋史》传考正。
明
译陈世卿,字光远。雍熙二年考中进士,授衡州推官,调任东川节度推官。当时李顺侵扰两川,知州张雍部署战守。世卿一向善于射箭,独自守卫城池一面,亲自射杀数百名贼兵。贼势渐盛,同僚都谋求保全自己,世卿严肃地说:“食用君主的俸禄,应当以死报国,哪里用得着逃避呢?”他立即出城,把情况告诉张雍,说:“这些人都懦弱胆怯,留下他们只会扰乱众人,不如派他们出去求援。”张雍听从了他的建议。贼军退去后,世卿恰逢父亲去世,回家守制。张雍上表称赞他的才干,诏令他起复视事,随即改任掌书记。任职共七年,召回朝廷任秘书郎,升太常丞,任新安县知县。有人推荐他可以任御史台官员,朝廷立即召他回京。适逢张铿出任广州知州,上表推荐他为通判。临行前,皇帝召见他,赐给绯色官服,加授太常博士。景德初年,调任建州知州。真宗了解他的才干,过了一个月便授任福建转运使。他筹划南剑州、安仁等银场事务,每年增加赋税盈余,诏令嘉奖。不久,他代替姚铉任两浙路转运使,历任祠部员外郎、三司三勾院。大中祥符四年,改任度支员外郎,出任荆湖北路转运使,管辖澧州、慈利县、下溪等四州。蛮人侵入县境四百多里,朝廷命陈世卿与閤门祗侯史方、澧州知州刘仁霸共同领兵讨伐。于是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划定并校正疆界,控制其要害之处。又命令他们交出所掳掠的汉人一千多人,重新设置澧州、武口等营寨来控制他们。各部蛮人从此平定,朝廷下诏嘉奖。回朝后,皇帝召见问对,他详细陈述溪洞地区的利害,真宗器重他的才干。他又自称愿意承担繁重艰难的事务。适逢郡晔任广州知州患病,于是授陈世卿秘书少监,代替郡晔,加赐金紫服。广州有按户口买盐的制度,百姓多感到不便;他到任后立即上奏废除。九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诏令追赠吏部尚书,录用他的儿子、南安主簿陈俨为太祝,陈侃、陈卫、陈伟、陈偁也都因恩荫补授官职。《宋史》有传,这里略述。邓肃,字志宏。年少时聪敏颖悟,能写文章,仪表俊美,善于谈论。李纲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两人互相唱和诗文,结为忘年之交。父亲去世时,他守丧悲哀过度,超过礼制规定,住宅中竟长出了灵芝。他进入太学,交游的都是天下名士。当时东南地区进贡花石纲,邓肃作诗十一章,指出郡守、县令搜求花石扰民的弊端,掌权者看到后,把他排斥出太学。钦宗即位,召他在便殿问对,补授承务郎,任鸿胪寺主簿。金人进犯京城,邓肃奉命前往金军营寨,被留五十天后才回来。张邦昌僭越称帝,邓肃坚持道义不肯屈服,奔赴南京,被提拔为左正言。此前朝廷赐给金国丝帛一千万,邓肃在金营时暗中观察,发现分给将士等人的总数大约不过八万。到这时,他把此事告诉高宗,并说:“金人并不可怕,只是他们赏赐必定兑现、惩罚必定执行,不依赖繁琐文书,所以人人都愿意效死。朝廷却不是这样,同一时期立功且功劳相等的人,有的已经连续升了几级官,有的还只是平民,赏罚轻重高下全掌握在吏员手中。奖赏既不明确,谁肯自我勉励?希望专门设立一个掌管功劳赏赐的机构,使凡是立功的人都能自己申报。如果功劳公文已经核实却不施行奖赏,或者功劳相同而赏赐有轻有重、有先有后,都应依法处置。” 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接受伪政权命令的朝臣很多,邓肃请求把他们分为三等定罪。耿南仲得到祠禄后回乡,他的儿子耿延禧任郡守。邓肃弹劾耿南仲父子同恶相济,阻挠渡河作战,拦截勤王军队;今天割让三个镇,明天截断两河。等到陛下想进军援救京城时,又被耿南仲父子阻挠。像这样误国,请求按法典处刑。耿南仲曾经向钦宗推荐过邓肃,邓肃仍然直言弹劾,毫不顾惜。皇帝赞赏他的正直,赐给他五品官服。范讷留守东京,邓肃说:“范讷出兵两河,望见敌军声势便先行逃跑。如今他对人说:留守的办法有四种,不过是战、守、降、逃罢了;作战没有士卒,防守没有粮食,不投降就只能逃跑。况且汉高祖得到人杰,才让守关中、收容败军的将领担任守关中之任,怎么能让这种人与他相比呢?”范讷于是被罢职。内侍陈良弼乘轿到横门外,开封府买入宫中的女童。邓肃接连上章弹劾他。当时官吏多借故离职,邓肃建议削除他们的仕籍,并没收其俸禄来供给禁卫军。至于先取得假借的指挥文书、径直迁往江湖地区的人,请求追查后交付有司,以端正其罪行。他又入朝应对,说:“外族的高明之处在于文书简略,简略所以办事迅速;中国的弊病在于文书繁多,繁多所以政令迟缓。” 皇帝说:“正应当讨论这个问题。”于是合并三省,完全依照宋代祖宗的法度办理。后来设置机构讨论祖宗时期的官制,过了两个月仍未见施行。邓肃说:“太祖、太宗的法令严明而政令迅速,事务简约而官吏清廉,从来不曾旁征曲引、拖延赏罚,所以能够凭十万精兵统一天下。此后,群臣没有什么不可议论的,今天进献一个策略,明天进献一句意见,繁琐冗杂,唯恐不够周全。这就是文书越来越繁多、政事越来越迟缓的原因。如今战争还没有停止,哪里可以像太平时那样作揖谦让、论进退取舍,仍遵循无事时的做法?希望限定在十天之内办完,并规定必须按期完成,这样或许能使法令严明、事务简约,赏罚的权力不至于拖延滞缓。”邓肃在谏官职位上,遇到事情便激切进言,不到三个月,凡是抗疏二十次,言辞都切中要害,皇帝大多采纳。适逢李纲学问虽正当而方法不够周密,谋略虽深而机变不足,确实不能完全符合皇帝的意图。只是陛下曾经对臣说:“李纲是真正以身殉国的人。”今天却罢免他,而且责备他的诏词十分严厉,这就是臣感到疑惑的地方。况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李纲部署安排,不到一个月,民兵已经逐渐聚集。如今李纲既然离职,两河百姓将会怎样呢?” 伪楚的臣子纷纷留在朝廷。李纲先请求驱逐逆臣张邦昌,然后叛党才逐渐能够依法定罪。如今李纲既然离职,叛臣将会怎样呢?叛臣留在朝廷,政事就会乖乱;两河没有军队,外族就会骄横。李纲在这些方面,也不能说没有一天的长处。”执政大臣发怒,把邓肃送交吏部,罢官回家。绍兴二年,他为躲避寇乱前往福唐,后来因病去世。有《栟榈集》二十五卷。依据《宋史》传记考订。明。
邓文铿 字德声。洪武十八年进士,任高州府茂名县知县。以治最,召入为刑部主事,累升至佥都御史。风裁独持,不畏强御。时贵戚有冒禁鬻私茶者,盖关边计也。众莫敢言,文铿独劾之,其人卒置以法。文铿亦坐是出知武昌府,又改知德安府,后转苑马寺卿,宣德元年致仕。原隶沙县。陈 隆 字文升,安沙人。成化庚子科,任潮阳知县。清勤慈爱,兴学劝农,节夫马费,革左右浸渔之弊,政平讼理。复调任,潮人感恩,立祠报祀,题其碑曰:“循良遗爱”。其刑家孝友,可敦薄俗,平心率物,素重乡评。年至九旬,好学不倦,杜门教子,谢迹公庭,一邑称之。李 杏 字子芳。至性天植,颖悟夙成。居父丧,哀毁骨立,敝衣茹素,庐墓三年。分巡郑制匾(原文为“扁”。此次校注,一律改为匾。以下全志同。)褒之。嘉靖乙酉,领乡荐,北上,中途闻母疾,即奔回侍养(原文为“待养”。按文意,参校万历《永安县志》,改为“侍养”。),原当道所给赆金,尽还之官。母卒,居丧如丧父时。初任东昌府推官,坚持节操,极其清介,家人至不能堪。民谣云:“李侯佐府治,只饮东昌水;李侯奉院委,妻子吃榆叶。”巡抚彭、巡按傅并入荐剡。三载考绩,貤恩父母。擢南京大理寺评事,转本寺寺正,升四川水利佥事。巡抚罗称为“金石君子”。奉命采矿西番,不惮险阻,涉泸水,深入不毛。厂酋仰德,不敢逼挠。每日廪给,惟受蔬米,馀尽还之。行日,驿吏折乾以馈,峻却之,地方人称为佛爷。竣事乞休,章五上,幕府始允。明日遂行,供账、馈赆悉不受,行李萧然。归处山林,结平川茅舍,耽嗜图籍,绝足公门。乡邻争斗者,或就正,或感化自解,足成仁里。提督谭疏其可用,荐于朝;提学蔡嘉其行谊,请为会宗。四川巡抚黄,委承差乔升,以为应得柴马银七十二两,送至其家,一文不入私帑,贸田以供祀事,馀赒戚里之贫者。如赈范当成之后,恤赖成孙之孤,助杨弘道之丧,殡林隐士之尸。族孙李商故,遗一孤,为择乳母,给柴米抚养之。奉诏进阶,年八十二卒。遗命服用布素,毋俾越礼。乡人颂之曰:“居官居乡,功业一致;事君事亲,忠孝两全。”提学王案行先生宦绩、乡行表表,当道宜崇祀乡贤,以风后世。所著有身、心、家、乡四范、容、忍、谦、恭四箴。曾守成 字汝文,号白岩。登嘉靖辛卯科贤书,授新会谕,转任县知县。下车询父老风俗,兴利除害,比古循良。尝试士,拔其尤者,皆一时名宿多飏去。精于藻鉴。任之人至今思之,载之任志独详。时公以善书名,诗文词句清新雅逸,人士推慕之。会宪臬墨,佯以索书名,移一厘来邑求字。公岸然草书数十幅以献,宪恚甚。随以忧归。阕满,为忌者所中,不复起。遂优游林下,与乡二三大老及其族庠生定斋公曾胤皆有声雷时者,相与诗书酬唱,适志禽鱼山水间十余年。凡所著诗文若干卷,惜未得行世。林腾蛟 字士才。二十六都贡川人。少颖悟不群,为文立就,每见义必为,无所避。邻郡同知刘奉委至,值国丧,县如常治酒、演戏,林曰:“是尚可以为乐时乎?”乃作书责以大礼,及旦,面上之。同知览毕,怃然曰:“幸教知矣!”明晨即引去。外父张仁卒于官,无嗣,旅榇不能举,腾蛟毅然往视。官贫任浅,为书上太守胡巅泉公,大称奇士,曰:“有婿如此,何嫌乎哉!”为之厚恤、区画,榇乃归葬。明年癸卯,乡荐第二,丁未登进士。初任新会令。见何、谢二巢负固肆凶,即督府莫能问。乃阳抚而阴图之,蓄战士及达官可用者,不数月,平何、谢二巢。未几,内艰讣至,哀痛中,计擒谢大珍,捣其穴,斩大用及其党无遗,人莫知其秘。服阕补休宁,擒巨盗某亦出常算外。时倭奴以五千众横行江南,莫有当者。时林以秩满过家,时中曾叩曰:“何猖獗如是,抑何策以拒?”曰:“无难,但练兵两月可尽歼之。”后闻谭司马竟以是平倭,而浙习兵遂有闻于天下。大抵豪杰所见,相类如此。其明年,召拜监察御史。时三殿毁,欲新之,财大诎,简书督南直隶、江南、湖广逋负。所至悉心规画,逋几完;余不完者,奏免之。上可其奏,蠲至数百万计。每有建言,明切时务,通达国体。如赣南条议六事与马船采木诸疏,种种可述。缙绅间咸曰:“直御史也!”寻按贵阳,命下二日,当要者忌之,遂擢河南按察司佥事。时伊府骄恣,黩货淫刑(原文“谣刑”,乃“淫刑”之误。),僭逾制度,侵官舍,夺民居,强娶嫠妇室女,纵护卫士行劫以入资,凌辱缙绅,当事者莫敢谁何。腾蛟曰:“是尚可以已乎?吾当出身,为吾民争旦夕命。”
译邓文铿,字德声。洪武十八年考中进士,任高州府茂名县知县。因政绩最优,被召入朝任刑部主事,屡次升迁至佥都御史。他独自坚持操守和风纪,不畏惧权贵豪强。当时有贵戚冒犯禁令贩卖私茶,这关系到边疆军需。众人没有谁敢说话,只有邓文铿弹劾他,那人最终依法治罪。邓文铿也因此获罪,出任武昌府知府,又改任德安府知府,后来调任苑马寺卿,宣德元年退休。原籍隶属沙县。陈隆,字文升,安沙人。成化庚子科中举,任潮阳县知县。他清廉勤勉,仁慈爱民,兴办学校,劝导农桑,节省夫役和马匹费用,革除身边人逐渐侵吞渔利的弊端,政事平和,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后来调任他处,潮州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建立祠堂祭祀他,在碑上题写“循良遗爱”。他治家严正,孝顺友爱,足以敦厚浇薄的风俗;处事公平,足为众人表率,一向受到乡里的尊重。活到九十岁仍然好学不倦,闭门教子,不再涉足官府,一县人都称赞他。李杏,字子芳。天性至孝,聪颖早成。父亲去世时,他悲哀过度,形销骨立,穿破旧衣服,吃素食,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分巡郑制作匾额表彰他(原文作“扁”,此次校注统一改作“匾”,以下全志相同)。嘉靖乙酉年,他考中乡试,北上赴任,途中听说母亲生病,立即奔回侍奉赡养;原来地方官所赠的路费,他全部退还给官府。母亲去世后,他守丧如同父亲去世时一样。当初任东昌府推官时,他坚持操守,极其清廉耿介,家人甚至难以忍受。民谣说:“李侯辅佐府中治理,只饮东昌的水;李侯奉行上级交办的事务,妻子儿女只能吃榆树叶。”巡抚彭某、巡按傅某都把他列入推荐名单。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按规定加恩于他的父母。升任南京大理寺评事,转任本寺寺正,再升四川水利佥事。巡抚罗某称他为“金石君子”。奉命到西番采矿,他不畏艰险,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矿厂首领仰慕他的德行,不敢逼迫阻挠。每天供给的粮饷,他只接受蔬菜和米,其余全部退还。出发时,驿吏折算干粮赠送给他,他严词拒绝,地方人称他为“佛爷”。事情办完后,他请求退休,连续上了五次奏章,幕府才答应。第二天他便启程,供账、馈赠的路费全部不接受,行李十分简少。回到山林后,在平川修建茅屋,沉迷于图书典籍,完全不再进入官府。乡邻发生争斗,有的来请他评判,有的受到感化自行和解,足以成就仁厚的乡里。提督谭某上疏称说他可以任用,向朝廷推荐;提学蔡某赞美他的品行,请求让他担任会宗。四川巡抚黄某派承差乔升,把应得的柴马银七十二两送到他家;这些钱一文也没有进入私囊,而是买田来供给祭祀,剩下的赈济亲族乡里的贫困者。例如赈济范当成之后,抚恤赖成孙的孤儿,帮助杨弘道办理丧事,安葬林隐士的尸体。族孙李商去世,留下一个孤儿,他为孩子选择乳母,供给柴米抚养。奉诏晋升官阶,八十二岁去世。临终遗命穿用布衣素服,不要让丧葬逾越礼制。乡人歌颂他说:“做官和居乡,功业始终如一;侍奉君主和侍奉父母,忠孝两全。”提学王某考察先生的仕宦功绩和乡里德行,认为都十分卓著,地方长官应当把他列入乡贤祠祭祀,以此教化后世。他著有《身范》《心范》《家范》《乡范》四篇,以及《容箴》《忍箴》《谦箴》《恭箴》四篇。曾守成,字汝文,号白岩。考中嘉靖辛卯科乡试,授任新会教谕,转任县知县。到任后便询问父老乡里的风俗,兴利除害,堪比古代的循良之吏。他曾经考选士子,选拔其中最优秀的,那些人后来都成为一时名士,许多人远播声名。他精于鉴识人才。任职当地的人至今还思念他,任职志记载得尤其详细。当时曾公以善于书法闻名,诗文词句清新雅致、飘逸脱俗,士人都推崇仰慕他。适逢宪司和按察司的官员贪墨,假装以求取书法之名,转运一厘银到本邑求字。曾公神色严正地写了几十幅草书献上,宪司官员非常恼怒。随后他便因父母忧离职回乡。服丧期满后,又被忌恨他的人陷害,不能再度起用。于是优游林下十多年,与乡里两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他的族人、县学诸生定斋公曾胤等有声望的人,一同以诗书唱和,在禽鸟、鱼类、山水之间自得其乐。他所著诗文有若干卷,可惜未能流传于世。林腾蛟,字士才,二十六都贡川人。年少时聪颖悟性非凡,文章下笔即成,每当见到合乎义理的事一定去做,从不回避。邻郡同知刘某奉命来到这里,正逢国丧,县里却像平常一样置酒、演戏。林腾蛟说:“现在还是可以作乐的时候吗?”于是写信责备他不遵守大礼,到了早晨又当面把信交给他。同知看完后惭愧地说:“幸亏您教导,我明白了!”第二天早晨就带人离开。岳父张仁死于任所,没有子嗣,灵柩旅寄异乡无法运回,林腾蛟毅然前往料理。张仁官职低、任期浅,林腾蛟便写信给太守胡巅泉公,胡公大为称奇,赞叹说:“有这样的女婿,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优厚抚恤并筹划办理,灵柩才得以运回安葬。第二年癸卯年,他乡试中式,名列第二;丁未年考中进士。初任新会县令时,见何、谢二巢负险固守、肆意作恶,即使督府也不能追究。于是他表面上进行安抚,暗中谋划,积蓄战士和可以任用的达官,不到几个月便平定何、谢二巢。不久,母亲去世的讣告传来,他在悲痛之中筹划擒获谢大珍,捣毁其巢穴,把大用及其党羽全部斩杀,没有留下一个,别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秘密。服丧期满后补任休宁县令,擒获大盗某人,也出乎通常的谋划。那时倭寇凭五千人的势力横行江南,没有人能够抵挡。当时林腾蛟因任期届满经过家乡,曾时中叩问他说:“为什么猖獗到这种地步?或者说,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御他们呢?”林腾蛟说:“没有什么困难,只要训练军队两个月,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歼灭。”后来听说谭司马果然凭此平定倭寇,于是浙江人熟习兵事便闻名天下。大概豪杰的见识就是如此相近。他在那之后的第二年,被召回朝廷授任监察御史。当时三座宫殿被毁,朝廷想要重建,但财力极为困窘,于是发文书督促南直隶、江南、湖广追缴拖欠的赋税。他所到之处都尽心筹划,欠赋几乎全部收清;剩余无法收清的,上奏请求免除。皇帝认可他的奏议,免除的赋税达到数百万之多。他每次提出建议,都明白切实地针对时务,通达国家大体。例如关于赣南六件事的条陈,以及马船、采木等奏疏,各种事迹都值得记述。士大夫中都说:“这是正直的御史!”不久,他巡按贵阳,任命下达两天后,有权要之人忌恨他,于是他被提拔为河南按察司佥事。当时伊王府骄横放纵,贪污财货,滥施刑罚,僭越逾制,侵占官舍,夺取民居,强行娶寡妇和少女为妻妾,放纵护卫人员抢劫以增加财物,凌辱士大夫,主管官员没有人敢过问。林腾蛟说:“难道还能就此罢休吗?我应当挺身而出,为百姓争得生死存亡的机会。”
遂按不法事数十条,从抚按劾之。上官勘问,无敢对者,腾蛟独奋前抵数之。伊府词屈。狱方具,遽遘疾,卒于官。遗命其子,必结竟其事而后殓。人谓其以尸置对,气概至死不移云。伊竟降为庶人,百姓称快。是举也,销国家数十年积渐之祸,故尚书王邦瑞祭文云,“有掀天揭地之功”。河、洛、汝、颍之民千余为扶榇出境,以防患也。仍为祠庙,在在祀之。惜其早殁,未为国家效大业,可恨也。陈源湛 字体泉,安沙人。弱冠有文名,由恩贡观光上国,日与孙先生柏潭、叶先生台山游,而聆其绪论,恍然曰:“吾向之所矜为赤帜者,只敝帚耳,洗虑以之。”癸酉,获隽南闱,任广东和平县事。理幽雪冤,兴学作人,多善政。巨寇江月照、叶英负险肆毒,骚动三省,已厚宸忧。公计诱而歼灭之,叙岑功赏当上上,有攘而蔽之者,仅得薄转高州府判,再转梧州府判,署府篆。入觐,抱病归,故。广士民请祀名宦,邑人士慕其孝友,亦请祀学宫,刊所著《四礼》、《四箴》、《奇门》等书行于世。严九岳 字海日,贡川人。温良恺弟(原文作“温良岂弟”。),颦笑不苟。午未联登,任梧州司理,多平反。历五载,间署府县篆,除弊吏,革陋规,清政难以枚举。升北京户部主事,转郎中。督通州饷,念粮户运差之苦,随到随收,不淹晷刻。往运官粮,户艰于交纳,破产丧命有之,遇公则更生也。顷奉运内帑数万饷辽阳边,迟时日者罚无赦。公昼夜兼程以赴至,脚运羡余千计,悉付经略以赏士,而公之心殚矣,力疲矣,二竖为灾,谋解组归;以课绩升岳州知府,而竟不克赴。子应球,国子生,勉成先志,葬公于二十七都东华坑。光禄卿王化行撰墓铭。著有《笥存稿》行于世。而祠公于学宫,为无忝俎豆云。赖圣谟 字次典,改讳元吉。由乡举,任北直唐县知县。甫一载,百废俱举。狂寇万馀自蠡县庆都入,所经辄惨戮。闻公预图城守,先集家戚属十馀口,积薪锁廨,呼卫卒团守,着有急即举火焚之,内顾无忧。于是召义勇,设矢石,更伏万人敌于隘口。寇至,却之,俘渠凶一,而馀寇以数十计,夺回男妇以数百计。然当御敌时,公从垛口觇之,一凶称神手,矢向公脑发,不虞向貂帽穿落也,众惊为神护。寇知有备,引去。而提督、总督之荐章且交上矣。斗大土城,保全无患,士民踊跃贺更生,而公则以劳瘁成疾,势渐危笃,乃待封秉。弘翁适从永至唐,睹其状,号泣几殒。公曰:“男不孝,有志未竟,不能以禄养,又不能以封请,老母遥隔,奈何?”余无一言。以柩归,永之士民临江而哀吊之。岂御难死节,抑人有同心耶?罗明祖 字宣明,号纹山,登天启丁卯贤书,崇祯辛未进士。辄欲辨红丸、梃击两案,而有虚馆以待者,虑负奇为负气,仅授华亭令。下车厘弊害,兴人士,造庐问请眉公陈,布衣而一时之强有力者,颔之曰:“是不畏强御者。”以忧归;阕补繁昌令。繁倚南北要冲,且无城。流贼方大春啸横其间,计歼之。两台上请超擢大宁,不获,谪越藩,署萧山。又以不屈,中官故挤之,调襄阳。时值楚闱分校,得士九人皆名士。独是襄寇炽兵淫,民不堪命。初请禁于提督熊,不听;继上书于阁部杨,又以拒。城不宿兵,中之。而襄国王之题留,亦不能以虚拘矣。归林下,捐资恤孤族,节若有以泄其未泄之愤。曩时,有生徒远启,问闻知交,密迩酬答,语皆国计民瘼,不及一私。而所著书三十卷,评书百卷,学者获见之,惟占候、星数未易窥其秘云。
儒 林
译于是他把违法之事列出数十条,跟随巡抚、巡按弹劾伊王府。上级官员会同勘问时,没有人敢回答,只有林腾蛟挺身上前逐条斥责。伊王府理屈词穷。案件刚刚办成,他突然患病,死于任所。临终遗命儿子,一定要把此事彻底办结后再入殓。人们说他是把尸体摆在公堂上对质,直到死气概也没有改变。伊王最终被降为庶人,百姓无不称快。这一举动,消除了国家数十年来逐渐积累的祸患,所以尚书王邦瑞的祭文说他“有掀天揭地之功”。河、洛、汝、颍一带有一千多人扶送他的灵柩出境,以防患于未然。后来仍然建立祠庙,各处都祭祀他。可惜他早早去世,未能为国家建立更大的功业,实在令人遗憾。陈源湛,字体泉,安沙人。二十岁时已有文名,由恩贡生赴京观光,每天与孙先生柏潭、叶先生台山交游,聆听他们的言论,恍然说道:“我过去自以为是赤帜的东西,不过是破旧的扫帚罢了;我要借此洗涤心中的成见。”癸酉年,他在南闱乡试中考取优等,任广东和平县县令。审理疑难案件、洗雪冤屈,兴办学校、培育人才,政绩多有可称道之处。大盗江月照、叶英凭险作恶,骚扰三个省份,已经使皇帝深为忧虑。陈公设计诱杀了他们,按功劳应当评为上上等、得到最高奖赏,却有人将功劳夺去并加以隐瞒,他只得到薄薄地升任高州府判官,后来又转任梧州府判官,代理知府职务。入朝觐见时,他抱病回乡,后来去世。广东士民请求把他列入名宦祠,县中人士仰慕他的孝友,也请求把他列入学宫祭祀;他所著《四礼》《四箴》《奇门》等书也刊刻流传于世。严九岳,字海日,贡川人。性情温和善良、和乐平易,喜怒不轻易流露,言行谨慎。午、未两科连续登第,任梧州司理,平反了许多案件。历任五年间,间或代理府、县长官,革除有弊病的吏员,废除陋规,清明的政绩多得难以一一列举。升任北京户部主事,转任郎中。督运通州粮饷时,想到粮户承担运输差役的苦处,粮食一到便立即收取,一刻也不拖延。过去运输官粮,粮户难于交纳,甚至有人因此破产丧命;遇到严九岳,便得以重新生活。不久,他奉命运送内库数万粮饷到辽阳边地,迟误日期者一律严惩不赦。他昼夜兼程赶到,脚夫运输所得的余粮数以千计,全部交给经略用来赏赐士卒,而他自己的心力已经耗尽,体力也已疲惫;加上患病,便谋求解职回乡。后来因考核政绩升任岳州知府,但最终未能赴任。他的儿子严应球是国子监生,努力完成父亲的遗志,把严九岳安葬在二十七都东华坑。光禄卿王化行撰写了墓志铭。他著有《笥存稿》,流传于世。人们又在学宫祭祀他,认为这样才不辱没祭祀所用的俎豆。赖圣谟,字次典,后来改名为元吉。由乡试中举,出任北直隶唐县知县。刚任职一年,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办。狂寇一万多人从蠡县、庆都进入,所到之处总是惨杀屠戮。他们听说赖公预先谋划守城,先召集家人亲属十多人,把柴薪堆积在县廨并锁闭起来,召集卫卒团结守卫,并约定一旦情况紧急就举火焚毁,使自己无所顾虑。于是召募义勇,设置弓矢、石块,又在隘口埋伏“万人敌”。贼寇到来时,被他击退;俘获贼首凶徒一人,其余贼寇以几十人计,夺回被掳的男女以几百人计。然而抵御敌人时,赖公从垛口窥望敌情,有个凶徒自称“神手”,一箭朝赖公脑部射来,没料到箭射穿貂帽后掉落了,众人都惊叹是神灵护佑。贼寇知道已有防备,便引兵离去。而提督、总督的荐举奏章也将相继上报了。一座斗大般的小土城,得以保全而无忧患,士民欢腾庆贺重获新生;赖公却因劳累成疾,病势逐渐危重,于是等待受封。弘翁恰好从永安到唐县,看见他的情状,号哭得几乎昏死。赖公说:“我这个不孝的儿子,有志向却没有完成,不能靠俸禄奉养母亲,又不能凭受封请养,老母亲远远隔着,我该怎么办?”我无言以对。后来扶柩归来,永安的士民到江边临吊哀悼。难道是因为抵御灾难、以死守节,还是人与人本来就有同心呢?罗明祖,字宣明,号纹山。天启丁卯年考取贤书,崇祯辛未年中进士。他总想为“红丸”“梃击”两案辨明是非,但有意空置馆职以待的人,担心他把奇特见解当成意气,于是只授予华亭县令。到任后整治弊害,振兴士人,建造房舍,前去请教眉公陈氏;当时有权势的布衣陈氏点头说:“这是一个不畏惧豪强的人。”因服丧归家;服丧期满后补任繁昌县令。繁昌处在南北交通要冲,而且没有城墙。流贼正大肆作乱,横行其间,他谋划将其歼灭。两台上奏请求越级提拔他为大宁县令,没有获准,反而贬谪到越藩,代理萧山县政务。又因不肯屈服,中官故意排挤他,调任襄阳。适逢楚闱分校,他录取的九名士子都是名士。唯独当时襄阳盗寇猖獗、军队横暴,百姓不堪其苦。他起初向提督熊某请求禁制,未被采纳;接着又向阁部杨某上书,仍遭拒绝。城中没有驻军,他因此受到牵连。而襄国王题请留任,也不能再以空泛理由拘留他了。他归隐林下,捐资救济孤苦族人,借此稍稍发泄尚未发泄的愤懑。从前有学生从远方寄信来,询问交游近况,他秘密回信酬答,所说的全是国计民生疾苦,没有一句涉及私事。他著有书三十卷,评书一百卷,学者得以见到;只是占候、星数之学的奥秘,不容易窥见罢了。儒林
林 祥 字时和,腾蛟之父也。幼失怙,鞠于兄,事之如父焉。重礼义,尚躬行。居乡平易和厚,而人不可干以私。诚信素著,表正乡闾,虽巨奸大猾亦俯首就化,所居乡一时咸变工、贾之习,向文学,彬彬焉。同时,特善张仁、林元二人者,意气合也。如知县姚公仲韶、教谕萧公松时称正大,故语常骎骎入。后有士辈耽乐优戏,纵而忘倦者,忽自念曰:“使在县有如姚为长令,学有如萧为师长,乡有如林者为先达,予辈恐不敢如是放肆。”其系人思慕之正如此。以选贡授长沙经历,屡乞休致,知府勉留数数。时遇觐,里役致常路费,却不受,曰:“吾苦不耐北风,幸乘此归乡足矣。”归时囊无寸余,盖皭然不污者。人谓无忝乡贤之列。
张 仁 字守性,号常斋。居贫力学,取受纤芥不苟。晨炊或不举,意气自如。时有观化者,按学进讲,深加奖赏,有“贫而能乐,学而能守”之语,仍令竖社学以居训。且善楷书九成宫体,独善唐李商隐诗,其吟咏亦绝相似。竟以贡授南雄府司训,逾年,卒于官。惜无嗣,其婿林腾蛟扶榇以归葬。
范志统 字勉承,梅岗其别号也。禀性醇朴(原文作“禀性醇模”。),处家行己较然不欺。壮岁游庠,声名藉甚。数奇,仅以明经授泉郡惠安司训。捐俸修学宫,赈寒士,协赞邑宰,发粟济饥,褒烈给殓,非寒毡优为者。邑宰罗为诗以赠,督学沈有“博物洽闻,清操介节”之语。秩满升周藩教授。周藩属懿亲王,贤且明,而辅导之选非德望素优者,不能有是宠命,故有望公就国者。左江兵备使王公率子衿为劝之驾,而公促装归。晚年(原文“脱年”,似为“晚年”之误。),性宗愈彻。著有《梅岗诗集》行世。其冠婚丧祭,一遵家祀,浮屠之教,一切弃之。诗书佑启,慈惠布流,至今犹载人口碑云。
郑 魁 号石泉,郑文质之裔也。公气宇轩昂,天性抗直,乡邑咸古处君子目之。由贡授山东日照县令。邑古青、齐地,沃野平原,便耕织,喜健斗,而寇警时出为难。公至为兴学、劝农、揖盗、除奸,民咸德焉。惜其盛气矫矫,有不便于民者,率直径陈,仅一载,解组归。有慰留者,公曰:“居官不清正则辱身,居官清正,不媚上,不为上容。复不奉身以退则辱身,并以辱亲。菽水承欢何人耶?”比行,而邑之绅衿、稚老泣留者,至三日越境始罢。公曰:“吾以一经贻谋,俾诸孙绕膝受教足矣。”不以一介易彼三公,吾于公深有景行之思云。
邓应龙 别号剑江,三十二都人,前朝之贡宦也。公幼而敦敏,即能博记五经诸坟典,比泮饩而频蹶场。屋人曰:“此伯乐所由艰遇也。”己亥恩贡得元,授江西南安府判。粮务弊丛而出纳惟谨,讼狱惨闻而平反兢持。岂曰“长才必处以治中别驾之任,乃克展骥足”,而公之才固优,遇自穷也。公习琴,有贻公以爨下者,携之任。一弹再鼓,鸣琴而治。时司理林公某欲得之,公以为知音,赠之。而司理所钟爱者,又为守台所特赏也,郡之守林公某遂颔之。盖郡守、司理及公皆闽人,以是相龁,遂各挂冠归。而公之归装萧然,居林下无徇请,无侵欺,百忍自持,一经是课,而扼腕于舆论,不无人、琴之感耳。
孝 义
译林祥,字时和,是林腾蛟的父亲。幼年丧父,由兄长抚养,他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重视礼义,崇尚亲身实践。居住乡里时平易和厚,但别人不能以私事求他。他一向以诚信著称,成为乡里的表率;即使是大奸大猾之徒也低头接受教化。他所居住的乡里一时都改变了工匠、商人的习气,转而崇尚文学,文质彬彬。当时尤其与张仁、林元两人友善,因为志趣相投。又如知县姚仲韶、教谕萧松,当时都被称为正大之人,因此谈论学问时常常涉及他们。后来有些士人沉溺于享乐和优戏,放纵自己而不知疲倦,忽然想到:“假如县里有姚公这样的长官,学校里有萧公这样的老师,乡里有林公这样的前辈,我们恐怕不敢这样放肆。”他使人产生敬慕和自我约束,正是如此。以选贡身份授长沙府经历,多次请求退休,知府屡次勉强挽留。一次遇到入朝觐见,里役送来通常的路费,他推辞不受,说:“我只是苦于不能忍受北方的风寒,幸好可以借此机会回乡,这就足够了。”回去时行囊中没有一点多余财物,确实清白无污。人们说他列于乡贤之中当之无愧。张仁,字守性,号常斋。家贫而努力求学,接受财物哪怕细微也不肯苟取。有时早晨连饭也做不起,仍然意气自若。当时有巡行考察教化的人,按察学校事务并进讲,对他深加奖赏,说有“贫穷却能够快乐,求学却能够守持”的话,并命令建置社学让他居住任教。他还擅长九成宫体楷书,尤其喜爱唐代李商隐的诗,他吟诵诗歌的声调也极其相似。后来以贡生身份授任南雄府司训,过了一年,死在任所。可惜没有子嗣,他的女婿林腾蛟扶柩归来安葬。范志统,字勉承,梅岗是他的别号。他天性淳朴,居家处世明白正直,不欺骗别人。壮年入县学,声名很大。命运不佳,只以明经身份授任泉州府惠安县司训。他捐出俸禄修缮学宫,赈济贫寒士人,协助县令,开仓发粮救济饥民,表彰烈士并供给棺殓,这些都不是只会享受优厚待遇的人所能做到的。县令罗某作诗赠给他,督学沈某称赞他“博物洽闻,清操介节”。任期届满,升任周藩教授。周藩所属的是懿亲王,贤明而有才;辅导之职若不是德望一向优异的人,不能得到这样的宠命,所以人们都希望范公前往藩国任职。左江兵备使王公率领生员们为他饯行劝驾,但范公却迅速收拾行装归去。晚年,他的性理学修养更加通彻。著有《梅岗诗集》,流传于世。他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全都遵循家族祭祀;佛教的一切教法,都弃而不取。他以诗书启迪后人,以慈惠广施于人,直到今天仍然载于民众的口碑。郑魁,号石泉,是郑文质的后裔。郑公气度轩昂,天性刚直,乡里都把他看作古代君子。由贡生授山东日照县令。日照县是古代青州、齐国之地,沃野平原,适宜耕织,人们喜欢勇斗,但盗寇警报也时常出现,成为祸患。郑公到任后兴办学校、劝勉农桑、招抚盗贼、铲除奸恶,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可惜他性情刚强显露,其中有些做法不便于百姓,便总是直截了当地陈述,只任职一年就解下官印归乡。有人慰留他,郑公说:“做官不清正,就是辱没自身;做官清正,就不会媚上,也不会被上级容纳。既不奉养自身而退隐,又会辱没自身,也连累父母受辱。还有谁能以粗茶淡饭奉养老母、使她欢心呢?”等到他离任时,县里的士绅、生员以及老幼哭泣挽留,直到三天后越过县境才停止。郑公说:“我把一部经书传给后代,让子孙环绕膝下接受教诲,这就足够了。”他不以微薄财物换取三公之位,我对郑公深深怀有敬仰其高尚品行的感慨。邓应龙,别号剑江,三十二都人,是前朝的贡生出身的官员。郑公幼年敦厚聪敏,就能广泛背诵五经和各种经典;等到入县学领取廪膳,却屡次在科场失利。乡里人说:“这正是伯乐难遇的缘故。”己亥年以恩贡第一名授任江西南安府判。粮务弊端丛生,但粮食收支却谨慎办理;讼狱案件惨烈多闻,但平反时又十分慎重。人们岂不是说“有长才的人必定应当任治中、别驾这样的职务,才能施展才能”吗?邓公的才干本来很优异,只是遭遇困厄罢了。邓公熟习琴艺,有人送给他一张“爨下”琴,他带着它赴任。弹奏一两遍,琴声和谐,政务也治理得好。当时司理林某想得到这张琴,邓公认为他是知音,便赠给了他。而司理所钟爱的这件物品,又得到守台的特别赏识,郡守林某也因此点头认可。原来郡守、司理和邓公都是福建人,因为这件事彼此争执,最终各自辞官归去。邓公归家时行装萧然,居于林下不接受请托,不侵占欺凌,靠百般忍耐自我持守,以一部经书教课;而他对舆论不平,不能不让人产生对贤人和名琴的感慨。孝义
赖 豫 字立卿。性至孝,读书与俊秀选。幼丧母,制于父命,卜择风水未葬,将母柩暂安置郭外。豫哀痛迫切,衣服、饮食恒从俭陋,每言及辄伤感。嘉靖丙辰五月内,适水暴涨。豫同仆渡河,缚母柩于大树,抱柩哀哭,其仆招之升屋登舟,不从。既而水愈盛,拔树推柩,豫随柩皆溺没。尸入急涛中十步许,衣挂于树,不去。越二日,获其尸,如生人,皆惜而异之。知县陆策、训导李一潮上其事诸当道。按察使李公谓其孝行可嘉,檄祀乡贤。郡守彭公题其门曰:“孝子赖豫之门。”
陈 珤 字信卿。邑庠生,千户陈璨弟。璨管屯,值荒,责偿不能盈数。不忍兄窘,即鬻己房产赔偿。甘心蓬藿,教读以为活。分巡道郑按县学校。上其事。檄下,制“友恭”匾奖之。乡官、佥事李杏书“友恭”二字旌之。
陈 潮 千户陈璨第三子。嘉靖三十六年,流寇入境,璨督兵往,潮从行。忽贼奄至,璨被枪覆地,将兵之,潮以身蔽其父,血流被体,仍负痛负父以免。知府周贤宣公书“孝勇”匾奖之。乡官李杏书“急不遗亲”匾旌之。万历癸巳,巡按御史陈按郡,仍加奖劝。
陈赤美 三十二都籍,住在城。幼失父,竭力养母。年十六,母继丧,贫无以敛,自卖身于市民林贵家为之佣。作年余,幸拾遗金二两,赎身以归,人以为孝感所致。堂兄长孙老孤无依赖,赤美月给米,终其身。尝于途拾遗金三两,所亡金女子哭于道,因问其实,乃以所获金还主刘庸,不责报。赤美贫,自以身当本户兵役间。督府取各府、县丁壮者备从征,赤美与焉。福清之战,督府刘自负射,命中,为士率先,出不意,矢穷,陷贼伏中。亲兵不及援,赤美独力保护,犹奋刺二倭奴。贼遂披靡,乃得路回福清城北冈。贼追围不舍,赤美以势渐迫,乃奋身于万箭中,冒重围出报监军,遂得兵以归刘。后刘语本府知府周曰:“汝治下有民人陈赤美者,临阵英勇如此,汝识否”?周对以初任,出,使人访致麾下。及升海道,每剿抚山海寇,缚贼首杨益等,擒二十四将,皆借其力。其人素未读书识字,而能知大义;至于临大敌能斩贼,突阵护全主帅以归,亦足称奇矣。军门王以泉州功,赏银五十两,与张兴、许五妹等共分;军门刘以福请功,赏银牌五两;分巡道秦以下茂功,赏银五两;推官施赏银叁两;海道周以招龙头寨功,赏银五两;知县傅以“笃孝奋义”匾奖之,知县苏旌以“董芳独步”之匾。
乡 行
译赖豫,字立卿。他天性极其孝顺,读书时被选入俊秀。幼年丧母,遵从父亲命令,选择风水吉地后尚未下葬,先把母亲的棺柩暂时安置在城郭外。赖豫悲痛迫切,衣服、饮食一直从俭从简,每当谈到母亲就悲伤。嘉靖丙辰年五月,恰逢洪水暴涨。赖豫和仆人渡河,把母亲的棺柩捆在大树上,自己抱着棺柩悲哭。仆人招呼他上屋登船,他不肯。后来水势更加凶猛,连树拔起,棺柩被水推走,赖豫也跟随棺柩一同淹没。尸体被急流冲出约十步,衣服挂在树上,尸体却没有离开。过了两天,找到他的尸体,面色如同活人,众人都为之惋惜并感到奇异。知县陆策、训导李一潮把这件事上报给各级官员。按察使李公认为他的孝行值得嘉奖,下令在乡贤祠祭祀他。郡守彭公在他家门上题写:“孝子赖豫之门。” 陈珤,字信卿。县学廪生,千户陈璨的弟弟。陈璨管理屯田时,正值荒年,被责令赔偿,但无法足额缴纳。陈珤不忍看兄长困窘,便卖掉自己的房屋田产替兄长赔偿。甘愿过着蓬门荜户的生活,以教书读书维持生计。分巡道郑某巡视县学,把这件事上报。文书下达后,制作“友恭”匾额予以奖励。乡官、佥事李杏书写“友恭”二字表彰他。陈潮,是千户陈璨的第三个儿子。嘉靖三十六年,流寇进入境内,陈璨督兵前往,陈潮随军同行。突然贼寇袭来,陈璨被长枪刺中倒地,贼兵正要杀他,陈潮用身体遮护父亲,鲜血流遍全身,仍忍着疼痛背负父亲逃脱。知府周贤宣公书写“孝勇”匾额奖赏他。乡官李杏书写“急不遗亲”匾额表彰他。万历癸巳年,巡按御史陈某巡视郡县,又加以奖劝。陈赤美,籍贯三十二都,住在城中。幼年丧父,竭尽全力奉养母亲。十六岁时,母亲又去世,家贫无钱办理殓葬,便把自己卖给市民林贵家做佣工。做了一年多,幸而拾到别人遗失的黄金二两,赎身回家,人们认为这是孝行感动上天所致。堂兄长孙年老孤独,没有依靠,陈赤美每月供给米粮,直到他终身。曾经在路上拾到遗失的黄金三两,失主女子在路边哭泣,他询问清楚后,便把所得黄金还给失主刘庸,不要求报答。陈赤美家贫,亲自承担本户的兵役。督府征调各府、县的壮丁准备随军出征,陈赤美也在其中。福清之战中,督府刘某自负善射,命中目标,作为士卒率先出击,出其不意;箭射尽后,陷入贼寇伏兵之中。亲兵来不及援救,陈赤美独力保护他,还奋力刺杀两个倭奴。贼寇于是溃败,他才找到道路返回福清城北冈。贼寇追赶并包围他不肯放弃,陈赤美见形势越来越危急,便奋身冲入万箭之中,冒险冲出重围向监军报告,于是取得援兵回来救刘某。后来刘某对本府知府周某说:“你治下有个百姓叫陈赤美,临阵时竟如此英勇,你认识他吗?”周某回答说自己刚到任,便派人寻访,把陈赤美招到部下。后来周某升任海道官,每次剿抚山海盗寇、擒绑贼首杨益等人,擒获二十四名将领,都借助了陈赤美的力量。这个人一向没有读书识字,却能明白大义;至于面对强敌时能够斩杀贼寇,冲入敌阵保护主帅全身返回,也足以称为奇事了。军门王某因泉州的功劳,赏银五十两,与张兴、许五妹等共同分得;军门刘某因福清之功请赏,赏银牌五两;分巡道秦某因以下茂之功,赏银五两;推官施某赏银三两;海道周某因招抚龙头寨之功,赏银五两;知县傅某以“笃孝奋义”匾额奖赏他,知县苏某又以“董芳独步”匾额表彰他。乡行
郑文端 号屏山,安沙人。幼鬻鱼盐,志气便直,每携载籍以行。年三十余,一旦,惕然曰:“吾奚碌碌甘流俗哉!”尽弃所事,遂往省从师。为学刻苦惕励,榻不安寝。如是者三年,精通《易》学,文多心得。以儒士赴省试,不第,曰:“此不足学也。”乃专心益精所学,生徒从之者日众。永之学《易》,自先生启之。年八十余终。
林 元 号三漈。在城人。幼聪颖,家贫,刻苦为学。性执毅,不与常伍。诗自成一家,幽隐皆有考据,多逸气;文逼古,一书辄尽纸。以中多有奇字,不入俗眼,但以文名者咸咨之。尝作《霖膏心泽》、《平寇》二赋上。前御史郭尹亟以“高士”称之,敦请宾席。老益贫,节益励,无陨获意。易箦前一日,作诗手书辞交游,中用《庄子》“鸟鸢”语,谈笑而终。人咸以老不见用惜之。葬于城南之某里,士大夫题之曰“高士”云。
余俊寿 余荆山人。质朴似未雕之璞,趋善如赴海之潮。解纷息争,信义孚众。辛酉,谷价腾踊,能捐值以贷其乡族。群盗入里,被掳,坐余六公于上,因以止杀。大参王云竹诗以美之,县尹许公徽词请为大宾。其孝悌行谊有足法者。
陈王政 字师文,号亹斋。贡川人。家贫好学,瓶无储粟,读书不辍,处之泊如也。性仁慈,行醇谨。庚午科,中备卷,金宗师檄取五经书院读书,在诸生中甚有声,而谦退毫无先人意。有凌其贫以厉言侮之者,政不色怒,言笑自若。后其人悔曰:“吾为彼所容矣。”事父、兄孝友,乡评重之。侄宪故,遗老母及二幼子,无所归,政收养于家,一衣一食未尝先妻、孥而后嫂、侄。人称其行谊有古善士风焉。
赖本需 字守用,二十七都大湖人。恬静好修,敛迹山栖,未尝一至公门。兄弟叔侄之间不吝捐济,恩爱油然。少业儒,为庠生,壮即弃去。菽水养亲,家庭雍乐,有不知三公之贵者。行年九十,敦行有如一日,乡评重之。
吴成鲤 别号云门,正直天赋,见义敢为。万历六年,下令丈田,罔不遵宦门田多粮少,挠言山路梯田难丈,抵摊浮粮报命,小民虚粮,怨嗟无告。时县令为徐侯辂,公上书建言:“皇恩不可隐,民瘼良可哀。”备陈丈法,果断行之。更沙、永接攘,田粮交错,永丈沙不丈,互相影射,弊窦丛生。”公更诣抚院劳公堪陈言:“正界各丈,弊杜粮均,割回沙粮二百石归永,派征一年,随产赋役,诚为长久之计。”有挤而陷之者,竟以他事沮寝。代巡杨公四知曰:“是殆为有粮无田之民苏困乎?使早读书于朝堂,上一万言书,天下蒙其休矣。”重君书言正直,从而释之。语云:“为善降祥”。君子以是知公之宜昌厥后也。在城人。
罗天长 别号紫曦,贡川人。少有逸志,好山水,尤好《老》、《庄》、《抱朴》等书。尝贾水泛洋,达六鳌山,有异遇,遂厌珍茹素,探奇武夷。武夷固多显迹,有《吕祖百字碑》,众莫解。公能辨蝌蚪文,为句、比字,栉刊之以行世。其隐武夷峰者十余年,归结庐于栟榈、六龙窝、岩梁诸处。所讲周天易数,四方从游者日众。公家徒壁立,处之怡然,炼性修真,卒年七十有九。其子为明祖,负重名,岿然成进士,洁己服官,皆紫曦先生庭训之功多也。
赖秉弘 大湖人。少习举子业,弗售,常励后昆曰:“以代吾孝养焉。”而公之质性谦恭容忍,不以贤智先人。里有忿争,必得公片言以解。产薄而好施,族蕃而能睦,邑人士视为仪羽者。时公年七旬余,邑侯刘公胤旌以匾曰“达尊有二”,公逊谢之。而公上侍慈闱耆耋,俯视孙子玉立,执经绳武,历稽史册,指不多屈者。公之母以九十余终,乃邑黄氏女素娘,称圣善也。公之长子曰圣谟,领天启甲子乡荐,改讳元吉,授唐县令,有政声。后裔有令名人以为公隐德,故徼于天者厚欤。
严应球 字尊素,贡川人,太学生,户部海日公子。性温朴,不苟言,乐捐施,睦族戚。父没,事庶母马氏一如父在,凡家政悉奉若母训,未常稍拂。会岁馑,减价赈粜,乏者济以粥。时江右有刘氏医者贷于公,恐负愿,出妻偿。公闻之,急焚券。刘夫妇感泣交拜而家祝曰:“愿公代代如户部耶!”值凶穷,逋者实繁。公辄蠲其三年租粒不取。修里道,布杠梁,远近咸有给孤之誉。崇祯间,知县刘公胤、何公思两以“乡善”申,直指使李公嗣京匾旌其门曰“善庆云礽(原文作“善庆云仍”。),光大黄堂”等语。嗟乎!薄俗颓靡,得如是之孝友乐善,实晚近(原文作“脱近”。)未数见者。约略其事,以备采风。
吴三风 字常茂,三十都岭厚人。行超流俗,谊重乡评,捐资募勇,力退巨寇,保固一方。凡不能举丧者,舍棺埋瘗;荒年无以举火者,施粥赈饥;修路编桥,人无病涉。县尹陈公以“仁厚芳型”旌闾。
忠 烈
元
译郑文端,号屏山,安沙人。幼年以贩卖鱼盐为业,志气正直,每次出行都携带书籍。三十多岁时,一天忽然警醒地说:“我为什么要碌碌无为,甘心随从世俗呢?”便完全放弃原来的事情,前往省城跟随老师求学。他治学刻苦自励,连床榻都不能使他安睡。这样坚持了三年,精通《易》学,文章多有心得。以儒士身份参加乡试,没有考中,说:“这点成绩不值得求取。”于是专心致志,更加精通所学,跟随他学习的学生日益增多。永安学习《易》学,是从郑先生开始的。他八十多岁时去世。林元,号三漈。在城中居住。幼年聪颖,家贫却刻苦求学。性情执着坚毅,不与平常人同流。诗歌自成一家,幽深隐微之处都有考据,多有超逸之气;文章逼近古人,写一篇文章往往铺满一纸。因为文章中常有奇异字词,不合俗人眼光,但凡以文章闻名的人都来向他请教。他曾作《霖膏心泽》《平寇》二赋上呈。前任御史郭尹屡次称他为“高士”,诚恳请他入宾席。年老后更加贫困,操守反而更加坚定,没有失意求取的念头。临终前一天,他亲手写诗辞别交游,诗中用了《庄子》“鸟鸢”的话,谈笑着去世。人们都为他年老而未被任用感到惋惜。葬在城南某里,士大夫题写“高士”二字。余俊寿,余荆山人。他质朴得像未经雕琢的璞玉,趋向善行如同潮水奔赴大海。为人排解纠纷、平息争端,信义得到众人信服。辛酉年,粮价飞涨,他能够捐出钱财按原价借给乡亲族人。群盗进入里中,把他抓去,让余六公坐在上位,因此制止了杀戮。大参王云竹作诗赞美他,县令许公写赞词请他担任大宾。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和道义,足以作为准则。陈王政,字师文,号亹斋。贡川人。家贫而喜好学习,米缸中没有储粮,仍不停读书,处之淡然。他性情仁慈,行为淳厚谨慎。庚午科中取备卷,金宗师下令选取他到五经书院读书,他在诸生中声名很高,却谦退自守,丝毫没有凌驾他人之意。有人因他贫穷而用严厉言语侮辱他,陈王政面不改色,谈笑自若。后来那人后悔说:“我反而被他宽容了。”他侍奉父亲、兄长,孝顺友爱,乡里的评价很高。侄子陈宪去世,留下老母亲和两个年幼儿子,无处归依,陈王政便收养在家;一衣一食,从没有先顾自己的妻子、儿女而后顾嫂子、侄子。人们称赞他的品行有古代善士的风范。赖本需,字守用,二十七都大湖人。他性情恬静,喜好修养自身,收敛行迹隐居山中,从未到过官府。兄弟、叔侄之间,他不吝惜出资救济,亲情恩爱自然流露。年轻时学习儒业,成为县学生员,壮年便放弃。靠粗茶淡饭奉养双亲,家庭和乐,甚至不知道三公之位有多尊贵。活到九十岁,敦厚笃行始终如一,乡里评价很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吴成鲤,别号云门,天性正直,见到正义之事敢于担当。万历六年,下令丈量田地,没有谁敢不遵从;但宦门的田地往往田多粮少,有人以山路、梯田难以丈量为借口,扰乱言论,以摊派虚浮粮额来应付命令,使小民承担虚粮,怨恨叹息而无处申诉。当时县令是徐侯辂,吴公上书建言:“皇上的恩德不可隐没,百姓的疾苦实在可怜。”详细陈述丈量方法,县令果断实行。沙县、永安县交界处彼此争夺,田地和粮额交错;永安丈量沙县的田,沙县却不丈量,互相影射推诿,弊端丛生。”吴公又到巡抚衙门向劳公详细陈说:“明确界限,各自丈量,就能杜绝弊端、均平粮额;把割归沙县的粮额二百石退还永安,按一年派征,随着田产征收赋役,确实是长久之计。”有人排挤陷害他,最终借其他事情阻止并搁置了此议。代巡杨公四知说:“这大概是在为那些有粮额却没有田地的百姓解除困困吧?假如他早些在朝廷读书,向皇帝上万言书,天下就会蒙受他的福泽了。”他重视吴公书中的正直言论,于是释放了他。俗话说:“行善会降下祥瑞。”君子因此知道吴公的后代应当昌盛。他是城中人。罗天长,别号紫曦,贡川人。年轻时就有超逸的志趣,喜爱山水,尤其喜爱《老子》《庄子》《抱朴子》等书。曾经经商时乘船漂洋,抵达六鳌山,遇到奇异的际遇,于是厌弃珍馐美味而吃素,前往武夷山探寻奇迹。武夷山本来就有许多显著遗迹,其中有《吕祖百字碑》,众人都不能解读。罗公能够辨识蝌蚪文,把它分辨成句、比定字形,逐字刊刻整理后流传于世。他隐居武夷山峰十多年,归来后在栟榈、六龙窝、岩梁等处结庐居住。他讲授周天易数,四方来跟随他游学的人日益增多。罗公家中贫穷得四壁空空,却处之怡然,炼养心性、修炼真道,七十九岁去世。他的儿子罗明祖声名很大,卓然成就进士,清白自守而任官,这多半是紫曦先生家庭教育的功劳。赖秉弘,大湖人。年轻时学习科举之业,没有考取,常常勉励后辈说:“你们要代替我尽孝奉养父母。”赖公天性谦恭宽容,从不以贤能聪智自居而凌驾他人。乡里有争执,必定要请赖公说几句话来化解。他家产微薄却乐于施舍,族人众多却能够和睦相处,是县中士人视为典范的人。当时赖公已七十多岁,县令刘公胤题匾表彰他“达尊有二”,赖公谦逊地推辞感谢。赖公上侍奉慈母,年老高寿;俯视孙辈挺立成长,手执经书、遵循祖先事业,历览史册,指点讲解时手指很少弯曲。赖公的母亲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是本县黄氏女子素娘,人称圣善。赖公的长子叫赖圣谟,天启甲子年考取乡荐,后来改名元吉,授任唐县令,政绩声名很好。后代有声望的人,世人认为这是赖公隐秘的德行,所以得到上天的厚报吧。严应球,字尊素,贡川人,太学生,是户部海日公的儿子。他性情温和朴实,不随便说话,乐于捐献施舍,和睦族亲。父亲去世后,他侍奉庶母马氏如同父亲在世一样,家中一切事务都遵奉母亲的训示,从未稍有违拗。适逢荒年,他减价赈济售粮,贫乏者则施粥救济。当时江西有一位姓刘的医生向他借钱,担心无法偿还,便把妻子拿出来抵偿。严公听说后,立即烧掉借据。刘氏夫妇感动得流泪叩拜,并在家中祝愿说:“愿公世世代代都像户部公一样!”遇到灾荒困穷时,欠租的人很多,严公总是免除他们三年的租粮,不再收取。他修整乡里道路,铺设桥梁,远近都称赞他有救济孤苦的美德。崇祯年间,知县刘公胤、何公思两次以“乡善”上报,直指使李公嗣京赐匾表彰其门,题有“善庆云礽,光大黄堂”等语。唉!世俗风气浅薄衰败,像这样孝友而乐于行善的人,实在是近世少有。现约略记述他的事迹,以备采风。吴三风,字常茂,三十都岭厚人。他的品行超越流俗,在乡里的声望中尤其看重道义;捐资招募勇士,奋力击退大盗,保卫巩固一方。凡是无力办理丧事的人家,他提供棺材并掩埋;荒年无法生火做饭的人家,他施粥赈济饥民;修路架桥,使人们不再为涉水过河而忧苦。县令陈公以“仁厚芳型”匾额表彰他的乡里。忠烈 元
陈君用 字子材。先南平人,后徙浮流镇。少负气,勇猛过人。至正末,红巾贼由抚、旴入闽,闽阃授君用南平县尹,给钱五万缗,俾募兵,复散家财以继之。道兵克复建阳、浦城等县。累官权同知、副都元帅。至正十三年,贼围福城,率兵散之,城乃全。遂引兵逾北岭,至连江阻水而阵。君用曰:“今日不尽杀此贼,誓不生还!”率壮士六十人,徒涉斩贼,溃复合,大呼转战而死。事闻。追封颍川郡侯,谥“忠毅”。现郡入乡贤祠。此忠烈也,见《府志》,皆列名贤之上。梓成,其裔、邑庠生陈一忠方录出,谨载于此。
义 勇 祠
义勇祠者,为乡总、乡兵赖德辉等而立也。嘉靖辛酉年,流贼罗元潭等突恣氛焰,屠毒城堡,官兵莫敢撄其锋。将至本乡,辉等倡议,谋佥乡兵以御之。战于官亭,杀贼数十。贼势鸱张,设伏围合,前截后殪。辉等力尽,偕其党俱死焉。嗣后,乡之人哀其死事,为建“义勇祠”以祀之。来往通衢,景仰厥祠,每动义勇(原文缺“勇”字,为编者所加。)之心,关系风化,不綦大欤。并附其名于左:
赖德辉 赖德贤 张永保 张遵贤 陈汉洪 陈 衢 赖德孙 吴 琴 陈华封 邓元忠 邓正岳 赖思衡 林胜荣 邓 瑞 邓昌盛 邓观保 陈 具 陈兴儒 陈文重 陈志本 陈大道 陈通太 陈复耕 陈有仔 陈进福 陈成孙 张 燮 张万元 张德昭 陈 宠 陈华虎 陈德略 陈尧宾 王四五 王希畅 赖 元 赖孝纯 赖遵隆 赖元安
四月,小淘寇梁钦、梁显兄弟为尉激变,伙其党林土等众,劫林田,杀乡勇罗令居父子三命。其子生员贞亮诉上建祠奖恤,未报。
十月二十八日,贼沿途戮辱,至吉山屯扎。城内外子弟壮勇数百人,百户焦茂荣统之,为贼空营遗什物所诱,中其陷,死者七十余命。
十一月间,请大兵剿贼。至小陶,偶未备,中军许定国、千户陶国政、百户焦茂荣及军兵死者二百余人,独典史雷起鳌殿军,以全残旅。
十月十九日,贼从罗地甲出,乡总欧永汉、子弟兵王永节等追至石门桥。永节杀黑旗贼首一名请功;永汉力敌,杀数贼无援,并教师冯死之。
七月内,狂寇四面围城。阮参府统兵杀贼首梁钦一名。贼益众,粮尽援绝,至十月十三日城陷,被屠者以数千计。县令及尉、青衿及练总俱死之。
贞 烈
译陈君用,字子材。祖籍南平,后来迁居浮流镇。年轻时意气豪迈,勇猛超过常人。至正末年,红巾军从抚州、旴江一带进入福建,福建地方长官授陈君用为南平县尹,给钱五万缗,让他招募军队;陈君用又散尽家财来补充军费。其军队攻克收复建阳、浦城等县。他屡次升官,任权同知、副都元帅。至正十三年,贼军包围福城,他率兵击退贼军,福城才得以保全。于是带兵越过北岭,到达连江,因水阻而列阵。陈君用说:“今天如果不能把这些贼寇全部杀掉,我发誓不活着回来!”他率领六十名壮士徒步涉水斩杀贼寇,贼军溃败后又重新集合,他大声呼喊,转战而死。事情上报后,追封为颍川郡侯,谥号“忠毅”。如今郡中把他列入乡贤祠。这就是忠烈之士,见于《府志》,名次列在名贤之上。本志刻成时,他的后裔、县学生员陈一忠刚刚抄录出来,谨慎地载录于此。义勇祠 义勇祠,是为乡总、乡兵赖德辉等人建立的。嘉靖辛酉年,流贼罗元潭等人突然肆意制造战祸,屠杀毒害城堡,官兵没有人敢正面抵挡其锋芒。贼军将要到达本乡时,赖德辉等人倡议,谋划集合全乡士兵来抵御。双方在官亭交战,杀死贼寇几十人。贼势更加嚣张,设置伏兵将他们包围,前后夹击。赖德辉等人力气用尽,和同党一起战死。后来乡人哀悼他们为国事而死,修建“义勇祠”祭祀他们。来往于交通要道的人,都会瞻仰这座祠堂,常常因此激发义勇之心;这对于移风易俗,意义难道不重大吗?现将他们的姓名附列如下:赖德辉、赖德贤、张永保、张遵贤、陈汉洪、陈衢、赖德孙、吴琴、陈华封、邓元忠、邓正岳、赖思衡、林胜荣、邓瑞、邓昌盛、邓观保、陈具、陈兴儒、陈文重、陈志本、陈大道、陈通太、陈复耕、陈有仔、陈进福、陈成孙、张燮、张万元、张德昭、陈宠、陈华虎、陈德略、陈尧宾、王四五、王希畅、赖元、赖孝纯、赖遵隆、赖元安。四月,小陶的贼寇梁钦、梁显兄弟因尉官激变,联合同党林土等人,抢劫林田,杀害乡勇罗令居父子三人。罗令居的儿子、生员罗贞亮上诉,请求建立祠堂并予以奖恤,尚未得到答复。十月二十八日,贼寇一路杀戮侮辱百姓,到达吉山驻扎。城内外数百名子弟壮勇,由百户焦茂荣统领;他们被贼军故意空营留下的物品诱骗,中了埋伏,死了七十多人。十一月间,请求调集大军剿灭贼寇。大军到达小陶时,偶然没有防备,结果中军许定国、千户陶国政、百户焦茂荣以及军兵死了二百多人,只有典史雷起鳌殿后断后,使残余部队得以保全。十月十九日,贼寇从罗地甲出发,乡总欧永汉、子弟兵王永节等人追到石门桥。王永节杀死一名黑旗贼首,请求报功;欧永汉奋力抵敌,杀死几个贼寇却没有援兵,又和教师冯某一起战死。七月间,狂寇从四面包围县城。阮参府统率军队杀死一名贼首梁钦。贼寇越来越多,粮食用尽,援兵断绝,到十月十三日城池陷落,被屠杀的人以几千计。县令以及尉官、生员和练总都战死了。贞烈
陈 氏 安沙黄真胜妻。过门,夫遘疾,舅、姑尤之,送归母家,至废寝食。夫亡往哭,自经死。查道立祠,匾以“贞烈”。佥事查约改观音阁为陈烈妇祠。诗曰:“人间处处观音阁,天下寥寥烈妇祠。除却金身旌木主,不知公论是耶非。”又诗曰:“堂堂吊影未亡人,百计无如一死真。千载《柏舟》应绝笔,不图闽有玉田陈。”陈氏女 嘉靖十二年,流贼入境,掠其家,尽污其妇人。时女年甫笄,且盛色,贼胁以刀,乃坚拒不从。家人曰:“姑从,以缓死。”女号泣,怒詈,爪贼面流血,遂遇害。六 烈 嘉靖庚申岁,流贼劫贡川。严师训妻邓氏抗声骂贼,贼以刀针其口,尚作咄啐声,至断咽乃已。邓林彩妻陈氏,延颈大詈贼,求死。贼怒,丛杀之,溪其尸。吴天性妻邓氏,被执过井边,绐贼释手,跃入井死。罗正茂妻刘氏、罗正卿妻姜氏,妯娌奔舟,为贼所及,各相携抱子投水死。林佑女尼姑同母被系隙室,度不能免,乃拜母,缢而死。此六人者,妇人、女子甘死如饴,惟恐辱身,何异烈丈夫舍生以取义,杀身以成仁。呜呼,烈哉!赖启娘 年十七归庠生张懋。及期生子,而懋卒,抚膺大恸,誓为懋植孤。未几,子又夭,姑郭氏怜之,谓曰:“汝夫死,又无子,吾且以承佑为后,给吾养,当遣汝他适,无以我老累少年。”启娘收泪答曰:“吾既不能立张氏后,又可失身以从人乎?”遂秉节不移,孝养舅、姑各八十余而终。邑有司白诸当道,嘉靖八年奏闻,旌表而复其家。庄 昭 名家女。幼丧父,独与母居,邻人罕识其面。而年二十一归于赖五十,明年,生子璧,越再期而赖卒,人争窘迫之,百端不移。嫁女植孤,孝养姑氏。姑氏老无齿,日哺脂滑柔脆,以为养。璧甫成而殁,鞠诸孙,遣游国学庠校间,攻苦服勤。七十九而终。郡守彭澄修郡乘,首先采入。仍令教谕邓国宾祭节妇墓,揭以“冰玉流芳”之匾。太师徐少湖公序《柏舟遗乡》卷,谓其“标赤帜于三纲之途”云。李寿娘 生员陈钊妻。钊亡无子,寿娘二十三,居家守制,不逾闺阃,朝夕哀毁三年。一旦,姑魏氏继亡,寿娘事祖姑、家翁,孝敬尽礼。或劝其他适,涕泣言曰:“妾闻之:烈女不嫁二夫。且以夫之兄弟俱丧,翁更无嗣,陈氏之绝续,系妾之一身耳。倘得徼天幸,立陈氏后,妾死且不朽。且祖姑曾氏在堂,相依为命,安忍须臾离也。”乃誓死靡他,专事祖姑,晨昏起居,与之同榻。后曾氏得以善终而无失养之苦者,寿娘力也。迨翁没,族人怜之苦节,与立堂侄陈兴仁为子,以奉陈钊之祀。嘉靖四十一年,通学嘉其行,以状白学道,给“褒节”二字旌之。万历二十一年,知县苏制匾加奖,仍造其庐。巡按御史陈临县,以其事闻,加殊礼焉。年八十有五。范 氏 贡川叶天赐妻。二十岁而天赐卒,现年七十岁,无子而守节。封君林祥为诗以美之。陈 氏 二十七都赖元爵妻。年十九而夫死,遗腹生善节。守贫抚孤,至于成立。年至六十二而终。县学匾以旌之。高 氏 贡川人,庠生严九峦室也。于归未几,夫郡试,从行以讣闻,氏几不欲生。守节养姑,四十余年如一日。抚台邹公维琏因众请,匾曰“孝节可风”。又奖云:“出生宦门,长归士室,夫死誓以身殉,幸而为未亡人。姑在,谨以七餐。伤哉!一生孝子,青年守志,白首励操,可谓巾帼中之丈夫矣。宜上台显旌,舆志载述云”。刘 氏 邑故民杨九经妻也。内范是闲,中庭无间。经不禄,以遗孤故,不敢身殉。历几年所,孤克成立,而当道褒美。学师李有“青年荼苦,皓首金坚”等语。府正堂赵有“有子有成,茹蘖独苦。其事可风,其美可传”等语,是盖节妇之定评尔。郑桂女 陈汉杜之妻也。年二十六。丙戌二月,贼至,携幼女六岁夏蟾而逃,为贼获,入营欲污之。坚闭户,且诳之曰:“待女熟睡后开门。”贼不之强。随将女缢死,倒投溺桶,氏亦自缢死。时即有郑冬女者,黄尾四之妻、郑应京之女也,贼至,奔避郑岭,遭擒,逼不肯行,骂贼,至剖孕犹喷血唾贼面而死。衿耆上其事于徐侯,令合葬,题曰“双烈”之墓。郑 氏 安沙陈选士室也。十七于归,仅二载,生子琮甫,三朝而夫逝。氏哀毁欲绝,有从穴地下志。亲戚为解曰:“死节易,立孤难,而为其易,呱呱失所恃矣。”于是强起抚孤。稍长,和丸画荻,勉以成立。孤克承菽水欢,以孝闻。天启初,绅衿上其事,邑侯谭公鵾祀旌其闾,且近褒于宁化彭公德馨,远驰于建昌益府,赍以“贞节慈孝”之额,而赞美有词曰:“著之于易,从而终为之,于礼爰有三从守礼一意,今古所同。维彼存孤,美哉母功,以为女纪,俾卬休风,良重之也。”而孙枝兢秀,兰桂其芳,人以为贞节之食报云。
译陈氏,是安沙黄真胜的妻子。嫁过门后,丈夫患病,公婆责怪她,把她送回娘家,她因此废寝忘食。丈夫去世后,她前往哭吊,随后上吊而死。查道建祠祭祀她,匾额题为“贞烈”。佥事查约把观音阁改为陈烈妇祠。有诗说:“人间处处观音阁,天下寥寥烈妇祠。除却金身旌木主,不知公论是耶非。”又有诗说:“堂堂吊影未亡人,百计无如一死真。千载《柏舟》应绝笔,不图闽有玉田陈。” 陈氏女子。嘉靖十二年,流贼进入境内,抢掠她家,把家中妇女全都污辱。当时女子刚到及笄年龄,而且容貌美丽,贼寇用刀威逼,她坚决拒绝不从。家人说:“姑且顺从,以暂缓死亡。”女子号哭怒骂,用指甲抓破贼人的脸,抓得鲜血直流,于是被杀害。六烈。嘉靖庚申年,流贼劫掠贡川。严师训的妻子邓氏高声痛骂贼寇,贼人用刀刺她的嘴,她仍发出斥骂声,直到割断喉咙才停止。邓林彩的妻子陈氏伸长脖子大骂贼寇,求他们杀死自己。贼人恼怒,将她乱刀杀死,把尸体丢入溪中。吴天性的妻子邓氏被抓到井边,骗贼人松手,跳入井中而死。罗正茂的妻子刘氏、罗正卿的妻子姜氏,这对妯娌逃向船只,被贼寇追上后,各自抱着孩子投水而死。林佑的女儿是一名尼姑,与母亲被关在偏室中,估计无法逃脱,便向母亲行礼后上吊而死。这六个人,妇人女子甘愿赴死如同吃甜食,只怕辱没自身;这与刚烈男子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有什么不同?唉,真是刚烈啊!赖启娘,十七岁时嫁给县学生张懋。到了生育期生下儿子,但张懋去世了,她捶胸大哭,发誓替张懋抚养遗孤。不久,儿子又夭折,婆婆郭氏怜悯她,对她说:“你的丈夫死了,又没有儿子,我暂且把承佑过继为后,你供养我;我应当把你另嫁他人,不能因为我年老而耽误你年轻的岁月。”赖启娘擦泪回答:“我既然不能为张家立下后嗣,又怎么能失身改嫁他人呢?”于是守持节操不改,孝顺奉养公婆各八十多年,直到去世。县里的官员把此事上报给上级,嘉靖八年奏闻朝廷,予以旌表并免除其家的赋役。庄昭,是名门之女。幼年丧父,独自与母亲居住,邻居很少见过她的面容。二十一岁时嫁给赖五十,第二年生下儿子赖璧,过了两年赖五十去世;众人纷纷使她陷入困窘,她却始终没有改变志节。她嫁女,抚养遗孤,孝顺奉养婆婆。婆婆年老无牙,她每天喂她油脂调和、滑软细腻的食物,以供奉养。赖璧刚成年便去世,她抚养几个孙子,送他们游学于国学、府学和县学之间,督促他们刻苦用功。七十九岁去世。郡守彭澄修撰郡志,首先采录她的事迹。又命教谕邓国宾祭扫节妇墓,揭挂“冰玉流芳”匾额。太师徐少湖公为《柏舟遗乡》卷作序,说她“在三纲的道路上树立了鲜明的旗帜”。李寿娘,是生员陈钊的妻子。陈钊去世而没有儿子,李寿娘二十三岁,在家守丧守节,不越出闺门,早晚悲哀毁伤,持续三年。一天,婆婆魏氏也去世了,李寿娘侍奉祖婆曾氏和公公,孝敬礼数周全。有人劝她改嫁,她流泪说:“我听说,烈女不嫁二夫。况且丈夫的兄弟都已去世,公公又没有后嗣,陈家是否绝嗣,关系在我一人身上。如果有幸蒙上天保佑,给陈家立下后代,我即使死了也不朽。况且祖婆曾氏还在堂上,我们相依为命,怎么忍心片刻离开她呢?”于是发誓至死不改,专心侍奉祖婆,早晚起居都和她同榻而睡。后来曾氏能够善终,没有失去奉养的苦楚,都是李寿娘的力量。等到公公去世,族人怜悯她苦守节操,便立堂侄陈兴仁为子,让他奉祀陈钊。嘉靖四十一年,通学官员嘉奖她的品行,将事迹上报学道,赐“褒节”二字表彰。万历二十一年,知县苏某制匾加以奖赏,又为她建造庐舍。巡按御史陈某巡视县境时,把她的事迹上报,另加特别礼遇。她活到八十五岁。范氏,贡川叶天赐的妻子。二十岁时叶天赐去世,她活到七十岁,无子而守节。封君林祥作诗赞美她。陈氏,二十七都赖元爵的妻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遗腹生下善节。她守贫抚养孤儿,直到孩子长大成人。六十二岁去世。县学制作匾额表彰她。高氏,贡川人,是县学生员严九峦的妻子。嫁来不久,丈夫赴郡试,她随行途中听到丈夫去世的讣告,几乎不想活下去。她守节奉养婆婆,四十多年始终如一。抚台邹维琏因众人请求,制匾题为“孝节可风”。又奖词说:“出生于官宦之家,长大后嫁入士人家庭;丈夫去世,发誓以身殉夫,幸而成为未亡人。婆婆在世,谨慎地每天供奉七餐。可悲啊!一生作为孝子,年轻时守志,年老时仍磨砺操守,真可称为妇女中的丈夫。应当上报上级显著旌表,并载入舆志。” 刘氏,是本县故民杨九经的妻子。她严守妇德,家庭内外没有过失。杨九经去世后,因为留下孤儿,她不敢随夫而死。经过若干年,孤儿终于长大成人,她的事迹得到上级褒奖。学师李某称赞说:“青年时代备受苦难,白发之年操守如金坚固。”府正堂赵某称赞说:“有了儿子并且把他培养成才,独自艰苦地过着苦日子。她的事迹可以作为风范,她的美德可以流传。”这大概就是对节妇的公允评价。郑桂女,是陈汉杜的妻子,二十六岁。丙戌年二月,贼寇到来,她带着六岁的幼女夏蟾逃跑,被贼人抓获,带入营中想要污辱她。她紧闭门户,并欺骗贼人说:“等女儿熟睡后再开门。”贼人没有强行破门。随后她把女儿勒死,倒入溺桶中,自己也上吊而死。当时又有郑冬女,是黄尾四的妻子、郑应京的女儿。贼寇到来时,她逃往郑岭,遭到擒获;贼人逼她随行,她不肯,便痛骂贼寇,直到被剖开孕腹,仍喷着血唾骂贼人而死。乡里的生员和老人把此事上报徐侯,命令将二人合葬,墓题为“双烈”墓。郑氏,是安沙陈选士的妻子。十七岁出嫁,仅过两年生下儿子琮甫,孩子出生第三天丈夫便去世。郑氏悲哀毁伤,几乎要死去,并且有从墓穴进入地下随夫而死的念头。亲戚劝解说:“为节操而死容易,抚立孤儿困难;如果你选择容易的事,孩子就会哇哇哭泣而失去依靠。”于是她勉强起身抚养孤儿。孩子稍稍长大,她和丸教读、画荻教子,勉励他长大成人。孤儿终于能够奉养母亲,以孝闻名。天启初年,乡绅、生员上报此事,县令谭鵾在她乡里祭祀并旌表,又近报于宁化彭德馨,远报于建昌益府,送来“贞节慈孝”匾额,并作赞词说:“把它写入《易》,就随之终身奉行;礼制中本来就有三从,守礼而专一,古今都是如此。惟有她保存孤儿,母亲的功劳多么美好!应当把她作为妇女的典范,使人仰慕这种美好风尚,确实应当重视。”后来子孙竞相成才,人才辈出,人们认为这是贞节所得到的报偿。
赖氏贞女 贡川人,字黄中立,未适。闻黄讣,哀毁几绝,恳父母躬往吊,遂终制不还。为立后,纺绩度日。年逾九旬余。抚台张公肯堂给银四十两,为建坊旌之。其银为家众花费,坊建迄今未竟。许 氏 邑乡贤佥宪澹斋李公裔孙文钢继室也,生子长沭,甫三岁。先娶庄氏,生二子,长六岁,次四岁,姑七旬有余。时钢已早世矣,氏年仅廿四。勉事孀姑,数十年如一日,以孝闻。至抚二遗如己生,绩课之余,每励其子以继家声。学师李公于蕃、府正堂赵公秉枢俱有奖语详上,以俟褒旌。林 氏 善民有鹄之女,适于陈姓二子。明末,寇屠城,士女奔避山寨,苟全残生。戊子冬,大兵剿,复系累幼妇,氏与焉,索赎无可得。氏思:“经宿,此心难明。”乘间,遂自缢死。父弟以尸殡,颜色如生。吴氏贞女 邑民游景芳之妻。丁亥岁城陷,为贼所获。强污之,不从,是夜遂自缢死。黄 氏 邑民王珙之妻。为贼锁禁,欲辱之,抵死拒命。贼知不可夺,姑舍之。其夫来赎,氏曰:“我只以一死相谢,无颜相见也。”遂缢死,以尸归。黄中正 邑庠生。丁亥冬,贼进城。义不受辱,亲取麻索数条,分阖家男女,令自尽。长男良诏十七岁;媳李氏,教谕遵乾公之女,十八岁;女如妹,十五岁;幼男良谕,甫五岁,同一横柱登时缢死。贼知,救莫及,惟幼男谕获苏。陈氏菊香 安沙人,赖孙盛之发配也。盛习儒业,就县府试,辄居二三,而蹶于道试。万历二十二年七月,全闽大收,盛再期脱颖,而阻于茶洋凶滩,舟坏而没。时氏年二十四,遗孤成文甫三岁。氏闻夫变,号泣累旬。夫柩归,治丧毕,即自经相从地下,家人不能为防守也。孤成文,邑庠生,方谋呈上表,扬氏节,又不幸早世。今已论定,故特录之,以见幽芳愈久而愈著焉耳。吴之俊 邑庠生,一门男、妇数口。贼进城,有夙与俊隙者,鸠凶尽歼之,焚掳其产物。同时,诸生林馥者以守城被杀,诸生李秉铎者以骂贼自缢,皆一时殉难之变也。四烈者 皆贡堡人。贡堡之有六烈祠,其来尚矣。过斯祠者,辄留连咨嗟,至欲泣下,则其生气今犹在人世间也。今复有四烈。明末寇起,贡川庠生林尚幹,妻罗氏,与夫及子同避贼,遭擒。氏惧辱,乘贼间,即自经死。林安居妻严氏,被贼获,欲污不从,百端诱之,竟不从。贼怒刳其肢体。又冲村罗立妻刘氏,黎明,贼突入门。氏出走,贼拉入床,欲污之。力与贼抗,复肆愤骂,被贼刺死。又刘麟生妻严氏,猝遇贼,被擒,将污之。怒咬贼臂,贼怒,遂连砍数刀死。此四烈者,当与六烈后先辉映也。杨 敛 字学生李舜元;杨韶,字李舜明。癸巳十月二十一夜,山寇吴赛娘闯入贡堡,敛谓夫曰:“事急,惟死耳。君可卫舅姑从间遁出。”遂自缢。时韶携二子登屋上,度不脱,欲投火。贼掠子,驱之下,曳之不前,连毙其子。韶拾子尸大骂,肆击之,被数刃,犹喃喃不休,及劈其额而绝。呜呼!从容就义,慷慨捐躯,皆烈丈夫事,而二妇死事似之,且出之一门,较前六烈、四烈为尤难云。刘氏立娘 邑民张子志妻也。十八于归,生二子可崇,甫二岁,逾笄而寡,孝养舅、姑。家翁庠生天叙命曰:“汝今夫死,田仅二亩,能抚吾孤,植汝节乎?”立娘收泪应曰:“立名立节,实夫家之芳闻有继也。”遂守孤不移,勤劳纺绩,教子读书,鞠诸孙游黉序。氏近八袠。顺治十七年,通学举呈陈侯,旌以“节孝慈寿”之匾,嘉其事实曰:“苦节懿行,允励世风,且勤奉侍,画荻有声”云。巡按李公仍加匾奖赏。复经府、县勘结,急题俟褒。
武 功
邓 授 二十六都人。授四川卫指挥佥事。邓昂,即授之孙。
魏 才 二十七都岭后人。湖广辰州卫指挥,升四川行都司指挥、佥事。
刘 贵 二十六都人。由陈氏旧军授汀州卫镇抚。刘胜即贵之子,袭父职。
俞 顺 二十六都人。昭信校尉、平山卫百户,调金吾卫百户。
陈再兴 二十六都人。授徐州卫百户。子陈顺,袭父职,调云南楚雄卫百户。
陈 铭 二十七都人。授山海卫百户。孙陈通,袭父职,调睢阳卫百户。
高 桂 二十五都人。授南海卫千户。
陈徐驴 二十六都人。授云南昌化卫千户。
陈 旻 三十二都人。授万全碣石卫百户。
萧府晋 二十八都人。袭镇海卫百户。
陈石兴 安沙人。景泰三年,剿邓茂七有功,两府奏最,应授指挥使。
邢肇新 在城人。顺治九年,通邑保举团练,乡勇赖伯行、黄六德、张贞吉等附之。剿贼有功,详上,以俟旌赏。
武 功
译赖氏贞女,贡川人,字黄中立,尚未出嫁。听到黄中立去世的讣告,悲哀毁伤得几乎昏死,恳求父母亲自前往吊丧,于是终守丧期而不返回。她为黄中立立后,靠纺纱织布度日。年过九十。抚台张肯堂公给银四十两,为她建牌坊旌表。那些银两被家中众人花费,牌坊建造至今仍未完成。许氏,是本县乡贤、佥宪澹斋李公的后代孙文钢的继室,生有长子沭,刚满三岁。孙文钢原先娶庄氏,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六岁,小的四岁,姑婆已七十多岁。当时孙文钢已经早逝,许氏年仅二十四岁。她勉力侍奉守寡的婆婆,几十年如一日,以孝闻名。又把两个遗孤视同亲生子抚养,在纺织劳作之余,常常勉励自己的儿子继承家族声誉。学师李于蕃、府正堂赵秉枢都有详细的奖语,载在前文,等待上级褒奖旌表。林氏,是善民林有鹄的女儿,嫁给陈姓人家的第二个儿子。明末,贼寇屠城,士人和女子逃到山寨避难,苟且保全残生。戊子年冬,大军前来剿贼,又把幼妇等人拘押起来,林氏也在其中;索要赎金,却无从筹得。林氏想:“过了一夜,这颗心就难以保持清白了。”趁着空隙,便上吊而死。父亲和弟弟收殓她的尸体,面色仍如活人。吴氏贞女,是本县百姓游景芳的妻子。丁亥年城池陷落,被贼人抓获。贼人强行污辱她,她不肯,当夜便上吊而死。黄氏,是本县百姓王珙的妻子。她被贼人锁禁,贼人想污辱她,她至死抗拒。贼人知道不能强夺,姑且放了她。丈夫来赎她时,黄氏说:“我只能用一死来报答你,已经没有脸面再见你了。”于是上吊而死,家人将她的尸体带回。黄中正,县学生员。丁亥年冬,贼寇攻进城中。他坚持不肯受辱,亲自取来几条麻绳,分给全家男女,命他们自尽。长子良诏十七岁;儿媳李氏,是教谕遵乾公的女儿,十八岁;女儿如妹,十五岁;幼子良谕刚满五岁,他们一起登上横柱,当即上吊而死。贼人得知后,已经来不及救援,只有幼子良谕被救活。陈氏菊香,安沙人,是赖孙盛的妻子。赖孙盛学习儒业,参加县试、府试,常常名列二三名,却在道试中落第。万历二十二年七月,全福建大丰收,赖孙盛再次参加考试,正要脱颖而出,却在茶洋凶险的滩头遇阻,船毁而淹死。当时陈氏二十四岁,遗孤成文刚满三岁。陈氏听到丈夫遇难的消息,号哭了十多天。丈夫的棺柩运回后,她办理完丧事,便上吊随丈夫到地下去,家人无法防守阻止。遗孤成文是县学生员,正谋划上呈表章,颂扬母亲的节操,却又不幸早逝。如今事情已经评定,所以特意记录下来,以见她幽隐的芳德历时越久越加显著。吴之俊,县学生员,一家男女数人同住。贼寇进城后,有人早先与吴之俊结怨,便纠集凶徒把全家杀尽,焚烧并掳掠他们的财产。同时,诸生林馥因守城被杀,诸生李秉铎因痛骂贼寇而上吊,都是一时殉难的变故。四烈,都是贡堡人。贡堡有六烈祠,历史已经很久。经过这座祠堂的人,往往流连叹息,甚至想要落泪;可见他们的生气如今仍然存在于人世之间。现在又有四位烈妇。明末盗寇兴起,贡川县学生林尚幹的妻子罗氏,与丈夫、儿子一起躲避贼寇,遭到擒获。罗氏害怕受辱,趁贼人稍有空隙,便上吊而死。林安居的妻子严氏被贼人抓获,贼人想污辱她,她不肯;贼人用各种办法诱骗,她始终不从,贼人恼怒,剖割她的四肢。又有冲村罗立的妻子刘氏,黎明时贼寇突然闯入门户。刘氏逃出,贼人把她拖回床上,想污辱她;她奋力抵抗,又放声痛骂,最终被贼人刺死。又有刘麟生的妻子严氏,突然遇到贼寇,被抓获,贼人要污辱她;她愤怒地咬住贼人的手臂,贼人恼怒,连砍数刀将她杀死。这四位烈妇,应当与先前的六烈前后辉映。杨敛,字学生李舜元;杨韶,字李舜明。癸巳年十月二十一日夜,山寇吴赛娘闯入贡堡。杨敛对丈夫说:“事情紧急,只有死路一条。你可以保护公婆,从夹道逃出去。”于是自己上吊而死。当时杨韶带着两个儿子登上屋顶,估计无法逃脱,想要投火自焚。贼人抢走孩子,驱赶杨韶下屋;她被拖着不肯前行,贼人接连杀死她的两个儿子。杨韶拾起孩子的尸体大骂贼寇,放手攻击,被砍了几刀仍喃喃不停,直到额头被劈开才断气。唉!从容赴义、慷慨捐躯,都是刚烈男子的行为,而这两位妇人的死节与之相似,并且出自同一门户,比此前的六烈、四烈更为艰难。刘氏立娘,是本县百姓张子志的妻子。十八岁出嫁,生下两个儿子,张可崇刚满两岁,她过了及笄年龄便守寡,孝顺奉养公婆。公公、县学生员张天叙对她说:“如今你的丈夫死了,田地只有两亩,你能抚养我的孤儿、树立你的节操吗?”立娘含泪回答:“树立名声和节操,正是使夫家的美好声誉后继有人。”于是守护孤儿,志节不改,勤劳纺织,教儿子读书,抚养孙辈,使他们游学于学校。她将近八十岁。顺治十七年,通学官员举荐上呈陈侯,陈侯以“节孝慈寿”匾额表彰她,并称赞说:“苦守节操而品行美好,确实足以激励世风;又勤勉奉养老人,画荻教子而有成效。”巡按李公又加匾奖励。经过府、县复核结案后,立即上报,等待褒奖。武功 邓授,二十六都人。邓授任四川卫指挥佥事。邓昂,就是邓授的孙子。魏才,二十七都岭后人。任湖广辰州卫指挥,升任四川行都司指挥佥事。刘贵,二十六都人。凭陈氏旧军的身份,被授予汀州卫镇抚。刘胜是刘贵的儿子,承袭父亲的职务。俞顺,二十六都人。任昭信校尉、平山卫百户,调任金吾卫百户。陈再兴,二十六都人。被授予徐州卫百户。其子陈顺承袭父职,调任云南楚雄卫百户。陈铭,二十七都人。被授予山海卫百户。其孙陈通承袭父职,调任睢阳卫百户。高桂,二十五都人。被授予南海卫千户。陈徐驴,二十六都人。被授予云南昌化卫千户。陈旻,三十二都人。被授予万全碣石卫百户。萧府晋,二十八都人。承袭镇海卫百户。陈石兴,安沙人。景泰三年,因讨伐邓茂七有功,两府上奏评定其功劳,应当授予指挥使。邢肇新,城中人。顺治九年,全县保举他组织团练,乡勇赖伯行、黄六德、张贞吉等人也归附于他。因讨贼有功,已将详情上报,等待旌表奖赏。武功
邓 授 二十六都人。授四川卫指挥佥事。邓昂,即授之孙。
魏 才 二十七都岭后人。湖广辰州卫指挥,升四川行都司指挥佥事。
刘 贵 二十六都人。由陈氏旧军授汀州卫镇抚。刘胜,即贵之子,袭父职。
俞 顺 二十六都人。昭信校尉、平山卫百户,调金吾卫百户。
陈再兴 二十六都人。授徐州卫百户。子陈顺,袭父职,调云南楚雄卫百户。
陈 铭 二十七都人。授山海卫百户。孙陈通,袭父职,调睢阳卫百户。
高 桂 二十五都人。授南海卫千户。
陈徐驴 二十六都人。授云南吕化卫千户。
陈 旻 三十二都人。授万全碣石卫百户。
萧府晋 二十八都人。袭镇海卫百户。
中 贵①
(注释:①该标题为编者所加,以与目录对应。)
内 官
欧 贤 二十九都人。正统己巳,选入内廷。颖敏好学,识理道。天顺改元,以长随转奉御,升御马监右监,寻迁左少监,未几升太监。宠数优隆,赐蟒衣、玉带,免原籍赋役,令有司起第。
英宗遗命司香裕陵。越成化甲午,改景陵监堂印。寻奉敕镇守居庸关,赐蟒衣一袭。时边报不宁,移镇陕西。辛丑,奉敕审录罪囚,多所平反。癸卯,削平洮贼,赐白金表里。甲辰,关中大饥,贤与都御史郑公时请内帑银百万两买粟。公曰:“有银无粟,民终无济,亟请拨漕运官粮抵汴、赴陕。”朝廷可其奏,全活者十五六。乙巳,民方凋瘵,春耕不给。乃出官廨所蓄豆谷,给散军民为种,其惠甚溥。是年冬,贼入靖虏,躬率官军兼程而进,斩首千余级,获辎重、驼马无算,赐敕奖论。宪宗皇帝得报,岁加禄米十五石。迨孝宗即阼,有白金、彩段之赐。是年冬,虏犯兰靖地方,与巡抚亟修堑以断贼归路,果一鼓而歼之。庚戌,啰哩入寇,即移檄守臣扑灭,未浃旬,悉就擒戮。又获宝钞、文绮之赐。辛亥春,复赐蟒衣二袭。及卒,遣神宫监太监刘忠谕祭。公天性淳朴,无崖岸、骄贵之习。训诸子侄,毋恃势位,各安本业,亦不为营求以叨爵秩,又绝他生福利之念。太师张懋谓:“昔马存亮、杨复光之弭乱讨贼,郑众、严遵美之辞赏避权,吕强、张承业之忠亮朴素,出乎其类,欧公兼有之矣。”故备书之,俾来者视以为式。知县苏民望志
仪 宾
陈濲金 二十六都贡川人。为岷府仪宾。五代孙陈文奎,今为唐元王府仪宾,占籍湖广武冈州。
期 寿
陈 庆 年一百一岁,吉山人。
吴 茂 年九十九岁,在城人。
赖宗镛 年九十岁,大湖人。
李 荣 年九十七岁,在城人。
寿 官
麻 定 年九十六岁,在城人。
饶维岳 年一百岁,在城人。
吴成鲤 年九十六岁,在城人。
范 儒 年九十六岁,安沙人。
赖士畅 年九十四岁,大湖人。
刘德胜 年九十九岁,在城人。
卷八 杂 志
祥 异
嘉靖二年三月,太平坊火;六月,仁义、安仁二坊火。共毁民居千余家,有司赈恤被火之家。
三十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大水,漂去民房以千计。
三十六年,流贼李有胜、张石秉劫掳贡川、金井,杀死军馀三十六人。
三十七年,广贼劫贡川,杀戮、烧毁过半。
三十八年十月,马骝见大类黑眚。
四十年,饶平贼苏阿普等抵南城外,烧毁房屋并唐王庙、西桥。
四十一年,三十都民邓兴,以平米为名,啸聚流劫者三年。江广军门召曾婆婆兵,本省军门发李游击兵攻剿。周知府招降苏阿普、赖忠潭、傅诏五等,贼始平。招安之际,邢存嗣、朱继文周旋其间,勇义服人,功居多。林天赠南营统贼兵,十六年而散其党,地方以宁。
万历三十一年三月,哄传怪异,或人形,或兽形,或绕梁排闼。男女昼夜团守,至用桃枝求神符,驱之方息。
四十八年暑月,南门外马岭屴木塔有狐祟痴汉,为迷者众。时正午,霹雳震之,妖殛塔心,砖存。
崇祯七年三月末旬,西门外异火烧叶家楼、黄宅车,延及南门外,居民瓦砾,唐王庙岿然无患,疑神灵护之。
九年八月初二,唐王庙边失火。其曲橑巷、梨仔坑远近尽毁,庙又安然无事,信神之显也。
崇祯十七年正月元旦,日蚀。上元,月蚀。八月初一日,晕数重,巳、午、未三时方解。
乙酉年八月间,汀、漳流寇数千,从南门外攻城,火燃,西、北二门尽毁。时县令徐率兵民守御,发炮击死贼五人。阅三日,几陷。以内应被诛,群贼宵遁。
顺治四年四月间,淫雨淋漓,不计时日。城内外民房坍塌,四野田亩漂崩千数。上司来文,县查报灾伤,赈恤豁免。
顺治八年四月初十辰刻,小溪水涨滔天,观者丛于西桥。倏然桥毁,溺死者三十余人,滚去民房、舟车不可胜计。
丘 墓
宋
陈世卿墓 在县北二十七都。夫人罗氏附葬焉。王安石撰碑,铭世卿墓。曾巩撰神道碑。
明
林腾蛟墓 在二十六都金山堂。佥事詹莱撰墓铭。
李杏墓 在二十七都畲里。参政黄钟撰墓铭。
罗明祖墓 在城北二十七都瑶田。参政陈道辉撰铭。
寺 观
寺 观
译邓授,二十六都人。被授予四川卫指挥佥事。邓昂是邓授的孙子。魏才,二十七都岭后人。任湖广辰州卫指挥,升任四川行都司指挥佥事。刘贵,二十六都人。凭陈氏旧军的身份,被授予汀州卫镇抚。刘胜是刘贵的儿子,承袭父亲的职务。俞顺,二十六都人。任昭信校尉、平山卫百户,调任金吾卫百户。陈再兴,二十六都人。被授予徐州卫百户。其子陈顺承袭父职,调任云南楚雄卫百户。陈铭,二十七都人。被授予山海卫百户。其孙陈通承袭父职,调任睢阳卫百户。高桂,二十五都人。被授予南海卫千户。陈徐驴,二十六都人。被授予云南吕化卫千户。陈旻,三十二都人。被授予万全碣石卫百户。萧府晋,二十八都人。承袭镇海卫百户。中贵 (注释:①这个标题是编者增补的,用来与目录相对应。) 内官 欧贤,二十九都人。正统己巳年,被选入内廷。他聪颖敏捷,喜好学习,通晓义理。天顺改元时,以长随身份转任奉御,升任御马监右监,不久又升任左少监,没过多久升为太监。皇帝多次宠信,待遇优厚尊贵,赐给蟒衣、玉带,免除原籍的赋役,并命有关官府为他建造宅第。英宗遗命让他在裕陵掌管司香事务。到了成化甲午年,改任景陵监堂印。不久奉敕镇守居庸关,赐蟒衣一袭。当时边境战报不安,于是调任镇守陕西。辛丑年,奉敕审查记录罪囚案件,许多案件得到平反。癸卯年,平定洮地贼寇,赐白金和表里。甲辰年,关中发生大饥荒,欧贤与都御史郑公时请求动用内帑银一百万两买粮。郑公时说:“有银子却没有粮食,百姓终究不能得到救济,应赶快请求调拨漕运官粮,运到汴地,再送往陕西。”朝廷批准了他们的奏议,得以使获救活命的人达到十五六成。乙巳年,百姓正处于困顿衰弱之中,春耕又没有种粮。于是他拿出官署中储存的豆粮,分发给军民作为种子,他的恩惠十分广泛。这年冬天,贼寇进入靖虏,他亲自率领官军兼程前进,斩首一千多级,缴获的辎重、骆驼和马匹多得无法计算,朝廷下敕书予以奖励。宪宗皇帝得到报告后,每年增加他的禄米十五石。到孝宗即位时,又有白金和彩缎的赏赐。这年冬天,虏寇侵犯兰靖一带,他与巡抚赶忙修筑壕堑,截断贼寇的退路,果然一战就将其歼灭。庚戌年,啰哩入侵,他立即发布檄文,命守臣加以剿灭,不到十天,便将其全部擒获杀死。又获得宝钞、文绮的赏赐。辛亥年春天,再赐蟒衣两袭。他去世后,朝廷派神宫监太监刘忠前来传谕祭奠。欧公天性淳朴,没有孤高自许、骄傲自贵的习气。他训诫子侄,不要倚仗权势地位,各自安守本业;也不替他们钻营谋求,以免他们冒受爵禄;又断绝了为其他后代谋求福利的念头。太师张懋说:“从前马存亮、杨复光平息乱事、讨伐贼寇,郑众、严遵美辞谢赏赐、躲避权势,吕强、张承业忠诚正直、朴实无华,这些品行都是出类拔萃的;欧公兼具这些优点。”所以把这些事详细记载下来,使后来的人把他作为榜样。知县苏民望撰志 仪宾 陈濲金,二十六都贡川人。任岷府仪宾。五代孙陈文奎,如今任唐元王府仪宾,户籍登记在湖广武冈州。期寿 陈庆,享年一百零一岁,吉山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一岁〕 吴茂,享年九十九岁,城中人。赖宗镛,享年九十岁,大湖人。李荣,享年九十七岁,城中人。寿官 麻定,享年九十六岁,城中人。饶维岳,享年一百岁,城中人。吴成鲤,享年九十六岁,城中人。范儒,享年九十六岁,安沙人。赖士畅,享年九十四岁,大湖人。刘德胜,享年九十九岁,城中人。卷八 杂志 祥异 嘉靖二年三月,太平坊发生火灾;六月,仁义、安仁二坊发生火灾。共烧毁民房一千多家,有关官府赈济抚恤遭火灾的人家。嘉靖三十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发生大水,冲走的民房以千所计算。嘉靖三十六年,流贼李有胜、张石秉劫掠贡川、金井,杀死军余三十六人。嘉靖三十七年,广地贼寇劫掠贡川,杀人和烧毁房屋超过一半。嘉靖三十八年十月,出现马骝,形状大致属于“黑眚”一类。嘉靖四十年,饶平贼寇苏阿普等抵达南城外,烧毁房屋以及唐王庙、西桥。嘉靖四十一年,三十都百姓邓兴以平米为名,聚众呼啸,流窜劫掠了三年。江广军门召来曾婆婆的军队,本省军门派李游击的军队进攻围剿。周知府招降苏阿普、赖忠潭、傅诏五等人,贼寇才被平定。招安之时,邢存嗣、朱继文在其中斡旋,他们的勇敢仁义使人信服,功劳最大。林天赠统领南营贼兵,经过十六年才遣散其党羽,地方才安宁。万历三十一年三月,民间哄传出现怪异之物,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有的盘绕屋梁、排列在门前。男女昼夜成群守护,甚至用桃枝求取神符,驱逐它们后事情才平息。万历四十八年暑月,南门外马岭屴木塔有狐祟使人变成痴汉,被迷惑的人很多。当时正值正午,霹雳震击此处,妖物被雷击死在塔心,砖塔仍然保存下来。崇祯七年三月下旬,西门外出现异火,烧毁叶家楼、黄宅车,并蔓延到南门外,居民房屋化为瓦砾;唐王庙却巍然无恙,人们怀疑是神灵护佑它。崇祯九年八月初二,唐王庙旁失火。附近的曲橑巷、梨仔坑远近房屋全被烧毁,庙宇又安然无恙,人们相信这是神灵显灵。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上元节,发生月食。八月初一,日月周围出现数重光晕,直到巳、午、未三个时辰才消散。乙酉年八月间,汀州、漳州的流寇数千人从南门外攻城,火势燃起,西门、北门全被毁坏。当时县令徐某率领军民守卫防御,发炮击死贼寇五人。过了三天,城池几乎陷落。由于内应被杀,群贼连夜逃走。顺治四年四月间,淫雨连绵不断,不知持续了多少时日。城内外民房倒塌,四野田地被水冲毁、漂没,达数千处。上级官府发文,命县里查明上报灾情,予以赈济抚恤并豁免赋税。顺治八年四月初十辰时,小溪水势暴涨,滔天而起,观看的人聚集在西桥。突然桥梁毁坏,溺死三十多人,被洪水卷走的民房、船只、车辆数不胜数。丘墓 宋 陈世卿墓,在县城北二十七都。夫人罗氏附葬于此。王安石撰写碑文,铭刻陈世卿墓;曾巩撰写神道碑。明 林腾蛟墓,在二十六都金山堂。佥事詹莱撰写墓志铭。李杏墓,在二十七都畲里。参政黄钟撰写墓志铭。罗明祖墓,在城北二十七都瑶田。参政陈道辉撰写铭文。寺观 寺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