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艺文志
永安,我国朝析沙、尤所置县也。学宫,政化之本,有司所宜先务。前此,草创而未精备,会乱,刘公忠器以名进士知县事视篆来,率诸生门奠谒毕,首举学圮宜修、阙宜广者。退与同寅贰令陈公铭、判簿汪公广、幕宾冯公琬、司训徐公让捐俸首倡之。邑之同义者,争先乐助。环宫之墙,百堵皆作,圣宫、贤庑,葺而新之。改筑明伦堂、棂星、戟卫二门,皆极宠丽。肄业有斋,休宿有室,庖、湢、禀、库各有所。栋桷之挠朽易治之,瓦盖砖级之陊剥者丹白之,漫漶不鲜者更饰彩绘。功始就绪,而刘以内艰去。陈君辈益勒弗弛,殚心力而集之,务臻厥美。经始于成化壬辰,落成于明年,凡所宜有,莫不毕备。皆真材坚甓,视旧规穹然增而高,焕而美矣。乃者以书币介乡贡进士、同郡冯君忠来以记征。
余惟永安为闽之沃壤,而闽故为先哲诸儒辈出之乡。永虽新邑,而何地无才?然游其间迄今二十馀年,而未有歌《鹿鸣》来者,意前有司视学校为虚观,作兴未加之意。方圣天子益隆文教,而又得诸公以修举之作兴之,而被以思乐芹藻之化,则他日科第联翩,岂无炳炳德业若先哲者乎!且闻落成释奠之馀,庙庭有桂,小而能花。夫前者后之占,天时者人事之验。适郡工告成,而嘉祥随应,是必有符合矣。诸所游者,饰而学,志而道,出与时会,大行其所抱负,无以负朝廷养育之恩。与诸公作兴惓惓,可并出以俟。是役也,度材植,令工佣,则曾、孙、吴、应,亦皆以义而起者云。
弘治十二年重修儒学记
提学副使(晋江) 蔡清撰
延平府故无永安县。景泰初,当道者征邓茂七之乱,始请于朝,析尤溪及沙县之接壤处别为县,以便治。县建于景泰壬申年,而儒学则建于甲戌年。主建学事者,知县韩隆也。继是重修而增建者非一,各有纪载。至弘治壬戌,学弗戒于火,自大成殿而下一归于尽,所馀亦皆残敝弗堪。知县事、临川刘君灿曰:“永安土瘠民贫,官亦不暇给,而复重以此,奈何?然此化本所在也,庸何缓乎?”乃集僚佐及师生,图所以重建之方。用申于当道,得报可。遂经画百费,皆酌民力处之。有不赡,则自出其数年例所得于官者。若堂食、纸札价之类,悉以克之。肇工于弘治癸亥年十一月初七日。故址之卑者崇之,隘者广之。位置概因其旧,而间有所前却或改张,惟其宜也。中为大成殿,翼以两庑。殿后为明伦堂,翼以两斋。殿庑之南为戟门,戟门之左为四贤祠,右为文昌祠,又为南泮池,为棂星门。明伦堂之后为青云楼,楼之右为会馔堂。两庑之背为号房,各二十四间。西庑之北为神库,东庑之东、越路为神厨。而学之通门则居棂星之左。木石甃筑之类,色色务于精致。若夫神像之塑、神主之立,尤加谨焉。此其大凡也,其细者不必录矣。是役也,君常与县丞吴禧、凌谔,主簿祝俨、沈澜,典史邓汉,相继旦夕程督之。而选用耆彦曾仲纪、童昌董其事。故仅越岁而就,落成(原文脱一“成”字。)之日,戊辰之吉也。教谕韩颙、训导林谷谓是役所关系不细,乃以书详其事,遣门生吴昂来请记。且曰:“刘君发身乡进士,志慕古人。其治永安也,惠深而教洽,故其举,役虽重且繁,而成功之速,则有在于程督之外者。然则刘君其可谓之贤也已。因具书为节其要而次之如此。”
嗟夫!贤令长之所以汲汲于此者,要以为国家育才计尔。而永安人才于今日,指盖未可多屈,岂其以新造未久之故耶?耳目所及,如广州之顺德,台州之太平,亦皆因寇乱,析他县馀地创建者。考其时,顺德之建与永安同年,太平又稍后。今二县人物彬彬辈出,至有魁天下而赞皇猷者,其学行、事业,永安人士宜有得于见闻矣。况所谓四贤者,皆产在数百里之内,其风韵未远也。诸士子日肃过于殿庑及四贤祠,其神志之所游当何尚,所务当何在乎?亦可以深长思矣。夫圣贤之盛德大业,嘉谟懿范,悉已收之载籍之中,学者日事乎此,苟得其的,而不至于买椟还珠焉。其效岂止于科第不乏人,足为学校之光荣而已哉!而亦岂止为永安一县人物哉!责人则明,愚于是乎不能已。
万历二十一年重修儒学置田记
修撰(侯官) 翁正春撰
译永安,是本朝分割沙县、尤溪所设置的县。学宫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是有关官员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此前学校只是草创,尚未精备,恰逢发生动乱,刘公忠器以进士身份出任知县,前来主持县政。他率领诸生在学宫门前行礼祭拜完毕,首先提出学校坍塌应当修理、空缺之处应当扩建的意见。退下后,他同同僚代理县令陈铭、判簿汪广、幕宾冯琬、司训徐让捐出俸禄,首先倡导修建。县中有同样崇尚义举的人争先乐意捐助。学宫四周的墙壁同时兴建,圣殿、贤人廊庑都加以修缮更新。改建明伦堂、棂星门、戟卫二门,都极为华美。读书学习有斋舍,休息住宿有房间,厨房、浴室、廪舍、仓库各有专处。栋梁椽角弯曲腐朽的就更换修治,瓦盖、砖阶剥落的就涂饰成红白色,模糊失色的就重新彩绘装饰。工程刚刚开始有了头绪,刘公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陈君等人更加督促而不松懈,竭尽心力完成工程,务求达到完美。工程始于成化壬辰年,第二年落成,凡是应当具备的设施无不完备。全部采用坚实的真材和砖石,比旧规制更加高大,更加明丽美观。后来有人通过书信和礼物,请乡贡进士、同郡人冯忠来征求记文。我认为永安是闽地的肥沃土地,而闽地本来就是先哲大儒辈出的地方。永安虽然是新设县邑,但什么地方没有人才呢?然而我在这里游历至今二十多年,却没有人唱着《鹿鸣》来报喜,想来是以前的官员把学校看成空有其名的场所,没有加意兴办振作。如今圣明天子更加隆重地推行文教,又有诸位公卿修治学校、振兴教化,并施行使人思念并乐于学习的教化,那么将来科举及第者接连不断,难道不会有像先哲那样光明的德业吗?又听说学校落成举行释奠礼后,庙庭中有一株桂树,树虽小却能开花。过去的征兆是后来事情的预兆,天时是人事的验证。恰好郡中工程告成,嘉祥也随之出现,这一定是彼此相合了。各位在这里游学的人,应当修饰品行、学习经术,立志求道;将来出仕遇到时机,充分施展自己的抱负,不要辜负朝廷养育人才的恩德。诸位公卿如此殷切地兴办学校的心意,应当一同出来等待成效。这次工程中,丈量木材、栽植树木、管理工匠和佣工的,是曾、孙、吴、应诸人,他们也都是因义举而出力的。” 《弘治十二年重修儒学记》。提学副使(晋江)蔡清撰。延平府过去没有永安县。景泰初年,当地负责巡抚等事务的官员征讨邓茂七之乱,才开始向朝廷请求,分割尤溪和沙县相接的地方另设一县,以便治理。永安县建于景泰壬申年,儒学则建于甲戌年。主持建学事务的人,是知县韩隆。此后重修、增建的不止一次,各有记载。到弘治壬戌年,学校没有防备而遭火灾,从大成殿以下全都烧尽,其余部分也残破不堪。知县临川人刘灿说:‘永安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官府财力也不足,如今又遭遇这样的灾祸,怎么办?但这里正是教化的根本所在,怎么能拖延呢?’于是召集属吏、师生,谋划重建办法。向上级官员申报后,得到批准。于是筹划各项费用,都酌情根据百姓的力量办理;如果仍然不够,就拿出自己历年按例从官府所得的钱补足,堂食、纸札价格之类的支出,也全都用这些钱支付。工程于弘治癸亥年十一月初七日开工。旧址低矮的加高,狭窄的拓宽。总体布局大体沿用旧制,个别地方或前移后退,或改换格局,只求合宜。中间是大成殿,两侧有两庑。殿后是明伦堂,两侧有两斋。殿庑南面是戟门,戟门左边是四贤祠,右边是文昌祠,又有南泮池,再往外是棂星门。明伦堂后面是青云楼,楼的右边是会馔堂。两庑背后是号房,各有二十四间。西庑北面是神库,东庑东面、隔着道路的是神厨。学校的通行门则在棂星门左边。木石砌筑等各项工程,都务求精致。至于神像的塑造、神主牌位的设置,更加谨慎。这些只是大概情形,细节不必全部记录。这次工程,刘君常同县丞吴禧、凌谔,主簿祝俨、沈澜,典史邓汉,早晚相继督促工程进度。又选用乡中德高望重的曾仲纪、童昌主持此事。因此只过了一年便完工,落成之日是戊辰年的吉日。教谕韩颙、训导林谷认为这项工程关系重大,于是写信详细说明事情,派门生吴昂来请我作记。并且说:‘刘君由乡贡进士出身,志向仰慕古人。他治理永安,恩惠深厚,教化普遍,所以他主持这项工程,虽然工程重大而繁杂,却能迅速成功,其中一定有超出督促工程之外的原因。这样看来,刘君可以称得上贤能了。’因此我写下这篇文章,节取其中要点并按次序叙述如下。”},{ 唉!贤能的县令之所以急切地致力于这件事,关键是为国家培养人才着想罢了。可是如今永安的人才,看来似乎还不能算多,难道是因为建县不久的缘故吗?就我所见,广州的顺德、台州的太平,也都是由于寇乱,从其他县析出剩余土地而创建的。考察当时的情况,顺德建县与永安是同一年,太平又稍晚一些。如今这两个县人才济济地不断涌现,甚至有人名冠天下、辅佐皇帝的政教大计;他们的学问、品行和事业,永安人士应当从所见所闻中有所收获。何况所说的四位贤人,都出生在数百里以内,他们的遗风流韵并没有远去。各位士子每天恭敬地经过殿庑和四贤祠,他们的精神志趣应当寄托于什么,所应致力的又是什么呢?对此也可以作深入而长久的思考了。圣贤的盛大德行和伟大事业,美善的谋略与高尚的典范,全都已经收载在典籍之中。求学的人每天研习这些内容,如果能够得到其中的真谛,就不至于舍本逐末、买椟还珠了。这样取得的成效,难道仅仅是科举及第者不缺,足以成为学校的光荣而已吗?又难道仅仅是为了造就永安一县的人才吗?责备别人容易明白,我对此却不能不说下去。《万历二十一年重修儒学置田记》修撰(侯官)翁正春撰写
永之有学,盖自景皇帝时沙寇平,议设县置令,以广德化,学宫与县治并设云。弘治壬戌,毁而复建,主者弗虔其事,规制多不如度。历岁久,庙宇就圮,大非所以妥圣灵者。且自隆庆癸酉来,科第寝微。诸逢掖有执堪舆家之说,归咎学宫,谓明伦堂前左右两夹道门宇低塞,其右逼近白虎;而棂星门去庙远,明堂旷荡不收,士挟策战文场弗得隽。职此之由,甚欲扫而更之。
会今邑侯苏公莅永之三日,遵故事谒文庙。心知其然,遂锐然以修学作人为己任。诸青衿有以前说进者,侯曰:“嘻!堪舆之说,圣道之所不载。顾多士入焉而溺,雄心锐气多因之然不振,是宜亟为改图,以释尔众之惑。矧昭代以六事察守令,校其首。兴废振弊,匪令畴尸,多士即不言,余固恻乎疚怀矣!”分守建南吴公行部,侯上其状,报可。于是鸠工庀材,诹日僝功,值视物,工视力,经理有方,绩用成而民不知。撤两夹道为通衢,旁列两屏如翼,进棂星门五丈许;泮池旧方广,今裁之为半璧形;移学前右坊,以辟白虎。向诸士之溺而惑者,一旦犁然释矣。由是,文庙焕然,视昔尤壮丽。他若两庑、两祠、尊经阁,多仍其旧,鼎新付之七八。计所费镪,凡百十馀缗。又念诸生中有贫不克婚,丧不克葬,齑粥乏兼辰之储者,皆当为之计画。乃又出镪三百缗,买忠山苗田六十六石,查出永留庵苗田一十六石,以为学田。侯皆亲履町畛,图其形以杜弊窦,俾诸弟子岁取给于是,庶几贫者婚,贫而丧者葬,齑粥偶乏者因之有备也。
嗟嗟!学校,守令之先务。俗吏所为急,乃斤斤簿书期会。间即有茂才异等,亦惟发奸摘伏为智,风行雷厉为威,谨迎送,望风旨,市宠猎名以为事,而于学校不啻弁髦。甚者传舍其官,狭小其地,谓古者国小,不备其制。殊不知家有塾,党有庠,即世家富室爱其子者,肄业有所,隆师有礼,靡所不周其图。矧铜章墨绶,俨然司一邑之民土,而于建学立师之道,藐焉弗撄诸怀,视其子弟贫若秦人视越之肥瘠,则为民父母之谓何?今苏侯通经术,明世务,每以文学饰吏治,而修学置田之举,有大造于永庠,作用若是,亶足称儒吏者。“汉”、“史”所载诸循良,可并谈欤!
是役也,经始于万历癸巳夏,落成于是岁季冬。董其役者,县尉陈君策,耆民邢存志、饶偁。征余文记之者,庠师苏君日登、杨君继秀、李君南闱,弟子员则饶俨、余俊鹄也,例皆得书。侯讳民望,字子仁,冲谷其别号,直隶宁国之宣城人。
永安县学建立乡贤名宦祀典记
(三泉) 林腾蛟撰
永安故沙隶地,景泰间始割置邑。层峦叠巘,江汇川渟,鸠孕灵秀,笃生哲贤,以名于世。第土瘠民贫,俗狷而风劲,故吏兹土者,辄病于安辑之难。呜呼!是岂难于治哉,亦难其人耳。
吾师万安梅川萧先生来典吾庠教事,修学宫,备祭器,严课业,厥有成绩矣。又病吾人之无所观法,而民俗日偷;师帅之不得其人,而民生日疚。乃喟然叹曰:“表德以垂范,崇祀以明典,非教化先务耶?”爰考载籍,博咨故老,咸啧啧然称曰:“宋了斋陈忠肃公瓘,守正不挠,在谏垣知无不言。其大者,辨王安石之邪说,斥惇、卞、京、布之奸。而《尊尧》之集,耿耿乎足以明君臣之义。大宋栟榈邓正言公肃,当徽、钦、高宗朝,遇事敢言,进《花石纲》诗,哀留李忠定,劾耿南仲父子及臣伪楚者,其尤凛凛也。明,忠山邓都宪公文铿,持正风裁,不畏强御,肃边执宪,贵戚敛手避之。此非产于永而名于世者乎?”又称曰:“故知县邓公概,以名进士出牧兹邑。时邦逢新造,民狃宿顽。公敕以廉明,裁以威断,以十条与民约,而民信之,至今怀思不忘。此非宦于永,有德于民者乎?人心不磨,祀典久旷,情法殊歉。”梅川师得之,欣然喜曰:“是足以尸祝而作则矣。”乃谋之沐泉师、汤冰涯师,陈议合;又谋之大尹竹村裴,亦克允。遂上其议于当道诸公,各来报可。于是即庙门之东榜曰“乡贤”,西旁曰“名宦”。乃安神栖,乃虔祀事,时壬寅年秋也。若是,永之吏若氓睹兹巨典,莫不喁喁然思向而知所兴起矣。梅川师,表章垂训之功大矣。
蛟小子末学不才,私窃识之曰:“地一也,而古今异产焉;民一也,而古今异治焉。是不可以求其故乎?随俗以物化,狃故以习迁。是故有必产而无必成矣。崇贿以浚血,任情以仇下,是故有是民而无是治矣。”呜呼!岂非示之无则,而作之无素乎?我梅川师,敷文明湮修旷,作立仪轨,以兴起人心。则生兹土者,将不有厉节概,砥名行,以不辱于先贤;吏兹土者,将不有敦循笃,崇抚字,以不负吾民乎哉?由是,吾永当永为名邑,而不病于难治,以增兹山川之光宠,而称吾梅川师之功不衰。蛟何幸,实躬逢之,谨记。
栟榈书院
前御史(知县) 郭仁撰
译永安设置学校,大概始于景皇帝时期沙寇平定之后。当时议定设置县并任命县令,以推广德化,学宫与县治一同设置。弘治壬戌年,学宫毁坏后重新修建,但主持此事的人不虔诚,规制多不合乎法度。经过多年,庙宇逐渐倾圮,这实在不是安妥圣灵的办法。况且自隆庆癸酉年以来,科举功名日渐衰微。各位儒生中有人持堪舆家的说法,把责任归咎于学宫,说明伦堂前面左右两边的夹道门屋低矮闭塞,右边又逼近白虎;而棂星门距离庙宇太远,明堂空旷散漫,不能聚拢生气,所以士子带着书策在科举考场上奋战,却不能考中。由于这些缘故,他们非常想把学宫全部拆除而重新修建。恰逢现任县令苏公到任永安的第三天,他按照旧例拜谒文庙,心里知道问题确实如此,于是果断地把修整学校、培养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诸位读书人有人把前面所说的风水之说拿来进言,苏侯说:‘唉!风水之说,圣人之道中没有记载。只是许多读书人一进去就沉溺其中,原本雄健锐利的志气也因此不能振作,这就应当赶紧改变规划,解除你们众人的疑惑。何况当今圣朝以六件事考察郡守县令,兴办学校、革除弊病居于首位。振兴衰废、整顿弊政,不是县令该负责的吗?即使众多士人不说,我本来就对此痛心惭愧了!’分守建南的吴公巡视所属地区,苏侯上报了情况,得到批准。于是召集工匠、准备材料,选择日期开工;按照财物情况筹划,按照工力安排,经营办理很有方法,工程顺利完成而百姓并未受到扰累。拆除两条夹道,改成通行大道;旁边排列两道屏墙,形如鸟翼;棂星门向前推进五丈多。泮池旧日方形宽大,如今裁减成半璧形;把学宫前右侧的牌坊移开,以避开白虎方位。先前被风水说法迷惑的士人,一下子就彻底释然了。因此文庙焕然一新,比从前更加壮丽。至于两庑、两祠、尊经阁等,大多仍沿用旧制,只把其中七八成更新。计算所花钱财,总共一百一十多缗。又想到学生中有人贫穷,不能成婚,不能办理丧葬,连咸菜稀粥也缺少几天的储备,都应当替他们筹划。于是又拿出三百缗钱,买下忠山的苗田六十六石,查出永留庵的苗田一十六石,把它们作为学田。苏侯亲自巡视田界,画图标明,以杜绝弊端漏洞,使学生每年都能从这些田产中取得供给,希望贫困者能够成婚,贫困而遇丧事者能够安葬,偶尔缺少咸菜稀粥的人也能因此有所储备。唉!学校是守令首先应办的事务。庸俗官吏所急于办理的,只是斤斤计较于文书和期限会计;偶尔有才干出众的人,也只把揭发奸邪、查究隐伏当作聪明,把行动迅速、声势严厉当作威风,谨慎办理迎送,揣摩上级意旨,以博取宠爱、猎取名声为能事,对学校却简直视若草芥。更有甚者,把官署当作旅舍,把学校的地盘弄得狭小,说古代诸侯国小,所以不必完备学校制度。他们完全不知道,家有塾,党有庠;即使世家富户疼爱子女,也会为他们安排学习场所,以礼尊敬老师,筹划无不周全。何况身佩铜章、腰系墨绶,俨然掌管一县百姓和土地,却对建学立师之道漠不关心,把子弟贫困看得如同秦人看待越人的肥瘠,这样还谈什么百姓父母官?如今苏侯通晓经术,明白世务,常常用文学修饰吏治;他修学置田,对永安学校有很大造福。像这样办事,确实足以称为儒者型的官吏。汉书、史书所载那些循良官吏,能够和他相提并论吗!这项工程始于万历癸巳年夏,至当年冬季末落成。主持工程的是县尉陈策、乡中老人邢存志和饶偁。请我作文记述此事的,是学宫教师苏日登、杨继秀、李南闱;学生则是饶俨、余俊鹄,按惯例都应当写入。苏侯名民望,字子仁,别号冲谷,是直隶宁国府宣城县人。《永安县学建立乡贤名宦祀典记》。(三泉)林腾蛟撰。永安过去是沙县所属的土地,景泰年间才开始分割设置县邑。这里重峦叠嶂,江河汇聚,山川孕育灵秀,深厚地生出许多贤哲,因此闻名于世。只是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民俗偏狭而风气强悍,所以来治理这里的官员往往苦于安抚整治困难。唉!这难道是治理本身困难吗?也只是难在缺少合适的人罢了。我的老师万安梅川萧先生前来主管本县学宫的教务,修整学宫,备齐祭器,严格督课学业,已经取得了成绩。又为本地人没有可以仿效的榜样、民俗日渐衰薄而忧虑,也为师长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百姓生活日益困苦而忧虑。于是感叹说:‘表彰德行以留下典范,尊崇祭祀以彰明典制,这不正是教化的首要事务吗?’于是查考典籍,广泛询问老人,众人都啧啧称道:‘宋代了斋陈忠肃公陈瓘,坚守正道而不屈服,在谏官职位上知无不言。大事方面,他辨明王安石的邪说,斥责惇、卞、京、布等奸臣;他的《尊尧》文集,光明正大,足以彰明君臣大义。大宋栟榈人邓正言公邓肃,在徽宗、钦宗、高宗朝,遇到事情敢于直言,进献《花石纲》诗,哀悼并挽留李忠定,弹劾耿南仲父子以及侍奉伪楚的人,尤其令人凛然。明代忠山邓都宪公邓文铿,持守正道、具有刚正的风裁,不畏惧豪强,整肃边防、执掌宪法,贵戚都收敛退避他。这些人难道不是生在永安而闻名于世的吗?’又有人称道:‘故知县邓概,以著名进士身份出任本县长官。当时国家正逢新建,百姓习惯于旧有顽劣风气。邓公用廉洁明察来约束他们,用威严果断来裁决,以十条约定同百姓相约,百姓于是信服他,直到今天仍怀念不忘。这难道不是在永安做官、对百姓有恩德的人吗?人心不会磨灭,而祭祀典礼长期废缺,实在情理和法制都很欠缺。梅川老师得到这些情况,高兴地说:‘这些人足以接受祭祀,也足以作为行为准则。’于是同沐泉老师、汤冰涯老师商议,陈述意见后大家一致同意;又同县令竹村裴商议,他也表示赞成。于是把这个建议上报给上级诸公,他们都回复批准。随即在庙门东边题榜“乡贤”,西边题榜“名宦”;安置神位,使神灵有所凭依;虔诚举行祭祀。当时正是壬寅年秋季。这样一来,永安的官员和百姓看见这项盛大典礼,没有不私下议论、心向往之,并且知道奋发努力的。梅川老师表彰先贤、垂示教训的功劳很大。我这个晚辈学识浅陋而没有才能,私下记述道:‘土地还是同一片土地,但古今所产生的人才不同;百姓还是同样的百姓,但古今治理的成效不同。这难道不可以探求其中的原因吗?随从世俗而因外物改变,拘泥旧习而随习惯迁移,所以有必然产生的人才,却没有必然成就的事业;崇尚贿赂来搜刮民脂民膏,任凭私情来仇视下属,因此有这样的百姓,却没有这样的善治。’唉!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给他们树立准则,也没有平素加以教导吗?我的梅川老师,广泛施行文明教化,修复废弃的学校,建立礼仪规范,以此振作人心。那么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将不会砥砺节操、磨炼名声品行,以免辱没先贤;在这里做官的人,将不会敦厚循理、认真抚育百姓,以免辜负我们的百姓吗?这样一来,我们永安应当永远成为名邑,不再苦于难以治理,以增添这里山川的光彩,也使我们梅川老师的功绩永不衰落。我有幸亲身遇到这些事情,谨作此记。栟榈书院。前御史(知县)郭仁撰。
夫士之奋起久陋也,莫不怀忧世之心,思以补衮职之阙,其志固矫然立也。及乎儋爵立朝,虑惟恐不周其身,而或罹于咎;言惟恐逾乎其位,而或贻之危。于以并讳其言,而遗国家之虑,好为全身固家之图。是在非其任徼其责者,犹之可也。有当责受任者,而非靡于风焉,则安望其议论之明于世,节义之立于朝,而阴慝回邪之消沮于下哉!惟君子于所谓矫然立者,不敢隳也。虽际会明良之盛,亦若蒿目怛中,惴惴然惧其职之旷,过虑而极言。即咎且危,其心固无悔。非栟榈之高,有非凡近所易窥也。
先生名肃,字志宏。警悟博学,美风仪,善谈论,最为李文忠公纲所知。仕高宗朝,为右正言。居官不两月,切论时事凡二十余疏,竟忤执政,罢归。夫先生怀忧世之志,岂特居谏垣尽言责哉!其始在诸生之列,即上诗讽谏花石纲搜扰之害,志概风节可想见矣。余初不知先生何许人,昨岁以言外补得令永安。乡人有以君子朂我者,持先生集赠行。展而读之,景慕其高;比考行迹,乃知先生为沙县之栟榈人。栟榈自国朝割隶永安,是先生为永安人,永安之有先生,乡之望也。古者乡先生殁而祀于社,非率民以听神,将以垂后作则,俾其乡之后进觌前哲之遗范,思性行之可宗,观法恒于斯也。然则栟榈先生之于永安,非合于祭法者乎?虽尝祀于乡贤,非特典也,宜有专祀。余因谒郡,道出栟榈,循山陟阪,询咨耆宿,乃得先生潜读故地焉。地在栟榈寺之前,为平麓者凡百武许,后负岩壁,前绕流泉。薙秽除漫,发此奥区,盖数百年之湮废,良有待也。余敢不勉图为先生复其旧观哉!既构堂三楹,作室两腋,治门设键,题本主其中。俾寺僧一人世主之,置门子一人岁守之。惟是章缝时其游息,而樵牧毁画者有禁。春夏之仲,祀以特牲,令、丞执礼而师生相之用虔。庶几永安之士观感兴起,退而省曰:“先生之志,吾奚难于志!他日立朝,吾之有言,奚异于先生之言!”则是先生垂远之休,将复伸于今日,而吾道有耿光矣,安得而不祀之。祠未请制,故因先生之地旧称而名之曰“栟榈书院”。落成之日,实嘉靖三十年三月□日也。
科甲题名记
同知(罗池) 计宗道撰
皇明学宫遍天下,而士之登名科甲者,何地无之?昔人云:“百步之内,必有茂草。”不可诬已。永安之为学以造士者,创自景泰间,为邑分自沙阳、尤溪。其山川之秀,盘结联络,气势嵯峨;二水自西南交至,逶迤曲折自东北而去,不五六百里竟泻沧溟,信一方雄镇也。所以朝廷兼设武人守之。虽以地僻之故,而其人才之出,如宋左正言邓肃,亦其里人,与杨龟山、罗豫章、陈了斋咸名当时,同为郡人。则士之崛然而兴者,何限其地哉!夫地因人显,人因地杰。有是地,有是人,则有是才,有是名。而名可易得乎?于戏!今斯地之士,既以登名天府,而复得镌名斯学之宫,盖欲垂诸星汉之表,而人仰其清光也。思名以副实,追前贤芳躅于百世之下,使同一道德功业之称也。彼以名焉而已者,无足尚矣。
忠洛无银矿记
御史(郡人) 胡琼撰
译士人从长期鄙陋的环境中奋发起来,没有不怀有忧虑天下的心情,想着弥补朝廷职事的缺失,因此他们的志向本来就卓然自立。等到做官入朝,考虑的只是唯恐不能周全保全自身,或许因此遭受罪责;言论也唯恐超越自己的职位,或许因此招来危险。于是一起忌讳发言,把国家的忧患抛在一边,喜欢谋划保全自身、巩固家门的办法。对于不在其职却求取其责的人,这样做还可以理解;但对于应当负责、已经受命任职的人,如果也被这种风气所软化,那么怎么能指望他的议论在世上明白公正、节义在朝廷中树立,并使下面的阴险邪曲之风消除呢?只有君子对于所谓卓然自立的志向,不敢毁弃。即使处在君臣贤明、政治昌盛的时代,也仍然像看到蒿草蔓延那样忧虑、内心悲痛,惴惴不安地害怕自己的职守荒废,因过度忧虑而极力进言。即使招来罪责和危险,他的内心也本来没有悔意。这正是栟榈先生品格高峻之处,不是凡俗之人容易看透的。先生名肃,字志宏。他机警聪悟、学识广博,仪表秀美,善于谈论,最受李文忠公李纲知遇。在高宗朝做右正言。任官不到两个月,就针对时事切直上疏二十多篇,终于触犯执政大臣,被罢官归乡。先生怀有忧虑天下的志向,难道只是身在谏官职位上才尽言责吗?他当初还是诸生时,就曾献诗讽谏搜求花石纲给百姓造成骚扰的祸害,其志向气概和风操节义由此可想而知。我起初不知道先生是哪里人,去年因直言获罪而外调,得到任命来做永安县令。乡里有人用君子的事迹勉励我,拿先生的文集赠给我送行。我打开阅读,仰慕他的高尚品格;等到考察他的生平行迹,才知道先生是沙县栟榈人。栟榈从本朝分割隶属永安,因此先生就是永安人;永安拥有这样的先生,是乡里的荣耀。古代乡先生去世后,要在乡社祭祀,并不是率领百姓听命于鬼神,而是要把典范留给后世,使乡里的后进能够看见前贤的遗范,思考其品行可以作为宗法,长期以此为榜样。这样说来,栟榈先生对于永安,难道不合乎祭祀制度吗?虽然曾列入乡贤祭祀,却不是专门的典礼,应当另建专祠。我因拜谒郡府,途经栟榈,沿山登坡,询问老人,才找到先生当年潜心读书的旧址。这个地方在栟榈寺前,平坦山麓约有一百步,后面背靠岩壁,前面环绕流泉。我铲除污秽、清理荒蔓,开发出这处幽深之地;它大概已经荒废了几百年,确实值得重新修复。我难道敢不努力谋划,为先生恢复旧日景观吗?于是建成三间正堂,两侧建两间厢室,修治门墙、设置门锁,把先生的神主牌位安置在堂中。让寺僧一人世代主持管理,再设置门子一人每年守护。只禁止樵夫牧童损坏墙画,允许士人按时来游息。春夏两季的仲月,用特牲祭祀,县令、县丞主持礼仪,师生从旁虔诚助祭。希望永安士人受到观感而奋发起来,退下后反省说:‘先生的志向,我有什么难以立志的?将来入朝做官,我所说的话,和先生所说的话有什么不同?’这样,先生流传久远的美德,就会在今天重新得到发扬,而我们的道统也会有光明,怎么能不祭祀他呢?由于尚未请得专祠名额,便根据先生故居旧称命名为“栟榈书院”。落成之日,实为嘉靖三十年三月□日。《科甲题名记》。同知(罗池)计宗道撰。大明的学校遍布天下,士人登上科举名册的,哪个地方没有呢?古人说:‘百步之内,必定有茂盛的草木。’这话确实不可欺。永安建立学校来培养士人,始于景泰年间;这个县是从沙阳、尤溪分割出来的。这里山川秀美,盘曲交结、连绵相接,气势高峻;两条河水从西南交汇而来,曲折蜿蜒向东北流去,不到五六百里便流入大海,确实是一个地方的雄镇。因此朝廷还兼设武官驻守。虽然因为地处偏远,但人才的出现,例如宋代左正言邓肃,也是这里的人,和杨龟山、罗豫章、陈了斋齐名于当时,同为本郡人物。既然如此,士人卓然兴起,哪里会受地域限制呢?土地因人物而显著,人物因土地而杰出;有这样的土地,有这样的人物,就有这样的才华和声名。但声名难道容易得到吗?唉!如今这里的士人,既然已经考中、登名于天府,又把姓名刻在这所学校的宫墙上,大概是想让姓名流传到星河之外,使后人仰望其清明的光辉。应当思考以声名符合实际,追随前贤的芳踪于百世之后,使自己也有同样的道德功业声誉。那些只求虚名的人,不值得推重。《忠洛无银矿记》。御史(郡人)胡琼撰。
永安忠洛乡距城六十里,崇山汇川,居人鲜少,樵采罕至,老木菑翳。断崖抉石与查腐相错,游埋剥蚀,久而异状,人视之误以为银矿也。始作于童稚之言,父老弗信,曰:“山川为矿固也,然有常产。古今一山川,未闻昔无而今有者,其诬乎?”
正德癸酉,民有趋利者,诱浙之峒民,拥众突来,未敢恣发。适郡节推郭姓者摄县事,峒民度其老而贪,得厚啗以利。郭欣然许其开凿,且为之陈于总镇。邑人以其地密迩大帽山,为江、浙、闽、广丛盗之会,虑其闻风袭夺,因以为乱,群情惊惧罔措。时佥宪、睢阳蔡公天佑行部至郡,闻之,乃兼程诣县,数郭之罪,率庶民塞而禁之。峒民方以采无所得,及闻蔡来,众遂宵遁。至是,人心始安,皆德于蔡。然闻总镇,祸已基于此矣。
正德丁丑,知县事、南海罗君珊,以儒饰吏,政先爱民。忽一日视事,有持总镇公文至者,云“欲进贡”,促罗偕往其所,督民发矿。罗知其罪,奉廷旨又以实无所产,惧为民累,乃抗言:“本府旧额忠洛无场,他县场冶,又奉正德五年诏书除豁,禁民私采,是宜据实申夺。”因忤使者徐俊。盖徐俊赂得公文,诈称进贡以牟大利者。为罗所阻,于是诬罗以人命,绐于总镇。差官复来,以拘罪人为名,罗不为动。又率其党攻县仪门,迫胁备至。邑人汹汹,咸曰:“使者贪利,欲执吾宰,以蠧吾土。吾辈有死而已,不知其身。”父老惧其党及民相攻为乱,乃谋为申救之策,民不期而集者数百。遂同诉诸当道,皆壮罗之持守不变,为之别白。其事始寝、民疑释。
罗以秋仲往朝于京,父老陈玄真等恐其宰以最他迁,则奸人复作。有罗之志者,无所征,于是具事始末,诣余乞言,期立石于忠洛,以表劝将来。余惟圣人论利为义之和实,盖以万物各得其分以为利也。夫何憸夫鄙人恣凭城社,擅采银矿,以牟大利者。其不至于胥攘胥夺,构成祸乱不已也,其害孰甚焉。且古有以锡山为无锡者,彼何人耶,今忠洛之矿,借曰有之,在位者尤当防守,以息争端。况本非实有,而或纳赂,以病民乎?郭首乱阶,所谓憸鄙之尤者,宁逭其责耶?若蔡公之刚明,已虑有今日,贤于人远矣。罗君以位卑势寡而所恃如此,尤人所难也。后之当道与宰摄是邑者,适是事若是类者,其知所自择哉!
安贡堡记
封君(邑人) 林祥撰
译永安忠洛乡距县城六十里,山高川深,居民很少,樵夫很少到达,老树丛生蔽塞。断崖上的石块和腐朽的树根交错在一起,因长期埋没、剥蚀,久而形成奇异的形状,人们看错了,误以为是银矿。起初只是儿童的说法,父老并不相信,说:‘山川本来可以产矿,但都有固定的产物。古今还是同一座山川,没听说过去没有而现在突然有的,这不是欺骗吗?’ 正德癸酉年,有贪图利益的百姓引诱浙江的峒民,聚集人众突然来到这里,却还不敢任意开采。恰逢郡中节推郭某代理县政,峒民估计他年老而贪婪,便用厚重的利益诱惑他。郭某欣然答应他们开凿,并替他们向总镇陈说。县里人认为那里靠近大帽山,是江、浙、闽、广各地盗贼聚集之处,担心盗贼听到消息后前来袭击争夺,因而引发祸乱,众人惊慌失措。当时佥宪、睢阳人蔡天佑巡视所属地区到达郡城,听说此事,便兼程赶到县里,数说郭某的罪过,率领百姓堵塞矿口并禁止开采。峒民正因为没有采到任何东西,等听说蔡公到来,众人便连夜逃走。到这时,人心才安定下来,大家都感念蔡公的恩德。然而消息传到总镇那里,祸患已经由此埋下根由。正德丁丑年,知县南海人罗珊,以儒学修养来治理政务,把爱护百姓放在首位。一天忽然正在处理政务,有人拿着总镇的公文来到,说是‘要进贡’,催促罗珊一同前往那里,督促百姓开采矿石。罗珊知道这样做是犯罪,又奉朝廷诏旨,并且确实没有矿产,害怕给百姓带来祸害,于是直言抗辩:‘本府旧有定额中,忠洛没有矿场;其他县的矿场、冶场,又奉正德五年诏书豁免,禁止百姓私自开采,应当据实上报,请求撤销此事。’因此触犯了使者徐俊。原来徐俊是行贿取得公文,假称进贡来谋取巨利的人。事情被罗珊阻止后,徐俊便诬陷罗珊涉及人命,把假话骗报给总镇。差官又来,以拘捕罪犯为名,罗珊不为所动。徐俊又率同党攻打县衙仪门,威逼胁迫无所不用。县里人群情激愤,都说:‘使者贪图利益,想抓走我们的县令,来蛀空我们的土地。我们只有拼死抗争,不顾自身性命了。’父老害怕使者同党和百姓互相攻击而造成动乱,于是谋划申诉营救的办法,百姓不约而同聚集了数百人。于是共同向上级官员申诉,上级都赞赏罗珊坚持操守、始终不变,并替他辨明是非。这件事才被搁置,百姓的疑虑也消除了。罗珊在秋季中旬前往京城朝见,父老陈玄真等人担心这位县令因政绩考核而调任他处,那么奸人又会作乱。虽然有罗珊的志向,却没有凭据可以留存,于是把事情的始末写成文书,来找我请求撰文,希望在忠洛立碑,以此表彰并劝诫后人。我认为圣人所说的利益,是义的调和,实质上是万物各得其分而形成的利益。那些奸邪鄙陋的人,怎么能任意凭借权势,擅自开采银矿来谋取巨利呢?如果不至于互相争夺、酿成祸乱,那危害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况且古代有把锡山称作无锡的,那是什么人呢?如今即使说忠洛有矿,在位者也尤其应当防守,以平息争端。何况那里本来就没有实际矿产,却有人接受贿赂来使百姓受害吗?郭某是祸乱的首倡者,是所谓奸邪鄙陋之人中的极端者,难道能逃脱责任吗?至于蔡公刚正明察,已经预先考虑到今天的祸患,远胜于常人。罗君身居低位、势力单薄,却能依靠这样的操守坚持不屈,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后来主持政务的官员和代理治理这个县的人,如果再遇到这类事情,难道不知道应当如何自行选择吗?《安贡堡记》。封君(邑人)林祥撰。
邑北四十里市,曰“贡川”,居人联络,弦诵相闻,余世家焉。嘉靖三十九年,广贼入寇,掠劫烧戮,备极惨毒。流贼风燃,民汹汹无宁日。抚按行示村落,筑堡自卫。余倡士民捐资营筑,询谋佥同白欧阳尹弘。欧公恺悌,力赞其议。遍呈巡抚刘公焘、巡按李公廷龙、分巡余公日德、分守张公瀚,胥报曰“可”。下本府议。知府周公贤宣痛恻民隐,区画劝相以堡筑为己任,专委汤经历冈责成之。汤君殚竭心力,速堡之成。至于周,规画备工,作足粮糗。程能计功,奖勤黜惰,则监生赖明任,生员邓达材、乡老赖章、陈珂、余粟也。分理庶务,则范普、邓文绅、杨廷谏、林嘉言、黄应清、姜有道;至于树长画,成始终,则士民刘福、严焕、李正枝、赖明传、林腾鹄、林文、吴从周、林嘉谟、罗庭桂、叶天佑、严奕大、刘岩升。广计六百二十三丈,高计二丈四尺,费金六千有奇。大计贡民三则,派筑五百七十八丈,馀四十五丈,时诎莫举。分巡曾公一经、知府周公、知县欧公、经历汤君、县丞张君世鉴而乡宦、按察司佥事李公杏咸赞之。
堡北临流,南水直卫,迅激崩塌,费不可支。上世都人范癸六舍田一百一十六石于奉先堂以为焚修费,乃为善集寺归俗淫僧所占,士民白诸当道,查卖助堡。抚按司府皆是其议,行阴阳万全,定价二百三十金。召原派人户,丈增五钱。官买存堡,以支倾颓。其田粮四石六斗四升,原在冯吉安、林守清户,今收入黎永怀户当差。盖永民深德周公,立祠尸祝,额曰“永怀”,志(原文“识”,乃“志”字之误。)不忘也。旧有浮桥,征编夫守。请移编门夫十名,守堡五门。堡无职官,靡督防御,乃请移安沙巡检永驻贡川。乡有各牙,旧有恒课,请追入堡,以备修砌。巡抚谭公纶、涂公泽民、巡按王公宗载、分巡史公嗣元、知府陆公相儒、知县卓光谟力张主之,以终底绩。楼橹修修,粉堞遒遒;上削下壑,尽侦宵逻;外奸潜夺,内犬靡聒,贡民自是永有宁宇哉!
余于是有感焉:世之治乱,惟时事之成否,惟机际其时,适其机惟人。邓寇乱倾,百年承平,复遭荼毒,实逢其数,谓非时耶?上天厌乱,生我诸公,民之汤火,以身捍卫,谓非机哉?《易》曰:“大人休否。”又曰:“系于苞桑。”周公德望,久简岩廊,回翔闽疆,几逾一纪。以成休否之吉,以永苞桑之系,非天之不遗吾民哉?老夫耄矣,遭此乱离,今复际遇,乐此升平,亦天不遗于我也,乃喜为之记。记之日,落成日也。
郭公去思碑
教谕 邓国宾撰
译县城以北四十里有一个市镇,名叫“贡川”。居民连片而居,弦歌诵读之声相互可闻,我家世代居住在那里。嘉靖三十九年,广地盗贼入侵,抢掠、焚烧、杀戮,惨毒到了极点。流窜的盗贼像风吹火势一样蔓延,百姓惶惶不安,没有一天安宁。巡抚、巡按下文告示各村落,修筑堡寨自卫。我倡导士民捐资营建,征询意见后大家都同意,请示县令欧阳弘。欧公和乐仁厚,极力赞成这个建议。又把事情遍报巡抚刘焘、巡按李廷龙、分巡余日德、分守张瀚,他们都答复说‘可以’,并下交本府商议。知府周贤宣深切体恤百姓疾苦,筹划并劝导协助,把筑堡作为自己的责任,专门委托经历汤冈负责督办。汤君竭尽心力,加快堡寨建成。至于规划、安排工役、备足粮食,按工程计算功劳、奖励勤劳者而斥退懒惰者的,是监生赖明任、生员邓达材、乡老赖章、陈珂、余粟。分理各项事务的,是范普、邓文绅、杨廷谏、林嘉言、黄应清、姜有道。至于从开始到结束负责规划和完成工程的士民,是刘福、严焕、李正枝、赖明传、林腾鹄、林文、吴从周、林嘉谟、罗庭桂、叶天佑、严奕大、刘岩升。城墙周长计六百二十三丈,高计二丈四尺,费用六千多金。大体将贡川百姓分为三等,分派修筑五百七十八丈,剩余四十五丈,因当时财力困窘而无法完成。分巡曾一经、知府周贤、知县欧公、经历汤冈、县丞张世鉴,以及乡宦、按察司佥事李杏,都赞成这件事。堡寨北面临水,南面的水流直接冲击守卫处,水势迅猛,容易崩塌,费用无法承受。前代本都人范癸六把田一百一十六石捐给奉先堂,作为焚修费用,后来却被善集寺的淫僧占据。士民把此事报告给上级官员,查明后卖田资助筑堡。巡抚、巡按、司、府都赞成这个建议,派阴阳万全定价二百三十金。召集原来分派到的民户,每丈增加五钱。官府买下田产存给堡寨,用来支撑倾塌修缮。田粮四石六斗四升,原来在冯吉安、林守清户名下,如今收入黎永怀户名下承担差役。永安百姓深深感念周公的恩德,建立祠堂祭祀他,匾额题为“永怀”,以志记不忘。原来有浮桥,征调编户民夫守护;请求调拨编门夫十名,守卫堡寨五门。堡寨没有职官,无法督促防御,于是请求调安沙巡检长期驻守贡川。乡里各有牙行,旧有固定课税,请求把这些税收追缴收入堡寨,用于修砌。巡抚谭纶、涂泽民,巡按王宗载,分巡史嗣元,知府陆相儒,知县卓光谟都极力支持主持此事,终于完成了工程。楼橹整齐坚固,粉饰的城墙雄健挺拔;上面削平、下面挖壕,全部设置侦察和夜间巡逻;外来的奸徒无法潜入劫夺,内部连狗叫声也不扰人,从此贡川百姓永远有安宁的居所了。我对此深有感慨:世间的治乱,只在于时事能否成功,也在于能否把握时机;适应时势、抓住机遇,则在于人。邓寇之乱倾覆之后,百年太平又遭荼毒,实在是命数如此,难道不是时势吗?上天厌弃祸乱,降生了诸位大人,使百姓脱离水火,以身捍卫百姓,难道不是机遇吗?《易》说:“大人使否塞转为休泰。”又说:“系于苞桑。”周公德高望重,久为朝廷所简拔,往来巡行于闽疆,几乎超过十二年。凭此成就由否转泰的吉兆,使国家长久像系在大桑树上一样稳固,难道不是上天没有遗弃我们的百姓吗?老夫已经衰老,遭逢这样的乱离,如今又遇到这样的时运,能够享受这太平盛世,也可说是上天没有遗弃我,于是高兴地写下这篇记。写作此记的日子,就是工程落成的日子。郭公去思碑 教谕邓国宾撰写
彻邑士民绎思前令剑泉郭公之德政,相与伐石竖去思碑。既成,乡大夫吴宏仁、林祥、管谷辈,庠彦李雍、饶俣辈,耆艾林元、吴奎、罗琪鼎辈,合十数百人,群造学宫,嘱国宾为之记,谓学校乃纪善之宗也。国宾辞不容再,乃前士民而问焉,曰:“闻古之县令有三异,有十奇,公得无有是乎?”士民曰:“清涤成性,惜民膏脂,抚字有方,刑罚罕用,民不畏吏,犬不夜号,四民乐业,万家安堵。迟之岁时,将与生成同功,三异、十奇何足为公知也!”曰:“亶是则公之恩惠广大为难名矣。然得无有为乎?得无以公在当路,故为溢词,如宋璟之《遗爱颂》乎?”士民同声曰:“有意为善,虽公亦私。吾人知思公之德而已,于显庸乎何知!使非公之德泽果在人心,即位都卿相,于吾人乎何与?”
夫世之司牧所在,蜚声非不藉藉,而能系人去后思者,鲜有闻也。睹今日士民之情,则公之去思在人,信有不可解于心者。《诗》咏《甘棠》,“传”称《遗爱》,“史”纪《循良》,义盖兼之矣。公何以得此于邑之士人哉!夫为人上者,莫非君子也。然《诗》称民之父母,必归之恺悌,谓其中心无欲,而强教悦安也,谓其好恶同民,而民之攸塈也。
公性天仁厚,心地光明,学问精粹,而德行纯懿。其存诸中者,皆恻隐慈爱之实心;见诸外者,皆公平正大之实政。治道之大端,莫先于均赋役、兴学校,莫急于省刑罚、节财用。公则躬稽黄册之弊源,厘正钱粮之飞诡,而赋役均;时诣学以发义理之精微,间捐资以助生徒之不给,而学校兴;慎好恶之端,流矜恕之德,示民以可生之路,而刑罚省;禁无名之科派,革里役之常供,敦俭约以为诸僚先,而财用节。且视民如伤,而不忍之心常施于见闻之所及。如时适愆阳,农有忧色,公即引咎责躬。去襜帷,行烈日中,而甘霖为之应祷以至。事有不便于民,公辄为之陈请;民有误罹于罪,公必为之拯拔。诚激于中,爱形于色,必得报可乃已。比与父母之于子,为之趋利避害,为之捍患御灾,又何异哉!常俸之外,毫无所取。趋朝之日,行李肃然,视浚民膏脂以为己利者,固天地悬隔。修邑乘之缺典而监戒昭,崇栟榈之特祀而风化饬。此又岂俗吏尚浮节,簿书期会以为政者,敢望下风哉!《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公之谓矣。民之思之,不亦宜乎?昔崔瑗为汲县令,童翊为顺昌令,民皆为立碑。今日之人心,其即汲县、顺昌之人心也。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讵不信夫!
公讳仁,古吴长州人也。登丁未进士,授监察御史。以建言左迁永安,今复晋秩秋官。其福被天下,而惠永安尚未有艾云。是役也,现任知县刘、本县丞邹旸、主簿马胤龙、典史陈文昭,皆仰止前修,见而知慕,顺士民之情而乐观厥成者也。士民捐资效劳者,例书于碑阴。
永怀祠记
佥事(邑人) 李杏撰
译全县士民追思前任县令剑泉郭公的德政,共同砍石树立去思碑。碑建成后,乡大夫吴宏仁、林祥、管谷等,庠彦李雍、饶俣等,耆艾林元、吴奎、罗琪鼎等,共有数十至数百人,一同来到学宫,请国宾为碑作记,说学校是记录善行的根本。国宾推辞不得,只好站在士民面前问道:“听说古代的县令有‘三异’、‘十奇’,郭公莫非也有这些事吗?”士民说:“清廉自守成为本性,爱惜百姓的财力,安抚教养百姓有方,很少使用刑罚;百姓不怕官吏,狗也不在夜里乱叫;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千家万户安居。假以时日,公的功德将与天地化育同功,所谓三异、十奇,哪里足以说明公的贤能呢!”又问:“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公的恩惠广大,难以名状。但莫非还有别的原因?莫非因为公如今身居要职,所以你们故意说过头的话,像宋璟所作《遗爱颂》那样吗?”士民异口同声说:“有意行善,即使是公,也属于私心。我们只知道追思公的德行,至于显扬功绩,我们哪里知道!假如不是公的德泽确实深入人心,即使他位至九卿宰相,对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间担任地方长官的人,声名远播、议论纷纷的并不是没有,但能够使百姓在他离任后仍然系心追思的,却很少听说。看见今天士民的情意,就知道郭公离任后仍被追思,确实有一种无法从心中排解的感情。《诗经》歌咏《甘棠》,《传》称道《遗爱》,《史书》记载循良之吏,其中的意义大概兼而有之了。公凭什么能在本县士人中获得这样的声望呢?凡是居于人上者,没有不是君子;但《诗经》称他们为百姓的父母,必定归结于和乐慈爱。所谓和乐慈爱,就是内心没有私欲,勉力教导百姓,使他们喜悦安宁;又使自己的好恶同百姓相同,从而成为百姓所安息、所依归之处。公天性仁厚,心地光明,学问精深纯粹,德行纯正美善。蕴藏于内心的,全是怜悯慈爱的真诚;表现于外的,全是公平正大的实际政绩。治理政务的大原则,没有什么比均平赋役、兴办学校更优先;当务之急,没有什么比减少刑罚、节省财用更紧要。公亲自查考黄册弊端的根源,厘清改正钱粮中飞诡隐漏的情况,于是赋役均平;常到学校讲解义理的精微,间或捐出钱财补助生徒的不足,于是学校兴盛;慎重对待好恶的开端,推行矜恤宽恕的德行,给百姓指出可以活命的道路,于是刑罚减少;禁止没有名目的摊派,革除里役的惯常供应,以崇尚俭朴作为属吏的表率,于是财用节省。并且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常常把不忍之心施用于自己耳目所及之处。比如时逢久旱,农民面有忧色,公便引咎自责,除去车帷,冒着烈日出行,终于祈祷感应而降下甘霖。凡有对百姓不便的事情,公总要替他们陈情请示;百姓有无意间被牵连获罪的,公一定替他们救助解脱。内心确实受到激发,爱护之情显露于面色,一定要得到批准才肯罢休。这同父母对待子女,为子女趋利避害、抵御祸患灾害,又有什么不同呢?除正常俸禄之外,丝毫没有额外取用。公入朝之日,行装简肃;那些以搜刮百姓民脂民膏来谋取私利的人,同公相比,实在有天地般的悬殊。公修补县志缺失的典章,使警戒意义彰明;尊崇栟榈的特别祭祀,使风俗教化得到整肃。这又岂是那些崇尚浮华节操、只把文书簿册和期限会期当作政务的俗吏所敢望其项背的呢?《诗经》说:“和乐慈爱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说的正是公。百姓思念他,不也是应当的吗?从前崔瑗任汲县令,童翊任顺昌令,百姓都为他们立碑。今天的民心,正是汲县、顺昌百姓的民心。这样的百姓,正是三代所以能够遵循正道而行的百姓,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公名仁,是古吴长州人。考中丁未科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因上书议论政事而降职到永安,如今又晋升为秋官之职。他的福泽遍及天下,而对永安的恩惠还没有止境。此次立碑,现任知县刘、本县丞邹旸、主簿马胤龙、典史陈文昭,都仰慕前贤,见贤思齐,顺应士民的心意并乐于看到碑亭落成。士民捐资出力者,按例写在碑的背面。永怀祠记 佥事(本县人)李杏撰写
《书》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故为政者能树大功烈于民,民必元祀以报之。祀以明禋,元以崇享,礼莫殷焉者也。
吾延在昔,守土诸贤彬彬兢美,然而丕视功载,则大方岳洞岩周公其选乎?公曩由工部尚书郎以岁上章,涒滩奉命出守吾延。雄于割,七邑恃为保障。永乃属邑,贡土隶焉。衣裳文物之盛,甲视他乡。二百年来,鼓舞凫翳既醉之泽,咏歌太平者,匪一日矣。嘉靖末年,流寇猖獗,大肆屠掠之惨,公也目击创残瘝恫,切念展文武之志介,张弛随宜,修捍卫民,不遑暇食。适贡众戚往诉,公乃抚慰而登进之,曰:“匹夫不获,繄谁之辜?余为若等画其筹,将安出而可?”众叩首曰:“积忿之极,矢各用奋。惟公大挥经略,宏济时艰。”公曰:“俞哉!然不可无备也。兵法:毋恃不来,恃吾有待。余将捐俸百若千缗,檄汝令筑汝堡,复汝室家,峙汝刍糗,而简恤汝众,以戒戎作,则可乎?”于是民皆揽涕稽首,曰:“小人得更生矣!”公遂白于抚按、巡守,即日捐资檄下。邑尹欧阳弘氏者,奉命祗若,早夜率作惟勤。测土圭,分地域,稽夫力,度财物,辨施舍,作秩钗,纤悉罔弗戒。而乡民咸踊跃仰承德意,富者具餱,贫者输力,乃悉大和。会公仍遣汤经府开训术,万全程督考成,而堡首陈珂等纠众分猷,刻期底绩,屹然虎踞,于邑若齿唇焉。父老欢呼,顿颡嘉绩。乃复请曰:“完者将圮,可无虑乎?”公曰:“稽呈僧占废堂苗田百馀石,追入官卖。谕众输值,以完工,而岁收羡馀以修圮。”议上诸道,道曰:“然。”乃复白于抚、按,各报可。则堡有备而不费金,城仡仡万年可保于无虞也。计工肇于辛酉春正月,逾载乃告成。东西相距三百丈,南北三百二十丈。其用民力、木石、牡砺之费七千馀资。
盖工以义役,民自乐从。一时之劳,万世之利也。尝观《春秋》重民力,凡有兴作必书,而惟“城邢”无讥焉,美救患之义也。今者之役,下顺于民,上孚于时,设备以御灾,体险以立制,储峙以预防,非“城邢”之义耶?兹固君子所乐与也。于时,貤封御史林公祥、国子生赖明任、邑学子邓达材咸曰:“公德不可谖矣。曾道欧尹之惠,亦尝往来于怀者,立象生祠以曾公,并而欧尹侑焉,秩祀之谓也。”乃走状命杏记之。杏遂击节飏言曰:“君子立政,凡可以利众益民而协于义者,虽殚竭财力所不惜,以其所系者大也。然非至诚恻怛而达时识势者,恶足以语此?故于公之通变宜民也,可以观智焉;于勤恤民隐也,可以观仁焉;又于惠心惠德,民役忘劳也,可以观诚焉。具斯三善事,虽大必济,载诸祭法,义协功宗。贡民肖像而俎豆之,功以宗惇,祀以元秩,垂之万载,世享公德不忘也。或谓:公在延,广矅德一乡,乃其小者。愚则曰:民心之天无小也。贡民之德公,亦犹南国之思召,召之泽不止于南,公之恩奚啻于贡。要之,随在见思,不系于祠之有无也。虽然,公何心哉?尝闻古有道者,务其实而深避乎其名。今斯之举,吾固知公之甚不欲,而奚愚言之赘耶?昔狄梁王生祠,先儒谓李邕记之为有愧。杏何人斯,敢叨斯役?特以不肖邑人也,目其盛,重违其请,好德之忱根于心者为尤切,故不揣濡毫直书以纪实,俾诏来祀(原文“来知”,为“来祀”之误。),知所师焉。
苏近斋先生去思碑
御史(邑人) 林腾蛟撰
译《尚书》说:“记载功臣宗主,以其功劳制定大的祭祀。”所以,治理地方的人如果能为百姓建立巨大的功业,百姓一定会举行隆重祭祀来报答他。祭祀用明洁的祭礼,所谓“大”是崇重享祀,礼制没有比这更隆盛的了。我们延平从前守土的诸位贤人都人才济济、竞相行善,然而若论功劳显著、足以垂示后世,那么大方岳洞岩周公大概是其中的佼佼者吧!公先前由工部尚书郎因岁时上章,涒滩年奉命出任我们延平的守臣。延平在军事防御方面很强,七县都把他当作保障。永安是其属县,贡地也归属其管辖。衣冠文物兴盛,在各乡中居首。两百年来,百姓沐浴于鼓舞教化和凫翳既醉的恩泽之中,歌咏太平,已经不是一天了。嘉靖末年,流寇猖獗,大肆屠杀抢掠,公亲眼看见百姓遭受创伤、困苦和悲痛,深切思考如何施展文武才略,因时制宜地张弛治理,修治防卫、保全百姓,忙得顾不上吃饭。恰逢贡地百姓一同来诉说,公便安抚他们并让他们上前,说:“一个百姓不能获得安生,这是谁的罪过?我为你们筹划办法,你们认为应当怎样做才好?”众人叩头说:“积累的愤恨已经到了极点,发誓各自奋力抗争。只希望公大力筹划经略,广泛救济时局的艰难。”公说:“好啊!但不能没有准备。兵法说: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我们已有准备。我将捐出俸禄一百缗或一千缗,发布檄令让你们修筑自己的堡寨,恢复你们的家室,储备你们的草料粮食,并且简省抚恤你们的民众,以此防备战事发生,可以吗?”于是百姓都流泪叩首,说:“小民可以重新活命了!” 公于是向抚按、巡守官员禀报,当天就捐资并下达檄令。县令欧阳弘奉命敬慎办理,早晚率领众人勤勉兴工。他测量土地,划分地域,核算劳力,估量财物,分辨施舍,制定工程次序,细微之处没有不加以戒备的。乡民全都踊跃仰承公的德意,富人准备粮食,贫人出力,于是上下完全和协。适逢公又派汤经府来开导训示,命万全程监督考核工程成效;堡首陈珂等纠集众人分工谋划,限定日期完成,堡寨高高耸立,像老虎蹲踞,成为县城的牙齿和嘴唇。父老欢呼,叩首赞美工程。随后又请示说:“已经修好的地方将要崩塌,难道可以不加考虑吗?”公说:“查考得知僧人占有废弃寺堂和苗田一百多石,把它们追回入官出售。告诉众人缴纳相应价值,用来完成工程;每年收取盈余,用来修补崩塌。”议案上报各道,各道说:“可以。”于是又向抚按禀报,各自回复批准。这样,堡寨有了防备而不耗费金钱,城堡坚固高大,万年都可以保全而无忧。工程从辛酉年春正月开始,过了一年多才告成。东西相距三百丈,南北三百二十丈。所用民力、木石、牡砺等费用七千多资。这项工程是按照义役办理的,百姓自愿乐意参加。一时的劳作,换来万世的利益。我曾读《春秋》,知道它重视民力,凡有兴建工程必定记载,唯独“城邢”没有讥刺,是赞美救患之义。今天这项工程,下顺应百姓,上符合时势,设置防备以抵御灾害,利用险要地势建立制度,储备物资以预先防御,难道不是“城邢”的意义吗?这本来就是君子所乐意参与的事。当时,貤封御史林公祥、国子生赖明任、邑学子邓达材都说:“公的德行不可忘却。曾经听说欧阳县尹的恩惠,也常常记挂在心,所以应当建立生祠和塑像来祭祀公,并把欧阳县尹一同配享,这才是按次序举行祭祀。”于是派人带着文状来命我写记。我便击节扬声说:“君子建立政绩,凡是能够使众人得利、使百姓受益而又合乎义理的事情,即使耗尽财力也不吝惜,因为它所关系的事情重大。但如果没有至诚恻隐、通达时势并懂得权变的人,哪里配谈这些?所以,从公通晓变通、使政事适合民情这一点,可以看出他的智慧;从他勤勉体恤百姓疾苦这一点,可以看出他的仁爱;又从他以仁惠之心和德行施政、使百姓忘却劳役这一点,可以看出他的诚意。具备这三种善行,即使工程重大也一定能成功;把它载入祭祀法典,意义便合于功宗。贡地百姓塑造公的肖像,供奉祭祀,使功业尊崇,使祭祀隆盛,流传万载,世世享受公的德泽而不忘。” 有人说:公在延平,广施恩德于一个乡里,这只是他功德中较小的一部分。我却说:民心所归,天下没有大小之分。贡地百姓感念公的德行,也如同南国百姓思念召公;召公的恩泽不止于南国,公的恩惠又岂只施于贡地?总之,公无论在哪里都能受到追思,并不取决于有没有祠堂。即便如此,公心里究竟怎么想呢?我曾听说古代有道德的人,专注于实际功业而深深避开名声。如今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公非常不愿意,可我这个愚人为什么还要多说呢?从前狄梁王的生祠,先儒说李邕为之作记是有愧的。我李杏是什么人,竟敢承当这项任务?只是因为我是本县不肖之人,亲眼看见这盛举,又不愿重重违背大家的请求;而我内心尊崇善德的诚意尤其迫切,所以不顾才疏,濡笔直书,记录事实,使后来祭祀的人知道应当以谁为师。(原文“来知”是“来祀”的讹误。) 苏近斋先生去思碑 御史(本县人)林腾蛟撰写
番禺先生既即师席,鸣鼓进诸生。诸生鹄立鹜趋,肃雍屏息,以听先生。乃先生揖其寮胥,命曰:“吾侪所为来者,所以为诸生则耶!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言具在我也。夫窳范无良器,树袤表者寡直影。继今若其左右予,无宁使予废则于诸生也夫!”其寮应之曰:“诺。”又曰:“吾与若,弟兄也;诸生,吾子弟也。”日阋于墙,而率子弟以孝悌,是以枭巢畜凰也,庸可几耶?继今其监于前车,蠲忿饰下,明义远利而和衷是务,图以及于诸生,岂不可耶?”其寮又应之曰:“诺。”于是诸生跽而前曰:“先生何以教予二三子也?”先生愀然,正襟起而曰:“吾何以教二三子也!自讼之匪遑,其敢以颊舌先二三子?吾抗颜是席,方日兢兢焉。而使二三子谓予疑也哉?”诸生曰:“不敢,愿先生有以诏之。”先生曰:“居,吾语汝:金之冶也,化则器,否则顽;驹之伏辕也,驯则骕,否则驽;矿之就熯也,融则金,否则砾;敌之对垒也,克则王,否则虏。二三子之志愿何如耶?其将而器、而骕、而金、而王乎?抑其顽、其驽、其砾、其虏也?”于是诸生悚然汗洽,頳然色变,复跽而前曰:“二三子虽不敏,安能顽、驽之甘,而砾、虏之屑也!惟先生悯之,而有大造于二三子也。”先生曰:“生之至愿诚审乎,则为之而已矣。夫质贵化,气贵驯,习贵融,己贵克。故君子砭矜、箴暴、销鄙、祛吝,旦夕凛凛若大敌之我乘也,惟惧其弗克。故身外之治忽,弗聪涉焉;户外之臧否,弗齿涉焉;狱颂之庭,弗武涉焉。何则?利刃必衣甲以蓄锐也,淑媛不窥户以全美也。谷也而水走之,霤也而光入之,以受益也。二三子毋亦是务乎?”诸生曰:“唯唯。先生幸惠教予诸生,诸生不敏,敢不夙夜如教!”
然先生益务检饬蹈迪,严取予,时时遇诸生,辄以此推言之甚。具居一年,寮寀式和,习士烝烝改观矣。无何,以艰归番禺,乃诸生思之不置。又一年,相与伐石为碑,树之学宫。摭其行实,请予书之。先生名黎庶,别号近斋。
柱史氏曰:“永有学殆百年,而师何其寥寥也!”乃近斋先生藉藉颂慕,则临海萧先生松及。先生云,萧先生善《三礼》、《家言》,尝上书阙下,请《三礼》并置博士,不报。为教龂龂焉,激昂流俗,皭然不滓。是时,学生无学戴氏礼者,有之,自萧先生始。乃先生则弘奖兼容,然咸得士心。语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岂不信哉!
卢侯永思碑
侍郎(长乐) 陈省撰
译番禺先生已经登上讲席,击鼓召集诸生。诸生像鸿鹄般挺立、像野鸭般快步趋前,肃穆和敬、屏住呼吸,听候先生教诲。先生于是向他的同僚属吏作揖,命令说:“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给诸生树立榜样!《诗经》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榜样并不在远处。’就是说榜样就在自己身上。劣质的模具造不出良器,树立高大标杆却少有笔直的影子。从今以后,你们这些在我左右的人,难道不能使我在诸生面前废弃榜样吗!”同僚回答:“是。”先生又说:“我和你们,是兄弟;诸生,是我们的子弟。如果兄弟在墙内争斗,却率领子弟奉行孝悌,这不是把猫头鹰的巢当作凤凰来养吗,怎能希望做到呢?从今以后,你们应当鉴戒前车之覆,消除愤怒、谦抑待下,彰明义理、远离利益,并以同心和睦为务,设法把这些做到诸生身上,难道不可以吗?”同僚又回答:“是。”于是诸生跪着上前说:“先生有什么教诲要告诉我们这些学生呢?”先生神色忧伤,整理衣襟站起说:“我有什么可以教诲你们的呢!我自我责备尚且来不及,哪里敢先用言语教导你们?我勉强端坐在这个讲席上,正每天战战兢兢,难道要让你们认为我只是怀疑你们吗?”诸生说:“不敢,只希望先生能有所教诏。” 先生说:“坐下,我告诉你们:金属冶炼时,熔化了才能制成器物,否则就是顽铁;小马驾在车辕下,驯服了才能成为骕骦一类的良马,否则就是劣马;矿石经过烧炼,熔化了才成为金属,否则就是碎石;敌我两军对垒,取胜了才能成为王者,否则就是俘虏。你们这些人的志愿究竟怎样呢?将要成为器物、良马、金属、王者吗?还是要成为顽铁、劣马、碎石、俘虏呢?”诸生听后惊惧得满身出汗,脸色发红,颜色大变,又跪着上前说:“我们虽然不聪敏,哪里甘心做顽铁、劣马,成为碎石、俘虏呢!只希望先生怜悯我们,对我们施以大的造就。”先生说:“你们的最大愿望如果确实明白了,那么只要去实践它就行。人的资质贵在得到变化,气质贵在得到驯化,学习贵在融会贯通,自身修养贵在能够战胜自己。所以君子要针砭骄矜,规诫暴躁,销除鄙陋,祛除吝啬,早晚都凛然戒惧,好像强敌正在乘隙攻击自己,只怕不能战胜它。因此,身外政事的治乱,不让耳目聪敏去涉猎;门外人物的好坏,不让言语参与评议;诉讼审判的场所,不让武力介入。为什么呢?锋利的刀刃必须藏在铠甲中来蓄养锐气,美好的女子不窥视门户来保全美德。山谷如果有水,水就从中流过;屋檐如果有滴水,光线就会照入,这是为了接受益处。你们这些人也不妨专心做这些事吧!” 诸生说:“是,是。先生幸蒙恩惠,教导我们诸生;我们虽然不聪敏,怎敢不早晚依照教诲去做!” 然而先生更加致力于检点整饬、践行教导,严格对待取舍,时时遇见诸生,便把这些道理反复推演说明。这样过了一年,同僚之间和睦相处,读书人渐渐奋发进步,面貌焕然一新。不久,先生因服丧回到番禺,于是诸生不停地思念他。又过了一年,大家一起砍石立碑,树在学宫,请我采录他的事迹并撰写碑文。先生名黎庶,别号近斋。柱史说:“永安设学将近百年,教师为什么这样寥寥无几呢!”至于近斋先生声名显著、受到颂扬爱慕,则是临海萧先生松以及。先生说,萧先生擅长《三礼》和《家言》,曾上书宫阙,请求为《三礼》一并设置博士,未获答复。他教书认真坚持,激昂地纠正流俗,洁白清正而不受污染。当时学生中没有学习戴氏《礼》的人,有人学习它,是从萧先生开始的。至于近斋先生,则广泛奖励、兼容并蓄,因此都能得到士人的心。俗语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形成小路。”难道不是这样吗!卢侯永思碑 侍郎(长乐人)陈省撰写
夫吏民上者,亦称雄哉!难在民乎?余谓难不在民,而在上。据几而临一郡,数邑之民,剧不能困吾剖,巧不能遁吾察,疑不能当吾决,威不加乎怒,恩不乘乎喜,如是而称能吏,世多有之。乃若沦濡浃洽,鼓舞变动,能使民未至而望,既至而祝,既去而思,则于今不数数见焉。乃得于剑郡永安之民之于司理卢君,盖爱慕而望,欢欣而祝,去之久而思之愈勤,此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
君起家进士,司刑延平。敷精敏于慈祥,运干捷于廉恕。诸所谳讯,能令奸者输诚,枉者平反,健者、黠者帖然安于不竞。即古史所称,天下无冤民,与民自以不冤者,奚多逊焉!
一日,永离其令,奸风大作,民不聊生,相与诣佛,祝曰:“吾邑僻且瘵甚也,神其相我,得借卢侯,俾雨露永民!”当道稔其贤,从民之欲,因以邑篆属君署,则人人大喜加额。君至,刷弊剔蠧,所剖决如干将之犀兕,明断如皎曦之照幽微。修葺城垣,不扰民一钱,是曹盍之理也;作演武场,泽及枯骨,是召、杜之仁也。至于法立而关千百年之计,惠行而系数百万苍生之命,则清田丈亩,尤足以系永思。盖永安自丈田以来,里书势豪奸敝百出,欺隐多方,飞射毫厘,至蔑顷亩。承威首发,荡产覆家,当事之人,无复为念。即念之,谓已成事,不欲任劳怨,竟莫之恤。君独恻然,谓此系民瘼非细也,事要于其当,即十反不为病,况不可已者乎?于是日夜筹画,核其敝源起于丈田之时,未取亲供供册之时,催完太速。遂请于当路,立为报田匀苗之法,补其未取亲供之敝,务报出于民而丈合于官者为定额。一时敝窦革除殆尽,奸者弭,强者敛,弱而贫者苏。
政方月余,而德及永民甚大。兹以迁秩行久矣,民享君之惠,思君之泽。室家相聚,则曰:“卢侯蔽覆我也。”饱食暖衣,则曰:“卢侯衣哺我也。”吏不至门,犬不夜吠,则曰:“卢侯安辑我也。”相与颂侯不忘,鸠工立亭尸祝之。予同年、太守萧君时中、门人诸生、余子名世辈,率耆民征予文,以勒诸石。
嗟乎,民易感哉!乃卢君者,何以得斯于民也?剖剧、察奸、决疑、明务,力可勉为之。望其来,忧其去,而永其思,此非才合于诚,政出于学,未可以厚望于斯世。古今称循吏系民去思者,汉推何武,唐推韦丹,外此寥寥也。何生永始之世,竟无推挽功,能不大显著?韦在元和,借周墀之荐,庶几有闻。君不为煦煦皎皎之行,以果毅沉重之守,为廊庙所知,行将由比部而铨曹,由郎署而卿贰,以大行其志,而大霈其泽。君之去思如何、如韦,而所值明时过之矣。不佞暗于世务,而喜论吏治。思欲临民者皆得如君,不难乎民,而难乎我。使期月之政,足以系千百年之思;一政之举,足以系百万苍生之命,俾海宇皆获如永民之霑霈焉。则君今日之思于永之民也,他日将思于天下之民也。余僣预言之,为君左券。
督理 耆民赖士文 罗世吉
公正
张天吉 邓文魁 饶备 朱魁 赖万里 游丰用
吴遇彩 张上元
黄少沧先生永怀碑
知州(邑人) 萧时中撰
译地方官吏能够得到百姓的拥戴,也算是杰出吧!难处在百姓吗?我认为难处不在百姓,而在长官。凭几案面对一郡、数县的百姓,事情繁剧却不能使我困窘,奸巧也不能逃过我的察觉,疑难不能阻挡我的裁决;威严不因愤怒而施加,恩惠不因喜悦而滥用。做到这样而被称为能吏,世上很多。但至于恩泽浸润、遍及百姓,鼓舞他们发生变化,能使百姓在官员到来之前就盼望,既到任便祝愿,离任之后仍思念,那么直到今天还不常见。像剑郡永安百姓对司法官卢君那样,爱慕而盼望,欢欣而祝愿,离去很久后思念得更加勤切,这哪里是靠声音笑貌可以做到的呢!卢君以进士出身,任职延平司法官。他把精明敏捷施用于慈祥,把干练果断运用于廉洁宽恕。凡是审理讯问的案件,都能使奸邪者诚服,使冤屈者得到平反,使强悍者、狡黠者安静服帖,不再争斗。即使同古代史书所称的“天下没有冤民”、以及使百姓自己认为没有受冤相比,又有什么逊色呢!一天,永安失去这位县令,奸邪之风大肆兴起,百姓无法生活,大家一起到佛前祈祷说:“我们县偏僻而且弊病严重,神明如果能帮助我们,就让我们借得卢侯,使雨露长久降临百姓吧!”当道者深知他的贤能,顺从百姓的愿望,于是把县印交给卢君署理,人人都大喜,额手称庆。卢君到任后,清理弊端、剔除蠹虫,裁决案件如干将剑斩犀兕般锋利,明察决断如明亮的朝阳照见幽暗细微之处。修葺城墙,不扰民一文钱,这是曹参、盍理一类的政绩;修建演武场,恩泽及于枯骨,这是召公、杜母一类的仁政。至于建立法令而关系到千百年的大计,施行恩惠而关系到数百万苍生的性命,那么清查田地、丈量亩数,尤其足以使人永远追思。永安自丈量田地以来,里书、势豪造成的奸弊层出不穷,欺骗隐瞒有各种办法,飞洒摊派细微数额,甚至蔑视顷亩。承受上级威势的人首先揭发整治,弄得家产荡尽、家庭覆败;主管此事的人不再考虑。即使有所考虑,也说事情已经办成,不愿承担劳苦和怨言,最终没有人怜恤他们。只有卢君独自悲悯,认为这关系到百姓疾苦,不是小事;事情只要处理得当,即使反复十次也不算麻烦,何况是不可不办的事呢?于是日夜筹划,查核其弊端根源在于丈田时尚未取得业户亲自供认、编造册籍,催促完结又过于急迫。于是向当道请示,制定“报田匀苗”之法,补救未取亲供的弊端,以申报数出自百姓、丈量数合于官府者作为定额。一时之间,弊端几乎全部革除,奸邪者收敛,强悍者服从,弱小贫困者得到苏息。政令施行才一个多月,恩德对永安百姓已经极其深厚。如今公因升迁调任离去已久,百姓享受过公的恩惠,思念公的恩泽。家人团聚时,便说:“卢侯庇护我们。”吃饱穿暖时,便说:“卢侯养活我们。”官吏不上门,狗在夜里也不吠叫时,便说:“卢侯使我们安定。”大家共同歌颂卢侯而不忘,召集工匠建立亭子,塑像祭祀他。我的同年、太守萧时中,以及我的门生诸生、余子名世等,带领年长百姓来请求我作文,把它刻在石上。唉,百姓是容易感动的啊!那么卢君凭什么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感情呢?审理繁难案件、察究奸邪、裁决疑案、明辨事务,这些能力努力就可以做到。至于盼望他来、忧虑他离去,并且长久思念他,如果不是才干与诚意相合、政务出于学问修养,就不能对这样的境界寄予厚望。古今被称为循吏、能够使百姓在离任后追思的,汉代推重何武,唐代推重韦丹,除此之外寥寥无几。何武生在永始年间,竟没有推举援引的功劳,怎能不显达著名?韦丹在元和年间,借助周墀的推荐,才差不多得以闻名。卢君不作温和浅近、炫耀明察的行为,而以果断沉稳的操守为朝廷所知,将要由比部进入铨曹,由郎署升为卿贰,以充分施展自己的志向,大大施布自己的恩泽。卢君离去后百姓的思念,怎样像韦丹一样,而他所处的时代又比韦丹更为清明。我不通晓世间事务,却喜欢谈论吏治。希望治理百姓的人都能像卢君一样;这对百姓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对我自己要求。假如任职一月的政绩,足以维系千百年的思念;一项政令的施行,足以关系百万苍生的性命,使天下都能像永安百姓一样得到恩泽,那么卢君今天受到永安百姓的思念,日后也将受到天下百姓的思念。我冒昧预先说出这话,作为对卢君的保证。督理:耆民赖士文、罗世吉 公正 张天吉、邓文魁、饶备、朱魁、赖万里、游丰用 吴遇彩、张上元 黄少沧先生永怀碑 知州(本县人)萧时中撰写
永自创邑迄今百数十年间,其治行称良者仅五六计,其称善教,则不若其数。岂教难而治则易哉?语有云:“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诵。”今余于少沧黄先生信之。
先生之先大父沧溪公,以名进士出守吉安,卓有惠政,晋督江右学政。余署教时,当受督课命,居会省,则闻诸士子论明允必曰沧溪,沧溪宗师云。后以大参转余闽观察,未及抵任而殁。殁之日,靡有寸余以遗及子孙,其廉洁乃如此。而少沧先生其长子也,读礼毕事,慎念其先大夫清白家法,而以身审行之。饘粥甘心,茹淡被素,唯闭户办学,不轻步履,动求古人躬行而已。先公大夫所荐拔称得士,其通要者,知先生居约,欲以其馀为先生计,幸一见而致之。而先生素重干谒,竟守不见之节。然厄于数,不偶场屋。万历癸未年,竟以贡选上,且自念不能俯仰,惟时有司事,乃授余永邑司训,冀以简秩免仆仆也。抵学日,一意慕向古人造士良法,辨拆几微,课业上下,拳拳罔替。每以己膳膳诸士,就课者岁时常挚馈,不特重却,且常以其馀给诸生之不足者。居常论诲,必先躬行实践,所亲就乐育必端士,其奇袤汇落落不入也,大率以身先为教,孰不欲奋励趋于古人哉!亲见祀圣宫墙卑下弗称,先生则筑起以壮伟观;或言面学故路塞不宜,先生则买宅复辟之;启圣祠拜台毁缺,先生则备砖埴从新筑造。凡所费,皆自先生,不该有众也。前值缺县署,百姓父老驰请于上,重得先生。先生则恳切辞解。而上亦廉知先生有守有为,竟从父老请。先生接署,输期迫年。为先生虑者,恐其或愆速戾也,时则输役纷纷,兢赴效纳,故不假一鞭笞,遂报完先于他邑,前此所未闻者。先是,赋役蠧弊滋甚,父老辈请于谭府祖,愿遵立总则,分各图自派,时为转闻。檄下,为蠧者多方挠之,且怵以害。先生弗之动,毅然行报,岁计省千余金,遂为常法。此通邑不朽惠也。先者,民苦追逮扰甚。先生视署半载,村落安枕,鸡犬以宁,深陬穷谷,扶杖交庆,快幸在一时何如耳!
方届瓜期,拟有破调峻擢以偿先生,乃阒寂无闻及。先生不谋于人,径牒乞休。闻之日,诸士子彷徨于学,士夫辈太息于家,百姓父老咨嗟于道路,咸怆然不平于心。或曰:“人不可轻为人所知,知则必为用而诟随。”先生求致,意其远诟欤?或又言:“啬于身者,每丰于后。”先生不尽其未用,殆欲丰于后耶?余谓:先生耿介好修,顺理洁行,志念所向往,决然赴之,斯鞠躬君子哉!教士而士怀,治民而民戴,生平毕矣,又奚计其他?诸士、父老咸首是余言,但终不能释然于怀者,遂请余言劖诸石,建亭以志去后深长之思。先生广东揭阳县人,讳燧,少沧其别号云。
督理 耆民邢存志 吴衍 饶偁
坊里 麻日成 李迁 叶奖臣 赖天洪
唐田王庙碑
编修(三山) 唐震撰
孚佑广烈王神庙者,唐田王李肃庙食之宇也。初,王诞于陈州中川坊。母杨氏,生产夕,大见灵异,知其必贵,阴保之。及成童,父相尝诲之曰:“汝祖冲勋于帝室,赐壤琅琊。既薨,累世弗振,吾所以最恨。汝能继先志,吾死且暝目。”王泣而谢曰:“惟大人之命是从。”既长,膂力绝伦,发语成章。会唐中衰,天下多故。王以世家子从戎,搴旗获馘,而功名益盛。与浑、马辈胥前后,寻封田王。
建中间,天子幸奉天,怀光观望,谋归河中。闽叛将牛氏乘中原有事,闭关窃据。及朱泚平,天子赐王弓矢,命之曰:“闽粤弗廷,汝实征之。”于是,王率精锐数万,裨将有五,即今之胡、陈、周、汤、张是也。师次临汀浮流口,进于浮流城南,与贼遇。时王师未集,贼突兀至,锋交而后兵未继。左右俱失色,王笑曰:“此正吾报国之日也!”乃与短兵接,鏖战良久,而贼势益盛,犹手战数十而殁。尸浮于水,弥月不坏。
邑大姓詹纠,悯王之忠且勇,敛其尸,具服,殡而祠焉。凡祷无不应。贞元十五年,而朝廷追封死于王事者,有司具其实以闻,敕赐孚佑广烈王祀,妃陈氏配享。由唐迄今,五百有馀岁矣,廊庑圮毁,鞠为蔓草,乡人黄文驭等募众维新焉。由是乡人子趋云集,弗日完成,轮奂翼然焉。处士杨永中请余为文以纪之。余惟昔张巡守睢阳,死于贼手,骨齑形粉,似真可痛。向令遂破子琦,擒思明,俘禄山,勒石渔阳,饮至唐室,不过荣身一时,齐名李、郭,安能庙食千载,人谈诸口,恍然如昨?此岂他哉!是盖富贵易衰,忠义弗振,亦故天相之也。王之迹实不忝张侯,是宜庙食,继继承承,亦千百斯载,用书为忠义劝。
障水陂记
知州(邑人) 萧时中撰
译永安自建县至今一百几十年间,治理政务被称为良好的,只有五六人;至于被称为善于教化的,还不及这个数目。难道教化困难而治理政务容易吗?俗话说:“以自身行为教导别人,别人就会跟从;只用言语教导别人,别人只会诵读。”如今我在少沧黄先生身上相信了这句话。先生的祖父沧溪公,以著名进士出任吉安守臣,施行了卓著的惠民政绩,后来升任江右学政总督。我任教职时,正接受督学考课的命令,住在省城会试之地,听士子谈论公正明允的人,必定说沧溪公,称他为沧溪宗师。后来他由大参转任闽地观察使,还没有到任便去世了。去世那天,没有留下一点多余财物给子孙,他的廉洁就是这样。而少沧先生是他的长子。读完《礼记》规定的丧礼事务后,谨慎地追念先父清白的家法,并亲身切实实行。以粗粥为甘美,吃清淡食物、穿素衣,只是闭门办学,不轻易外出,行动总是要求实行古人的亲身实践而已。先公大夫所荐举、选拔并称为人才的人,其中有些通达权要,知道先生生活俭约,想把自己多余的东西替先生谋划,幸而见上一面便送给他。然而先生一向看重不干谒求见的操守,最终坚守不见的节操。但他命运困厄,科场一直不得意。万历癸未年,终于以贡生身份被选入仕;又想到自己不能屈身逢迎,只适合办理有司事务,于是授予我永安县司训之职,希望以简约的官秩免去奔波劳碌。到学宫任职那天,一心仰慕古人造就人才的良法,辨析细微之处,考核课业高下,恳切不懈。常常拿自己的饭食供给诸生;前来受课的学生,逢年过节常常带礼物来,他不但郑重拒绝,还常把多余的东西分给诸生中不足的人。平日谈论教诲,必定先从亲身实践说起;亲自接近并乐于培育的,一定是端正的士人;那些奇特高傲、聚集而来的浮薄之士,都不收入门下。大体总是以身作则来教导,谁不想奋发努力、趋向古人呢!亲眼看见圣宫围墙低矮、不够壮观,先生便把它筑高,使景观雄伟;有人说学宫正面的旧路堵塞,不适宜通行,先生便买下房屋,恢复并开辟道路;启圣祠的拜台毁坏残缺,先生便备办砖土重新修造。凡是这些费用,都由先生自己承担,不向众人摊派。此前县署正好缺少县令,百姓父老奔走向上级请求,再次得到先生。先生恳切辞谢请求解除任命,但上级也清楚知道先生有操守、有作为,最终听从父老的请求。先生接任县署时,输纳期限已很紧迫。替先生担忧的人,怕他或许会因催促过急而触怒百姓;当时输纳服役的人纷纷前来,争先恐后地缴纳,所以不用一鞭一杖,便比其他县更早完成申报,这是从前从未听说过的事。在此之前,赋役弊病日益严重,父老等向谭府祖请求,希望遵照所立总则,把各图分别自行派定,按时转报上级。檄令下达后,制造弊端的人多方阻挠,又用祸害来恐吓。先生不为所动,毅然实行申报,每年计算可省一千多金,于是成为常法。这是全县不可磨灭的恩惠。此前,百姓苦于追捕拘传,骚扰非常严重。先生治理县署半年,村落安稳地睡卧,鸡犬也因此安宁;偏远深山和穷谷中的人,拄着拐杖相互庆贺,获得一时的快慰和幸运,哪里只是如此而已呢!任期将满,正准备破格调任、提升官职来酬答先生,却忽然寂然无闻。先生没有同别人谋划,直接发文请求退休。消息传来那天,诸生在学宫中徘徊,士大夫在家中叹息,百姓父老在道路上嗟叹,心中都悲伤而不平。有人说:“人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才德,一旦被知晓,就必定被任用而且伴随着毁谤。”先生请求退休,难道是料想远离毁谤吗?又有人说:“对自身吝惜的人,往往会给后世留下丰厚的东西。”先生不把自己的才能全部施展于未被任用之时,难道是想给后世留下丰厚遗泽吗?我说:先生耿介而喜好修养,顺应正理、操守洁白;志向和心念所指向的地方,他决然前往,这才是鞠躬尽瘁的君子啊!教导士人而士人怀念他,治理百姓而百姓拥戴他,一生已经圆满,又何必计较其他呢?诸生和父老都点头赞同我的话,但最终仍不能消除心中的不舍,于是请我作文刻在石上,建亭以记载先生离去后长久深厚的思念。先生是广东揭阳县人,名燧,少沧是他的别号。督理:耆民邢存志、吴衍、饶偁 坊里:麻日成、李迁、叶奖臣、赖天洪 唐田王庙碑 编修(三山人)唐震撰写 孚佑广烈王神庙,是供奉唐田王李肃、享受祭祀的庙宇。起初,王出生在陈州中川坊。他的母亲杨氏,在生产的晚上看见许多灵异现象,知道他必定显贵,便暗中保护他。等他长到成童,父亲李相曾教导他说:“你的祖先在帝室建立冲天功勋,获赐琅琊的土地。祖先去世后,家世连续几代都没有振兴,这是我最遗憾的事。你如果能继承先人的志向,我死也可以瞑目。”王哭泣着答谢说:“我只遵从父亲您的命令。”长大以后,他臂力超群,说话便能成篇成章。适逢唐朝中衰,天下多事。王以世家子弟身份从军,夺取敌旗、斩获敌首,功名更加显赫。他与浑氏、马氏等人先后建立功勋,不久被封为田王。建中年间,天子驾临奉天,怀光观望形势,谋划返回河中。闽地叛将牛氏乘中原有事,关闭关隘,偷偷占据当地。朱泚平定后,天子赐给王弓箭,命令他说:“闽粤不来朝廷,你亲自去征讨他们。”于是王率领数万精锐,副将有五人,就是今天所称的胡、陈、周、汤、张。军队驻扎在临汀浮流口,向浮流城南推进,与贼军相遇。当时王的军队尚未集结完毕,贼军突然袭来,双方交锋后援兵还没有接上。左右侍从都变了脸色,王笑着说:“这正是我报效国家的日子!”于是与敌人短兵相接,激战很久,贼军势力越来越强,他仍亲手战斗数十合,最终战死。尸体漂浮在水中,一个月也没有腐坏。县中大姓詹纠怜悯田王忠诚勇敢,收殓他的尸体,备办衣服,安葬后又为他建祠。凡是祈祷,没有不应验的。贞元十五年,朝廷追封为国事而死的人,有司将实际情况详细上报,皇帝下诏赐予孚佑广烈王的祭祀,王妃陈氏配享。自唐代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廊庑倒塌毁坏,遍地长满蔓草,乡人黄文驭等便募资集众重新修整。于是乡人子弟云集而来,不到一天便完成,殿宇轮奂,翼然高耸。处士杨永中请我作文记述此事。我想从前张巡守卫睢阳,死在贼人手中,尸骨被捣成粉、形体化为灰,实在令人悲痛。假使他当初攻破尹子奇,擒获史思明,俘获安禄山,在渔阳刻石记功,入朝唐室饮酒庆功,不过是荣耀自身一时,与李光弼、郭子仪齐名罢了,哪里能在千年间享受庙祀,世世被人谈论,仿佛事情刚发生一样?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大概是富贵容易衰落,忠义却不会振替,所以才有上天相助。田王的功业实际并不辜负张侯,理应享受庙祀,世世代代延续,直到千百年后;特此作文,用来劝勉忠义。障水陂记 知州(本县人)萧时中撰写
昔太史公从负薪塞宣房,悲《瓠子之歌》,而作《河渠书》,叹曰:“甚哉,水之为利害也何哉!”论其利,则滋益灌溉,岁致千万石入;语害,则横流暴出,鱼鳖其民。后世形地者流谓,其所系大有征验,其逶迤环抱则为吉,其直走反背则凶。
永初盖沙县远村,介漳、汀间,居民不盈百亩之宅、一丘之兆,各因其向背而趋避之。自景泰间寇乱后,始创城郭,置邑治。城之西、南,二水会流,襟带于右,独东一水至城后而直流。先是,亦尝筑为陂,堰障而上迎,汇西、南二水而合流,形地者谓其改无情为有情也。嘉靖丙辰,大水漫城坏屋,漂拔巨木,而陂亦因以毁,盖本卑狭浅薄致然。距今三十余年,未有创议改建者。
万历壬辰,君侯苏父母奉檄蒞治,起敝维新,百废俱举。庠生饶俨、李西铭等,乃敢以是请。君侯可其议,集耆民邢存志、吴衍、饶偁等掌其事,又选择市民公正有力量者麻日成、张天吉等分任其劳。兴工于是年冬十一月,告成于今春四月,盖阅数月而毕事。是役也,君侯捐俸以先倡,为子民者,孰不感激思奋以慰之。富余者输钱谷,丁壮者服筋力,盖本利民为劝相之道,故其成若是之速也。度其陂,昔也高不过数尺,阔不满丈,今增而十倍焉。诚坚固不拔,足垂永久。
夫睹河、洛者思禹功,今君侯功在永,当不下禹矣。然尚不肯以成功自居,谓此足以称塞,且惓惓于条陈兴举之议者,不一而足,凡可待泽于下,日未艾焉。佥谓不可无纪述,使后人见清风之华、峻伟之烈也。共谋碑言于斗阳萧子,萧子曰:“碑以勒勋而传后,才如蔡邕,故能骨鲠训典,句无择言,余则安能?特以分属子民,身亲其盛,且将徼惠利于无穷者,故不敢重辞。”乃直叙其事,载诸石。使后形德慕功者,读镌而似面焉。亦今日载言之职也,于是乎记。
掌事 耆民邢存志 吴衍 饶称 李圻
公正 麻日成 邓万寿 张天吉 李迁 饶维岳 陈志昂 陈必寿 同立
赖孝子传
御史(邑人) 林腾蛟撰
嘉靖丙辰夏,五水暴溢,九龙、燕江平地高十数丈,沿江庐舍漂没以千数。风声怒号,雨如注,昼旦晦冥。
先是,孝子之母死未葬,家人蒿厝之城北隅冈山上。至是,孝子急觅舟救之。独呼苍头三四人,俱出门。祖母止之曰:“水势若是,死尔,不可去!”孝子掉臂不从,曰:“柩亡俱亡矣,何颜以立天地间!”至则厝屋坏矣。出柩而曳之舟,舟小水猛,威不克载。顾冈有古树,大可数围,乃与苍头力绠柩升树。遣苍头归,报曰:“柩升矣。”乃孝子执盖树柯上守柩。是时,村民避水高阜,咸不忍孝子独立风雨波涛中,招与俱,孝子第摇手谢之,不赴。顷,水及柯;又顷,水拔树,柩并孝子俱没。越二日,水退。柩不知所之,孝子尸在冈下数武,颜色不变。远近观者若堵,咸悲孝子,又嗟异孝子能尸独留也。
初,孝子母卒,齿尚稚。既长,则数以葬事请于父。父方信堪舆家言,苛择阴阳吉利,无所遇,以是卒不得葬。孝子以母未葬也,朝夕伤心自贬损,终其身未尝一御丝绮服。家人怪之。不敢问也。及置妇,妇间问之,曰:“吾人且未能成,奚服为?”以是知孝子意盖有在也。孝子为人恭而婉,居常俯首默默,不妄出一言。及询厥事理当否,及闾阎情状琐屑,咸能中其肯綮。少善饮,及就予家大人封君学,封君戒之,即不饮,饮即不至醉。先是,督学宪臣试子弟俊敏可进者若干人肄于学,命曰“俊秀生”,孝子与焉。孝子死,有司具其事观察诸司,诸司啧啧曰:“孝子,孝子!”署其门曰“赖孝子门”。孝子名豫,字立卿。
赞曰:“河孽为霤,岁在龙也。澒澒城野,鱼鳖宫也。母儿何辜,罹兹凶也。号吁不应,儿心恫也。儿魄虽留,魂俱东也。尾闾可塞,恨焉穷也!化为精卫,衔石终也。”
六烈祠记
佥事(四明) 毛为光撰
译从前太史公跟随背柴的人堵塞宣房,因悲叹《瓠子之歌》而作《河渠书》,感叹说:“水所造成的利害,竟然这样重大啊!”说到水的好处,它能滋养土地、灌溉田地,每年输送千万石粮食;说到水的害处,它横流暴发,百姓便成了鱼鳖的食物。后世研究地形的人说,地形所关系的事情重大,是有事实验证的:山水曲折环抱就是吉利,直冲反背就是凶险。永安起初只是沙县的偏远村落,处在漳、汀之间,居民住宅不过百亩,坟地不过一丘,各自依照地势的向背来趋吉避凶。自景泰年间寇乱之后,才开始创建城郭,设置县治。城的西面、南面,两条水汇流,从右侧环抱如衣带;唯有东面一条水,流到城后便直冲而去。在此以前,也曾修筑陂塘,筑堰拦水并向上迎水,使西、南两水汇合流注;研究地形的人说,这是把原来无情的地势改变成有情的地势。嘉靖丙辰年,大水漫入城中,冲坏房屋,漂走拔起大树,陂塘也因此毁坏,大概是原先低矮、狭窄、浅薄造成的。距今三十多年,没有人提出创建改建的计划。万历壬辰年,苏父母君侯奉檄到任治理,整顿弊政、革旧更新,各项废弛事务都兴办起来。庠生饶俨、李西铭等,才敢就修陂一事提出请求。君侯批准了这个建议,召集耆民邢存志、吴衍、饶偁等掌管此事,又选择市民中公正而有力量的麻日成、张天吉等分担劳务。工程于这一年冬十一月开工,到今年春四月告成,大约经历数月便完工。此次工程,君侯捐出俸禄首先倡导,作为子民的,谁不感动奋发来安慰报答他呢?富裕有余的人捐出钱粮,丁壮出筋骨之力;因为根本目的是利民,也是劝导相助的方法,所以工程完成得这样迅速。测量这座陂塘,过去高度不过数尺,宽度不足一丈,如今增加到十倍。确实坚固牢不可拔,足以长久保存。看见黄河、洛水的人会想到大禹的功劳;如今君侯的功劳在永安,应该不在大禹之下。然而君侯还不肯把成功归于自己,说这只是足以称为堵塞水患,而且对于分条陈述、兴办事务的建议,连续不断;凡是可以使百姓得到恩泽的事情,今后还没有止境。众人都说不能不记述此事,使后人看见清正作风的光彩和高峻伟大的功业。大家共同请斗阳萧子撰写碑文。萧子说:“碑是用来刻录功勋、传给后人的;像蔡邕那样的才华,才能写出刚正有骨力、合乎训典而字句无可挑剔的文章,我哪里能做到?只是因为我身为子民,亲身参与并见证这项盛举,而且将要永远蒙受它的恩惠利益,所以不敢再三推辞。”于是直叙事情经过,记载在石碑上,使后世那些仰慕德行、追慕功业的人,读到碑文就仿佛面对本人。这也是今天记录言事者的职责,于是写下这篇记。掌事:耆民邢存志、吴衍、饶称、李圻 公正:麻日成、邓万寿、张天吉、李迁、饶维岳、陈志昂、陈必寿,共同立碑 赖孝子传 御史(本县人)林腾蛟撰写 嘉靖丙辰年夏天,五条水流暴涨,九龙、燕江在平地上涨十几丈,沿江房屋漂走淹没,数以千计。风声怒吼,雨水倾注,白天也昏暗如夜。在此以前,孝子的母亲去世尚未下葬,家人把灵柩临时安置在城北一角的冈山上。到这时,孝子急忙寻找船只去救灵柩,只叫上三四个黑头随从,一同出门。祖母阻止他说:“水势像这样,你去了也是送死,不能去!”孝子甩臂不听,说:“灵柩亡失,我也随之死去,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到达那里时,停放灵柩的屋子已经毁坏。他把灵柩搬出拖到船上,但船小水急,无法承载。回头看见冈上有一棵古树,树身粗大,要几个人合抱,于是便和黑头用力把灵柩用绳索吊上树。又派黑头回去报信,说:“灵柩已经吊上去了。”孝子便撑着伞,爬到树枝上守护灵柩。当时村民为躲避洪水都到了高地,不忍心孝子独自站在风雨波涛中,招呼他和大家一起走,孝子只是摇手致谢,并不前往。不久,水涨到树枝;又过一会儿,洪水拔起大树,灵柩和孝子一同沉没。过了两天,洪水退去。灵柩不知漂到哪里,孝子的尸体在冈山下几步远处,面色没有改变。远近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都悲悼孝子,又惊叹孝子死后尸体竟能独自留存。起初,孝子的母亲去世时,他年纪还小。长大以后,他多次向父亲请求办理安葬。父亲正相信堪舆家的说法,苛刻选择阴阳吉利的墓地,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因此始终不能下葬。孝子因为母亲未葬,早晚伤心,自我贬抑损减,一生从未穿过一次丝绸华服。家人觉得奇怪,却不敢询问。等到他娶妻后,妻子私下问他,他说:“我们一家人尚且不能成事,还穿什么衣服呢?”由此知道孝子的心意确实另有所系。孝子为人恭敬而温和,平日低头默默,不随便说一句话。等到询问事情是否合理,以及民间的情况和琐碎事务,他都能说到关键处。他年轻时擅长饮酒,后来到我家大人封君那里求学,封君告诫他后,他便不再饮酒;偶尔饮酒,也不至于醉倒。在此以前,督学宪臣选取子弟中聪敏俊秀、可以进学的若干人入学,命名为“俊秀生”,孝子也在其中。孝子死后,有司把他的事迹详细报告给观察诸司,诸司啧啧称赞说:“孝子,真是孝子!”并在他家门上题写“赖孝子门”。孝子名豫,字立卿。赞曰:“河水造成的灾祸如同屋檐滴水,正值龙年。洪水浩浩荡荡淹没城野,宫室都成了鱼鳖的居所。母亲和儿子有什么罪过,竟遭逢这样的凶灾?呼号哀求却无人回应,儿子的心因此极度悲痛。儿子的魂魄虽然留下,精神却一同向东而去。尾闾即使可以堵塞,心中的遗恨又哪里能够穷尽!不如化作精卫,衔石填海直到终了。” 六烈祠记 佥事(四明人)毛为光撰写
嗟嗟,仗节死义之事,岂妇人女子能辨哉?而载籍以来,刚心烈气往往出自乡泽间。余不知峨冠大绅,名为男子者,或冒耻逞颜,窃一时之生于人世,当施何面目见天下也!夫节义者,天地之正气,无古今,无男女,一也。顾其在男子恒易,而在妇人女子难;在古之妇人女子易,而在叔季难。乃至于男子无闻,而妇人女子多表见。或在穷村下邑,生丁末世者,得与古之侣傅姆而闲图史者比芳揆烈,此不亦奇哉!
闽中庚申岁,寇盗被野。当时刓贞铲素、甘为瓦全者,无论妇女,即以人士自命,翻为贼响导以鱼肉乡闬;甚而身膺民社,不闻背城一战,率奉头鼠窜,令赭衣辈抚掌而笑,恧矣。
今永安为延平外邑,安贡堡又永之一乡聚。顾有妇女六人抗节死,如诸生称说,呜呼烈哉!六人者:严师训妻邓氏,抗声骂贼,贼以刀针其口,尚作咄啐声,至断咽乃已;邓林彩妻陈氏,延颈大詈贼求死,贼怒,丛刺之,溪其尸;吴天性妻,被执,过井边,绐贼释手,跃入井死;罗正茂妻刘氏、罗正卿妻姜氏妯娌,奔舟,为贼所及,各相携抱子投水死;林佑女尾姑,同母被系隙室,度不能免,乃拜母,缢而死。呜呼烈哉!鼎镬在前,白刃在后,归人不归鬼,在呼吸间耳。乃慷慨就死,不少低回。岂非天地间正气激昂、喷薄不能自禁者哉?或曰:永有六贤书院,盖杨龟山、李延平诸公云,无亦遗风流教渐染所致欤!庚申至今,只十六岁所,当时从贼以生者,老死无算,仅同腐草;而六烈之名,烱与天壤共尽,则谓之不死亦宜。
先是,余以行部经其地,诸生以祠请。余曰:“前有六贤,今有六烈,奚不可者!”已请督学胡公、部使者孙公,咸报可。县令复请予碑之,余曰:“昔秦人虎噬六国,靡然北面,独鲁仲连不肯帝秦。燕下齐七十余城,为主死节者惟画邑王蠋,至今歆羡。夫国有一士,犹然重于九鼎,矧一乡有六烈女,何为不可风哉?予独惜夫六烈者不在通都大邑,不为六丈夫耳!尝读《陵母碑铭》云:“妇人之服,衣兮衾兮。有忠有烈,男子之心兮。男子之服,冠兮盖兮。惟邪惟佞,妇人之态兮。”余于六烈亦云:“祠前松竹篱立,风来辄戛击作声,俨然抗贼状。流溪漱石潺潺,为诸淑媛发灵响。夜深月堕屋梁,玉色犹生,肝胆俱亮。嘻!入斯祠者,有不赧颜泚颡哉?”
是役也,倡议则诸生,勤相则父老,而始终之者,前令、今升兴化判许君培之也。
忠勇祠记
(邑人)御史 林腾蛟撰
译唉,手持节义、为正义而死的事,难道只有妇人女子才能做到吗?然而自从典籍记载以来,刚烈的心志和气节往往出自乡野民间。我不知道那些戴着高冠、身着大带、名义上称为男子的人,有的竟冒着羞耻、厚着脸皮,偷偷求取在人世间一时的生存,将来应当用什么面目去见天下人!节操和正义,是天地间的正气,不分古今、不分男女,本来是一样的。只是它在男子身上通常较容易做到,在妇人女子身上较困难;在古代妇人女子身上容易做到,在衰乱末世却困难。以至于男子没有声名,而妇人女子反而多有显著表现。有的人身处穷村小县,生在末世,却能同古代那些有老师傅母教导、闲暇研读历史典籍的女子相比美、比烈,这不是很奇异吗!闽中庚申年,盗寇遍布郊野。当时削损贞节、抛弃清白、甘愿苟且偷生的人,不论妇女,即使自命为士大夫的人,也反而替贼人作声援和向导,使乡里百姓任其宰割;甚至身居掌管民社之职的人,也不听说有背城一战的,往往捧着脑袋像老鼠一样逃窜,使穿赭衣的贼徒拍掌大笑,实在可耻。如今永安是延平的外属县,安贡堡又是永安的一个乡聚。然而有六名妇女抗守节操而死,正如诸生所称说的,唉,真是壮烈啊!六人是:严师训的妻子邓氏,高声痛骂贼人,贼人用刀刺穿她的嘴,她仍发出咄啐的声音,直到割断喉咙才停止;邓林彩的妻子陈氏,伸长脖子大骂贼人求死,贼人发怒,群起刺杀她,把她的尸体丢入溪中;吴天性的妻子被抓住,经过井边时,骗贼人松手,跳入井中而死;罗正茂的妻子刘氏、罗正卿的妻子姜氏是妯娌,逃向船只,被贼人追上,各自携抱孩子投水而死;林佑的女儿尾姑,和母亲一起被捆在偏屋里,估量无法逃脱,便向母亲行礼,随后上吊而死。唉,真是壮烈啊!鼎镬在面前,白刃在身后,是回到活人中去还是归于鬼魂,只在呼吸之间。她们却慷慨赴死,丝毫没有迟疑退缩。这难道不是天地间正气激昂喷薄、不能自我抑制的表现吗?有人说:永安有六贤书院,所纪念的是杨龟山、李延平诸位先生,六烈妇女或许也是受到他们遗风流教逐渐熏染的结果吧!从庚申年到现在,不过十六年;当时跟随贼人苟活的人,老死的不可胜数,如今都同腐草一样无足轻重;而六烈的名声,却光明地同天地一同长存,说她们没有死,也完全合适。在此以前,我巡行各部经过这里,诸生请求建立祠堂。我说:“前有六贤,今有六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于是已经请求督学胡公、部使者孙公,他们都答复说可以。县令又请我为祠堂作碑文,我说:“从前秦人像老虎一样吞并六国,六国纷纷向北称臣,只有鲁仲连不肯奉秦为帝。燕国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替君主死于节义的,只有画邑人王蠋,直到今天仍令人羡慕。一个国家有一位这样的士人,尚且比九鼎还贵重,何况一个乡里有六位壮烈女子,为什么不能用来教化世人呢?我只是惋惜六烈不在四通八达的大城市,也不是六个男子罢了!我曾读《陵母碑铭》,其中说:‘妇人的服饰,是衣也是被;有忠有烈,正是男子的心。男子的服饰,是冠也是车盖;只有邪曲奸佞,才是妇人的姿态。’我对六烈也要这样说:‘祠堂前松竹如篱笆般挺立,风一吹便互相撞击发声,俨然是抗击贼人的姿态。流溪冲刷着石头潺潺作响,仿佛为各位淑媛发出灵异的声响。深夜月落屋梁,玉石般的颜色仍然焕发,肝胆都明亮可见。啊!进入这座祠堂的人,难道有不羞惭得面红额汗的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丈〕 这次战事,首先倡议的是诸位生员,勤勉协助的是父老,而自始至终主持其事的,是前任县令、现已升任兴化判官的许培许君。忠勇祠记 本县人、御史林腾蛟撰写
邑南四十里曰邢庄。邢,巨族也,世敦睦急义。然介汀、漳间,恐鼠辈窃发,莫可自卫,亦世率子弟习戈铤击刺之术。国初,有祖邢君福,以捕获功授巡检;嗣后,亦以屡擒渠魁,渐被旌赉。鼠辈相戒毋敢近,邢庄盖隐然邑南屏蔽云。
嘉靖癸丑秋八月,河背寇流劫大田王土坪,并龙岩之苏家山。合势乘胜而下,锋炽不可当。二十八日午,卒至西洋会食,先声袭城邑。邢存嗣、邢忠翔等,急悉族众,拒于车头大坪,扼险击之。分布方定,贼遽至,挥旗而登。我众搴其旗批杀,贼堕指戬胁不可数计。自午至申,盖二十余合。贼知不可进,乃佯少却,潜越炉窠后,扪藤葛,蚁附出大圳,绕阵背,围我左翼。会日暮,失措。于是邢志宏、仲卿、必崇战殁于阵,子炯、进贵、祖晏、必安身数枪,突围出。贼悉众趋中哨,仲翔、宗善业伤重,犹力战。景清虑不能支,持矛赴之。仲翔、宗善得脱身遁。景清独战数贼,力竭,死之。宗善创甚,行不前,贼追及于下林仔,肢解以殉。存续、忠翔以身殿,余众获完。存志抵家,洞开大门以疑贼。贼至,果不敢入,乘夜遁。于是知城中有备,又虞邢氏尾其后,次旦,从蚌口觅路遁。会县尉陈君文昭、千户崔君辅国,督兵为声势。贼仓皇自刃其伤重不能行者,毁其尸以去。
事闻,代巡玉泉赵公、分守南溪丁公、分巡枫潭万公、太守少波沈公,各嗟悼不已,发帑金恤之。死者复其家,伤者复其身,仍各表其门曰“忠勇”,且命有司立祠,祀志宏、宗善、仲卿、景清、必崇五子云。祠成,邢存嗣者介吾友李吕和、萧宜卿以记请。予谓:是时贼势鸱张火烈,使非邢庄一击,建瓴破竹,岌岌哉城也,几何不殆?而竟迂道遁去,是五子将与桓瞫、先轸肩勇并勋矣。独窃叹平居胼胝负耒,出粟饷卒,有急,身膏草野以捍邑,又非有受半缗之值、一朝之养也。饷卒乃顾趑趄岸帻,于于由由,金之不前,可胜慨哉,可胜慨哉!
予敬为之记,仍为乐章,庶焄蒿于登歌,表英灵于万祀。辞曰:“嶂合兮峦回,泉泠泠兮东逝。霞霁兮云澄,灵连蜷兮天际。宗党兮簪盍,望苦兮心悷。吹喧腾兮繁舞,群来下兮慰予饥渴。炳萧燎兮馨升,日惨兮风,羌贞魂兮帝鉴,誓不化兮为厉。同仇兮故山并驾,婉婉兮聊憩。奠琼饴兮桂浆,式醉饱兮慈惠。灵夷犹兮康娱,憺淹留兮容与。扬灵兮未极,焱奄返兮遐举。佐天光兮虹霓,烂昭昭兮我所,妖殄销兮室家乐胥。
重造南塔记
邑人、知州(斗阳) 萧时中撰
邑肇创景泰初,当兵燹后,有城郭。市井安居,成守可恃,民乃平定安集。然地无他产殖,唯事耕稼。不数十年,生齿繁殖,殷殷訇訇。于是建西、北二桥,通道往来;建南、北二塔,以壮观视,遂称乐邑云。自嘉靖末寇讧四起,桥、塔相继漂毁,闾里萧索,视昔盛时气象不侔耳。
万历己丑秋,大父母王侯绾组蒞治。时则惟百里,存亡休戚是急,无遑工作务。乃宣序民事,顺时土,而阜其财求,用明德,专化导,仅二期而信孚民和,庶几哉可役使矣!乃进父老耆旧,议兴作之次,佥谓:“南塔逵市,举目共见,且峙学宫东南隅,文风所系,造宜先。”侯颔之,遂捐俸金凡几,为士民倡。选于众,以耆民邓积培主规划,以市民公正赖士文等任职宣力,鸠工集材,各莫不奔走承次,强志用命。是秋社而赋事,越春末而献功。其规制视昔不异,高足望氛祲,广可容宴俎。启八扉下俯,城堞居廛,鳞次比密,鲜愁叹之声;四顾通道,商旅往来,有即次之安。虽山川不殊,而举目有兴起之势。
是役也,计其费比初造时仅三之一。为费省而成功速,即是而循次依仿,悉兴起无难已。职事者伐石作亭,问言于斗阳子为之记。斗阳子曰:“嗟嗟!天地兴衰,百物成毁,固自有数焉。彼一时也,百废俱废,值数衰也;此一时也,兴衰起弊,瞻视维新,非气数当盛矣乎?虽然,匪侯父母慈惠,忠利之教,足以辑和其人民,安能使其从命如流,而成功若是其速?由兹而民物安阜,比隆富庶,学士辈云蒸蔚起,为国之祯。于是绎思奕世,载侯德者宁有纪乎?”于是乎记。
督工 耆民邓积培 赖士文 罗世吉
公正 邓存敬 王天赐 朱魁 温仙胜 饶维山 游丰用 李埈 饶应祖 吴遇彩 陈兴杰 乐鸣风 立石
开基 檀越陈椿 杨永亨 李永大 黄功续 吴应福
鼎建孚佑广烈王庙碑记
译县城以南四十里有个地方叫邢庄。邢氏是当地大族,世代和睦相处,崇尚义气。然而邢庄处在汀、漳之间,担心盗贼突然出没,无法自卫,所以世代率领子弟学习使用戈、铤以及击刺的武艺。明朝初年,有位祖先邢福因捕盗有功,被授予巡检;此后,邢氏又多次擒获盗贼首领,渐渐受到表彰赏赐。盗贼彼此告诫,不敢靠近邢庄;邢庄大概已经隐然成为县城南面的屏障了。嘉靖癸丑年秋八月,河背的盗寇流窜抢劫大田王土坪,又侵犯龙岩的苏家山。他们合兵乘胜而下,攻势猛烈,无法抵挡。二十八日中午,盗贼突然来到西洋会吃饭,先声夺人地袭击县城。邢存嗣、邢忠翔等人急忙集合全族,拦截在车头大坪,扼守险要攻击盗贼。队伍刚刚部署完毕,盗贼突然到达,挥旗登上来。我军拔取他们的旗帜,砍杀敌人,盗贼坠落、手指被砍断、肋胁受伤的数也数不清。从午时战到申时,大约交战二十多回合。盗贼知道无法前进,便假装稍稍退却,暗中越过炉窠后面,攀援藤葛,像蚂蚁一样爬出大圳,绕到我军阵后,包围我军左翼。恰逢天色已晚,我军措手不及。于是邢志宏、仲卿、必崇战死阵中;邢子炯、进贵、祖晏、必安身中数枪,冲出包围。盗贼全军奔向中哨,仲翔、宗善业已重伤,仍然奋力作战。景清担心他们支撑不住,持矛赶去救援。仲翔、宗善得以脱身逃走。景清独自与数名盗贼交战,力竭而死。宗善伤势太重,无法前行,盗贼追到下林仔,将他肢解,以此殉死。邢存续、邢忠翔在后面断后,其余众人得以保全。邢存志回到家中,大开家门来迷惑盗贼。盗贼到达后,果然不敢进入,趁夜逃走。盗贼于是知道县城中已有防备,又担心邢氏从后面追击,第二天早晨便从蚌口寻找道路逃走。适逢县尉陈文昭、千户崔辅国督率军队,制造声势。盗贼仓皇间杀掉那些伤重不能行走的人,又毁坏尸体后离去。事情上报后,代巡玉泉赵公、分守南溪丁公、分巡枫潭万公、太守少波沈公都不停地叹息哀悼,并从官府库中拨出钱财抚恤他们。死者恢复其家属的赋役待遇,伤者恢复其本人原有待遇,又分别在各家门上表彰“忠勇”二字,并命有关官员建立祠堂,祭祀志宏、宗善、仲卿、景清、必崇五人。祠堂建成后,邢存嗣托我的朋友李吕和、萧宜卿来请我撰写记文。我认为:当时盗贼气焰嚣张,势如烈火;如果不是邢庄奋力一击,盗贼就会像从高处倒水、劈竹一样长驱直入,县城岌岌可危,几乎没有不陷落的可能。可是盗贼最终绕道逃去,那么这五个人将可以和桓瞫、先轸并肩论勇、共同论功了。我私下却感叹:他们平时劳作磨出老茧,背着犁耕田,拿出粮食供应士卒;一有紧急情况,便让身体暴露在荒野上来保卫县城,而且并不是为了得到半缗钱的报酬或一天的供养。供应士卒的人反而回头迟疑,歪戴头巾,缓慢悠闲地走动,拿钱也不肯前进,这怎能不令人感慨,怎能不令人感慨!我恭敬地为他们撰写这篇记文,又作成乐章,希望在登歌中使他们的英魂馨香远播,在万世之中彰显他们的英灵。歌词说:“山峰合拢啊,群峦回环;泉水清冷作响啊,向东流去。霞光散尽啊,云气澄清;神灵盘曲回旋啊,直到天际。宗族亲党啊,簪缨相聚;遥望故地苦楚啊,内心忧伤。吹奏喧腾啊,舞蹈繁盛;众神纷纷降临啊,慰藉我的饥渴。火炬燃烧啊,馨香上升;天色惨淡啊,风声悲凉;愿贞洁的魂灵啊,得到上帝鉴察,发誓不化作厉鬼。同仇敌忾啊,与故山一同并立;姿态婉转啊,暂且休息。献上美玉般的甜食啊,奉上桂花酿成的浆液;尽情醉饱啊,享受慈爱恩惠。神灵安适啊,康乐欢娱;安然久留啊,从容自得。神灵扬威啊,还没有到极点;火光骤然返回啊,远远升举。辅佐天光啊,如同虹霓;光明灿烂啊,照耀我方;妖邪消灭啊,家室安乐。” 重建南塔记 本县人、知州(斗阳)萧时中撰写 本县最初创建于景泰初年,经历兵火之后,已经有了城郭。市井百姓安居,城防和守备值得依靠,百姓于是安定聚居下来。然而当地没有别的生产财物,只有从事耕种。不到几十年,人口繁衍,富足兴盛,声音喧腾。于是修建西、北两座桥,沟通往来道路;又修建南、北两座塔,以壮大观瞻,于是被称为乐邑。从嘉靖末年盗乱四起,桥和塔相继被水冲毁,乡里萧条冷落,与过去兴盛时的景象已经不相称了。万历己丑年秋,王侯佩带官印到任治理本地。当时只把百里之内百姓的生死祸福作为急务,没有空闲从事工程。于是他宣布安排民政,顺应时令和土地条件,使百姓增加财产收入,以彰明德政,专心教化引导。仅仅两个任期,便获得百姓信任、民众和睦,大概已经可以役使百姓了!于是召集父老和年高有经验的人,商议兴建工程的次序,众人都说:“南塔位于道路和集市旁,抬眼人人都能看见,而且矗立在学宫东南角,关系到文风,应该先建。”王侯点头同意,于是捐出若干俸禄,带头倡导。又从众人中选出德高望重的老人邓积培负责规划,由市民公正赖士文等人负责任事出力,召集工匠、聚集材料,众人无不奔走办理,勉励自己听命出力。这年秋社时分派工程,到第二年春末便告竣献功。规模制度与从前没有不同,高度足以望见云气灾祥,宽阔足以容纳宴饮器具。打开八扇门向下俯瞰,城墙、城楼和民居鳞次栉比,几乎听不到忧愁叹息之声;四面道路畅通,商旅往来,随处都有安居之所。虽然山川没有改变,但举目所见已有振兴的气势。这项工程计算费用,与最初建造时相比只有三分之一。因为费用节省而很快成功,只要依照这个办法按次序仿行,各项事业的兴起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负责此事的人凿石立碑作亭,向斗阳子询问,请他撰写记文。斗阳子说:“可叹啊!天地有兴有衰,万物有成有毁,本来各自都有定数。那一个时期,百废俱废,是逢到气数衰败;现在这个时期,兴起衰废、振兴弊政,所见都焕然一新,不是气数正当兴盛吗?不过,如果不是侯爷像父母一样慈爱施惠,以忠诚和利民之道教导百姓,使他们和睦,又怎么能让百姓像流水一样听从命令,使工程这样迅速成功呢?从此以后,百姓和万物安定富足,和富庶兴盛相媲美,读书人纷纷兴起,成为国家的祥瑞。这样反复思考、世代相传,记载侯爷德行的文字难道会有尽头吗?”于是作了这篇记。” 督办工程:年高乡民邓积培、赖士文、罗世吉 公正:邓存敬、王天赐、朱魁、温仙胜、饶维山、游丰用、李埈、饶应祖、吴遇彩、陈兴杰、乐鸣风。立石。开基:檀越陈椿、杨永亨、李永大、黄功续、吴应福 重建孚佑广烈王庙碑记
明景泰四年,始设永安县。故有唐王庙,创自唐贞元间,历宋至今,八百有余载。中经五代、金、元,干戈鼎沸之际,或坏或毁,旋废旋兴。乡父老遇灾殄,祈祷立应,岁时伏腊,尸祝而报之者,有如一日。史嚣氏所谓神依人而行,固然哉!
初庙南向,嘉靖四十一年毁于贼,改西向。寝殿中严,翼以夹室。川亭前峙,扞以重门。后为堂以栖神,右为厅以祝厘。庖湢具备,届期而完,迄今三十有三年矣。父老辈刘逊、黄尚卿、陈藩始诣余,请记之,重改为也。
按王,唐忠臣李肃,字行中,陈州中川坊人。祖冲,封琅琊。值中微,王崛起行伍,立战功,起家至招讨使。建中四年,天子幸奉天。四方观望,闽将牛氏据闽而叛。天子赐王以弓矢,率裨将胡、陈、周、张、汤,统十万兵往讨之。王志吞逆臣,欲灭此而后朝食。师出临汀浮流口,突与贼遇,王奋勇持短兵鏖战,杀伤甚众。以兵不继,王竟死焉。尸浮于江,经月不变。邑人詹纠获之,颜色如生,咸以为神,敛而殡之。贞元二年,庙而祀之惟谨。贞元十五年,事闻朝庭。录死战之臣,敕封孚佑广烈王,以妃陈氏配享。里人祀詹纠为侍将,皆义举也。
昔汉关云长以前将军遇害江陵,论者特称其雄勇冠世,而深惜其功之不就。不知公志在灭魏吞吴,一意扶汉,则一死足以报昭烈而重千古,宜祀之者遍天下,而江陵为特隆。唐丁朱泚之乱,乱臣贼将在在而是。王将五指挥兵讨叛,义旗一指,群奸破胆,即毕命戈矛,奋身原野,足为唐家立赤帜,以愧天下之不忠者。视云长诚异代而同功!方王之战于浮流口也,忠魂凛凛,精爽长存。正统、嘉靖间,恒有阴助歼贼之异,而屹为此城之保障,其有功于永安也甚大。祀典所谓以死勤事,御大灾,捍大患,王其合焉,固宜世世血食于不废,则永固王之江陵也。代愈远,而尸祝王者益虔益严,此固人心慕王之深,益以见忠烈之在天壤间为不磨云。
是役也,始事者,知县欧阳弘,归善人;踵成者,知县李大标,潮阳人。采忠烈入志者,知县苏民望,宣城人;撰记者,普安守、邑人赖万玙也。
唐贞元二年新创,福首邓宗养、黄文驭、李功奴。明洪武五年重建,福首李景昌、蔡岩从、范富系。嘉靖四十一年,福首刘逊、陈天章、李怀仪、黄尚卿、李伯琏、张杰、陈藩立石
重建北塔碑(记)
知县(南海) 张守让撰
昔在景泰,沙、尤之隶浮流未有分也。此地荆棘未锄,豺狼之所嗥耳。于是三年削平邓寇,征其既然,始剪荆棘,驱豺狼而邑焉。风教既辟,荷列圣仁厚所长育,文治蒸蒸,埒于剑南矣。
山川之气不常衰,不常盛,逮今日亦少溺焉,则何以故?余不佞,承乏永安,蒿目而忧百姓,业已逾期。有可以兴坠更始者不遗余力,则尝陟山陬,览地脉,岂所以助流节宣者,犹有所未至欤!闾核邑乘,暨邑父老所建议,谓城之初植,负阴面阳,南、北并置塔焉,有若鸠。其初盛,自嘉靖癸卯,两塔俱毁,后南建而北废,有而无鸠。中衰是与非,与夫不究民事而征于地脉,其说眇。又曰:“浮图之兴,以奉西方圣人也。俗固信鬼而复倡之,毋乃不可乎?”语曰:“善变者因俗。”吾以救时也,有可与百姓请命,何爱发肤乎?始鸠所议,审量日力,计徒庸,虑材用。既已落成矣,即邑之乡先生、诸士子、耆老咸聚而观之,谓余始事,宜有言以记。余谢不敏,已乃揖乡先生而告之曰:“诸老先生之力也。夫地由人胜,国之望也。昔人谓此土也硗惬,此水也批岩(按文意,“岩”字后似有脱字。)□,又□□,今始有赖矣。是峨峨者,请以诸老先生当之已。”揖诸士子而告之曰:“诸士子之力也。夫若知学乎?譬之学矣,数仞之崇,始于积累。愿其树本,欲敦赋,村欲称畚土之基,曲直之机,虽良匠公输,不治。令尔诸士人各其材,而皆可趣于峻,一也。是表表者,请以诸髦俊当之已。”乃揖诸耆老而告之曰:“诸父老之力也。夫若等善自寿,三寿有极而积德无疆,所谓‘德则千岁’之信法是也。力耕以供租赋,诗书以教子孙,安常处顺以燕朝夕,斯奉千岁之信法,亦千岁之征,寿也有如此塔,告止矣。”余不佞,亦因以自勗焉。食邑之俸,惟其利而无所私也。此塔不迁,若其中有可欲,则朝建而暮发其藏矣。故曰“善建不拔”。
是役也,始事于萧,赖诸乡先生募缘,于邓积培、赖士文、罗世吉、朱魁、黄弘彝、游丰用、邓天伦、康应伦、游仲、庄象、张天乔、罗世潮、刘信、游邦觐、冯梦魁、邢子汴等一十六人皆与有力焉。始于丙申冬,成于丁酉秋。
时万历二十五年岁丁酉孟冬朔有二日吉旦
重建北塔碑(记)
(邑人)知州 萧时中撰
译明景泰四年,开始设置永安县。原有唐王庙,创建于唐贞元年间,到宋代一直延续至今,已有八百多年。中间经历五代、金、元,在战乱沸腾之时,有时损坏,有时毁灭,随即又废弃、随即又兴建。乡中父老遇到灾祸,祈祷总是立即应验;每逢岁时伏腊,陈设祭品、祝告神灵来报答它,一直如同某一天开始那样不变。史嚣氏所说神灵依靠人而施行,确实如此啊!过去庙宇坐南朝北,嘉靖四十一年被盗贼毁坏,改为坐西朝东。寝殿居中而严整,两侧以夹室为翼。川亭在前面矗立,用重门加以护卫。后面建堂供神灵栖止,右边建厅以祈求福祥。厨房、浴室等一应俱全,到约定日期便完工,至今已有三十三年。父老刘逊、黄尚卿、陈藩首先来拜访我,请我写下这篇记文,因为庙宇又重新改建了。考察孚佑广烈王,他就是唐朝忠臣李肃,字行中,陈州中川坊人。祖父李冲,被封为琅琊王。适逢唐朝国势衰微,李肃从军中崛起,建立战功,由此起家,官至招讨使。建中四年,天子前往奉天。四方都在观望,闽地将领牛氏占据闽地反叛。天子赐给李肃弓箭,命他率领偏将胡、陈、周、张、汤等,统率十万军队前往讨伐。李肃立志吞灭逆臣,想先消灭他们然后再吃早饭。军队出发到临汀浮流口,突然与盗贼相遇,李肃奋勇持短兵器激战,杀伤盗贼很多。因为后援军队没有接上,李肃最终战死。尸体漂浮在江中,经过一个月也没有改变。县人詹纠找到尸体,面色如同活人,众人都认为他是神灵,于是收殓安葬。贞元二年,建庙虔诚祭祀他。贞元十五年,事情上报朝廷。朝廷登记死战的臣子,下诏封他为孚佑广烈王,并以王妃陈氏配享。乡里人又祭祀詹纠为侍将,这些都是义举。从前汉代关云长以前将军的身份在江陵遇害,评论者特别称赞他勇武盖世,却深深惋惜他的功业没有完成。却不知道关公的志向在于消灭魏、吞并吴,一心扶助汉室;这样一死足以报答昭烈帝,并使千古景仰,所以应当天下各地都祭祀他,而江陵的祭祀尤其隆重。唐朝丁朱泚之乱时,各处都有乱臣贼将。李肃将军统率五支部队讨伐叛乱,义旗一举,群奸闻风丧胆;即使最终死于刀矛、奋身倒在原野,也足以为唐朝树立忠义的旗帜,使天下不忠之人惭愧。他与关云长相比,确实是不同朝代而建立同样的功勋!当李肃在浮流口作战时,忠魂凛然,精魂长存。正统、嘉靖年间,常有暗中帮助消灭盗贼的奇异事情发生,他屹然成为这座城的保障,对永安的功劳非常大。祭祀典礼所说的为国事而死、抵御大灾、捍卫大患,李王都符合;本来就应当世世代代不断享受祭祀,这样也就使李王的江陵永远稳固了。时代越远,祭祀李王的人越虔诚、越严肃;这固然说明人心深深仰慕李王,也更加显明忠烈精神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不会磨灭。这项工程,最初主持的是知县欧阳弘,归善人;接续完成的是知县李大标,潮阳人。把忠烈事迹采入志书的是知县苏民望,宣城人;撰写记文的是普安守、县人赖万玙。唐贞元二年新建,福首邓宗养、黄文驭、李功奴。明洪武五年重建,福首李景昌、蔡岩从、范富系。嘉靖四十一年,福首刘逊、陈天章、李怀仪、黄尚卿、李伯琏、张杰、陈藩立石。重建北塔碑记 知县(南海)张守让撰写 过去在景泰年间,沙、尤两地还没有从浮流分设出来。这里荆棘尚未铲除,只是豺狼嗥叫的地方。于是经过三年平定邓氏盗寇,征讨完成后,才砍除荆棘、驱逐豺狼,在这里建立县邑。风俗教化已经开辟,又承蒙历代圣明皇帝仁厚地培养,文治日益兴盛,已经可以和剑南相比了。山川之气不会永远衰败,也不会永远兴盛;到了今天却又稍有沉溺,那是什么缘故呢?我没有什么才能,承乏担任永安的官职,忧心百姓,任期已经超过期限。凡是能够振兴废坠、重新开始的事情,我都不遗余力;曾经登临山角,观察地脉,难道是借此帮助气脉流通、调节宣泄的工作仍有未尽之处吗?我考核县志,又听取本县父老的建议,他们说:县城最初建置时,背靠阴面、面向阳面,南、北两边都建塔,好像鸠鸟一样。起初兴盛,自嘉靖癸卯年两塔都毁掉,后来南塔重建而北塔废弃,只有一座塔,便不像鸠鸟了。中途衰败究竟是因为这个还是那个,以及不究察民生事务而只从地脉寻找原因,这种说法很渺茫。又有人说:佛塔的兴建,是为了奉祀西方圣人。民间本来就信鬼,又再倡导这种做法,恐怕不可以吧?古语说:善于改变的人要顺应风俗。我这样做是为了挽救时局;只要有可以替百姓请命的事情,哪里还顾惜自己的身体呢?于是开始召集众人讨论,审慎测量日期和工力,计算劳工和费用,考虑材料的使用。工程已经落成后,本县乡先生、各位士子和老人都聚集来观看,说我最初主持此事,应该留下文字作记。我推辞说自己不才,后来便向乡先生作揖说:“这是各位老先生的力量。土地要靠人来使它胜过其他地方,这是国家的希望。” 过去有人说,这里的土地贫瘠,这里的水冲击岩石〔按文意,“岩”字后似有脱字〕□,又□□,如今才开始有所依赖。那座高耸的塔,请把它看作各位老先生的成就吧。”我向各位士子作揖说:“这是各位士子的力量。你们知道求学的道理吗?譬如求学,几仞高的成就,开始于一点点积累。希望你们培植根本,想要使赋税敦厚;村庄想要以背土筑基,曲直的关键,即使是良匠公输般也无法治理。现在你们这些士人各有自己的才器,却都可以共同趋向高峻,这是一回事。这座高耸显著的塔,请把它看作各位俊秀的象征吧。”于是又向各位老人作揖说:“这是各位父老的力量。你们善于保养自身寿命,人的寿命虽有极限,而积累德行却没有边界,这就是所谓‘有德便能长寿千岁’的确实道理。努力耕作来供给租赋,用诗书教育子孙,安于常道、顺处境来享受早晚生活,这就是奉行长寿千岁的确实道理,也是千岁征验;你们的寿命像这座塔一样长久,我的话到这里就够了。”我没有才能,也借此勉励自己。领取本县的俸禄,只取其正当利益而不为自己谋私。这座塔如果不能迁移,而其中有可取之物,那么早晨建成、晚上就会有人打开它的藏物了。所以说:“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 这项工程开始于萧时中,依靠各位乡先生募捐筹缘;邓积培、赖士文、罗世吉、朱魁、黄弘彝、游丰用、邓天伦、康应伦、游仲、庄象、张天乔、罗世潮、刘信、游邦觐、冯梦魁、邢子汴等十六人,都出力参与其中。工程始于丙申年冬,完成于丁酉年秋。时在万历二十五年丁酉年孟冬初二日吉旦。重建北塔碑记 本县人、知州萧时中撰写
永安创邑以来,有南、北二塔。其南者,据形胜,揽收景象,足以壮伟观;北者,当三水之交,关锁镇重,为邑治屏障。嘉靖癸卯,北塔毁,迄万历辛巳,南塔又毁。会西、北二桥或漂或毁,彼一时也,百物不兴,气象消索。加以兵燹频仍,四郊多故,待泽靡托,斯固气运之值衰薄,以致人事之不减从。
值长民父母,加意地方,深思改弦,为覆露荧,下询父老,则谓:“前辈尝云:吾邑二塔极有关系,今相继毁后,数见不利。于是,以南者举目所瞩,建造改观耳,而北塔以主持不偶,遂尔中止。”岁是乙未,今我□□呐铭翁张侯父母来宰余邑,至则咨耆老,风听胪言。永虽僻小,非闽文物之地耶?创治以来百馀年耳。迨今言富室,胡为无常他邑之下;而士习疏旷,胡为十科不举;民风偷薄,胡至相讼而蔑亲?所系必有其自。或谓形地者云,此塔为邑水襟会之门户,居今当亟造者。言深当张侯父母心,爰询南塔经事劝首练习者五名,益以忠实能任事十一名,给以计劳效资之簿,商度量材,任工兴事。肇始是年正月,迄秋落成,为高照旧刹九级,为广则拓开六面,皆厅事,比旧加宏敞。是不徒为栖神徼福之末,其利赖于永之地宜,则宏且久也。于是,劝首邓积培等诣余言曰:“事有关系重大者,不可无记。现我侯父母为民为事之心如此,功至历百世不可泯者乎!子,邑士中知所当重者,愿借一言以纪之。”余谓:“营作之举,岂易言哉。必上因天时,下协地宜,中系人事。一劳永利,则实我君侯父母念虑精详,劝相明备,功德在民,不可诬也。无乃气运当兴,地宜当盛,与人事相符,如此哉。”然则是举也,比常建置殆什百倍蓰,令后之称功颂德者不衰,又岂恃一时一事兴衰起敝者比隆已耶?侯为五羊巨姓,其莅余邑也,深仁厚德在民心,其操持廉洁可质天日,自设治以来所未闻见者。其详则有邑乘,笔此不敢备叙。是为记。
万历二十二年,塔首邓积培、罗世吉、黄弘彝、赖士文、朱魁、游丰用、邓天爵、游纪、张天乔、康庆信、庄象、罗世潮、刘信、冯梦魁、游邦观、邢子善立石
张侯重建西桥记
(邑人)知州 萧时中撰
永自创邑以来,原建西桥一所,命曰“广宁”。其道上通行汀、漳,下达郡省,旁及南、北省。直百物之所往来、憩息也,商贾之所积居、贸易也,实邑日中会市焉。
嘉靖初遭火时,水深沙阔,舟渡不足,而邑侯、榆溪徐公主持复建,易名“永宁桥”。嘉靖末,水灾漂废后,止以木棚其上,以通往来,非久计也。今市民王仙佑者,馀有资积,遂施所积以建之。后因驻贾群多,宿守者弗慎,继毁焉。时遇绌难以举嬴,复苟且以木棚加板于上,无荫屋。木植易朽,往来者摇曳可惧,不敢由,而不免于洹寒及脐之患。为今侯父母每一经往,深加动念,慨然议兴创。闻之先时市民王某者,以一人能建置,居今何独无之,复计其费实浩大,难责于一人,乃择选市中殷实勤慎者如谢文周、邓存敬、李埈、饶应祖四名为劝首。先捐俸为倡,今百姓慕义者各出所有以济之。于是陈真焕、邓万寿、王天赐等上体侯父母为民之盛心,下以福田八中桥为第一之说,宣谕于民,随其家产之上下,为出锄资之多寡,计可若干缗。遂鸠工择日,贸材伐石,计水高下,每梁增石,令高几尺,不日告成。诚所谓脉络贯穿,势侔坤轴;鱼鳞密次,踊若鳌戴;蛟螭盘结,若飞若动者也,壮哉!此桥有成,往来既安,憩息有所,不病于涉,不惧于朽,人莫不利之。
于是周等请余小,丐言为记,以志不朽。余乃叹息而言曰:昔桥之欲谋复作也,人莫不难之。既侯有命,周等莫不黾敏,夙夜承之。今桥既成,民之往来,莫不欣戴而歌咏之。匪侯有命,岂有今日之桥!要之,侯以身先主持于上,民以悦使忘劳于下,往来者享侯之安,咏歌者颂侯之勋。愿侯寿考,与桥永存,敷锡其余,以利永民于无垠。于是乎记。
时万历二十五年,桥首谢文周、邓存敬、李埈、饶应祖立石
重修贡溪浮桥碑记
太常寺卿(晋安) 陈联芳撰
译永安创建县邑以来,有南、北两座塔。南塔占据形胜,收摄四周景象,足以壮大观瞻;北塔处在三水交汇之处,具有关闭、锁镇和镇守的作用,是县治的屏障。嘉靖癸卯年,北塔毁坏;到万历辛巳年,南塔又毁。恰逢西、北两座桥有的被水冲走、有的毁坏,那一时期百物都不能兴起,景象消沉萧索。再加上兵火频繁,四郊多有变故,百姓无所依托,这固然是气运衰薄所造成的,以至于人事也随之不能振作。适逢长官如父母般治理百姓,特别用心于地方事务,深思改变旧法,像覆盖万物、照耀四方一样;向下询问父老,父老说:‘前辈曾说,我县的两座塔关系极为重大,如今相继毁坏以后,屡屡出现不利之事。因此南塔因为人人抬眼可见,便先建造来改变观瞻;而北塔因为主持修建的人选不合适,于是就中途停止了。’这一年是乙未年,如今我□□讷铭翁张侯父母来到本县任职,到任便询问老人,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永安虽然偏僻狭小,难道不是闽地有文物的地方吗?从创建县治以来不过一百多年。到了今天,谈到富裕人家,为什么总不如其他县邑;读书人的习气疏懒旷达,为什么十次科举都不能中选;民风偷薄,为什么竟至于彼此争讼、轻蔑亲人?其中的原因一定有所由来。有人说,形势和地理方面的情况是:这座塔是本县水域交会处的门户,按现在的情形应当赶快重建。这番话深深触动了张侯父母,于是询问负责南塔工程、劝募筹办的五人,又增加忠实而能任事的十一人,发给他们记录工劳和成效、核算费用的簿册,商议测量、选取材料,任用工匠兴办工程。工程于这一年正月开始,到秋天落成;高与旧塔一样,仍为九级;宽度则拓展为六面,厅堂等设施都比旧塔更加宏大宽敞。这不只是作为神灵栖止、祈求福佑的末节,它对永安地理形势的利益和凭借,也将宏大而长久。于是,劝募首事邓积培等人来对我说:‘事情关系重大,不能没有记文。如今我侯父母这样一心为民办事,他的功绩历经百世也不可磨灭吧!您是本县士人中知道应当看重什么的人,希望借您一句话来记载它。’我说:‘营建工程的举动,哪里容易说呢?必须上顺天时,下合地宜,中间还要依靠人事。一番劳作可以长久获利,实在是我侯父母思虑精细周详,劝导协助明确完备,功德都在百姓,不能歪曲。莫非正是气运应当兴盛、地理条件应当昌盛,又同人事相合,才会这样吗?’既然如此,这次工程与平常的建置相比,几乎超过十倍、百倍乃至更多;使后世称功颂德的人不断,又岂是那些只凭一时一事兴衰、振兴弊政的事情所能相比的呢?侯爷是五羊的大姓,他到本县任职后,深厚仁德留在民心之中;他的操守廉洁可以对天发誓,这是设立县治以来从未听闻见过的。详情已有县志记载,这里不敢全部叙述。这就是记文。万历二十二年,塔首邓积培、罗世吉、黄弘彝、赖士文、朱魁、游丰用、邓天爵、游纪、张天乔、康庆信、庄象、罗世潮、刘信、冯梦魁、游邦观、邢子善立石。张侯重建西桥记 本县人、知州萧时中撰写 永安创建县邑以来,原先建有一座西桥,命名为“广宁”。它的道路向上通往汀、漳,向下通达郡城和省城,旁边又通往南、北各省。这里正是百物往来、停息的地方,也是商贾聚集居住、进行贸易的地方,实在是本县每日集市的中心。嘉靖初年遭遇火灾时,水深沙滩宽阔,船渡不足以应付;后来县侯、榆溪徐公主持重建,改名为“永宁桥”。嘉靖末年,桥被水灾冲毁后,只在上面搭木棚来沟通往来,这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市民王仙佑家中还有一些积蓄,于是捐出积蓄来建桥。后来因为聚集的商贾很多,负责夜间守护的人不谨慎,桥又接连毁坏。当时正值财力困窘,难以大规模兴建,只好又用木棚在上面铺板,没有遮蔽的屋顶。木材容易腐朽,往来的人走在上面摇晃可怕,不敢通行,却又免不了受水寒及脐的祸患。如今张侯父母每次经过,都深为触动,慨然商议兴建。听说从前市民王某一人尚且能够建置桥梁,今天难道偏偏没有这样的人吗?但又计算工程费用实在庞大,难以责成一人承担,于是从市中选出富裕、勤劳、谨慎的人谢文周、邓存敬、李埈、饶应祖四人担任劝首。先捐出俸禄带头倡导,如今仰慕义举的百姓各自拿出所有来资助。于是陈真焕、邓万寿、王天赐等人上体察侯爷父母官为民的深厚心意,下又以福田八中桥为第一的说法向百姓宣告,按照各家财产的多少,分别出资若干缗。于是召集工匠、选择日期,购买木材、砍伐石料,计算水势高低,每根梁都增加石料,使它高出几尺,不久便告竣。它确实像经脉贯通、形势可比大地的中轴;桥身像鱼鳞一样密接排列,跃起如同巨鳌托负;蛟龙盘绕交结,仿佛飞翔又仿佛活动,壮观啊!这座桥建成后,往来已经安全,停息也有了地方,不再苦于涉水,不再害怕桥朽坏,人人都从中获益。于是谢文周等人请我撰写短文,请求留下言辞作记,以使功业不朽。我便叹息说:过去谋划重建桥梁时,人人都认为困难。既然侯爷已经下令,谢文周等人无不勤勉敏捷,早晚奉行。如今桥已经建成,百姓往来,无不欣喜拥戴并歌咏。若不是侯爷下令,哪里会有今天的桥!总而言之,侯爷亲自带头,在上面主持;百姓因喜悦而忘记劳苦;往来的人享受侯爷带来的安稳,歌咏的人歌颂侯爷的功勋。愿侯爷长寿,与桥梁长存,广施恩赐,使余恩惠及永安百姓而没有尽头。于是作记。时在万历二十五年,桥首谢文周、邓存敬、李埈、饶应祖立石。重修贡溪浮桥碑记 太常寺卿(晋安)陈联芳撰写
延平永安县北出(原文为“南出四拾里”,按文意,应为“北出四拾里”,“南”为“北”之误。)四十里为贡川,汀水与清水合流而前,名曰贡溪。折剑浦而东入江,江入海。盖四达之衢,商旅辐凑,泉货转毂之门户也。溪当上流,旧设浮桥以济。先时乡荐绅文学林君腾鹄、义民林日弘、生员日光率输租为修费,岁遭猾匠乾没,舟日圮,猝遇潦,则漂断而去。递兴递毁,往来称厉,数矣。
邑侯张公至,深念吾民之病涉也,慨然起而新之。乃下令核所侵匿资,且捐俸为倡,于是庀工程材,舟衡而绠缩焉。舟若钩联,绠若绳贯,桥日完固矣。复饬卒以守,重申为令,使岁岁葺理,不至废坠,为虑至深远已。工既竣,邑父老耆民叶天佑、严明用、高立,生员林嘉谟、杨名显、罗胤享、严学光、杨名第、赖尊贤、林璜、严一槐、叶春霞,桥首姜有道、罗胤元、严九经、赖亲贤、严九绍,乡总副严九绍、林琼辈,饮侯之赐,请勒石纪伐,相率征词于不佞。不佞闻之,辰角见而除道,天根见而成梁,此有司济人事也。第财出于公帑,而后索于闾阎,虽云暂劳永逸,其如力绌举赢何?张公视邑犹家,视民犹子,一切纷更喜事屏去不为,独于兴利举废则不恤己私,而务纾民之急,斯诚仁人长者之用心,得为政之体矣。且也储租以待,践更以守,惶惶然水雨之戒,可为后事之师。使嗣公从政者,率公意而行之,则斯桥其永永无虞哉。
张公抱经济才,宰永安,多异政,具《风鸦雪山》诸记中。其兴革有条,则烹鲜之政也;课民有歌,则弦诵之化也;历官如水,则四知之风也。至于劝学育才,建置义廪,增修台堡,纚纚足述,余不具论;论其著者,则以永民之思,尤在桥矣。是宜镌诸贞石,以垂不朽。乃若文学林君,首义可嘉,并诸士民输金姓名、舟租额数,例得并载于左,用昭来者。
万历二十六年秋九月吉日立石
禁矿祛弊记
(邑人)知州 萧时中撰
自邑有铁贡额,射利者每藉以滋蠧。不知额有常数,启有常所,即所而冶,(原文为“治”,“治”为“冶”字误。)缘(原文为“绿”,“绿”为“缘”字误。)数以贡,孰云不宜?且公移云:“毋毁坟墓,毋坏田畴。”重民计也。
今射利者不念,惟私是逞,察其可入,始焉,啖之以细,乘其间隙可遂,号召丁夫,江海可塞,丘阜可平,至锄夷其葬髊,践蹂其植穗,挖损疆土,所经为墟,罹毒小民,无由控白,可嗟极矣!兹者莲(原文为“逆花山”,“逆”为“莲”之误。)花山之东为邑治祖脉,其小干自白水漈过,行散为二十八都东西洋、北坑、北峡、虎溪、洪坑、黄狮坑、黄村洋等乡。前畲屏风山等处,为庐舍千烟,为民数万计,昔曾经兴造者,欲沿此启挖冶矿,以数乡民课正,旧迹尚存,山灵无恙,今春冶场又欲图为启取。乡众合议,集里老陈永福等,连佥赴县控诉(原文“挖诉”,“挖”为“控”之误。)。君侯乃单车至其地觇之,果属有干地脉,诉牒不虚,禁永不许启取。
众思利之所在,欲趋者多失,今不为长虑,诚惧朵颐窥何,投间窃发。则今日君侯一念仁民公心,奚以垂诸久远?于是福等谓,中为同都子民,且熟知地宜,共征一言为记,且以志侯至仁,覃被八乡民庶草木命脉于深长也。昔商圣一夫不获,引为己辜;今君侯启矿一禁,所系千万民命,其可绎思当无穷已。余故不辞叙其事,不计其言之俚,复录之以铭,铭曰:
咨冶铸兮规巨利,驱丁夫兮日万篑。截地脉兮岣嵝陂,地脉伤兮庶命毙。吁攸墍兮察真戾,临荒僻兮开高睇。伸众志兮神君惠,惠泽流兮千百世。
时万历戊戌仲秋吉旦,乡民陈永福等立石
议修县北浮桥碑记
知县(南海) 张守让撰
余视篆浮流,度兹津梁,则喟然叹曰:“舟且圮,不治则厉,是余责也。”用是核修费,得额租百斗,更捐城基之入,岁时金十八,可备兹役。乃率幕僚吴淳、陶德寀庀材鸠工,且葺且创,迄三载行有绪。爰著为议:舟凡三十四,按兹费,岁可新者六,可葺者十,二三年中宜可迭葺不圮,六年则舟可尽新。递新递葺,毋俾废坠,庶舟、梁不毁而人利济乎!谨识。
时万历己亥仲春立石
儒学义仓记
署教谕、举人(南海) 杨上韬撰
译从延平到永安县向北出去〔原文作“南出四拾里”,按文意应为“北出四拾里”,“南”是“北”的错误〕四十里就是贡川,汀水与清水合流后向前流,名叫贡溪。它转过剑浦向东流入江,江水流入海中。这里大概是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商旅汇聚,是泉货转运的门户。贡溪处在上游,过去设置浮桥来渡水。先前乡中举荐的绅士、文学林腾鹄,义民林日弘,生员林日光,带头捐输租税作为修桥费用;但每年都遭到奸猾工匠侵吞,船只日益破败,突然遇到大水,就会被冲断漂走。桥梁屡次兴建、屡次毁坏,往来的人称为险患,已经多次了。县侯张公到任后,深切想到百姓涉水的痛苦,慨然起身重修浮桥。于是下令核查被侵吞隐藏的资金,又捐出俸禄带头,于是筹备工程和材料,把船只横向连接起来,并把缆绳收紧。船像钩子一样相互连接,缆绳像绳索一样贯串,桥很快就完备牢固了。又命士卒守护,再次申明法令,使每年都修缮整理,不至于废弃坠毁,考虑得实在深远。工程竣工后,县中父老耆民叶天佑、严明用、高立,生员林嘉谟、杨名显、罗胤享、严学光、杨名第、赖尊贤、林璜、严一槐、叶春霞,桥首姜有道、罗胤元、严九经、赖亲贤、严九绍,以及乡总、副乡总严九绍、林琼等人,饮受侯爷的赏赐,请求刻石记载功绩,一同来向我这个不才之人征求文辞。我听说,角宿出现便开始修路,天根出现便架设桥梁,这是主管官员帮助百姓的事情。只是钱财从公帑中拿出,后来又向乡里百姓索取;虽然说是暂时辛劳、长久安逸,但如果财力不足而要完成大工程,又该怎么办呢?张公把县邑看得像家,把百姓看得像子女,一切纷纷更改、喜欢兴事的举动都摒弃不做,唯独对于兴利除弊却不顾自己的私利,专心解除百姓的急难,这确实是仁人长者的用心,得到了为政的根本。并且储存租米以待使用,安排轮流值守,时刻警惕水灾和雨灾,这可以成为后世办事的借鉴。假使后来继任的公卿从政者都遵循张公的心意去做,那么这座桥就能永远没有忧患了吧。张公具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治理永安时政绩非凡,具体记载在《风鸦雪山》等文章中。他兴革事务有条理,是像烹煮小鱼那样不扰民的治理;考核百姓而有歌谣传颂,是礼乐教化的成果;历任官职清白如水,是‘四知’之风。至于劝导学习、培养人才,建立义仓,增修台堡等事,连续不断,足以叙述;我不详细评论。若论最显著的事,依永安百姓的思念来看,尤其在这座桥。因此应当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以流传不朽。至于文学林君,首先倡导义举,值得嘉奖;连同各位士民捐输钱财的姓名、船租数额,按例也应一并刻载在下方,用来昭示后来的人。万历二十六年秋九月吉日立石。禁止开矿、革除弊害记 本县人、知州萧时中撰写 自从本县有铁矿贡额以来,图谋牟利的人常常借此滋生弊害。他们不知道贡额有固定数目,开采也有固定处所;只要在规定地点开采冶炼,按照定额进贡,谁能说不合适呢?而且公文说:‘不得毁坏坟墓,不得损坏田地。’这是重视百姓生计。如今图谋牟利的人不顾这些,只逞一己私欲,看到哪里可以开采,起初用小利诱骗百姓,乘着有空隙便想遂意;他们召集壮丁,甚至想填塞江海、铲平丘陵,直到锄平坟墓、践踏禾苗,挖损疆界土地,所经过的地方都变成废墟,使小民遭受毒害而无从申诉,实在可叹到了极点!这次莲花山〔原文作“逆花山”,“逆”是“莲”的错误〕以东是本县县治的祖脉,其小支脉从白水漈经过,分散延伸成为二十八都的东西洋、北坑、北峡、虎溪、洪坑、黄狮坑、黄村洋等乡。前畲、屏风山等地,有千家烟火的房舍,百姓数以万计;过去曾有开采者想沿着这里开挖冶炼矿石,以此向数乡百姓征课,旧日遗迹还在,山灵也没有受损。如今春天,冶炼场又想谋划开挖采矿。乡民共同商议,集合里老陈永福等人,联名到县里控诉〔原文作“挖诉”,“挖”是“控”的错误〕。君侯于是单车来到当地察看,果然关系到地脉,诉状并非虚假,便下令永远禁止开挖采矿。众人想到利益所在,想要趋附的人很多;如今如果不作长远考虑,实在担心有人窥伺觅利,乘机暗中发难。那么今天君侯出于仁爱百姓的公心,怎样才能把这份恩德传到长远呢?于是陈永福等人认为,自己同属二十八都的百姓,而且熟悉当地地理条件,便共同请求我写一句话作记,并以此记载侯爷至深的仁德,长久施及八乡百姓以及草木的命脉。过去商朝圣人认为有一个人不得其所,便把它当作自己的罪过;如今君侯禁采矿一事,关系到千万百姓的性命,值得无穷无尽地反复思考。我因此不推辞,叙述这件事;不计较言辞俚俗,又把它写成铭文。铭文说:看那冶炼铸造啊,谋求巨大利益;驱赶壮丁啊,每天搬运万筐土石。截断地脉啊,挖平山坡;地脉受伤啊,百姓性命就会死亡。啊,那处居所啊,察看真正的罪过;来到荒僻之地啊,放眼高处远望。伸张众人的意愿啊,神明般的君侯施恩;恩惠流传啊,千百世不绝。时在万历戊戌年仲秋吉日,乡民陈永福等立石。议修县北浮桥碑记 知县(南海)张守让撰写 我到浮流视察政务,估量这座渡口桥梁的情况,便叹息说:‘船只将要毁坏,如果不治理就会成为祸患,这是我的责任。’因此核算修缮费用,得到定额租米一百斗,又捐出城基收入,每年十八金,可以用来准备这项工程。于是率领幕僚吴淳、陶德寀筹备材料、召集工匠,一边修缮一边新建,三年下来已经逐渐有了章法。于是制定计划:船只共三十四只,按照这些费用,每年可以更新六只,可以修缮十只;两三年内应当可以轮流修缮而不致毁坏,六年便可以把船只全部更新。轮流更新、轮流修缮,不要让它们废弃坠毁,希望船和桥都不毁坏而使人们得到渡水便利!谨此记载。时在万历己亥年仲春立石。儒学义仓记 署理教谕、举人(南海)杨上韬撰写
南海张公治永之明年,辟栟榈、云龙、龙江三院,月旦集青襟课之。士习斌斌,业过弦诵声矣,而犹兀兀不休也。一日,揖诸博谋曰:“夫士操铅椠以修圣贤之业,其沉湛者,苦志寒檠;而弛跅不羁者,又耻问家人生产,以故士多贫。士贫而有司秦越之视,甚非所以崇化厉贤、开太平之理也。”于是,于殿东庠之左营室一楹,为义仓,捐资贮粟若干石。贫不能存者廪之,不能婚及丧葬者助之。敛散一听之学,有司不从中制焉。盖省文移核视之扰,期于径简可行,已复曰:“此沾沾者济几何?广大而流布之,则诸君子事也。”仍为劝,令自今以后,秩转者,补弟子员者,受饩者,隽而贡者、科者、甲者,各输粟有差。庶几哉穰穰,以无殚于出哉,法具永钞中。说者谓:“出途常赊,入途常啬,不闻漏巵乎?则公之法将无穷。”余应之曰:“不然,以法劝者穷,以法法劝者通。语有之:‘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天之所激,豚鱼犹孚,况人乎?”余睹公治永,兴修百废,几罄槖装,其不倦施而好行德,真足销人鄙啬之心。而凄惋悲鸣,见于山隍之祷,风鸦之记,又足感泣鬼神。至如禁馈遗,勤农桑,语语呕心,直如慈母之字婴儿,百世而下,读永政一书,犹愀然想见其为人,心折意倾,而不爱发肤、手足以从之也。
昔汉武表卜式以风海内,而民莫应,至区区一倪宽之义,牛车儋负,缰属不绝者,何也?虚号难招,而真诚能动物也。永留川盘郁纡回,庞洪未散,宁无节侠之士焚薛券、渺故人麦者乎?宁无汉循良如文翁、仲谋、任延其人者乎?夫事患无以倡之耳,以义倡者未有以利汉者也。《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公恺悌作人,谆谆恳到,有不闻风兴起者,非夫也。余嘉公之义,望后之君子恢张盛美,无令公独专义声。则兹举也,食人者不苦于继,而乐为施;食于人者,不知其来,而忘为德。士有所借以为善;人兢于劝以成仁里,即称天地不涸之藏可也,造永岂浅浅哉!
万历己亥仲春旦,训导倪宗禹、裴应试同立石
重建邑东马陵桥记
(邑人)知州 萧时中撰
夫治世之政,岂必舆金辇宝以为民惠哉?因其欲而与之聚之,因其患而与之丢之,因其废坠而与之修举。兴起之要,皆顺时乘便,察民情所向背而行之耳矣。
邑之东为小涧,水涸也曾不容舟,水之涨也望洋千里,故有桥以通利涉。未建邑之先,先有兹桥,匪若西、北二桥造于创邑后也。然北桥余见其再易新耳,西桥余见其三易新耳,兹桥则嘉靖初乡先达三峰林先生倡首修理,余时尚髫,距今又六十余年,岁久积坏,往来者莫不危惧。值万历己亥,西桥易而焕然一新,士庶无不颂我侯之绩,为永邑之永赖不衰。乃坊民赖志等复请于侯,乃度时乘会,议举任事公勤者若张天灿等掌其事。侯首捐俸为倡,嘱之曰:“岁久毁坏,可修则修,不则更创,慎毋惜一时之劳,而遗久远之逸也。”于是阅视其详,还报。爰鸠工于七月,阅腊月而落成。巍然轮奂,视昔改观。侯喜其劝相之勤,成功之速,乃益资以助。
灿等念侯功德之在民者不可忘,且诸大事不可无记,于是请言于斗阳萧子。萧子曰:事关众者,难于独集,且难于速成。是桥也,构于永乐,迄今馀三百年,中更修葺凡几,第以工费不资,仅仅修补,不至圮败而已。乃今我侯心切为民、为事,请之而即合,举之而即成。又得任事者公勤不贰,以故众情响应,幽明交孚,正所谓时事之便也。其成之速,不亦宜乎?抑尤有感焉。忆余髫至今,洪水数溢,此桥几欲毁而复全,非有神以默相然乎?然能使水之弗毁,而不能使桥之更新,非我侯积信劳民,先以率众,安能令民之信从,以成有兹桥?《传》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盖神尊也,父母亲也,幽之当严,明之可恃。由兹桥也,当知所以敬慎弗忘哉。是为记。
皇明万历庚子仲春吉旦
桥首余麟、张天灿、赖万绎、吴与敬率众立石
张侯新建云龙书院记
修撰 翁正春撰
译南海人张公治理永安的第二年,开设栟榈、云龙、龙江三所书院,每月初一召集青衣学子考课。士人的风气文雅有礼,学业已经超过了弦歌诵读的声势,但张公仍然勤勉不休息。一天,他向各位博学善谋的人作揖说:‘读书人拿着笔墨来修习圣贤之业,其中沉潜专心的人,在寒灯下苦心立志;而那些放纵散漫、不受约束的人,又以向家人询问生产之事为耻,因此士人多半贫困。士人贫困,而主管官员却像秦越之人一样冷眼相待,这实在不是尊崇教化、激励贤能、开创太平之道。’于是,他在正殿东面、县学的左边营建一间房屋,作为义仓,捐出钱财储存若干石粮食。贫困到不能生存的人,便供给粮食;不能办理婚事和丧葬的人,便给予帮助。粮食的收取和发放全听从学校安排,有关官员不得从中干预。这样大概可以省去文书往来和核查巡视的烦扰,以求直接简便、能够实行。张公又说:‘这样小规模的救济能帮助多少人?要使它扩大并流传开来,就是各位君子的事情。’于是继续劝勉,下令从今以后,官阶升转的人、补为弟子员的人、领取廪饩的人、考取而贡入国学的人、考中科举的人、考中甲等的人,都按不同等级捐输粮食。这样大概就能使粮食充足,不至于因不断支出而耗尽;具体办法载在《永钞》中。有人说:‘出去的总是宽松,进来的总是吝啬,难道没听说漏水的酒器吗?那么公的办法将会无穷无尽。’ 我回答说:‘不是这样。只用法令来劝导,最终会穷尽;用法令规范劝善,便能通行长久。古语说:人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只有上天不能容忍虚伪。上天所激发的力量,连豚鱼都能感应而诚信,何况是人呢?’我看到张公治理永安,兴修各种废弛事务,几乎耗尽自己的财物;他施舍不倦、乐于行德,确实足以消除人们鄙陋吝啬的心。至于他在山隍祈祷文、风鸦记中表现出的凄楚惋惜和悲切哀鸣,又足以感动鬼神。至于禁止馈赠、勤勉农桑,他句句呕心沥血,简直像慈母抚育婴儿;百世以后,读到《永安政书》,仍会凄然想见他的为人,心悦诚服、倾心归附,甚至不惜身体和手足来追随他。过去汉武帝表彰卜式来教化天下,百姓却没有响应;到了区区一个倪宽行义,牛车负载、肩挑背负的人络绎不绝,为什么呢?空洞的名号难以招来人,真实的诚意却能感动万物。永安留下的川流盘曲回绕,山势高大洪厚的气脉尚未消散,难道没有节义侠士焚烧薛氏契券、轻弃故人麦子的事情吗?难道没有汉代文翁、仲谋、任延那样的循良官员吗?办事只怕没有人倡导而已;以义气倡导,从来没有因为利益而使人归附的。《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使人遵循。’张公以和乐平易的态度培育人才,谆谆教诲,恳切周到;如果有人听到风声却不能振作兴起,那就不是丈夫。我要赞美张公的义举,希望后来的君子发扬广大这项盛美,不要让张公一人独享义声。这样一来,受人供养的人不会苦于后继无人,反而乐于施舍;接受别人供养的人不知道粮食从何而来,也不会忘记行德。士人有所凭借来行善,百姓争相受到劝勉而成就仁厚乡里,这就可以说是天地间不会枯竭的仓藏了;张公造福永安,难道是浅薄的小事吗!万历己亥年仲春吉日,训导倪宗禹、裴应试同立石。重建县城东马陵桥记 本县人、知州萧时中撰写 太平时代的治理,难道一定要用车载金银、车载珍宝来给百姓恩惠吗?应当顺着百姓的愿望帮助他们聚集财物,针对他们的忧患帮助他们排除;看到设施废坏坠落,就帮助他们修缮兴建。兴办事业的要领,不过是顺应时令、乘着便利,察看民情的趋向和背离而施行罢了。本县东面有一条小涧,水干涸时连船也容不下,水涨时却一望无际,所以建桥来便利通行涉渡。在建县以前,这座桥就已经存在,不像西、北两座桥是在创建县邑以后建造的。然而北桥我只见过两次改建,西桥我见过三次改建,这座桥则是嘉靖初年由乡中前辈三峰林先生首先倡议修理的。我当时还年幼,距今又过了六十多年;年深日久,桥梁逐渐毁坏,往来的人无不感到危险恐惧。万历己亥年,西桥改建而焕然一新,士人和百姓无不称颂我侯爷的功绩,认为这是永安县长久依赖而不衰的福泽。于是坊民赖志等又向侯爷请求,侯爷便审度时机、顺应形势,商议推举张天灿等公正勤勉、能够任事的人主持工程。侯爷首先捐出俸禄带头,并嘱咐他们说:‘年代久远而毁坏,如果可以修就修;如果不能修就重新建造,千万不要吝惜一时的劳苦,而留下长久的安逸。’于是详细查看后,回来报告情况。便在七月召集工匠,经过腊月工程落成。桥梁高大、轮奂壮丽,与过去相比面貌一新。侯爷欣喜于他们劝募协助的勤勉、工程完成的迅速,于是又增加资金帮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张天灿等人想到侯爷的功德存在于百姓之中,不可忘记,而且各项大事不能没有记文,于是向斗阳萧子请求撰写文字。萧子说:关系到众人的事情,难在一人独自筹集,也难在迅速完成。这座桥建于永乐年间,至今三百多年,中间经历过多次修缮,只是因为工费不足,勉强修补,使它不至于倒塌毁坏罢了。如今我侯爷一心为民办事,提出请求就立即得到响应,兴办起来就立即完成。又有负责此事的人公正勤勉,没有二心,因此众人的情绪互相响应,幽明之间也彼此诚信相合,正是所谓时势便利啊。它完成得这样快,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我又有更深的感触。回忆我从幼年到现在,洪水多次泛滥,这座桥几乎要毁坏却又恢复完整,难道不是有神灵在暗中相助吗?然而神灵能够使水不毁坏桥梁,却不能使桥梁更新;如果不是我侯爷长期积累信用、辛劳百姓,先以身作则率领众人,又怎能使百姓信服跟从,从而建成这座桥呢?《左传》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神灵值得尊敬,父母使人亲近;幽冥之事应当严肃对待,现实中的父母官也可以依靠。由这座桥,应当知道敬畏谨慎、不可忘记的道理了。这就是记文。大明万历庚子年仲春吉日 桥首余麟、张天灿、赖万绎、吴与敬率众立石 张侯新建云龙书院记 修撰翁正春撰写
延津史溪之上流有贡川焉,固截然永安之藩蔽也。大都生齿不下数万,人文甲于邑中,宋大儒了斋之桑梓在焉。堡筑自肃皇帝之辛酉岁,历有巡司、守御司无居,茕茕一官陆沉。都人恤之,谋治其舍于公署之左空地。继典是职而来者,往往矫令滋扰郡邑。核其状,知为大蠧,不裁其官不可也。坐是,司舍颓圮犹空地矣。
今皇上丁酉岁,县大夫张君领县事,巡行堡内,见其山川嶙峋,其人笃于古而质有其内。一旦,进诸士谓曰:“此中故称名贤梓里,以科目显者,夫既以节义著声矣。今士独扼于科目,何耶?岂其干将、莫邪不可以试,毋亦用力之不专、弹射之无素欤?吾守土亦与有责焉。”遂不难捐资,鸠工程材,于久废之司舍而创书院。院成,张君题之曰“云龙书院”。冀为诸士庆遭逢,而吐气扬眉于此际也。令诸士肄业其中,殚心陶铸。仍于堡内公课,昔属之乾没者,设为定制,入之院以资会膳,盖两载于兹矣。
诸士欣然铭佩,相与模其像而俎豆焉。赖生尊贤、李生中桂、赖生希颜特驰状走币,具张君之廉于官、爱于士、誉于朝、戴于野、载之牍甚悉,且曰:“愿请名公言,以勒之石。”余曰:有司之养士,犹之农圃然。时耕而耕,时耨而耨,时获而获,善养故也。降水为溢,嘉谷不生;疾风振之,嘉树不殖。今之养士者,视其官如传舍,汲汲然取焦赫之名,猎延揽之誉,譬之揠苗,为害滋甚,况且为政不废吐屋搜罗。若以笼络徂许为旦夕可毕吾事,恶足为善养也?张君之造士,教之必因其材,会之必择其地,曲意责成,何难速效,殆深于善养之道矣。昔人谓鲁人陟岱岳必先东山,吴人涉沧溟必先震泽,由观法近也。诸士羹墙张君,是必举张君之廉于官、爱于士、誉于朝、戴于野者,观法之审矣。自是而得售于时也。以君之廉,廉于官;以君之爱,爱于士;以君之誉,誉于朝;以君之戴,戴于野,国家将有赖焉。夫非东山、震泽之谓欤!余谓是院之成,育士也,乃所以育天下也。《易》曰:“养贤及民。”则斯院顾不大哉?方今圣天子德象重华,道称六合,诸士云蒸霞变,润色鸿业,正惟其时。虽然,亦士之自养何如耳。良田无晚岁,膏泽多丰年,此县大夫意也。余不佞,特载笔为诸士申之。张君讳守让,号呐铭,庚午乡进士,南海人。
时万历己亥孟秋。门人杨名显、严九龄、杨名弟、赖尊贤、赖希颜、杨如林、叶联第、刘晴奎、叶春震、林璜、赖敬贤、赖希抃、严学光、刘芳、罗胤亨、李中桂、叶必正、赖如槚、林日森、严一槐、叶春阳、严九岳、林音、夏彦、严九穗、儒士刘延第、姜颐祥、邓继光、张友颜等立石
寺僧减饷祛蠧记
都御史 陈省撰
镡上游邑曰永安县,盖所隶新创邑也。邑有寺,寺各有田粮,大小不一。住持僧主之,照合境输赋役,若编氓,亡隆杀焉。方治平世,诸寺院号殷盛,名刹民田饷诚有不如。
自嘉靖间,岛寇倡乱,议以寺租充兵食饷,诸寺观始困耳。万历以来稍靖,诉诸当道,幸一少休。则委官按各郡邑清核其数,于中稍减,独镡郡及永邑未蒙减例。郡僧曰:“派则不一,委官之不靖也,胥徒之作诟也。”合而诉诸上。咸是先入之言而莫之信也,三诉而三不直。时永安宰张大夫曰:“一邑之政,孰非令所当求其是;一民失所,孰非令所当置其安。况僧住吾土,则吾氓也,可令其所失乎?”于是悉心详辨,盖数往复,然后得白,岁可免五十余金。大夫喜语诸僧曰:“兹而后庶几其少苏乎?”先是,僧极疲困,实以前僧多为豪猾,佥典寺租剥削,至数传不休;比征饷急,则又称贷取盈用益困。侯为榜,戒诸豪毋侵剥,间有告者辄为直之。于是豪右屏绝,诸僧稍是宁处矣。
诸僧曰:“今而后,知我侯之意非浅鲜也,兹僧辈一时之幸,一时之知感恩也。继此,孰知我侯苦心若是乎?”于是,僧真明、僧如规皆福之长乐籍,乃相与请南台东山馆,叩首请于幼溪曰:“某所主持,邑长令有惠利及于僧辈者如此,其用心之勤,恐后来莫之知感也,欲借重巨公惠一言以垂诸久。恃同邑,敢以请。”幼溪曰:“余素喜谈吏治,尤喜嘉赏羔羊素丝之节。彼邑来者,每向余语大夫洁廉孤高之操,亶亶不绝口,余所乐闻而不倦者。”遂删次其来请之词以与之。
严禁安沙开炉记
知县 何宗圣撰
译延津史溪的上游有贡川,本来就是永安天然的藩篱屏障。这里大约有不下数万的人口,文化人才在县内居首,宋代大儒了斋的故乡也在这里。堡寨建于肃皇帝辛酉年,后来虽有巡司、守御司,却没有人居住,只有一名官员孤零零地沉没在这里。当地人怜悯他,谋划在公署左边的空地上修建他的住所。后来接任此职的人,往往假借命令滋扰郡县。查核其情况,知道这是大弊害,不裁撤这个官职就不行。因此,司舍颓败毁坏,又重新成了空地。今皇帝丁酉年,县令张君主持县政,巡行堡内,看见这里山川高峻奇险,百姓笃实守古而内在质朴。一天,他召集各位士人说:‘这里过去被称为名贤的故乡,靠科举显达的人很多,而且既然已经以节义著名。如今士人却唯独被科举困住,为什么呢?难道他们的干将、莫邪般的才能不能拿来一试,还是因为用力不专、准备不足呢?我作为守土之官,也负有责任。’于是他毫不吝惜地捐出钱财,召集工匠和材料,在长期废弃的司舍旧址上创建书院。书院建成后,张君题名为“云龙书院”,希望让各位士人庆幸遇到机缘,在此时吐气扬眉。命令士人在其中学习,竭尽心力陶冶造就他们。又把堡内过去被人侵吞的公课收入设为定制,纳入书院,用来供给会膳,这样已经两年了。各位士人欣然铭记感佩,一同仿照张君的形象塑像,以俎豆礼祭祀他。生员赖尊贤、李中桂、赖希颜特地快马送来文书和礼物,把张君为官廉洁、爱护士人、受到朝廷称誉、得到乡野拥戴的事迹详细记载在文书中,并说:‘希望请名公写几句话,刻在石上。’我说:‘有关官员培养士人,就像农夫经营田圃一样。该耕作时耕作,该除草时除草,该收获时收获,这才是善于培养。水降下来成为洪水,嘉谷就不能生长;狂风摇动它,良树就不能繁殖。如今培养士人的人,把官职看作旅舍,急急忙忙求取显赫的名声,猎取招揽人才的声誉,好比拔苗助长,造成的危害更加严重;何况施政时还不能停止搜罗人才、网罗贤能。如果以笼络人才、到许地游说为一朝一夕即可完成自己的政务,这哪里足以称为善于培养呢?张君造就士人,教导必定根据他们的才质,聚集他们必定选择合适的地方,委婉而尽意地督责成就他们,怎么会难以很快见效?大概已经深得善于培养人才的道理了。过去有人说,鲁国人登泰山必先登东山,吴地人渡沧溟必先渡震泽,是因为从近处观察、学习方法。各位士人把张君看作羹墙之间都能见到的圣贤,必然是因为他们审慎地学习张君为官廉洁、爱护士人、受朝廷称誉、为乡野拥戴的品行。从此以后,他们便能在当世施展才华。凭借您的廉洁,您在官场上廉洁;’ 以您的爱护来爱护士人,以您的声誉使士人在朝廷享有声誉,以您的拥戴来拥戴乡野士人,国家将有所依赖。这不正是东山、震泽一类的人物吗!我认为,这所书院的建成,是为了培育士人,也就是为了培育天下。《易经》说:“养育贤才,恩及百姓。”那么,这所书院难道还不算宏大吗?如今圣明天子的德行可与重华相比,道德声誉遍及六合,诸位士人如云气蒸腾、如彩霞变幻,润饰国家宏业,正逢其时。不过,这也要看士人自己修养得怎样。良田没有晚收之年,恩泽广布便多有丰年,这是县大夫的心意。我不才,特意撰文为诸位士人申述此意。张君名守让,号呐铭,是庚午科乡试中式者,南海人。当时为万历己亥年初秋。门人杨名显、严九龄、杨名弟、赖尊贤、赖希颜、杨如林、叶联第、刘晴奎、叶春震、林璜、赖敬贤、赖希抃、严学光、刘芳、罗胤亨、李中桂、叶必正、赖如槚、林日森、严一槐、叶春阳、严九岳、林音、夏彦、严九、叶穗、儒士刘延第、姜颐祥、邓继光、张友颜等立石。《寺僧减免粮饷、革除弊害记》都御史陈省撰写。镡上游有个县叫永安县,大概是新近设置、隶属镡郡的县。县中有寺院,各寺都有田地和粮税,大小不一。由住持僧人主持,按照全县百姓缴纳赋役的标准办理,如同编入户籍的民户一样,完全没有轻重差别。当太平之世,各寺院都很兴盛,著名寺院所占民田的粮饷确实也有不如民户之处。自嘉靖年间海盗作乱以来,议定以寺院租税充作军粮和军饷,各寺观才开始困顿。万历以来局势稍稍平定,寺僧向当道申诉,幸而得到暂时的缓解。于是朝廷派官员按察各郡县,清查核定数额,在其中略加减免,唯独镡郡和永安县没有得到减免。郡中僧人说:“摊派本来就不一致,是委派的官员没有治理好,也是胥吏从中作乱诟害。”于是联合起来向上申诉。众人都相信了先入为主的话,没有人肯信他们,三次申诉,三次都未获公正处理。当时永安知县张大夫说:“一县的政务,哪一件不是县令应当查明真相的?有一个百姓失所,哪一件不是县令应当使他安定的?何况僧人住在我的辖境内,就是我的百姓,难道能任由他们有所失吗?”于是他尽心详查辨析,经过多次往复核对,终于查明真相,每年可以免去五十多两金钱的负担。大夫高兴地对诸僧说:“从今以后,大概可以稍稍复苏了吧?”在这以前,僧人极其疲困,实在是因为以前的僧人多被豪强奸猾之徒控制,负责寺租的人共同侵吞剥削,甚至传了几代也没有停止;等到征收粮饷紧急时,他们又借口借贷取利,使僧人更加困苦。县侯张大夫张榜告诫各豪强不得侵吞剥削,偶有僧人控告,便立即为其主持公道。于是豪右全都收敛断绝侵害,诸僧才稍稍得到安宁。诸僧说:“现在以后,我们才知道侯爷的用心不是浅薄小惠;这既是我们僧人的一时幸运,也是我们一时之间知恩感恩。此后,又有谁知道侯爷这样苦心经营呢?”于是僧人真明、如规都是福州府长乐县籍,便一同请求南台东山馆,叩头向幼溪请托说:“我们所主持的寺院,县令施加给僧众这样的恩惠和利益,他用心勤苦,恐怕后来的人没有机会知道并感念。想借重您的声望,赐下一篇文章,使此事长久流传。因与您同乡,冒昧前来请求。”幼溪说:“我向来喜欢谈论吏治,尤其喜欢嘉许羔羊素丝那样清廉的操守。永安县来的人常常向我称说大夫清白廉正、孤高自守的品德,反复称道,始终不绝口;这些正是我乐意听闻而不知厌倦的。”于是删削编次他们请求的话,写了这篇文章给他们。《严禁安沙开炉记》知县何宗圣撰写。
安沙离城八十里,其俗尚节义,其人事、诗书,闽中称善地云。迩来凫几氏嗜利罔忌,谋于其地关岩、小苔溪取矿煽铁。众哗然,赴上诉焉。上以其害民,特下令禁之,而众又请予文记焉。予曰:以若所言,深得思患预防之义矣。盖君子举动,必早计于利、害之间。有利无害即行之,不遗余力也可;有害无利即止之,不俟终日也可。铁炉者,见其害未见其利者也。何者?炉一而行,集众数百,其来如集膻之蝇,弗待召也;其悍如负嵎之虎,未易驱也。利耶?害耶?安得泄泄然视之,而徐徐然逐之耶?予昔入境时,漈头山铅坑被人盗掘,凡两粤之亡命、异处之优人,日咸集焉。识者忧其乱在旦夕间矣。自将为首下诏狱,而不逞之徒始鸟兽散。此前之所经,弗早图几至于败坏;今赖早禁之,后即有嗜利者,亦胁息而不敢动。真得思患预防之义哉!且不徒防患已也。扶兴之气无轻泄,则酝酿之厚重为人钟。尝观嵩岳矣。嵩岳之中何物不储?然未闻古开之者。故含毓发越之奇生,“申及甫,维周之翰”,有以哉!安沙之山灵,尔曹不欲人轻泄,则储秀孕精。而且令节义之士垂名两间,无以波流茅靡易也;而且令诗书之儒竖业千载,宁以电光石火限也!此造化一定之理也,又何难与嵩岳并传哉?谨记,以告后之留心爱民者。
刘侯立田兴水利记
(晋江) 蒋德撰
剑南之属邑同永安,为上游名区,其发脉自南,郡峰排戟多像火星。设县初,激东溪之水开圳,由北入铁甲局而下,开沟屈曲至南城,外作方池,当中以注水。据形家坎离制伏之说,则以疏地脉,奠民居,意义亦渊以远矣。先是,设水夫一名,岁支工食银四两二钱,凡补铲疏浚,于是乎属之。百余年,灾眚不作,民有宁宇,况以汲、以盥、以耕、以耨,皆食其余润,利亦溥哉。
万历末年,有汰役之令,而水夫坐免,圳渠竟为涸辙。民是用恐,近屡议复,然工食无所出,即多方挪移,倏更倏废,与筑室道旁等耳。邑侯刘公莅兹土,辄咨利病,父老上其状,公毅然曰:“此吾责也!”徒令有司捐俸,则乘舆济人,惠而难为继也;即挪移别项,则又剜肉医疮,暂而不可久也。乃悉心参酌,永画可行,初终毋改者,著为令。先捐俸十两,为士民倡,而士民胥踊跃奔命,各出金、钱两等,分购(原文为“赔”,按文意应为“购”,“赔”为“购”之误。)东门外等处谷田七石,并新架亭屋二间,计其入可供水夫每岁工食而止。刻期竣事,而水道洋溢如建瓴、如赴壑,合邑举手加额,不啻阜之霖而渴之浆也,于都休哉!由兹以往,民安物阜,公之泽当与县治相终始(原文为“相终如”,“如”为“始”之误。),利赖无穷矣。
政有行之一日,而可要之百年者,善其始也。抑公之亟拯民艰,不特此也。如苏采木之疲役,捐天斗之逋租,反复条陈,为民请命,若流贾生之涕,而进郑侠为图。凡所规画,无不身视民,家视邑,则其再造于永者,宁有既乎?侯讳胤,字祚之,别号洞阳,江西南昌人,乙卯科进士。董率则邑佐李春华,邑幕陈继荣,走币嘱余记文,则学博汪太期、揭弘济,庠生吴绪尧、林修己;首事耆民陈所闻、刘仁泽、张天英、郑以恭、陈鼎铭皆服劳役,并勒诸石。
重建永安县治堂记
知县事 刘胤撰
景皇帝之三年,设永安县,迄今近二百岁。治堂欹久,前县俱有志未逮。余自壬申夏拜命兹邑,修举废坠者夥,堂独后之,非敢传舍视,亦虑不资耳。
然年复一年,环视榱栋,如蠡如线,有立挠象,咨询舆情,咸称万不容缓,繄岂异人任耶。爰率倡金,并就采,供海务,助道府,剩木付工师,卜吉于乙亥腊月八日昧爽,北向稽首,以告经始。其高下广狭惟旧度是仍。迄除夕日而梁栋跂,献岁五月而轮奂美,何不日成之若是哉?《诗》曰:“庶民攻之。”又曰:“勿亟子来。”我永有焉,是以弗胜瞽鼓,而金钱无糜,约计费金九十有奇。
堂既落成,栋隆有吉。君子跻,小民騑,亦二百年来之旷举也。用是纪其事,知是堂鼎新之岁月与创构之节,受以时焉耳。时同寅少尹吴君讳凤起、邑幕张君讳维璧得并书。坊里爱上,急公吏书,勤督省费,其劳并著。
崇祯九年丙子岁孟秋月吉旦
坊里王之祯、欧王兴,吏罗一文、饶观德、庄仲标
文昌、武曲两桥碑文
罗明祖撰
译安沙距县城八十里,当地风俗崇尚节义,人民从事农事和诗书,闽中称为善地。近来有些像凫几氏那样贪利而无所顾忌的人,谋划在当地的关岩、小苔溪采矿炼铁。众人哗然,赶赴上级申诉。上级认为这会危害百姓,特地下令禁止,众人又请求我撰文记载此事。我说:按你们所说,确实深合防患于未然的道理。君子的举动,一定要及早在利害之间谋划。有利而无害,就应当立即实行,即使竭尽余力也可以;有害而无利,就应当立即停止,片刻也不应等待。炼铁炉这件事,只能看见它的危害,看不见它的利益。为什么呢?一旦开炉,就会聚集数百人,他们来得像逐臭之蝇聚集一样,不用召集也会自行到来;他们强悍得像背靠山隅的老虎,不容易驱逐。究竟是利还是害?怎么能松懈地看待它,再慢慢地驱逐他们呢?我过去进入本县境内时,漈头山的铅矿坑被人盗挖,两广的亡命之徒以及各地的优伶,每天都聚集在那里。有见识的人都担忧,乱子很快就要发生。后来因为有人出头为首而被下诏狱,不逞之徒才像鸟兽一样四散。这就是此前经历的事情;如果不早作谋划,几乎就会导致败坏。如今幸亏及早禁止,后来即使有贪利的人,也只能屏息收敛,不敢行动。这确实就是防患于未然的道理啊!而且不只是防止祸患而已。扶兴之地的灵秀之气不轻易泄露,便会酝酿深厚,成为人才所集中之处。我曾经看过嵩岳。嵩岳之中,什么奇物没有蕴藏?然而从来没有听说古代有人把它开采尽。因此,孕育并发扬出的奇才,如“申及甫,维周之翰”所说的人物,正是有道理的啊!安沙山川的灵气,你们不愿让人轻易泄露,它就会储藏秀气、孕育精华;还会使崇尚节义的人在天地之间垂名,不会被随波逐流、随风披靡的风气改变;还会使研习诗书的人建立事业、流传千载,哪里会被电光石火般短暂的时间所限制呢!这是天地造化一定的道理,又有什么困难不能与嵩岳一同流传呢?谨作此记,告诫后来那些用心爱护百姓的人。《刘侯置田兴修水利记》晋江蒋德撰写。剑南所属各县中,永安是上游的著名地区,山脉从南方发源,郡中群峰排列如戟,多有火星般的形状。建县之初,利用东溪之水开凿水圳,水从北面流入铁甲局,再向下流,开沟曲折通到南城,城外修建方池,在中央蓄水。按照堪舆家坎离制伏的说法,这是为了疏导地脉、安定民居,意义也深远广大。在此以前,设置水夫一名,每年支给工食银四两二钱,凡是补修、铲除、疏浚等事,都交给他办理。一百多年间,没有发生灾害,百姓有安居之所;何况取水、洗涤、耕作、锄田,都享受着它多余的水利,利益也真是广泛啊。万历末年颁布裁汰徭役的命令,水夫因此被免除,水圳沟渠竟成了干涸的车辙。百姓因此恐慌,近来多次商议恢复水夫,但工食没有出处,只好多方挪用钱粮,忽办忽停,和在路旁修屋一样难以持久。县侯刘公来到此地,立即询问水利的利弊,父老把情况呈报上去。刘公果断地说:“这是我的责任!”如果只是命令有关官署捐出俸禄,便乘车去救济百姓,这种恩惠难以继续;如果挪用其他款项,又是割肉补疮,只能暂时解决而不能长久。于是他尽心斟酌,制定永久可行、始终不改的办法,写成法令。先捐出俸禄十两,为士民倡导;士民全都踊跃效劳,各自捐出金、钱两类财物,分头购置东门外等处的谷田七石,并新建亭屋二间,计算其收入只够每年供给水夫工食。限定日期完成工程后,水道水势充盈,像从高处倒水、像奔赴深谷一样;全县百姓都举手加额庆贺,简直如同干旱之地得到甘霖、口渴之人得到浆水一样。多么美好啊!从今以后,百姓安宁、物产丰足,刘公的恩泽应当与永安县的治理始终相伴。百姓将永远依赖这项利益,受用无穷了。有些政事,实行一天,却可以造福百年,关键在于开端做得好。何况刘公急切拯救百姓的艰难,也不只这一件事。他还减轻采木的疲役,捐免天斗所欠的租税,反复分条陈述,为百姓请命,像贾谊那样流泪,又像郑侠进呈《流民图》。凡是他筹划安排的事情,无不亲自察看百姓,把全县每家每户都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他对永安的再造,难道会有尽头吗?侯名胤,字祚之,别号洞阳,江西南昌人,乙卯科进士。负责统筹督办的是县佐李春华、县幕陈继荣;带着礼物请我撰文的是学博汪太期、揭弘济,庠生吴绪尧、林修己;首先主持此事的年长百姓陈所闻、刘仁泽、张天英、郑以恭、陈鼎铭,都出力服役,姓名一并刻在石上。《重建永安县治堂记》知县事刘胤撰写。景皇帝三年设置永安县,到现在将近二百年。县衙正堂倾斜已久,前任县令都曾有志修缮,却没有来得及实现。我从壬申年夏天奉命来到这个县,修复兴办废弃和衰败的事务很多,唯独正堂放在最后,并不是我不敢把它当作传舍看待,而是担心没有足够资财。然而一年又一年,环视屋梁栋柱,已经像蠹虫蛀蚀、如丝线将断,呈现将要倒塌的样子。询问民情,大家都说万万不能再拖延,难道这不是我这个县令应当承担的责任吗?于是我率先倡捐钱财,又就地取材,供应海防事务、资助道府之后,把剩余木材交给工匠。选择乙亥年腊月初八黎明时分为吉日,面向北方叩首,告知工程开始。房屋的高低、宽窄一仍旧制。到除夕那天,梁栋已经竖起;新年五月,房屋已经修饰得宏丽美观。为什么能这样不久便完工呢?《诗经》说:“百姓共同来营造。”又说:“不要急迫,大家都来。”我们永安正有这样的情形,因此即使击鼓传告也来不及形容,钱财也没有浪费,约计费用九十多两银子。正堂落成后,栋梁高隆,呈现吉祥之象。士绅君子登堂,小民也纷纷前来,这是二百年来难得的大事。因此记载此事,使人知道正堂重新修整的年月和创建营造的过程,也让后人按时纪念。那时同僚少尹吴君名凤起、县幕张君名维璧,也一同书写此文。坊里中爱护公事、急于为公效劳的吏员和书办,勤于督察并节省费用,他们的劳绩也一并记载。崇祯九年丙子年初秋月吉日。坊里王之祯、欧王兴,吏员罗一文、饶观德、庄仲标。《文昌、武曲两桥碑文》罗明祖撰写。
嘉靖丙辰之岁端阳月涨,石桥毁。崇祯癸酉之岁端阳月乙亥日告竣,仍也。维时合邑之荐绅寿俊佥呈有司之长,报可。用牲一、豕一、牢一,虔祷于天地、山川、上下神祗已,冶人锻铁,木人庀材,石人伐石,舟人载具,星人卜日,地人审址,始于癸酉岁之七月二十有二日,以迄今日,不诚而孚,不瞽而劝,不扶而强,不肃而成。南山之树,北山之殖,云沓雾集,鸠以俟材。其材也予之,其不材也弛之。上有攸给,下有攸足,民逸其居,工为其能。墩共二十有二,二十之二既如其数,江渚之间绵亘如虹。募僧僧照明跪而请,应请者翕然。祗先以为舆望者,庄氏贞其人也。贞偕众不敢有其功,佥曰:“不有刘侯,其克济乎?”而侯顾乃寮而揖之,曰:“凡幕侯吴公、张公及庠师林公、顾公与有力焉。”既而永安之属乡贡川如之。
君子曰:仁之廓也如是夫!侯一人而二桥举,无以异也,风之也。侯姓刘,讳胤,号洞阳,江西南昌人;吴公讳凤起,号视衢,江西余干人;张公讳维璧,号异度,湖广安陆人;庠师姓林,讳尚春,本省晋江人;顾公讳思义,号质庵,亦本省永福人;孝廉陈君行忠,字靖此;赖君圣谟,字次典;恩贡赖君敏行,字体健;邓君应熹,字遵朱,皆本邑首事者也。
铭曰:“爽哉永邦,厥水燕江。龟山中峙,津不可杠。石桥复竣,道无虞洚。父母通矣,肤公有双。”
又 文
(南昌) 刘胤撰
永安县踞剑镡之上游,其治形胜,为燕江二水襟带。东南联漳、泉,西北可通粤,盖要区也。先是,建大桥于二水间,长虹翼然,以往来冠盖行旅,且堪舆家为北辰关锁,邑之巨镇。嘉靖丙辰,河伯告灾,仅留一二墩而已。邑中每复议建,然而随议随罢者,以金钱之靡费甚奢,而愿力之任让难齐也,徙倚至今。
余以壬申初夏受命以长兹土。甫下车,其乡绅、父老、群子弟以复建北桥为请,为万世利。余维时逊谢不遑,自顾绵力,宁堪此哉?更相率而前,曰:“非侯弗能以就绪大功也。”余于是自念曰,此不可以法令强民也。即捐白镪一百两为倡。以身先之,当必有好义之众环而应焉。其孝廉陈君行忠、赖君圣谟及义民邓冀良、庄贞等首任其事。复分举各坊之持正无染指者若而人,仍递为首,合参舆论,定闾(原文为“间左”,“间”为“闾”之误。)左之族,资产饶差,以为输助之多寡,相维相督,人乐从也。诹吉狸沉,以祭山林川泽。其镪自家帑以至于公,相属也;其土石、甓木自郊关以至四方,相属也。木取其修伟者,石取其贞润者,甓取其坚致者。载逾年而二桥成。余题以“文昌”、“武曲”,翼然倍壮丽于昔矣。
迨落成,其乡绅、父老、郡子弟归德于余,余顾安敢!然恒考古《周礼》,司险一职掌九州之图,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其道路,则此亦守土之急任也,要亦近百年以来不偶之机缘也。毋亦唯是。永安踞上游之形胜,旺气首钟,竟至此时地灵长发,适逢其际也乎哉。则余借以兴万世之利,端不朽矣。时共襄是举,则少尹吴公起凤、莲幕张公维璧、博士林君尚春、顾公思义,例得并书。
邑侯刘重建城隍庙记
(晋江) 黄景眆撰
译嘉靖丙辰年端阳月,洪水上涨,石桥被毁。崇祯癸酉年端阳月乙亥日完工,恢复原状。当时全县荐绅、寿俊共同呈请主管官员,得到批准。于是用羊一只、猪一头、牢祭一份,虔诚祭祷天地、山川以及上下神祇;冶工锻造铁件,木工备办木材,石工开采石料,船工装载器具,择日者占卜日期,相地者勘察地址。工程始于癸酉年七月二十二日,直到今日,大家没有虚伪却取得信任,没有盲目强迫却相互劝勉,没有扶持却能自立,没有严厉督促却自然完成。南山的树木、北山的木材,云集雾聚般运来,大家共同搜集以等待材料。材料合用的就供给使用,不合用的就放弃。上面有所供给,下面便有所满足;百姓安居乐业,工匠各尽其能。桥墩共二十二座,其中二十座的二座已经按数完成,横亘在江洲之间,如同彩虹。募来的僧人中,僧照明跪下请求承办,响应请求的人纷纷而来。最先以众望推举的,是庄氏贞这个人。庄贞和众人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大家都说:“如果没有刘侯,怎么能够成功呢?”刘侯反而向同僚作揖,说:“县幕吴公、张公,以及庠师林公、顾公,都出过力。”后来,永安县所属各乡贡川也如此办理。君子说:仁德的广博,竟然就是这样啊!刘侯一人而使两座桥建成,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是因为他的仁风感化了众人。刘侯姓刘,名胤,号洞阳,江西南昌人;吴公名凤起,号视衢,江西余干人;张公名维璧,号异度,湖广安陆人;庠师姓林,名尚春,本省晋江人;顾公名思义,号质庵,也是本省永福人;孝廉陈君名行忠,字靖此;赖君名圣谟,字次典;恩贡赖君名敏行,字体健;邓君名应熹,字遵朱,都是本县首先主持此事的人。铭文说:“清爽美好的永安之地,它的水是燕江。龟山居中耸立,渡口却无法架桥。石桥重新建成,道路不再忧虑洪水。父母官使交通畅通,刘公的功德成双。” 又一篇文章。南昌刘胤撰写。永安县踞守在剑镡上游,县治地势形胜,是燕江两水环抱之处。东南连接漳州、泉州,西北可以通往粤地,是交通要区。在这以前,曾在两条江之间修建大桥,长虹般横卧,两侧如翼,供往来官员车马和行旅通行,也是堪舆家所说的北辰关锁,是本县的重要镇护。嘉靖丙辰年,河神降灾,桥只剩下一两座桥墩。县中每次重新商议修建,却总是议而复止,因为耗费钱财极其奢大,而承担捐助的意愿又难以统一,拖延徘徊至今。我在壬申年初夏奉命主持此地。刚到任,乡绅、父老和众多子弟就请求重建北桥,说这是造福万世的事业。我当时不断谦辞推谢,想到自己力量微薄,哪里承担得起呢?他们又相互率领着上前说:“如果不是侯爷,就不能使这项大功告成。”于是我自己想到,这件事不能用法令强迫百姓。便捐出白银一百两作为倡导。以身作则,必定会有崇尚义举的众人环绕响应。孝廉陈行忠、赖圣谟以及义民邓冀良、庄贞等首先承担此事。又分别推举各坊中正直而不染指钱财的若干人,轮流担任首事,综合众议,按照各闾里的族属和资产丰薄,决定捐助多少,彼此维系、互相督促,人人都乐意服从。择定吉日,沉狸祭祀山林川泽。捐款从私人家财到公家财物,接连不断;土石、砖木从郊外关隘到四方各地,也接连运来。木材取高大修长的,石料取坚贞润泽的,砖取坚固细密的。经过一年多,两座桥建成。我题名为“文昌”“武曲”,桥势飞翼般耸立,比从前壮丽加倍。到桥梁落成时,乡绅、父老和郡中子弟把功德归于我,我哪里敢当!然而我常常考察古代《周礼》,其中司险一职掌管九州地图,用以全面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并使道路通达;那么,这也正是守土官员急切的职责,而且也是近百年来难得的机缘。难道仅仅如此吗?永安占据上游形胜,旺盛的灵气首先汇聚,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地灵长久发扬,正好遇到了这样的时机吧。因此,我借此兴办造福万世的事业,确实可以不朽。此次共同襄助此举的,有少尹吴公凤起、莲幕张公维璧、博士林君尚春、顾公思义,按例一并署名。《县侯刘公重建城隍庙记》晋江黄景眆撰写。
凡抚有一方者,皆事神以为民,因率民以祀神,则以捍御奠安,惟神是依,非其有功德于民者不与焉。我国家庙制,各省直郡邑必崇祀城隍于郭内,以弼阴教,示与民迩而亲,亦威而尊也。上游永安城隍庙在县治之左,几二百载犹仍其旧,虽历有修者,大都涂饰其外,而中之朽蠧实多。迄至今,并中外俱圮矣。当事者屡议修,费以数百计,率苦难之,匪直不能为,亦不敢为也。将毋神有余恫,民怀依戚乎?
邑侯刘公牧兹土(原文为“牧兹上”,“上”为“土”之误。),留心振刷,有废必兴。如葺学宫、疏水道、建津梁,皆先出俸钱为士民倡,永邑改观若再造然。独斯庙倾颓,父老以重费之后,毋或齿及。公每朔望至,辄咨嗟太息,进父老语之曰:“治民事神,有司责也。吾所兴作,凡以为民,乃民力普存,而神栖弗庇,其曷以明报?吾悉尽捐吾禄,以毕吾责。若等其各图,以竣斯役可焉。”会当觐行,随发俸金一百十两,择耆民与坊民中之敦敏晓练者董其事。手书募簿,温语谕众。众益感激,相与竭蹶奔命。鸠工程材,昕夕靡有斁念。公觐旋,复议扩基,倍加宏敞。先是,内宫湫隘,则赎故址翼以夹室;四围逼促,则辟隙地环以墙垣。庙堂前后左口爽垲巨丽,焕然一新矣。总其费约五百两有奇。经始于癸酉年腊月六日,落成于甲戌年腊月廿七日。
父老动珉纪绩,驰介问记于余,因为之辗然。私谓:弹丸之区,诸费孔棘,公何以一倡百和,举前人之不能为、与不敢为者而优为之耶?公精忠纯孝,为国为民,肫挚一念,上可格苍穹,下可孚豚鱼,是以气志相感,神人交应,其成以不日,良非偶矣。由此捍御奠安,垂庥(原文“垂麻”,乃“垂庥”之误。)百里,世世且嘉赖之,宁惟是,壮一时之美观也欤哉!公讳胤,字祚之,别号洞阳,乙卯科进士,江西南昌人。首事督理耆老陈世用、邓继禹,坊民童一理、张天英、冯瑜、张传洁等有功于庙,例当并登诸石。
崇祯七年岁次甲戌仲冬月谷旦立
郡佐司马黄公平寇生祠记
(邑人)诸生 曾省撰
译凡是治理一方的人,都要侍奉神灵以保佑百姓,因而率领百姓祭祀神灵;至于抵御灾害、安定百姓,也都依赖神灵,但不是对百姓有功德的神灵,就不在祭祀之列。我朝的庙制规定,各省、直隶郡县都必须在城郭以内尊崇祭祀城隍,以辅助阴间教化,使神灵与百姓邻近而亲切,同时又显示其威严和尊贵。上游永安县的城隍庙在县治左侧,近二百年仍旧保持原状,虽历来有过修缮,大多只是粉饰外表,而内部朽坏虫蛀之处很多。直到现在,内外都已经坍塌了。主管此事的人屡次商议修缮,费用要数百两,往往苦于难以承担,不仅不能修,也不敢修。难道是神灵仍有余恨,百姓心中还怀着忧惧吗?县侯刘公治理此地,留心振兴整顿,有废弃之处就一定兴办。比如修葺学宫、疏通水道、建造津梁,都先拿出俸禄来倡导士民,永安县面貌仿佛重新创造了一样。唯独这座庙宇倾塌破败,父老因刚经历大笔费用,不愿有人提起。刘公每逢朔日、望日到庙中,总是叹息不已,召来父老对他们说:“治理百姓、奉祀神灵,是主管官员的责任。我所兴办的各种工程,都是为了百姓;如今民力普遍保存,而神灵栖居之处却不能庇护百姓,怎么能显明地报答神灵呢?我将把自己的俸禄全部捐出,以完成我的责任。你们各自设法,共同完成这项工程就可以了。”适逢他要入朝觐见,便先发出俸金一百一十两,选择年长百姓和坊民中敦厚敏捷、明白熟练的人负责此事。他亲手书写募捐簿册,用温和的话劝谕众人。众人更加感动激奋,相互竭尽力量奔走效命。于是聚集工匠和工程材料,从早到晚没有片刻懈怠。刘公觐见回来后,又商议扩大地基,使规模加倍宏敞。原先内殿低洼狭窄,便赎买旧址,在两侧增建夹室;四周逼仄,就开辟空地,环绕修筑墙垣。庙堂前后左右都变得开阔高爽、宏伟壮丽,焕然一新。总计费用约五百多两。工程开始于癸酉年腊月初六,落成于甲戌年腊月二十七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两、六日〕 父老们动用珉石刻碑记载功绩,派人快马来向我索取碑记,于是我为此欣然撰写。我私下想:永安县地方狭小,各项费用都十分紧张,刘公为什么能一倡百和,把前人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全都出色地办成呢?刘公精诚忠贞、纯厚孝顺,为国家、为百姓怀着真挚专一的心意,对上可以感动苍天,对下可以使豚鱼都信服,因此志气相互感应,神灵和人共同响应,工程很快完成,确实不是偶然。从此抵御灾害、安定百姓,恩泽垂及百里,世世代代都将赞美并依赖他的恩德,难道只是增添一时的壮观而已吗!刘公名胤,字祚之,别号洞阳,乙卯科进士,江西南昌人。首先主持并督理此事的耆老陈世用、邓继禹,以及坊民童一理、张天英、冯瑜、张传洁等,对庙宇有功,按例应一并刻在碑石上。崇祯七年,岁次甲戌,仲冬月谷旦立碑。《郡佐司马黄公平定盗寇生祠记》邑人诸生曾省撰写。
夫子民者,使人望而畏之,私则议焉,曰“未可”。来而慕之,去则已焉,曰“未可”。至望之如神明,而私则父母戚之来之;若子弟而去,则涕泣随之,甚而沐浴之,歌咏(原文“歌味”,乃“歌咏”之误。)之不已,而谋所以祀之也,其为功烈于民,复何如耶?语曰:“前哲令德,典祀及之。”郡佐黄公有焉。
甲申末变,海内震动,黔、赤流离,秦、楚、燕、赵间为毒益甚。于时,兵军夜呼,野无居人,即有贤良异能之司,且束手无从。然则,若之何而可?曰:“有黄司马任,若闽可安枕矣。”方公之佐剑南时也,修礼教,治军旅,公徭役,清犴狴,通邑大都,咸闻异绩。若者,为公政教之一斑也。居无何去。冬有十月,适治僻陬有蜂聚窃发者掠居民,焚谷帛,逼屯我边陲,蹂躏我土地,屠戮我人民,铙角声阗,男女交恐。当此,既不可以文令,又不可以武競,安得一二大吏能处兹文武之间者,受命抚师以往。于是上佥曰“黄司马”,下佥曰“黄司马”,而公则岸然拜命而御兹土也。既则毅然视篆而福兹土,厥所为平心和德,表见于俗者,荐绅先生悉能言之。不宁唯是。以公初莅永时,盗势充斥深崖穷谷,食害其横。公乃集士民,策战守,日夜骑走城上,互相察觉。勤则优之,怠则舞之,不蒲鞭以示盛;而民尊不令告,以示信而民亲,故永僻弹丸获恙者,公之力也。
今春盗少止,公虑民之离散糊口四方者众,系彼苗黍实为民天,无以垦之,是谓荒天,遂星驾出说于田。于时,虎符、熊幡、朱输、帛盖,遥望马前,角首地下者,实繁有徒。俄讯之,则昔之蜂聚窃发者若而人,流涕丐公为招抚之请。斯时,剑戟遮道,哄声振野。公则端容肃体,既叱其无状,复悯其顽昏,词旨婉约温厚,辑绎如越石。登楼长啸,盗众闻之,各相泣掩面,愿乞归田者,愿死王事者。公乃一一为排解,散金粟以给,于是,村落得安堵,渐业田桑。夫初则猖獗,而卒安全之,终则穷败而复悯抚之,以公之才之能,又岂在王、郭之下哉。宜夫直指表章天阙,如“闾阎沾湛,行伍风清”等语,又乌足概公?此士民愿乞为永安主人者,今竟不能也。公行矣,斯父母戚之不得,泣涕随之不能,沐浴歌咏之不尽。无已,则决所谋以祀之。
夫在祀与为民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非是弗与。今公不啻(原文脱“啻”字。)他是,所谓起生灵于既熇之余,斯为功烈,尚可区豆耶?虽然,金石之咏,来者所观。大人君子,未常急于身后,而实之既立,名必随焉。欲无获誉,将为辟之,则百姓之公也,其何辞省也。小子经生安能补公索美名,以所闻所传俱无异词,爰约略行绩,以应绢户之请,将使登斯堂者,履其姓字而形容。若其可图,则景仰而歌慕之者,岂独兹一人也哉!公讳一铎,号滚思,江南徽州人,乡进士。
卷十 题 咏
游公佥宪按临永安县有感而作
昨自龙岩过永安,小民历历诉艰难。
山深岚障愁多病,地罕田庐恨少宽。
杼轴不胜豪横剑,桑麻莫御岁时寒。
兹行正是观风化,闻此能无愧素餐。
宪副罗公按临永安县勉诸生作
暑雨初停溪涨落,乡村农务正纷纭。
挥镰麦垅收黄阵,跃马秧田蒔绿云。
彩燕巢成泥寂寂,水蚕茧熟柘欣欣。
风光流转不相待,希圣希贤可厌勤?
佥宪杨公按临永安县有感而作
观风远到永安城,灵雨连宵未得晴。
泽被花封桑柘盛,水流沟洫稻秧生。
隰原馌妇无愁叹,里巷见童有颂声。
莫讶随车春事足,雨岐举戴使君名。
燕江十景
知县(邑人) 林孜
凤山凝翠
高冈硉兀留遗迹,胜地逶迤献瑞形。传谷声音宣盛治,回峰羽翼舞虞庭。
梧桐蓁蓁千年碧,竹实森森四季青。
遥祝梵宫清玉珮,萧韶乐奏应和鸣。
又
灵鸟呈形瑞气钟,何年降影入巃嵸。
至今草木多佳润,翠竹苍梧不改容。
燕水交流
昔曾遗卵生商室,续却分形落此江。
两派合来同羽振,中流分下肖尻降。
洲衔晓月梁悬垒,岸拍春涛泥坠缸。
四面诗坛连近地,千年胜概溢中邦。
又
不穿帘幕不将雏,只影飞飞落鉴湖。
化作清江载佳景,从今不慕辋川图。
三峰凤翥
森森玉笋峙平原,碍日凌风万古存。
瞻眺尽知称砥柱,跻攀端不让高崑。
神仙择胜曾频憩,灵鸟呈祥亦暂蹲。
自此人文钟秀气,不生嘉植降魁元。
又
两峰如髻一峰低,娲石当年炼未齐。
一自九苞翔仞后,人人相继蹑丹梯。
九曲龙潜
(已废,诗不载)
东山朝旭
高原雄据邑城东,上有清轩曲磴通。
近市晨烟凝欲散,平林宿露淡还浓。
青皇专主长分绿,白翚微浮已射红。
日上海云同紫翠,楼台鼓角几千重。
又
郭中震位有名山,登眺那知近阓阛。
莫道地灵鸡叫早,金乌飞影到林间。
西竺夕阳
(已废,诗亦不载)
莲崖秀峙
译治理百姓的人,若只让人一望见就害怕,私下却议论说“不可”;来到任所后受到爱慕,离任便被忘却,也说“不可”。直到百姓把他看得如同神明,私下把他当作父母,亲近他;他离去时,百姓像子弟送别父母一样哭泣相随,甚至沐浴、歌咏不止,还谋划祭祀他,这样的人对百姓所建立的功勋,究竟该有多大呢?古语说:“前代贤哲的美德,也应列入典礼祭祀。”郡佐黄公正是这样的人。甲申年末发生变乱,天下震动,黔地、赤地的百姓流离失所,秦、楚、燕、赵之间所受的祸害更加严重。当时军队夜间呼喊,荒野没有居民,即使有贤良而才能出众的官员,也只能束手无策。那么,怎样才可以解决呢?有人说:“有黄司马任职,闽地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黄公辅佐剑南时,修明礼教,整顿军队,公平徭役,清理监狱,通邑大都都听说过他的特殊政绩。这些只是黄公政教功绩中的一斑。不久他离职。过了十个月,恰好有一伙盗贼聚集在偏僻之地突然起事,掠夺居民,焚烧粮食布帛,逼近并屯驻在我方边陲,践踏我们的土地,杀戮我们的人民,锣鼓号角声震天,男女百姓无不恐惧。在这种时候,既不能只用文令,也不能只凭武力争斗,哪里能找到一两位能够处置文武之间事务的大吏,奉命安抚军队前往呢?于是上级官员一致说“黄司马”,下面官员也一致说“黄司马”,黄公于是挺然接受任命,治理这片土地。到任以后,他果断掌理政务,使这片土地得到福泽。他所做的平心和德、移风易俗之事,荐绅先生们都能说得清楚。不仅如此。黄公刚到永安时,盗贼势力遍布深山穷谷,横行作害。于是他召集士民,筹划攻守,日夜骑马奔走于城上,彼此侦察警戒。对勤勉的人就优待奖赏,对懈怠的人就以威势警戒,却不使用蒲鞭来显示威严;又不让百姓轻易告发,以此表示诚信,使百姓亲近。因此,永安这个偏僻狭小的地方能够免除祸患,是黄公的力量。今年春天盗贼稍稍停止,黄公担心四处谋生、流离失散的百姓很多,而禾苗谷物实在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如果没有人耕种,就会造成田地荒废。于是他星夜出行,到田间劝说百姓。这时,手持虎符、熊幡,乘坐朱车、覆盖帛盖的队伍,远远望去已在马前,俯首听命的人实在很多。不久一审问,原来先前聚集起事的盗贼中有若干人,流着泪请求黄公为他们申请招抚。此时剑戟挡在道路上,喧哗声震动原野。黄公端正仪容、肃整身体,先斥责他们举止无状,又怜悯他们顽昧昏乱;言辞委婉温厚,调和安抚,如同越石一般。他登楼长啸,盗贼听见后,纷纷相对哭泣、掩面,有的愿意回乡务农,有的愿意为王事而死。黄公于是逐一为他们排解,散发金钱粮食供给他们。于是村落得以安定,百姓渐渐从事耕田种桑。开始时盗贼猖獗,最终使他们安全;后来他们穷困失败,又怜悯而安抚他们。以黄公的才干能力,又哪里在王、郭之下呢?难怪直指使者上表天阙,称说“闾巷百姓沾受恩泽,军伍风气清正”等话,但这些又哪里足以概括黄公呢?士民愿意请求他做永安的主人,如今却终于不能实现。黄公将要离去,父老不能像送父母那样挽留,不能哭泣相随,也不能沐浴歌咏不尽;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决定建祠祭祀他。按照礼制,只有为百姓抵御大灾、捍卫大患,才应当祭祀;不是这样的人,不在祭祀之列。如今黄公岂止做到了这些,所谓在大旱之后使百姓重新获得生机,这就是功勋,难道还可以把它看作微薄的祭品吗?不过,刻在金石上的颂辞,是后来人所要观览的。大人君子从来不急于求取身后的声名,但功业一旦建立,名声必然随之而来。若想不获得声誉而刻意回避,那么百姓所公认的功德,又有什么可以删减的呢?我这个读书人哪里有能力替黄公增添美名,只因所听所传没有不同的说法,所以概略记述他的功绩,以回应诸位绅户的请求,使登临此堂的人读到他的姓字和形貌。若能为他画像,那么仰慕歌颂他的人,难道只有这一人吗?黄公名一铎,号滚思,江南徽州人,乡进士。卷十 题咏。《游公佥宪巡按永安县有感而作》昨天从龙岩经过永安,百姓清清楚楚诉说艰难。山深雾重,令人忧愁多病;土地少、田舍稀,遗憾的是生活空间太狭窄。百姓的生计难以抵挡豪强势力的侵夺,桑麻也无法抵御年岁更替带来的寒苦。这次出行正是为了察看风俗教化,听到这些情况,怎能不愧对国家俸禄呢?《宪副罗公巡按永安县勉励诸生作》暑雨刚停,溪水涨势退落;乡村农事正纷繁忙碌。挥镰收割麦垄上一片片金黄,骑马跃过秧田,插下如绿云般的秧苗。彩燕已经用泥筑成巢,四周寂静;水蚕结茧成熟,柘树也欣欣向荣。风光流转从不等待人,难道希望成为圣贤的人可以厌弃勤奋吗?《佥宪杨公巡按永安县有感而作》巡视风俗远行到永安城,灵泽连夜降下,天还没有放晴。恩泽遍及花封之地,桑树柘树繁盛;水流入沟渠,稻秧正在生长。低湿平原上,背着饭食的农妇没有忧愁叹息;里巷中看见儿童,处处都有歌颂之声。不要惊讶车行所到之处春意充足,这是因为雨水分岔,举戴着使君的名声。燕江十景。知县(本县人)林孜。凤山凝翠。高高的山冈突兀耸立,留下古代遗迹;优美的地方曲折延伸,呈现吉祥的形势。谷中回荡的声音宣扬太平盛治,回旋的山峰如鸟翼般舞向虞舜的朝廷。梧桐树枝叶繁茂,千年常青;竹林森然,四季青翠。遥遥祝愿佛寺清净,如玉佩般的声音;萧韶雅乐奏起,彼此应和鸣响。又。神奇的鸟显现形影,祥瑞之气汇聚;不知哪一年,它的身影降临到高峻的山岭之中。直到今天,草木仍多受美好润泽;翠竹和苍梧始终不改容色。燕水交汇。从前燕曾遗卵在商王宫室而生,后来又分出形体,降落在这条江上。两条水流汇合而来,如同鸟儿共同振翅;到了江心又分流而下,形状像凤凰收拢尾部降落。沙洲衔着晓月,桥梁高悬如垒;江岸拍打春潮,泥土坠落如缸。四面诗坛连接着附近胜地,千年的壮丽景色充溢于中原大地。又。不穿过帘幕,也不携带雏鸟,只有一只孤影翩翩飞落在鉴湖。它化作清澈江水承载美景,从今以后不再羡慕《辋川图》。三峰凤翥。三峰如玉笋般森然耸立在平原上,遮挡阳光、凌驾风云,万古长存。举目眺望,尽知它足以称为砥柱;登临攀援,也确实不让于高大的昆仑山。神仙曾选择这处胜地多次栖息,灵鸟显现祥瑞,也曾暂时停蹲。从此人文汇聚秀美之气,嘉美的草木和杰出的人才不断产生。又。两座山峰像发髻,另一座山峰较低;女娲当年炼石,尚未炼得整齐。自从九苞凤鸟飞翔于高山之后,人们便一个接一个登上通往显贵的丹梯。九曲龙潜。(已经废弃,诗文不载。) 东山朝旭。高原雄踞县城东面,上有清幽轩室,曲折石阶可以通达。靠近市集,清晨烟雾凝聚将散;平坦树林中的夜露,颜色淡而又显得浓重。春神专门主持大地,长久分布青绿色;白色鸟羽般的微光渐渐浮现,已经映出一片红色。太阳升上海面云层,与紫色翠色相映;楼台之间鼓角声声,仿佛重重叠叠无数层。又。城郭之中,东方震位有一座名山;登高远眺,哪里知道它竟靠近喧闹的市街。不要说此地灵气使鸡叫得早,太阳如金乌飞行的光影已经照进树林。西竺夕阳 (此景已经废弃,诗也没有收载。) 莲崖秀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