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台湾县在福建布政使司东南大海中,自泉州同安之厦门,乱流经澎湖抵鹿耳门至治,计水陆程一千二百六十里(陆自省城五百四十里至同安,又六十里至厦门。自厦门至澎湖水程七更。自澎湖至台湾水程四更。旧志以六十里为一更,则六百六十里)为古荒裔地,不入版图。元之末,于澎湖设巡检司以隶同安,中国之建置于是始(朱景英「海东札记」云:『「文献通考」:琉球国居海岛,在泉州之东,有岛曰澎湖,水行五日而至。隋大业中,曾令羽骑尉朱宽入其国,取布甲而归。时倭国使来朝,见之,以为夷耶久国人所用。旁有毗舍耶国,语言不通,袒裸盱睢,殆非人类。宋淳熙中,其酋豪尝率数百辈猝至泉州水澳,围头等村,多所杀掠。喜铁器,掠取门环及剜甲取铁。临敌用镖;镖以绳十余丈为操纵,盖爱其铁,不忍弃。论者疑其情状相似,以台湾即毗舍耶国,其足信欤。又有据「名山藏」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为鸡笼之说,指为今台湾,恐亦影响谭耳。至「海防考」有隋开皇中遣虎贲陈棱略澎湖三十六岛。郡志据之,语尤可疑。考「隋书」陈棱琉球之役,在大业中,而本传亦无略澎湖三十六岛之词。独不解当日谈海防者,何所据而云云也』)。
明洪武五年,信国公汤和略海上,尽徙澎湖民,置漳、泉间;废巡检司,而墟其地。嘉靖四十二年,流寇林道干导倭人掠近海地,都督俞大猷征之,追至澎湖。道干走台湾。大猷以水道险远,法不轻进,于是留偏师驻澎湖以哨鹿耳。道干困走占城,乃罢澎湖偏师,而复设巡检;寻亦废。万历间,增设澎湖游兵,寻复增冲锋游兵,为备倭故。于是澎湖常为驻防之所。
万历末年,荷兰据台湾,筑城于一鲲身之上,曰台湾城。台湾之名于是始。天启二年,荷兰据澎湖,又城焉。天启五年,海寇颜思齐入台湾,郑芝龙附之,而荷兰之据台湾自若。思齐引倭奴剽掠海上,与荷兰共有台湾之地,以为巢穴。又所部属多中土人,中土人之入台湾,自思齐始。时芝龙弟芝虎亦为海寇,并附思齐。思齐死,贼众立芝龙为长,于是郑氏遂有台湾之地。崇祯元年,芝龙率所部降于督师熊文灿,然犹迁延海上也。国朝顺治三年秋八月平闽,芝龙乃就抚。芝龙既降,而荷兰尽得台湾之地。
顺治十八年,芝龙子成功,以江南败归,袭澎湖;夏五月,入台湾,逐荷兰。冬十有二月,荷兰归国。成功改台湾城为安平镇,以今县治为承天府(南北路设县二:曰天兴,曰万年),总台地曰东都。康熙二年夏五月,成功死,子经嗣,改东都为东宁(二县为二州,设南北路澎湖安抚司)。二十年春正月,经死,子克塽嗣。是年,福建总督姚启圣计招伪宾客司傅为霖为内应,事泄,为霖辈遇害。启圣仰遵庙算,定平台策。二十二年水师提督施琅统师专征(奏疏见「艺文」)。夏六月癸亥,大战于澎湖,克之。秋七月丙申,郑克塽降于我。八月壬子,王师至台湾,于是琅疏请留台湾为外蔽(见「艺文」)。诏报可。二十三年,廷议设台湾县,隶台湾府为附郭。雍正五年,增设澎湖厅,而台湾之建置,骎骎乎盛矣。
论曰:通台湾者厥有三族。初发难由倭人,辟地筑城自荷兰,相度形势、奠厥国基成于郑氏。盖海外驱除若斯之难也。圣王奠之,建都立邑,设官分职,有土有人,斯其时矣。明礼法,定民志,以完开国承家之事,是在官斯土者。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犹是时哉,犹是时哉!
疆域
县东负山,西面海。邑治之境,东至龙山寺,西至海岸,南至府儒学南,北至城守营。南北纵横径五里而遥。所辖东至罗汉门庄外门七十里(乾隆四十九年臬司杨廷桦勘定),其东曰内山。北至新港社新港溪二十里,北为嘉义。南至文贤里二赞行溪二十一里,南为凤山。西尽海岸三里入于海。西南至安平镇七里(陆自七鲲身有路可至,计二十里)。西北至鹿耳门三十里。又西北至黑水小洋。其西隶澎湖。幅员南北袤四十一里,东西内广七十三里。其外东不尽内山,西不尽海。
论曰:周官不易之地,以一当三,故台湾之幅员,独狭于他邑。然内山层峦峻岭,包络原隰,险则足以容奸,沃则足以藉养。其西澎、厦孔道,中土四方之人,不裹粮而集;地利日辟,而祸患亦递兴,可以数十里忽之哉?传曰:『入其疆,土地辟则有庆』。诗曰:『昔在召公,日辟国百里』。既知其弊,复明其利;既得其利,遂亡其弊;可与言地理矣。
星野
译台湾县位于福建布政使司东南方的大海之中,从泉州同安的厦门横渡海流,经过澎湖到达鹿耳门,再到县治,共计水陆路程一千二百六十里(陆路从省城五百四十里到同安,又六十里到厦门。从厦门到澎湖,水程七更;从澎湖到台湾,水程四更。旧志以六十里为一更,则共六百六十里)。这里是古代荒远边地,不列入版图。元朝末年,在澎湖设置巡检司,隶属于同安,中国在此地的建置从这里开始。(朱景英《海东札记》说:“《文献通考》记载:琉球国位于海岛之上,在泉州以东,有一座岛叫澎湖,航行五日可以到达。隋朝大业年间,曾命羽骑尉朱宽进入其国,取得布甲后回来。当时倭国使者来朝见到这种布甲,以为是夷耶久国人所使用的。旁边有毗舍耶国,语言不通,裸身而居、神情凶悍,几乎不像人类。宋淳熙年间,该国首领曾率数百人突然来到泉州水澳、围头等村庄,杀人抢掠甚多。他们喜欢铁器,抢走门环,还剜取铠甲上的铁。临敌时使用标枪;标枪用十多丈长的绳子操纵,大概是爱惜铁器,不忍丢弃。评论者怀疑他们的情状相似,认为台湾就是毗舍耶国,这种说法可信吗?又有人依据《名山藏》所说的“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以及名为鸡笼的说法,指为今天的台湾,恐怕也只是捕风捉影的谈论罢了。至于《海防考》说隋朝开皇年间曾派虎贲陈棱攻取澎湖三十六岛,郡志据此记载,言语尤其可疑。考察《隋书》,陈棱征讨琉球是在大业年间,他的本传也没有攻取澎湖三十六岛的说法。唯独不明白当时谈论海防的人究竟依据什么而这样说。”) 明洪武五年,信国公汤和攻取海上地区,把澎湖居民全部迁徙到漳州、泉州之间;废除巡检司,使当地成为废墟。嘉靖四十二年,流寇林道干引导倭人抢掠近海地区,都督俞大猷出兵征讨,追到澎湖。林道干逃往台湾。俞大猷认为海道险远,军法规定不能轻易深入,于是留下偏师驻守澎湖,侦察鹿耳门。林道干困窘之下逃往占城,于是撤去驻澎湖的偏师,但又重新设置巡检司;不久也废止了。万历年间,增设澎湖游兵,不久又增设冲锋游兵,以防备倭寇。因此澎湖常常成为驻防之地。万历末年,荷兰人占据台湾,在一鲲身上修筑城池,称为台湾城。“台湾”这个名称从此开始。天启二年,荷兰人又占据澎湖,并在那里筑城。天启五年,海盗颜思齐进入台湾,郑芝龙依附于他;荷兰人仍照旧占据台湾。颜思齐带领倭奴在海上抢掠,与荷兰人共同占有台湾,把这里作为巢穴。他的部属中又有许多中原人,中原人进入台湾从颜思齐开始。当时郑芝龙的弟弟郑芝虎也做海盗,并依附颜思齐。颜思齐死后,贼众拥立郑芝龙为首领,于是郑氏便占有台湾。崇祯元年,郑芝龙率部向督师熊文灿投降,但仍在海上拖延未归。本朝顺治三年秋八月,福建平定,郑芝龙才接受招抚。郑芝龙投降后,荷兰人便完全取得台湾之地。顺治十八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因江南战败退回,袭取澎湖;夏五月进入台湾,驱逐荷兰人。冬十二月,荷兰人返回本国。郑成功把台湾城改为安平镇,把今天的县治设置为承天府(南北两路设置两个县:天兴、万年),把全台湾统称为东都。康熙二年夏五月,郑成功去世,儿子郑经继承;把东都改名为东宁(两个县改为两个州,设置南北路澎湖安抚司)。康熙二十年春正月,郑经去世,儿子郑克塽继位。这一年,福建总督姚启圣谋划招降伪政权宾客司傅为霖作为内应,事情泄露,傅为霖等人被杀。姚启圣仰遵朝廷谋划,制定平定台湾的策略。康熙二十二年,水师提督施琅统率军队专门征讨(奏疏见《艺文》)。夏六月癸亥,在澎湖展开大战并攻克澎湖。秋七月丙申,郑克塽向我朝投降。八月壬子,王师到达台湾,于是施琅上疏请求保留台湾作为外部屏障(见《艺文》)。诏书回复批准。二十三年,朝廷议定设置台湾县,隶属于台湾府,作为附郭县。雍正五年,增设澎湖厅,台湾的建置也逐渐兴盛起来。评论说:使台湾得到开发的有三个族群。最初发动事端的是倭人,开辟土地、修筑城池的是荷兰人,考察地势、奠定国家根基则成就于郑氏。大概在海外驱除敌对势力,确实如此艰难。圣王安定此地,建立都邑,设置官员、分掌职务,有土地也有人民,这正是时机成熟了。彰明礼法,安定民心,以完成开国承家的事业,就在于治理此地的官员。《易》说:“云雷屯,君子因此经营治理。”仍然是这个时机啊,仍然是这个时机啊!疆域 县城东面背靠山,西面朝向大海。县治范围内,东到龙山寺,西到海岸,南到府儒学以南,北到城守营。南北纵横直径五里多。所辖区域东到罗汉门庄外门七十里(乾隆四十九年由臬司杨廷桦勘定),其东面称为内山。北到新港社新港溪二十里,北面为嘉义;南到文贤里二赞行溪二十一里,南面为凤山;西面到海岸尽头,三里伸入海中。西南到安平镇七里(从陆路由七鲲身有路可通,计算为二十里)。西北到鹿耳门三十里。再向西北到黑水小洋。其西面隶属于澎湖。全县南北长四十一里,东西向内地宽七十三里。其外围东面没有穷尽内山,西面没有穷尽大海。评论说:《周官》所说的不可改变的土地面积,以一里折合三里计算,因此台湾的幅员独比其他县小。然而内山层层山峦、重重峻岭,包围着平原低地;地势险要,足以容纳奸人,土地肥沃,足以凭借供养人口。西面的澎湖、厦门是交通要道,中原四方的人不用携带粮食就会聚集而来;土地利益日益开发,祸患也接连兴起,难道可以把几十里之地忽略不管吗?《左传》说:“进入一个国家的疆界,如果土地得到开辟,就有值得庆贺之处。”《诗经》说:“从前的召公,每天开辟国土百里。”既知道它的弊端,又说明它的利益;既取得它的利益,便消除它的弊端;这样才可以谈论地理。星野
台湾地入东海,在「禹贡」扬州之徼外。其星野无考。前志谓:地隶闽,宜从闽以附于扬州。其星野属牛女星纪之次,其辰在丑。据僧一行曰:星纪当云汉下流,百川归焉。其分野下穷南纪之曲。东南负海为星纪。陈氏元麟曰:按古四译馆外彝来贡,以外彝分方纪星。台湾属岛夷,分野在鹑尾之次,其辰在已,与吕宋、日本同占,整台湾值翼九度。据宋「天文志」云:鹑尾在翼轸之交,居南方七宿之末,随南极而半入海,吕宋、淡水、台湾是也。利玛窦云:鹑尾之次,于律仲吕,冈山分野(台有大小冈山)。二说者,其言各殊,然皆依附离合之见,无实验云。
论曰:分野之说,见于「周宫」。所分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固已然。曰以星土辨九州岛之地,而不详言其所辨之域与其所以辨之之法。且所辨者九州岛;九州岛之外,正多未辨。厥后见于「左氏传」司马迁、班固、李淳风诸家之说,互有异同。今言星野于台湾者,或以附于闽粤,或以从于岛彝,计较于南北远近之间,而沾沾于千四百六里之度,揆之于古,多不可通。观古列国所分,不以方位为例。计古周、郑、宋、卫相去不踰千余里,而异次越辰,奚啻数十度之外也。且以闽为扬州之地,则可以闽之分野无异扬州,则未可以为信也。闽且未可知,况台湾乎?台湾与岛彝同科,其说良是。第其前必从岛彝。自国朝开辟以后,法令从乎中土,居以中国之民,则不得与外彝比。然则台湾之分野,不可知也。圣人者、以民义为本。「尧典」命羲和「虞书」齐七政,皆以授时兴事,岂有他哉。周官保章氏实开占验之始,要亦与史巫梦卜存其说,以顺斯民之好恶,与「大诰」始终言卜兆者同科。语曰:『未识人伦,乌知天道』。传曰:『务民之义』。又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求其故弗得,凿其说以实之,以惑于不可知,岂圣人之教哉。
城池
县故无城,雍正元年,邑宰周锺瑄始创木栅,建七门焉。正东倚龙山寺,为大东门。栅自大东门而南,内抱山川坛,亘东南为小南门,度正南拱府学文庙前为大南门;迤西内控土墼埕,外逼下林仔,北折跨沟为水门,至渡船头而止。又自大东门而北,亘右营厅至东北为小东门;正北内迩城守营为大北门;西北内逼乌鬼井为小北门;迤西外逼船厂,南折跨沟为水门,过妈祖楼之西终焉。栅周二千六百六十二丈,独缺其正西,仍为门以当其缺,曰大西门。雍正十一年,上以鄂弥达请城台湾,令福建巡抚议奏。时总督郝玉麟、巡抚赵国麟奏请:因地制宜,于见定城基之外,周值刺竹,以资捍卫。诏报可(详见郡志)。于是起自小北门,东旋至南水门止,尽植刺竹。其西面冲海波不植竹,建大炮台二座(北炮台一座,在小北门口,临海。南炮台一座,在今小西门,前临海),设敌台、城门望楼焉(敌台凡六座,在西门外临海者四,在小北门外临海者二)。凡周植刺竹一万七千九百八十三丛。乾隆元年,始发帑金,令斲石筑七门,建楼其上,护以女墙(每门周二十五丈,高二丈八尺),建窝铺十有五座。由是定例,凡有城栅之役,令四邑分承焉(自小东门亘大东门至山川台止,内城门二座、窝铺四座,属台湾。自山川台至下林仔止,内城门二座、窝铺六座,属凤山。自下林仔至乌鬼井止,内城门一座,属彰化。自乌鬼井至小东门止,内城门二座、窝铺五座,属诸罗。四邑各分城栅六百六十五丈五尺)。
二十三年,栅缺坏,同知摄县事宋清源修。二十四年,县令夏瑚复增植绿珊瑚,以为外护。四十年,知府蒋元枢补植竹木,且于炮台、窝铺多所修茸,建小西门于土墼埕西,为八门焉。元枢欲为永远计,乃率厅、县公捐,得银万贰千员,遂分银于四邑,邑三千员,使各买田园收其租之入为估修费,且岁给夜守者之食(于是台湾县买凤山港西里民田壹百零六甲六分三厘有奇,岁所入榖除完纳折耗外,实收租银四百七十二两四钱三分二厘。凤山县买柳仔林庄园田及恋恋庄,租榖除完纳折耗外,实收租银三百三十一两一钱四分二厘。嘉义县买他里雾等庄民田三十四甲四分一厘有奇,除诸费外,实收银壹百九十九两三钱六分五厘。彰化县买张厝庄民田五十八甲二分八厘有奇,除诸费外,实收银三百六十四两六厘)。合四邑凡收租息银壹千三百六十六两九钱四分五厘。而城工永有赖焉。
译台湾的地域伸入东海,位于《禹贡》扬州的边界之外。它的星野无法考定。前代志书说:台湾隶属于福建,应该跟随福建而附属于扬州。它的星野属于牛宿、女宿和星纪之次,地支在丑。根据僧人一行的说法,星纪位于银河下游,百川汇归于此;其分野向下穷尽南纪的曲折之处。东南面背靠大海的地方属于星纪。陈元麟说:考察古代四译馆接待外夷来朝贡,可以根据外夷来划分方位和星次。台湾属于岛夷,分野在鹑尾之次,地支在巳,与吕宋、日本同属一个星占区域,整个台湾正值翼宿九度。根据宋代《天文志》所说,鹑尾位于翼宿、轸宿交界处,处在南方七宿的末端,随着南极一半进入海中,吕宋、淡水、台湾就是这样。利玛窦说,鹑尾之次对应律吕中的仲吕,冈山属于这一分野(台湾有大小冈山)。这两种说法各不相同,但都是依附牵合的见解,没有实际验证。评论说:分野的说法见于《周官》。所分封的疆域都有相应的星宿,用来观察灾异吉祥,确实如此。书中说根据星宿和土地来辨别九州岛的地域,却没有详细说明所辨别的范围以及辨别的方法。而且所辨别的只是九州岛;九州岛之外,正有很多地方没有辨别。后来见于《左氏传》、司马迁、班固、李淳风等各家的说法,彼此也有不同。如今谈论台湾星野的人,有的把它附属于闽、粤,有的把它归于岛夷,在南北远近之间计较,还拘泥于一千四百零六里这样的度数;用古代的情况来衡量,多数都讲不通。考察古代各诸侯国的分野,并不以方位为标准。计算古代周、郑、宋、卫彼此相距不过一千多里,但所属星次和地支却不同,差异何止几十度之外?况且如果把福建作为扬州之地,那么可以说福建的分野与扬州相同;但这还不能作为可信的依据。福建的分野尚且不能确定,何况台湾呢?说台湾与岛夷同属一类,这个说法确实有道理。只是从前应当归于岛夷;自本朝开辟以后,法令遵循中原,居民又是中国百姓,就不能再与外夷相比了。这样看来,台湾的分野便无法知道。圣人以民众和民义为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四百六里〕 《尧典》命令羲和,《虞书》整齐七政,都是为了授予时令、兴办事务,难道还有别的目的吗?《周官》的保章氏确实开创了占验的起源,但也不过是与史官、巫者、梦占、卜筮一类说法并存,用来顺应民众的好恶,与《大诰》始终谈论卜兆属于同一类。俗语说:“连人伦都不了解,哪里知道天道?”《左传》说:“致力于民众应做的义务。”又说:“多听闻而对疑惑之处存而不论,其余的话也要谨慎说出。”如果求索其缘故而不能得到,却凿空附会地编造说法来证实它,使人迷惑于不可知之事,难道是圣人的教导吗?城池 县城过去没有城墙。雍正元年,县令周锺瑄开始修筑木栅,设置七座栅门。正东依傍龙山寺,称为大东门。木栅从大东门向南,环抱山川坛,向东南延伸至小南门;经过正南方府学文庙前,称为大南门;曲折向西,内面控制土墼埕,外面逼近下林仔,向北转折跨过沟渠,设水门,直到渡船头为止。又从大东门向北,经过右营厅,延伸到东北,称为小东门;正北方内近城守营,称为大北门;西北方内逼乌鬼井,称为小北门;曲折向西,外面逼近船厂,向南转折跨过沟渠,设水门,经过妈祖楼西面而终止。木栅周长二千六百六十二丈,唯独正西面空缺,仍在缺口处设置一门,称为大西门。雍正十一年,皇上因鄂弥达请求在台湾筑城,命福建巡抚议奏。当时总督郝玉麟、巡抚赵国麟奏请:应当因地制宜,在现定城基外周围种植刺竹,以资防卫。诏书答复准许(详见《郡志》)。于是从小北门起,向东转至南水门为止,全都栽种刺竹。西面正对海浪,不种竹子,修建大炮台二座(北炮台一座,在小北门口,临海。南炮台一座,在今小西门,前面临海),设置敌台、城门和望楼(敌台共六座,在西门外临海的有四座,在小北门外临海的有二座)。总共环绕种植刺竹一万七千九百八十三丛。乾隆元年,开始拨发国库银钱,命令砍凿石料修筑七座城门,并在门上建楼,以女墙加以防护(每门周长二十五丈,高二丈八尺),又建窝铺十五座。从此确定规制:凡有修筑城栅的工程,命四县分担(从小东门经过大东门到山川台为止,城内城门二座、窝铺四座,属于台湾县;从山川台到下林仔为止,城内城门二座、窝铺六座,属于凤山县;从下林仔到乌鬼井为止,城内城门一座,属于彰化县;从乌鬼井到小东门为止,城内城门二座、窝铺五座,属于诸罗县。四县各分担城栅六百六十五丈五尺)。乾隆二十三年,木栅残缺损坏,同知代理县政宋清源加以修缮。二十四年,县令夏瑚又增种绿珊瑚,作为外围屏护。四十年,知府蒋元枢补种竹木,并对炮台、窝铺多处修整,修建小西门于土墼埕西面,于是成为八座城门。蒋元枢想为长久打算,便率领厅、县官员捐款,得到银一万二千员,于是把银钱分给四县,每县三千员,让各县购买田园,收取租金作为修缮经费,并且每年供给夜间守卫人员的食物(于是台湾县购买凤山港西里民田一百零六甲六分三厘有余,每年收入的谷物除去完纳、折耗等项外,实收租银四百七十二两四钱三分二厘。凤山县购买柳仔林庄园田以及恋恋庄的土地,租谷除去完纳、折耗等项外,实收租银三百三十一两一钱四分二厘。嘉义县购买他里雾等庄的民田三十四甲四分一厘有余,除去各项费用外,实收银一百九十九两三钱六分五厘。彰化县购买张厝庄的民田五十八甲二分八厘有余,除去各项费用外,实收银三百六十四两六厘)。四县合计收取租息银一千三百六十六两九钱四分五厘。这样,城池工程就永远有了依靠。
五十三年,逆匪林爽文伏诛,台湾已定,奉旨改建砖石城垣,以资捍御。维时钦差大学士公福康安、工部侍郎德成、福建巡抚徐嗣曾履勘旧基形势,佥同筹度,以台地砖石之需难于运致,惟筑土为城最宜地利。奏入,诏报可;于是东南北三面悉照旧基修筑。惟西面近海内缩一百五十余丈,画自小北门以南,至小西门而止。城身通高一丈八尺,顶宽丈五尺,底宽二丈。新建大西门台于宫后街之中,建小西门台于涂墼埕之侧。旧城台六座,仍其处,一律加高。八门皆有楼,周城建卡房十六座,看守兵房八座。经始于乾隆五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竣于五十六年四月十一日。计费帑金一十二万四千六十余两。城周二千五百二○丈,弧其东南北,而弦其西,俯瞰台江,形家以为半月沉江之势(时始终总理城工者,为台湾府知府杨廷理。其原派监造者为保举知府前湖南耒阳县知县成明。又原派督修料件者为原任同知田尹衡。分段正办官始终其事者为原任台湾府知府万绵、前台防同知清华、署台湾县知县罗伦、前台湾县知县王露、署澎湖通判王庆奎、原任布政司经历张鼎。分段协办官始终其事者为嘉义县笨港县丞徐英、斗六门县丞章玉植、凤山县丞韦崇雅、龙岩州州同白玉、梅花桥巡检章汝奎、佳里兴巡检邵宗尧。分门董其事者为武举吴天河、黄国梁、杜朝聘、贡生林朝英、韩高翔、职员林廷佐、戴凤群、郭友直,有碑记)。
台湾镇城即台镇营。乾隆五年总镇何勉捐资筑土堡,内外砌以灰砖,高一丈一尺,周三百三十丈。
论曰:陈梦林有言:剌竹为城,虽云梯百丈,无所施之,讵不信哉。然规围至广,岁月寖滋,牛牧渐侵,猩鼯闇蚀,枯株断本,曷以负固而御戎?煌煌天语,百堵皆兴。万年之利,于是乎在。锺瑄相其隰原,宏规已定;元枢兴久远之利,至于今赖之。桓桓贝子,奕奕土功,则与召伯仲山甫争烈矣。
街里(附井)
邑治以街著名,亦曰巷。村野以里著名,亦曰保。番民曰社。是故邑治定其中曰十字街,其四周分四坊焉(十字街者,东合草花、故衣为一街,西合帽仔、竹仔为一街,南则上横街,北则禾藔港街,四达之衢,以其形名之。四坊之交,以其位定之。有街名而无其家甲,统四坊而不为四坊所统。旧志以冠诸街之首而不言其属于何坊者是也。盖邑治以东西为经、南北为纬,故东西一街,初甚宽大。市人以其地阔,乃就其当中列摊铺架棚以居,日渐比连,遂中裂大街为二。如今之草花街,即故衣街所分,帽仔街即竹仔街所分是也。由是而街道之间形势变易;言十字街者,几莫辨其处矣)。
东曰东安坊,所属街曰草花街(分镇北坊之半)、打铁街、枋桥头街(嘉庆十一年岁贡生韩必昌、里人庄德生倡修街路凡五十一丈八尺)、岭后街、元会境街、山川台街(皆东出大街也)、岳帝庙街(南出)、大埔街(侧出小南门)、油行尾街、柱仔行街、清水寺街(侧出,乾隆四十四年里人萧隆、石炎鸠众修,其崎上西路三十五丈。嘉庆十年国子生黄拔萃砌,某崎下东路四十一丈五尺)、四嫂巷(以上皆偏南)、做针街、后市仔街、府口街、经厅巷(亦皆东出大街也)、竹仔行街、市仔头街、旧县顶街(俱北出)。
南曰宁南坊,所属街曰上横街、安海街(俱南出)、顶打石街(东出)、糖仔街、龙王庙街、菜市街(俱侧出)、檨仔林街(东出,诸街俱会于府学前以达大南门)。
北曰镇北坊,所属街曰草花街(分东安坊之半)、鞋街(俱东出)、帽仔街(分西定坊之半)、竹仔街(俱西出)、禾藔港街、总爷街、新店尾街(俱北出)、大铳街(侧出小北门)。
西曰西定坊,所属街在城内者曰武馆街(接竹仔街而来)、十三铺(分武馆之西另得名)、帽仔街(分镇北之半)、大井头街、内南濠街(下横街)、暗街、下打石街、做篾街、上新街、内新街(俱西出)、道口街、砖仔桥、二府口街、帆藔街(乾隆四十年里人潘复和砌路)、打棕街(俱南出)、关帝庙前街、县口街(分属镇北)、抽籖巷、米街、水仔尾街(俱北出)、内关帝港街、内妈祖港街、内王宫港街(俱西出)、土墼埕保(初属城外,建城后收入城内)。
在城外者曰宫后街(西门外大街)、南势街、北势街、外上南濠街、下南濠街、外新街(俱西出)、看西街(南出)、外打棕街、镇渡头街、外关帝港街、外妈祖港街、外王宫港街、佛头港街、崎嶵街、■〈石娄〉■〈石国〉石街、金龙卫街(俱西出)、杉行街、福寿街、横街仔、鱼行街(俱南出)。
译乾隆五十三年,叛匪林爽文被捕诛杀,台湾已经平定,奉旨改建砖石城墙,以资防御。此时钦差大学士公福康安、工部侍郎德成、福建巡抚徐嗣曾踏勘旧城基址和地势,共同筹划,认为台湾地方所需砖石难以运输,只有筑土城最合乎地利。奏章呈上后,诏书答复准许;于是东、南、北三面全部依照旧城基址修筑。唯独西面靠近海边,向内缩进一百五十余丈,从小北门向南划定,直到小西门为止。城墙通高一丈八尺,顶宽一丈五尺,底宽二丈。在宫后街中修建大西门城台,在土墼埕旁修建小西门城台。旧城六座城台仍保留原处,一律加高。八座城门都有城楼,环城修建卡房十六座、守城兵房八座。工程始于乾隆五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完工于五十六年四月十一日。共耗费国库银一十二万四千六十余两。城墙周长二千五百二 ○丈,东、南、北三面呈弧形,西面为弦线,俯瞰台江,风水家认为这是半轮月亮沉入江中的形势(当时始终总理城池工程的,是台湾府知府杨廷理。原先派任监造的,是保举知府、前湖南耒阳县知县成明;原先派任督修材料的,是原任同知田尹衡。分段主持办理、始终负责此事的官员,是原任台湾府知府万绵、前台防同知清华、代理台湾县知县罗伦、前台湾县知县王露、代理澎湖通判王庆奎、原任布政司经历张鼎。分段协助办理、始终参与此事的官员,是嘉义县笨港县丞徐英、斗六门县丞章玉植、凤山县丞韦崇雅、龙岩州州同白玉、梅花桥巡检章汝奎、佳里兴巡检邵宗尧。分门主管其事的,是武举吴天河、黄国梁、杜朝聘,贡生林朝英、韩高翔,职员林廷佐、戴凤群、郭友直,有碑记)。台湾镇城就是台镇营。乾隆五年,总镇何勉捐资修筑土堡,内外砌以灰砖,高一丈一尺,周长三百三十丈。评论说:陈梦林曾说,刺竹作为城墙,即使有百丈高的云梯,也无从施展,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围护范围十分广大,年深日久,牛群放牧逐渐侵入,猩猩、鼯鼠暗中侵蚀,竹株枯死、根本折断,靠什么凭借险固来抵御敌军呢?皇帝光明显赫的诏令一下,许多工程都兴办起来。万世长久的利益,就在这里。周锺瑄相度低湿平原,宏大的规划已经确定;蒋元枢兴办长久的利益,到今天仍靠它。贝子公福康安威武有为,土城工程光辉显赫,功烈可以同召伯、仲山甫争辉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街里(附井) 县城以街道著名,也称为巷。乡村以里著名,也称为保。番民称为社。因此,县城中心定名为十字街,四周分为四坊(所谓十字街,东面把草花、故衣合为一街,西面把帽仔、竹仔合为一街,南面是上横街,北面是禾藔港街,是四通八达的道路,因其形状而得名。四坊交界之处,按照方位确定名称。有街名却没有所属家甲,统属于四坊而不受四坊统辖。旧志把这些街名列在各街之前,却不说明属于哪一坊,就是这种情况。大概县城以东西为经、南北为纬,所以东西向的一条街,起初非常宽大。商人因为地面宽阔,便在街道中央排列摊铺、搭棚居住,日益连接起来,于是把大街从中间分裂成两条。如今的草花街,就是故衣街分出的一段;帽仔街,就是竹仔街分出的一段。由此街道之间的形势发生变化;说到十字街,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它的位置了)。东面称东安坊,所属街道有草花街(分属镇北坊的一半)、打铁街、枋桥头街(嘉庆十一年,岁贡生韩必昌和里人庄德生倡议修整街路,共五十一丈八尺)、岭后街、元会境街、山川台街(以上各街都向东通出大街)、岳帝庙街(向南通出)、大埔街(从侧面通出小南门)、油行尾街、柱仔行街、清水寺街(从侧面通出。乾隆四十四年,里人萧隆、石炎召集众人修筑,其崎上西路三十五丈;嘉庆十年,国子生黄拔萃砌筑某崎下东路四十一丈五尺)、四嫂巷(以上各街都偏在南面)、做针街、后市仔街、府口街、经厅巷(也都向东通出大街)、竹仔行街、市仔头街、旧县顶街(都向北通出)。南面称宁南坊,所属街道有上横街、安海街(都向南通出)、顶打石街(向东通出)、糖仔街、龙王庙街、菜市街(都从侧面通出)、檨仔林街(向东通出;各街都在府学前汇合,以通达大南门)。北面称镇北坊,所属街道有草花街(分属东安坊的一半)、鞋街(都向东通出)、帽仔街(分属西定坊的一半)、竹仔街(都向西通出)、禾藔港街、总爷街、新店尾街(都向北通出)、大铳街(从侧面通出小北门)。西面称西定坊,城内所属街道有武馆街(接着竹仔街延伸而来)、十三铺(从武馆街西面分出,另得此名)、帽仔街(分属镇北坊的一半)、大井头街、内南濠街(下横街)、暗街、下打石街、做篾街、上新街、内新街(都向西通出)、道口街、砖仔桥、二府口街、帆藔街(乾隆四十年,里人潘复和砌筑道路)、打棕街(都向南通出)、关帝庙前街、县口街(分属镇北坊)、抽籖巷、米街、水仔尾街(都向北通出)、内关帝港街、内妈祖港街、内王宫港街(都向西通出)、土墼埕保(起初属于城外,建城后纳入城内)。城外所属街道有宫后街(西门外大街)、南势街、北势街、外上南濠街、下南濠街、外新街(都向西通出)、看西街(向南通出)、外打棕街、镇渡头街、外关帝港街、外妈祖港街、外王宫港街、佛头港街、崎嵶街、■〈石娄〉■〈石国〉石街、金龙卫街(都向西通出)、杉行街、福寿街、横街仔、鱼行街(都向南通出)。
村野东曰永康里(附郭一十五里,近城有街曰大东门外街,建城后稍有收入城内者属东安坊)、长兴里(距城二十里,有街曰嵌仔街)、新丰里(距城四十里)、保大西里(距城三十里)、保大东里(距城四十里)、罗汉门庄(距城六十里,有街曰蕃薯藔街,旧属凤山。雍正十二年改归)。
东南曰归仁南里(距城二十里)、归仁北里(距城二十五里,有街曰旧社街)、崇德里(距城二十六里)、其南曰新昌里(距城五里)、永宁里(距城十里)、依仁里(距城十五里)、永丰里(距城二十五里。以上四里前俱属凤山县,雍正十二年改归)、仁和里(距城十五里)、仁德南里(距城十五里)、仁德北里(距城二十里)、文贤里(距城二十里,有街曰埤头街)。
西南曰效忠里(即安平镇,广半里,袤十里,距邑治水程七里、陆程二十里,康熙六十一年改今名,有街曰市仔头)。
又其东北曰广储东里(距城四十里)、广储西里(距城三十里)、大目降庄(距城三十五里,有街曰大目降街)。其北曰武定里(距城二十里,有街曰泉州街、茑松街)、新化里(距城二十里,旧属诸罗,雍正十二年割其半归本邑)。
番民曰大杰颠社(距城六十五里,令番民移在隘口社,近蕃薯藔)、新港社(距城三十里)、卓猴社(距城五十里。以上三社俱熟番,初俱属诸罗县,雍正九年改归)。
福井:即下林仔井,在小西门外西南一里许,制宽大而水浅,四方筑以木板,凡二十余口,盖台湾建置时,土人凿以济海船之取水者,地滨海而泉之甘甲一郡。
灵济井:小东门外万寿宫后,康熙六十年南澳镇总兵蓝廷珍克复台湾驻此,泉大涌出,军无渴患,作歌勒石以记之,因名灵济。
南坛井:在旧南坛侧,泉甘,井为官取水竭,嘉庆七年,邑宰周作洵捐赀修井,且令民间取水者纳钱二文,为坛僧香油资,惟官否,遂为例。
桥渡
城邑:属东安坊者曰大枋桥(伪郑时建,架巨木,铺以大枋,故名。康熙二十三年,知府蒋毓英始修,以后屡有修葺。嘉庆三年,绅士吴春贵、韩必昌、黄拔萃复鸠众易大木铺以砖石焉)、旧县顶桥(在旧县署前,初名县口桥)、德庆桥(在王宫口,地名坑仔底,乾隆十六年,知县鲁鼎梅重建。三十四年,里人请于蒋观察复修之,砌以砖石,碣其事于石)、新安桥(在竹仔街后,乾隆二十八年商人苏万利等修,有碣纪其事)、大观音亭桥(在蕃薯崎下大观音亭街,嘉庆四年,里众捐修,有碣)、安乐桥(在府仓口,嘉庆三年,学生曾廷谟鸠众修。按是桥在安乐境街,故名安乐桥,旧志载东安坊有乐安桥,乃康熙二十三年县令卢承德所建,今圯,疑即此桥,后人复修之尔。另有乐安桥在西定坊,与此异)。
属宁南坊者曰福安桥(在马兵营,乾隆十年建,二十三年里人陈朝梁倡修)。
属镇北坊者曰济津桥(一名长寿桥,康熙五十八年总镇欧阳凯建,乾隆十六年学生陈廷藩修,其后绅士商人复修之。嘉庆六年,县令周作洵重修)、新桥(在县署右,今圯)、德安侨(在大铳街,旧志失载,不知建造所始。乾隆十二年,里人修焉。二十一年复修,有二碣纪其事。三十三年,郡守蒋允焄倡修,五十五年郡守杨廷理、县令仇赋苹复修之。蒋有记,载「艺文」)、水仔尾桥(按此桥在西门外水仔尾街大厂前,初以木板为桥,乾隆四十三年,郡守蒋元枢架木使高,车马行人赖焉。造城之后,城内水归小北门而去,此地沙泥淤塞,港与路平,桥遂废。今余址尚存)。
属西定坊者曰福安桥(在同知署前王宫口旁,有石碣,书乾隆十三年重修。今桥已毁,砖址尚存)、乐安桥(在西门外佛头港口,未知建始何年,历来屡有修葺,旧志载康熙三十七年县令卢承德建者,乃东安坊之安乐桥也,详见东安坊下)、砖仔桥(在西定下坊,初红毛时用厚砖和蜃灰砌成,其坚如石,洪水冲塌,旧迹犹存。今久无修葺,淋雨之时,流潦汗漫,民铺木板以济)、恩赦桥(在妈祖楼街,雍正间拔贡生施世榜建)、永安桥(在水仙宫后)、安澜桥(在西门外镇渡头,康熙五十九年,郡守王珍重建,经历王士勷董其事。乾隆十九年,里人侯宗兴重修,三十九年商人苏万利修,嘉庆九年复修,董事郭子璋等勒石纪其事)、得胜桥(在安澜桥之上、水仙宫左畔,旧名暗桥。嘉庆十一年郊商重建,郭子璋等董其事,碣于桥侧,改今名焉)、太平桥(在水仙宫左侧,去得胜桥三十步。雍正六年建,乾隆五十五年修,嘉庆九年商人捐赀架筑,砌以砖,碣其事于桥之右)、外永安桥(在大西门口左畔南河港头,乾隆五十三年里人因筑城而建,南河新街等处入城者,以此为快捷方式焉。
译乡村东面有永康里(附属于城郭的十五里,靠近城的有大东门外街,建城后有一部分稍稍纳入城内,属于东安坊)、长兴里(距城二十里,有街称嵌仔街)、新丰里(距城四十里)、保大西里(距城三十里)、保大东里(距城四十里)、罗汉门庄(距城六十里,有街称蕃薯藔街,旧属凤山。雍正十二年改归)。东南面有归仁南里(距城二十里)、归仁北里(距城二十五里,有街称旧社街)、崇德里(距城二十六里);它的南面有新昌里(距城五里)、永宁里(距城十里)、依仁里(距城十五里)、永丰里(距城二十五里。以上四里过去都属于凤山县,雍正十二年改归);仁和里(距城十五里)、仁德南里(距城十五里)、仁德北里(距城二十里)、文贤里(距城二十里,有街称埤头街)。西南面有效忠里(就是安平镇,广半里,长十里,距县治水路七里、陆路二十里,康熙六十一年改为今名,有街称市仔头)。它的东北面又有广储东里(距城四十里)、广储西里(距城三十里)、大目降庄(距城三十五里,有街称大目降街)。它的北面有武定里(距城二十里,有街称泉州街、茑松街)、新化里(距城二十里,旧属诸罗县,雍正十二年划出一半归本县)。番民居住地有大杰颠社(距城六十五里,命番民迁居隘口社,靠近蕃薯藔)、新港社(距城三十里)、卓猴社(距城五十里。以上三社都是熟番社,起初都属于诸罗县,雍正九年改归)。福井:就是下林仔井,在小西门外西南约一里,井面宽大而水浅,四边用木板围筑,共有二十多个井口。大概台湾开始设置行政建制时,当地人凿井供海船取水;此地靠海,而泉水的甘美为全郡第一。灵济井:在小东门外万寿宫后面。康熙六十年,南澳镇总兵蓝廷珍收复台湾,驻军于此,泉水大量涌出,军队没有口渴的忧患,于是作歌刻石记载此事,因而命名为灵济井。南坛井:在旧南坛旁边,泉水甘美。井水被官府取用而枯竭。嘉庆七年,县令周作洵捐资修井,并规定民间取水者缴纳钱二文,作为坛僧的香油费用;官府取水则不收,于是成为定例。桥渡 城内属于东安坊的桥有大枋桥(伪郑时期修建,架设巨木,上面铺大枋,所以得名。康熙二十三年,知府蒋毓英开始修缮,后来多次修整。嘉庆三年,乡绅吴春贵、韩必昌、黄拔萃又召集众人,把大木换成砖石铺设)、旧县顶桥(在旧县署前,起初名为县口桥)、德庆桥(在王宫口,地名叫坑仔底,乾隆十六年,知县鲁鼎梅重建。三十四年,乡人向蒋观察请求后再次修缮,用砖石砌成,并在石碑上刻记此事)、新安桥(在竹仔街后,乾隆二十八年,商人苏万利等修建,有石碑记载此事)、大观音亭桥(在蕃薯崎下的大观音亭街,嘉庆四年,乡人捐资修建,有石碑)、安乐桥(在府仓口,嘉庆三年,学生曾廷谟召集众人修建。考察此桥在安乐境街,所以名为安乐桥。旧志记载东安坊有乐安桥,是康熙二十三年县令卢承德所建,现已坍毁,怀疑就是这座桥,只是后来由后人重新修建。西定坊另有一座乐安桥,与此不同)。属于宁南坊的桥有福安桥(在马兵营,乾隆十年修建,二十三年乡人陈朝梁倡议修缮)。属于镇北坊的桥有济津桥(一名长寿桥,康熙五十八年总镇欧阳凯修建,乾隆十六年学生陈廷藩修缮,后来乡绅和商人又加以修缮。嘉庆六年,县令周作洵重修)、新桥(在县署右侧,现已坍毁)、德安侨(在大铳街,旧志没有记载,不知始建于何时。乾隆十二年,乡人修缮。二十一年再次修缮,有两块石碑记载此事。三十三年,郡守蒋允焄倡议修缮;五十五年,郡守杨廷理、县令仇赋苹再次修缮。蒋允焄有记文,载于《艺文》)、水仔尾桥(考察此桥在西门外水仔尾街大厂前,起初以木板架桥。乾隆四十三年,郡守蒋元枢把木桥架高,车马行人都依赖它。筑城以后,城内的水从小北门流出,此地沙泥淤塞,港道与道路相平,桥也就废弃了。现在遗址还存在)。属于西定坊的桥有福安桥(在同知署前王宫口旁,有石碑,刻写乾隆十三年重修。现桥已经毁坏,砖砌遗址还在)、乐安桥(在西门外佛头港口,不知道始建于哪一年,历来多次修缮。旧志记载康熙三十七年县令卢承德所建的桥,实际是东安坊的安乐桥,详见东安坊下)、砖仔桥(在西定下坊,起初红毛时期用厚砖和蜃灰砌成,坚硬如石。洪水冲毁后,旧迹还在。现在长久没有修缮,遇到下雨时,流水泛滥,百姓铺设木板通行)、恩赦桥(在妈祖楼街,雍正年间拔贡生施世榜修建)、永安桥(在水仙宫后面)、安澜桥(在西门外镇渡头,康熙五十九年郡守王珍重建,经历王士勷主管其事。乾隆十九年乡人侯宗兴重修,三十九年商人苏万利修缮,嘉庆九年再次修缮,董事郭子璋等刻石记载此事)、得胜桥(在安澜桥上方、水仙宫左侧,旧名暗桥。嘉庆十一年郊商重建,郭子璋等主管其事,在桥旁立碑,改为今名)、太平桥(在水仙宫左侧,距得胜桥三十步。雍正六年修建,乾隆五十五年修缮,嘉庆九年商人捐资架筑,用砖砌成,并在桥的右侧刻石记载此事)、外永安桥(在大西门口左侧南河港头,乾隆五十三年乡人因筑城而修建;南河新街等处进入城内的人,都把它作为便捷通道)。
郊野:则有大桥头桥(在小南门外仁和里,为南路往来之冲。乾隆四十年,里人陈朝梁曾修,今址尚存)、柴头港桥(在小北门外武定里,乾隆四十三年陈朝梁修之。五十八年,巡道杨廷理修。嘉庆七年,里人吴元光复修焉。此为北路冲途,流潦时涨,旋修旋坏。今惟存柱石而已。往来铺大枋以行焉)、大桥(在大北门外东北隅,今废)、小桥(在大桥之北,今废)、蓬溪桥(在大东门外永康里,中路往来之冲。乾隆十六年乡老方邦助与其侄国良捐赀筑造,舆徒称便焉)、乌鬼桥(在永康里,乌鬼所筑。乌鬼,红毛奴也。桥圯里众复修)、鲫鱼潭桥(在永康里茑松嵌下,乾隆十六年绅士侯世光建,砌砖为墩,高丈三尺,酾水三道,相距各丈六尺,架木铺板其上,可容两车,旁翼扶栏,东西累土成堤,宽与桥称,计长百二十余丈。潭渟泓澄澈,为邑胜景。乾隆四十三年,郡守蒋元枢宴游于此,以桥堤坍坏,乃图修举,属其事于乡绅郑其嘏。其嘏谋于众,遂与里人林中鹤、李应玺、李鼎兴辈共修之,勒石纪其事,郡守作记,改其名曰龙潭桥。六十年,绅士郭士杰陈从龙等复修焉,亦有碣)、斗米桥(在广储西里,今圯)、马鞍桥(亦名新港桥,在新化里新港,架木为之,形如马鞍,康熙五十五年里众重修)、竹溪寺桥(在永康里,乾隆四十八年僧慧珍建。五十七年,乡老吴邦杰修。嘉庆三年,黄锺岳复修)、广安桥(在新昌里濑北埸,临海,乾隆四十七年司场务者请于官修之,有碣。嘉庆六年复修)、塭岸桥(在武定里洲仔尾,地形洿下,积淖奔流,行人苦之。旧挽竹筏、系小舟以济,为塭岸渡。乾隆三十一年,郡守蒋允焄就势筑长堤,延袤八百余丈,造木桥六所,行人赖之。四十九年,郡守孙景燧修。五十五年,郡守杨廷理修。越三年,杨公升为巡道,复修之。以后继者,嘉庆四年巡道季学锦,七年总镇爱新泰皆捐赀倡葺,故至今民无病涉焉。按此桥属嘉义南境,然自来倡修督造者,皆台邑人,且地迫台邑,故必书之)、湾里桥(在文贤里,跨台江东南小港,在喜树仔侨之南)、喜树仔桥(在文贤里,跨台江东南小港)、盐水埔桥(在小南门外,距城一十五里,为南路通衢)、茑松桥(在三坎店之东)。
渡:则曰镇渡(在西门外海口,距安平镇水程七里,往来绎络,以风顺逆为迟速。红毛及伪郑时古渡,自大井头登舟。今填海成陆,市肆喧阗,移渡于此。渡头水浅,潮落必以牛车接载,乃可登岸)、冈山溪渡(在崇德里,以竹筏济)、二赞行渡(在文贤里,旧有桥,桥南为凤山界。康熙三十一年,南路参将吴三锡修,未几坏。春冬之间,里众架巨竹藉草覆土,可通车马,夏秋水涨,则济以舟)、白沙墩渡(近海,在文贤里二赞行溪尾,以小艇济)。
山水(附胜迹)
东倚者皆山,西控者皆海。山渡海而来,则以为发源乎福州,东汨乎鼓山(「赤嵌笔谈」云: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脉曰:『龙渡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当有百万人之郡』。今台湾入版图,年数适符),示响乎五虎(福州五虎山入海,首皆东向,是气脉渡海之验),见迹乎关潼、白畎,而结脑乎大鸡笼(旧志云:台湾山脉自福州五虎门磅礡入海,东至大洋中,突起二山,曰关潼、曰白畎,复渡重洋,至淡水,结脑为大鸡笼),南行数百里至郡治。彼堂堂兀兀以去者,且不知其所之也(或云吕宋地脉发于台湾)。然山渡乎海,其盘旋屈曲,垂乳结穴,可造郡邑聚村落者,必西向内地,而复归于海。水出于山,其可舟、可游、可灌、可汲,以养吾民者,必西流而卒归于海。岂地理之所存,顾有不忘其本者欤?今居斯土者,官则受国恩,衔王命而至;君门万里,臣心凛凛,视同咫尺。民则农商富庶,必念食毛践土之惠,以毋忘首邱之仁。反是者不祥。盖观诸地理,则有断断然者。地理即天理,亦即人道也。邑区区数十里,则有专脉注结者,有别派分支、罗列拱卫,且有蜿蜓游行过境以去者。盖自番酋杂居,箐篁丛翳,士大夫终不肯裹犯雾露,为奇岩秀石之评。樵夫猎户过之,而不能名;名之而不能书;故不知名者盖伙。名之矣,而游移彷佛,所闻异词,指东讹西,以此易彼。旧志所称,差谬殊甚,以其所可知者书之;名号虽殊,而山川不改;道理之远近,可约而知;南北东西方面不可易也。谈地理者,要以天道人事为断。
译郊野有大桥头桥(在小南门外仁和里,是南路往来的要冲。乾隆四十年,乡人陈朝梁曾经修缮,现今遗址还在)、柴头港桥(在小北门外武定里,乾隆四十三年陈朝梁修建。五十八年,巡道杨廷理修缮。嘉庆七年,乡人吴元光再次修缮。这是北路的交通要道,水流泛滥时水势上涨,刚修好又损坏。现在只剩下桥柱和基石。往来的人铺设大枋通行)、大桥(在大北门外东北角,现在已废弃)、小桥(在大桥北面,现在已废弃)、蓬溪桥(在大东门外永康里,是中路往来的要冲。乾隆十六年,乡老方邦助和他的侄子国良捐资修筑,轿夫和行人都称便)、乌鬼桥(在永康里,由乌鬼修筑。乌鬼就是红毛时期的奴隶。桥梁坍塌后,乡人共同修复)、鲫鱼潭桥(在永康里茑松嵌下,乾隆十六年乡绅侯世光修建,用砖砌成桥墩,高一丈三尺,开三个泄水孔,彼此相距各一丈六尺,上面架木铺板,可以容纳两辆车通过,旁边两翼设置扶栏,东西两面堆土筑成堤岸,宽度与桥相称,全长一百二十余丈。潭水深而清澈,是县中的胜景。乾隆四十三年,郡守蒋元枢在这里宴饮游览,见桥堤坍坏,便谋划修复,把这件事交给乡绅郑其嘏。郑其嘏与众人商议,于是和乡人林中鹤、李应玺、李鼎兴等共同修缮,刻石记载此事,郡守撰写记文,并把桥改名为龙潭桥。乾隆六十年,乡绅郭士杰、陈从龙等再次修缮,也有石碑)、斗米桥(在广储西里,现已坍毁)、马鞍桥(又名新港桥,在新化里新港,以木架成,形状像马鞍,康熙五十五年乡人共同重修)、竹溪寺桥(在永康里,乾隆四十八年僧人慧珍修建。五十七年,乡老吴邦杰修缮。嘉庆三年,黄锺岳再次修缮)、广安桥(在新昌里濑北埸,临海。乾隆四十七年,管理场务的人向官府请求修建,有石碑。嘉庆六年再次修缮)、塭岸桥(在武定里洲仔尾,地势低洼,淤泥积聚、水流奔涌,行人深受其苦。过去靠拉竹筏、系小船来渡人,称为塭岸渡。乾隆三十一年,郡守蒋允焄顺着地势修筑长堤,长达八百余丈,建造木桥六座,行人都依赖它。乾隆四十九年,郡守孙景燧修缮。五十五年,郡守杨廷理修缮。过了三年,杨公升任巡道,又修缮此桥。此后继任者中,嘉庆四年巡道季学锦、七年总镇爱新泰都捐资倡议修整,所以直到今天百姓都不再苦于涉水。考察此桥属于嘉义县南部边境,但历来倡议修缮、督造此桥的都是台湾县人,而且此地紧邻台湾县,所以一定记载于此)、湾里桥(在文贤里,跨越台江东南的小港,在喜树仔侨南面)、喜树仔桥(在文贤里,跨越台江东南的小港)、盐水埔桥(在小南门外,距城十五里,是南路的交通大道)、茑松桥(在三坎店东面)。渡口有镇渡(在西门外海口,距安平镇水路七里,往来船只接连不断,快慢取决于风势顺逆。红毛时期和伪郑时期的古渡口在大井头登船。如今填海成陆,店铺喧闹繁盛,渡口迁到这里。渡头水浅,退潮时必须用牛车接送,才能上岸)、冈山溪渡(在崇德里,用竹筏渡过)、二赞行渡(在文贤里,过去有桥,桥南是凤山县界。康熙三十一年,南路参将吴三锡修建,不久就坏了。春冬之间,乡人架设巨竹,铺草盖土,可以通行车马;夏秋水涨时,则用船渡过)、白沙墩渡(靠近海边,在文贤里二赞行溪尾,用小船渡人)。山水(附胜迹) 东面倚靠的全是山,西面控制的全是海。山脉渡海而来,可以说是发源于福州,向东汇聚于鼓山(《赤嵌笔谈》说:宋代朱文公登福州鼓山,观察地脉说:“龙脉渡过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有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郡城。”如今台湾纳入版图,年代正好相符),在五虎山显示回响(福州五虎山入海,山首都朝向东方,这是气脉渡海的验证),在关潼、白畎显现踪迹,而在大鸡笼结成山脑(旧志说:台湾山脉从福州五虎门磅礴入海,向东到大洋中,突起两座山,叫关潼、白畎;又渡过重洋,到达淡水,结成山脑,成为大鸡笼),向南行数百里到达郡治。那雄伟高大的山势继续延伸而去,也不知道它究竟通向哪里(有人说吕宋的地脉发源于台湾)。然而山脉渡过海面后,其盘旋曲折、垂乳结穴,凡是能够营造郡县城邑、聚集村落的地方,必定向西朝着内地,然后又回归海中。水从山中流出,凡是可以行舟、游览、灌溉、汲取,用来养育我们百姓的水流,必定向西流,最终归入大海。难道地理之中所保存的东西,竟有不忘本源的吗?如今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官员承受国家恩德,奉君王命令而来;君王的宫门相距万里,臣子的心却敬畏凛然,把它看得如同近在咫尺。百姓务农经商而富足,必定应当念及食用这里的物产、踏着这里土地所受的恩惠,不要忘记首丘之仁。违背这一点就是不祥。考察各地地理,大致可以明确看出这些道理。地理就是天理,也就是人道。一个小小的县区不过数十里,其中有专门的山脉来汇聚结穴,有另外分出的支脉分支排列,环绕拱卫,也有蜿蜒游行、经过境内后离去的山脉。大概因为番酋杂居之地竹木丛生、云雾瘴气遮蔽,士大夫始终不肯冒着雾露深入其中,去品评奇岩秀石。樵夫猎户经过那里,却不能说出山名;即使说得出,也不能记录下来;所以不知名的山很多。即使有了名称,也往往迁移模糊,所听到的说法各不相同,指东说成西,以此山替代彼山。旧志所记载的,差错尤其严重;只能把其中可以知道的记下来。名称虽然不同,山川并没有改变;道路远近可以大略考知;南北东西的方位不能更改。谈论地理的人,应当以天道和人事作为判断依据。
大乌山:在邑东北百里而遥,郡垣之祖山也。山势西南行十余里而高耸秀拔者,为分水山。稍下又西行为分水仑。仑南北两石峰苍翠秀削,翼之以行。缘仑皆结细石,产青草,磈礧嫩绿。仑南北皆良田美石,无坑堑。仑左之水,南趋罗汉内门;仑右之水,北入木岗山溪,以出大穆降(此水入溪西落则木岗山之脉已隔。旧志谓木岗山为郡少祖,可知其讹)。仑西行二十余里,顾盼逶迤,欲收仍纵,前起巨阜曰草山(以多茅草,故名),则郡垣之少祖山也。南北复有两高峰翼之以行。峰多石,势甚雄伟,西行列屏障,自北而南,横亘数十里,则为内大乌山(此在郡城背后,为第三重屏障)。踰山西南孤峰突起者曰一峰,尖峰皆大石,石壁高可数丈。下有石井,水清而甘,环山居人数家皆食焉。由是西下,伏而起,起而伏,如是者三,曰三凸仑。迤仑西行,八峰平列于前,自南而北,连亘二十余里,如开楼窗,如展镜屏。每天清气霁,倚窗窥屏,远见红毛楼,故昔人名之曰蚝镜窗。八峰者复有专名,最南第一峰曰天马。第二峰独高,大石屏如竖镜,则独以蚝镜属之。北第三峰曰飞鸢巢。又北曰猴晒日。又北曰接云。又北曰山猪路。北为獐仔壁。极北曰尾峰终焉(此郡城第二重屏障也)。自第二峰蚝镜西下二十余里,至老鹞岭,中间南北诸峰,星罗棋布,蚕丛鱼凫,游衍错落,多不知名。而自老鹞岭西下又二十里,则结凹脑曰马鞍山。其西为香洋。香洋西面二十余里,平畴旷衍,沟塍绣错,袯襫成云。春夏之交,可以观耨。旧志以为八景之一者。由是而西,小阜嵚崎,绵亘错互,若坡若陇,南北迢迢二十余里,横为郡城之背者曰嵌顶山(此郡城第一重屏障)。嵌顶西上五里许,为大东门。
番仔湖山:在大乌山西北,距城八十里,亦东北最高山也。其西为刚仔林、大尖山,又西为小尖山,皆极危峻,人不可行。又西下为左镇山。左镇北踰溪为木冈山。木冈西下为卓猴山。卓猴逾溪西南为猪母耳山。又南为柳仔林山,皆邑之右肩也。又南为鉴里山。鉴里北踰溪为草潭山。又西北为大丘田山。大坵田西为湖仔内山,则邑右臂之拱卫也。
内乌山:在分水仑之南者,直趋南路。其分支者,东趋罗汉内门,西落脉为上仑、石屏山。其南则翁仔上天山。稍西为雁门关。前志所谓雁门烟雨者是也。旧路由此入内门,今崩陷不可行。雁门之西为土楼山,亦曰险山。门径甚险,惟容一人一骑。乱时人争逃之,扼其险贼不能至。下有大坪社,故亦名大坪山。西南为茅草埔山,皆邑之左肩也。又南为狗囵圈山,则左肩之外辅。又西北为户凳岭。又西北为湾崎山。又西北为虎头山。又西北为猴洞山,则邑左臂之拱卫也。
魁斗山:在邑城南。其脉自东南来,至正南■〈徙,阝代彳〉起三峰,状若三台星,为府学文庙拱案。又蟠屈蜿蜓,以至西南,势若内抱,形家所谓下砂者是也。邑来脉甚长,而所谓下砂者止此。
罗汉内门:在邑东南六十五里。其地四壁皆山,中开平畴,东西可二十余里,南北可三十里。以形家之说较之,则邑之库藏也。其山自东北来者,上接大乌山,层峦迭翠,邑人不知其名。内门东北设木栅,则称之曰木栅后大山,疑即旧志所纪目眉徽山者是也。山之南高峰峭出曰苏远埔岭。逾岭而南,有湖曰内湖。又其南曰外湖。湖之西曰烧灰山。其东曰石门山。下有坑,曰石门坑。石门之南为赤竹岭。岭东为三峰仑,南为小东方木山。小东方木连峰委折而南,踰菜公坑口,高耸而起者,为大东方木山,则内门之正东山也。山之东,重冈复岭,高入云际,北接嘉义,南抵凤山,亘数十里,为邑之后屏者,则曰南马仙山。大东方木之南,巨石踞沟流,丛石结山甚高,其上为大叶林山。山南为龙潭山,西下有潭曰龙潭。龙潭山南曰金交椅。其南为大崎越岭。又其南为鼓山,则出罗汉外门焉(以上为内门东壁,故山皆南行)。鼓山所处极内门之东南。由是山势折而西行,始折而嶐起者曰将军山。山之西纡徐轩伏,不数里而迭秀可望者曰银锭山,则内门之正南山也。又西而至于打鹿埔溪口止焉(此为内门之南壁,山皆西行)。银锭之南,自东徂西,亘数十里,为南壁之外屏者,曰外乌山。其南则獐仔壁山、大杰巅山皆在焉。外乌之东,高耸可数者曰南麻蓼山、尖山、大冈山、小冈山,则界于凤山矣(此为南壁外屏)。内门之北则全倚分水仑,无他山。分水仑西行至内乌山而尽,则内门北境之山亦尽焉(此为内门北壁)。内乌既横亘数十里,则自分水仑以南,为内门之西壁;其分支落仑,皆东趋于内门,南踰虾蟇林山,至溪口终焉(此为西壁)。
译大乌山:在县城东北一百里以外,是郡城城垣的祖山。山势向西南延伸十余里,其中高耸秀拔的山,叫分水山。稍稍降低后又向西延伸,叫分水仑。仑的南北两面有两座苍翠秀削的石峰,像鸟翼一样夹护着山脉前行。仑上全是细小的石块,生长青草,石块高低错落而呈嫩绿色。仑南北都是良田和美石,没有坑沟。仑左边的水向南流往罗汉内门;仑右边的水向北流入木岗山溪,流出大穆降(这条水流入溪后向西流下,就说明木岗山的山脉已经隔断。旧志说木岗山是郡城的少祖山,由此可知是错误的)。仑向西延伸二十余里,山势回顾环绕、蜿蜒曲折,似要收束却又放开;前方突起一座大土阜,叫草山(因为多茅草,所以得名),这是郡城的少祖山。南北两面又有两座高峰像鸟翼一样夹护山脉前行。山峰多石,气势十分雄伟;向西排列如屏障,从北到南横亘数十里,称为内大乌山(这座山在郡城背后,是第三重屏障)。越过山向西南,有一座孤峰突起,叫一峰。尖峰全是大石,石壁高达数丈。下面有石井,水清而甘美,环山居住的几户人家都饮用它。由此向西下行,山势伏下又升起、升起又伏下,如此三次,叫三凸仑。三凸仑曲折向西延伸,前方有八座山峰平列,从南到北连接绵延二十余里,像打开的楼窗,又像展开的镜屏。每当秋天天气清朗,倚窗眺望镜屏,远远可以看见红毛楼,所以古人把它命名为蚝镜窗。八座山峰又各有专名,最南面的第一峰叫天马。第二峰独自高耸,大石屏风像竖立的镜子,于是单独把蚝镜之名归给它。北面的第三峰叫飞鸢巢。再向北叫猴晒日。再向北叫接云。再向北叫山猪路。北面叫獐仔壁。最北面叫尾峰,到此为止(这是郡城的第二重屏障)。从第二峰蚝镜向西下行二十余里,到达老鹞岭;中间南北各山峰星罗棋布,像蚕丛鱼凫一样交错散布,游走延展,很多都不知道名称。从老鹞岭向西下行又二十里,便结成低凹的山脑,叫马鞍山。它的西面是香洋。香洋西面二十余里,平坦田野开阔延伸,沟渠田埂交错如锦,穿着蓑衣的农人连成云片。春夏交替时,可以在这里观看耕耘。旧志把它列为八景之一。由此向西,小山丘高低崎岖、绵延交错,像坡又像山垄,南北迢迢二十余里,横列在郡城背后的,叫嵌顶山(这是郡城的第一重屏障)。从嵌顶山向西上行约五里,就是大东门。番仔湖山:在大乌山西北,距城八十里,也是东北方最高的山。它的西面是刚仔林、大尖山,再向西是小尖山,都极其险峻,人不能通行。再向西下行是左镇山。左镇山北面越过溪流是木冈山。木冈山向西下行是卓猴山。卓猴山越过溪流向西南是猪母耳山。再向南是柳仔林山,这些都是本县右肩部的山。再向南是鉴里山。鉴里山北面越过溪流是草潭山。再向西北是大丘田山。大丘田山西面是湖仔内山,这些山就是本县右臂的拱卫。内乌山:在分水仑南面,山势直趋南路。它的分支向东通往罗汉内门,向西落脉形成上仑、石屏山。它的南面是翁仔上天山。稍向西是雁门关。前志所说的“雁门烟雨”,就是这里。旧路从这里进入内门,现在崩塌陷落,不能通行。雁门关西面是土楼山,也叫险山。山路十分险要,只能容一人一骑通过。战乱时人们争相从这里逃走,扼守险要之处,贼人无法到达。山下有大坪社,所以又称大坪山。西南面是茅草埔山,这些都是本县左肩部的山。再向南是狗囵圈山,是左肩之外的辅助山。再向西北是户凳岭。再向西北是湾崎山。再向西北是虎头山。再向西北是猴洞山,这些山就是本县左臂的拱卫。魁斗山:在县城南面。它的山脉从东南而来,到正南方■〈徙,阝代彳〉起三座山峰,形状像三台星,是府学文庙前的拱案山。山脉又盘曲蜿蜒,一直到西南,形势像向内环抱,是风水家所说的下砂。县城来脉非常长,而所谓下砂到此为止。罗汉内门:在县城东南六十五里。这里四面都是山,中间开辟出平坦田野,东西约二十余里,南北约三十里。按风水家的说法比较,这里是县城的库藏。山脉从东北而来的,上接大乌山,层层山峦重叠,苍翠秀美,县里的人不知道它的名称。内门东北设置木栅,所以称它为木栅后大山,怀疑就是旧志所记载的目眉徽山。山的南面有高峻突出的山峰,叫苏远埔岭。越过山岭向南,有湖叫内湖。再向南叫外湖。湖的西面叫烧灰山。湖的东面叫石门山。山下有坑,叫石门坑。石门山南面是赤竹岭。岭东面是三峰仑,南面是小东方木山。小东方木山的山峰曲折绵延向南,越过菜公坑口,高耸而起的就是大东方木山,这是内门正东方的山。山的东面,重重山冈和山岭高入云际,北接嘉义,南抵凤山,绵延数十里,作为本县后方屏障的,叫南马仙山。大东方木山南面,巨石盘踞沟流,群石聚成高山,其上是大叶林山。山南面是龙潭山,向西下方有潭,叫龙潭。龙潭山南面是金交椅。它的南面是大崎越岭。再向南是鼓山,从这里通出罗汉外门(以上是内门东壁,所以各山都向南延伸)。鼓山所在之处,是内门的东南极边。由此山势转折向西,开始转折而高耸的叫将军山。山的西面曲折平缓,俯仰起伏,不到几里便有层叠秀美、可以望见的山峰,叫银锭山,这是内门正南面的山。又向西到打鹿埔溪口为止(这是内门南壁,各山都向西延伸)。银锭山南面,从东到西绵延数十里,作为南壁外部屏障的,叫外乌山。它的南面有獐仔壁山、大杰巅山。外乌山东面有高耸可数的南麻蓼山、尖山、大冈山、小冈山,这些山就是凤山县界(这是南壁外部的屏障)。内门北面完全依靠分水仑,没有其他山。分水仑向西延伸到内乌山而止,内门北境的山也到此为止(这是内门北壁)。内乌山既横亘数十里,于是从分水仑以南,就是内门的西壁;其分支山脉落下形成山仑,都向东通往内门,向南越过虾蟇林山,到溪口终止(这是西壁)。
罗汉外门:其地在内门之东。复转而绕内门之南,略如曲尺。然其在东者,中有淡水大溪,溪流自北而南。溪东即南马仙山,东之南为旗尾山,志所谓旗尾秋搜者,凤山界也。溪西迤内门东壁之外,自三峰仑、东方木以南至鼓山,则与旗尾山东西相对(中为番薯寮街)。自鼓山西折,始绕内门之南,过将军山,北缘内门南壁之外,南迤外乌山,以西则有虎仔山、大杰巅山、獐仔寮山。其东则大小冈山、尖山、南麻蓼山,皆凤山界。
辨曰:木冈山为邑治之少祖,言者百数十年于兹矣。然言之于百数十年以前,其不能详也固宜。天梯石栈、蛮云瘴雾之中,人迹罕到,遥望某峰甚高,则指其处以为邑之少祖必是焉;岂昔人之智不我及哉,势使然也。今内山悉垦辟,村庄墟落,所在棋布;轮蹄履迹,暮往朝来;山水所趋,脉络昭然,耳目众着,仍前人之偶讹、予来者以滋疑,以为苟于事而无以示信也。明经游化,久居罗汉门,而常往来于南北两路,性质实好山水,于所阅历,必究诘其源流,默识于心,而能言之。既与辨难,则图其本末,笔诸书,复参考旧闻,取其所可疑者,悉辨之曰:邑之以乌山名者有三焉。祖山发脉之处曰大乌山,距城百余里,在邑之东北分水仑西行尽处,横亘南北。为邑之后屏者,曰内乌山,距城仅五十余里,在邑之正东,罗汉门南壁外屏。由东而西而为邑之左卫者,曰外乌山,距城六十里,在邑之东南。外乌、内乌,一纵一横,几相连接,故以内外对称也。发祖之大乌山亦曰乌山,「诸罗志」所称:遥望之郁乎苍苍者是也。「诸罗志」于山水言之甚详,凡所近界处尽言之。故上自南马仙、大乌,中自木冈、罗汉门,下至卓猴、猴洞,悉书之。凡皆台湾邑治之山也。后之阅志者弗详,遂以大乌山为嘉义之山,则非也。大乌山距城百余里,为最远。番子湖山距城八十里亦远。木冈山距城五十余里,卓猴山距城仅三十里,此其实也。「郡志」称:大乌山在邑治东北,与番子湖山相联,似已,而独不言其里数;至其言番子湖山,则曰距城五十余里,与木冈山相联;言木冈则云,距城三十三里。是三山者;远近皆失其实,且如一脉之相承也。而旧邑志则云,木冈山在邑东北五十余里,似得其实矣;而继之曰自木冈南下,拔地而起者,曰番子湖大山。是番子湖山反在木冈之下,则谬甚也。至言木冈,则曰其西北有卓猴山,西南有大乌山,是以甚近之卓猴,与甚远之大乌比,而皆出于木冈之西,则其谬愈甚也。岂此所称大乌,固为内乌山,而非发祖之大乌欤?乃志又继之曰:大乌山正南过平阪,列阜如屏,迤逦数里,统名曰柳仔林。稍折而西,为猪母耳山。夫猪母耳、柳仔林,皆在邑之东北。志所称大乌者,反出其北,则非内乌明甚。然则邑志所称诸山,皆莫辨其处矣。
罗汉门乃乡庄之名,非山名也。其地四围皆山,而各有名,不能专指一山曰罗汉门山,亦不能统称为罗汉门山也。「郡志」于罗汉门诸山,既列书之,而复专书罗汉门山,复别书罗汉门岭,则所谓山岭者,皆不知其所在也。内乌山今人亦称内大乌,前志则皆以小乌称之。外乌山今人皆称小乌,前志则无闻焉。故郡县志所书小乌者,皆内乌也,今昔称名之异,往往如此矣然前志亦有可援为据者,「郡志」谓土楼即大坪,「县志」谓目猫徽为罗汉内门之北山,其言甚善。目猫徽旧属番语,今番民已稀,内地人不以为称,则久而忘其旧名也。土楼今称险山,则不如旧名之善,故备详其异同,使后人有考焉。
七鲲身屿:在邑西南海中,脉自东南而来,西转下海,联结七屿,相距各里许,接续不断,势若贯珠,自南以北,而终于安平镇,与南北汕参差斜对,为邑之关锁。地皆沙土,风涛鼓荡,不崩不蚀,多产菻荼桄榔,望之郁然苍翠,泉尤甘美。一鲲身地最广,即安平镇红毛旧城在焉。今水师营驻于此,有居民街市。二鲲身至七鲲身,居者多渔户。每斜阳晒网笭箵,家家烟月苍茫,渔灯明灭,佳景如披图画。
鹿耳门屿:在邑西北三十里大海中,浮沙横亘,形如鹿耳尾,迤南为四草屿,首枕北为鹿耳门。鹿耳门之北有屿,曰北线尾,亦沙屿横亘,与鹿耳门南北遥接。中隔大港曰隙仔港。港之中有石礁在水底。北线尾既称北汕,鹿耳门亦称南汕,隙仔港中石礁,所以暗接南北二汕,故港虽大而水浅径狭,舟必插标以行,触礁则船立碎。北线尾之北有沙汕曰加老湾汕,稍小于北汕,而不堪泊舟。又其北曰海翁汕,则自北路而来,迢迢百余里,在县境之外矣。
德庆溪(俗呼坑仔底):源出小东门外旧万寿宫前,入郡城东安坊,合旧县署后并府署东二泉西流经县署右至水仔尾北厂,入于台江。
福安坑:源出小南门内,经宁南坊府学宫前西流至涂墼埕,入于台江。
译罗汉外门:其地在内门东面,又转而环绕内门南面,大致像曲尺形。然而它在东面的部分,中间有淡水大溪,溪水从北向南流。溪东面就是南马仙山,南马仙山东南面是旗尾山,志书所说的“旗尾秋搜”,就是凤山县界。溪西面曲折延伸到内门东壁之外,从三峰仑、东方木山向南直到鼓山,与旗尾山分列东西相对(中间是番薯寮街)。从鼓山向西转折,开始环绕内门南面,经过将军山,向北沿着内门南壁外侧,向南曲折至外乌山;其西面有虎仔山、大杰巅山、獐仔寮山。其东面有大小冈山、尖山、南麻蓼山,都属于凤山县界。辨析说:木冈山是县治的少祖山,这种说法已经流传一百几十年了。但在一百几十年以前提出这种说法时,不能详细考察清楚,原本是可以理解的。在天梯石栈、蛮云瘴雾之中,人迹很少到达;远远望见某座山峰很高,便指着那里认为县治的少祖山一定就是它。难道古人的智慧不如我们吗?这是形势所造成的。如今内山全都开垦,村庄和聚落到处像棋子一样分布;车轮马蹄和人的脚印,早晚往来不绝;山水流向所趋、山脉脉络清楚显现,耳闻目见的人很多,却仍沿袭前人的偶然错误,使后来的人更加疑惑,若对事实草率处理而无法显示可信,实在不行。明经游化长期居住在罗汉门,又经常往来于南北两路之间,性情质朴而喜爱山水;对亲身阅历过的地方,一定追究考察其源流,默记在心,而且能够说清楚。既然与人辨难,就把山脉的本末绘成图,写入书中,又参考旧日传闻,把其中可疑之处全部辨析出来,说:本县以乌山命名的山有三座。祖山发脉之处叫大乌山,距城一百余里,在本县东北方分水仑向西延伸的尽头,横亘南北。作为本县后方屏障的,叫内乌山,距城仅五十余里,在本县正东方、罗汉门南壁的外部屏障处。由东向西延伸、作为本县左侧卫护的,叫外乌山,距城六十里,在本县东南方。外乌山和内乌山一纵一横,几乎彼此连接,所以用内、外相对称。作为祖脉发源的大乌山也叫乌山,《诸罗志》所说的“远望郁郁苍苍”,就是指它。《诸罗志》记述山水非常详细,凡是接近边界的地方都记载了。因此,上至南马仙山、大乌山,中间到木冈山、罗汉门,下至卓猴山、猴洞山,全都记载了。这些都是台湾县治的山。后来阅读志书的人没有详细考察,竟把大乌山说成嘉义的山,这就不对了。大乌山距城一百余里,是最远的;番子湖山距城八十里,也很远;木冈山距城五十余里;卓猴山距城仅三十里,这才是实际情况。《郡志》说,大乌山在县治东北,与番子湖山相连接,似乎还说得过去,却唯独不说里数;至于说到番子湖山,则说距城五十余里,与木冈山相连接;说到木冈山,又说距城三十三里。这三座山的远近都不合实际,而且还说得像是一脉相承的。可是旧县志说木冈山在县城东北五十余里,似乎才符合实际;接着又说:从木冈向南,拔地而起的山叫番子湖大山。这样看来,番子湖山反而在木冈之下,错误实在太大了。至于说到木冈,又说它西北有卓猴山,西南有大乌山;把很近的卓猴山和很远的大乌山相比,并且都说成出于木冈以西,这个错误就更加严重了。难道这里所说的大乌山,本来是内乌山,而不是山脉发源处的大乌山吗?志书又接着说:大乌山正南经过平阪,山阜排列如屏风,绵延数里,总称柳仔林。稍向西转,就是猪母耳山。猪母耳、柳仔林都在县城东北。志书所说的大乌山反而在它们以北,那么它不是内乌山,已经十分明显了。如此说来,县志所说的各座山,竟都不能辨明所在了。罗汉门只是乡庄的名称,不是山名。那里四面都是山,而且各有名称,不能专指一座山叫罗汉门山,也不能统称为罗汉门山。《郡志》既然把罗汉门的各座山分别列出,又专门记载罗汉门山,另行记载罗汉门岭,那么所谓山和岭,就都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了。内乌山今人也称内大乌,前志却都称为小乌。外乌山今人都称小乌,前志却没有记载。因此郡志、县志所记载的小乌,都是内乌山。古今名称不同,往往就是这样。不过前志中也有可以援引作为依据的:《郡志》说土楼就是大坪,《县志》说目猫徽是罗汉内门以北的山,这些说法很好。目猫徽原来属于番语,如今番民已经稀少,内地人也不用这个名称,久而久之便忘记了它的旧名。土楼现在称险山,反而不如旧名称恰当,所以详细说明它们的异同,使后人有所考察。七鲲身屿:在县城西南的海中,山脉从东南而来,向西转入海中,连结成七座岛屿,各岛相距约一里,首尾相接不断,形势如同串珠;由南向北排列,最后止于安平镇,与南北汕交错斜对,是县城的关锁。各处都是沙土,任凭风涛冲击,却不崩塌、不侵蚀,多产菻荼、桄榔,远望郁郁苍翠,泉水尤其甘美。第一鲲身地域最广,安平镇的红毛旧城就在那里。如今水师营驻扎于此,也有居民和街市。第二鲲身至第七鲲身,居住者多是渔户。每当斜阳下晒网具和笭箵,家家炊烟与暮色苍茫相接,渔灯明灭,景色美得如同展开的图画。鹿耳门屿:在县城西北三十里的大海中,浮沙横向延伸,形状像鹿耳的尾部;向南渐次延伸为四草屿,北端靠着鹿耳门。鹿耳门以北有一座岛屿,叫北线尾,也是沙洲横贯,与鹿耳门南北遥相连接。中间隔着一条大港,叫隙仔港。港中有石礁藏在水底。北线尾又称北汕,鹿耳门又称南汕;隙仔港中的石礁,正好暗中连接南、北二汕,所以港虽大,水却浅,航道狭窄,船只必须插标航行,一旦触礁,船就会立即破碎。北线尾以北有一处沙汕,叫加老湾汕,比北汕稍小,不能停泊船只。再往北叫海翁汕,是从北路而来的地方,遥遥相距一百多里,已经在县境之外了。德庆溪(俗称坑仔底):源头在小东门外旧万寿宫前,流入郡城东安坊,与旧县署后、府署以东的两股泉水汇合,向西流经县署右侧,到达水仔尾北厂,注入台江。福安坑:源头在小南门内,流经宁南坊府学宫前,向西流到涂墼埕,注入台江。
台江:在邑治西门外,汪洋渟滀,可泊千艘。南至七鲲身,北至诸罗之萧垄、茅港尾,内受各山溪之水,外吞大海。
鉴里溪:源出鉴里东南内山,经香洋之北,西出为鉴里溪,又西为旧社溪,又西北与咬狗溪合流,西入于许宽溪。
咬狗溪:源合鉴里、草潭诸山之水,西与旧社溪合流,又西为许宽溪。
许宽溪:源合旧社咬狗诸溪之水,西流受鲫鱼潭之水,又西北受大坵田、湖仔内诸山之水,西入于茑松溪。
茑松溪:在县治北五十里,为许宽溪鲫鱼潭之下流。又东北受大穆降之水,西入台江,注于海。
左镇溪:源出分水山之北,西北受冈仔林、大小尖诸山之水,西经左镇之南,又西流为新围溪。
新围溪:源接左镇溪,西流受大穆降诸溪之水。又西北与本藩溪合流,西下为新港溪,入于台江,注于海。
本藩溪:源出冈仔林之北,西流经木冈山之南为木冈溪。又西出左镇卓猴之间。又西与新围溪合流为新港溪,入于台江,注于海(新港溪北为嘉义界)。
卓猴溪:源出卓猴山,北流入于曾文溪(嘉义界)。
分水溪:源出分水山之南,经水蛙潭南流,至罗汉门东,受石门坑东方木诸山之水。西受石车仑、茄苳仑(皆罗汉内门山)诸山之水,汇为长潭,清莹可鉴。西走出内门,过狗囵圈西下。北受湾崎溪水,西流为冈山溪。又北受打鹿洲溪水,西流为角带围溪。又受红毛寮溪水,西流为二赞行溪。又西为喜树港,入于台江,注于海。
湾崎溪:源出三凸仑,南流过狗囵圈,入于冈山溪。
打鹿洲溪:源出马鞍山,西南流经打鹿洲,北受深坑仔水,复南流入于角带围溪。
红毛寮溪:源出红毛寮,南流入于二赞行溪(溪南为凤山界)。
辨曰:都邑之成也,必山与水分脉聚气,以回环而萦绕之;岂偶然哉。观大乌落脉而为分水。是山无名,当其初即以分水名之。分水者,山南之水皆南流,山北之水皆北流也;而山之气脉行乎其中,盖昭然矣。今自郡邑东溯至马鞍,从马鞍东溯至分水,其迢迢远来者,昂首伸腰,盘蛇旋马,而未尝或断。乃今知邑之祖山果在大乌也,盖木拔道通,百年于兹矣。左镇溪发源内山,即分水北流之溪也。本藩溪亦发源内山。二溪皆自东徂西,记所谓两山之间,必有川焉;而木冈越在二溪以北,与邑治断潢绝港,远不相属,断为非邑之祖山,固不待智者而明焉。
淡水溪:自北而南,横绝郡治之背,源出自诸罗内山,其来极远,至罗汉门东方木,东受小溪水,经旗尾山西下,绕凤山县,东南至东港,西入于海。
石头沟:在邑治东北三里许,无水源,受东北众坡之水,经海会寺前,转邑治北大桥港,出柴头港西入台江。
鹿耳门港:亦名隙仔港(旧志另作隙仔港误),在南北二汕之间,水底皆沙,纵横布列,舟不可犯,就其稍深处觅港出入。港路窄狭,仅容两艘。潮长时水可丈四五尺,潮退时不能一丈,舟悬后舵而进。其纡折处,必探视深浅,盘辟而行,而沙水相荡,深浅又时变易,必插竹标以识,南白北黑,名曰荡缨(初设五杆,后增设十三杆)。初近北汕以入为旧港,今近南汕而入为新港。
加老湾港:在北汕之北,不堪泊舟。其西南即大洋。其北即海翁汕港口。大澳曰海翁窟,亦名月眉湾,可泊百艘。
安平镇大港:在台江西南,赤嵌城之西。红毛时,巨舟悉从此入泊于台江。自郑成功由鹿耳门入台后遂淤浅。今惟南路贸易之船经此,巨舟不得入矣。
鲫鱼潭:在永康、长兴、广储西三里之界,汇纳众流,修而不广,计长可二十余里,多生鲫鱼,年有征税,三里之内,田资灌溉,亦名龙潭。旱时祷雨于此。又名东湖,最宜霁月。旧志以为八景之一。
菅林潭:亦名嵌下陂,在长兴里。地势洿下,泉流所归,里众筑堤障之,以资灌溉,屡有争竞。康熙五十七年,太守王珍勘明勒石,定其限焉。其水北通鲫鱼潭。
无源潭:在永丰里,潦水所锺也。草潭、白衣潭,郑氏凿也。荷兰陂,红毛筑也。公爷陂,郑氏筑也。皆在新丰里。
甘棠潭:在保大东里,地多甘棠。王有潭在仁和里,里民王有所凿。莲花潭其源甚深,多产红白芙蕖。鸳鸯潭,两潭比偶如鸳鸯然。水漆潭,多生水漆。参若陂,红毛时佃民王参若筑。十嫂陂,寡妇王十嫂募佃筑。陴仔头陂,伪郑时筑。月眉池,形如半月也。皆属文贤里。
鼎济洼:在新港社,产鱼虾。新港东陂在新化里,西陂亦在新港社。
胜迹
译台江:在县城治所西门外,水面宽广而水流深缓,可以停泊千艘船。南到七鲲身,北到诸罗的萧垄、茅港尾;内面承受各山溪的水,外面吞纳大海。鉴里溪:源头出自鉴里东南的内山,流经香洋以北,向西流出成为鉴里溪;再向西成为旧社溪,又向西北与咬狗溪汇流,向西注入许宽溪。咬狗溪:汇合鉴里、草潭各山的水,向西与旧社溪汇流,再向西成为许宽溪。许宽溪:汇合旧社溪、咬狗溪等溪流的水,向西流时承接鲫鱼潭的水;又向西北承接大坵田、湖仔内各山的水,向西注入茑松溪。茑松溪:在县治以北五十里,是许宽溪和鲫鱼潭的下游。又向东北承接大穆降的水,向西流入台江,注入大海。左镇溪:源头出自分水山以北,向西北承接冈仔林、大小尖各山的水,向西流经左镇以南,再向西流成为新围溪。新围溪:源头承接左镇溪,向西流时承接大穆降各溪的水;又向西北与本藩溪汇流,向西下行成为新港溪,注入台江,流入大海。本藩溪:源头出自冈仔林以北,向西流经木冈山以南,成为木冈溪;又向西流出于左镇、卓猴之间;再向西与新围溪汇流成为新港溪,注入台江,流入大海(新港溪以北为嘉义界)。卓猴溪:源头出自卓猴山,向北流入曾文溪(嘉义界)。分水溪:源头出自分水山以南,流经水蛙潭向南,在罗汉门以东承接石门坑、东方木各山的水;向西承接石车仑、茄苳仑(都是罗汉内门山)各山的水,汇成一处长潭,水清澈明亮可以照见人影。向西流出内门,经过狗囵圈向西下行;向北承接湾崎溪的水,向西流成为冈山溪;又向北承接打鹿洲溪的水,向西流成为角带围溪;又承接红毛寮溪的水,向西流成为二赞行溪;再向西成为喜树港,注入台江,流入大海。湾崎溪:源头出自三凸仑,向南流过狗囵圈,注入冈山溪。打鹿洲溪:源头出自马鞍山,向西南流经打鹿洲;向北承接深坑仔的水,再向南流入角带围溪。红毛寮溪:源头出自红毛寮,向南流入二赞行溪(溪流以南为凤山界)。辨析说:都邑的形成,必定是山脉与水流分布脉络、聚集地气,环绕回旋而成,难道是偶然的吗?看大乌山落下山脉而成为分水山。这座山原本没有名称,最初就以分水命名。所谓分水,是山南的水都向南流,山北的水都向北流;山的气脉运行其中,也就清楚可见了。如今从郡城、县城向东溯流到马鞍山,再从马鞍山东行溯流到分水山,这条遥遥从远方而来的山脉,昂首伸腰,盘曲如蛇、回旋如马,却从未中断。到这时才知道县城的祖山果然在大乌山,大概树木砍伐、道路开通,至今已有一百年了。左镇溪发源于内山,就是分水山向北流出的溪流。本藩溪也发源于内山。两条溪都由东向西流,古书所说‘两山之间必有川’,正是如此;而木冈山越过两溪位于北面,与县城治所之间隔着断流的河沟,远不相连,断定它不是县城的祖山,即使不靠聪明人也显而易见。淡水溪:由北向南横贯郡城背后,源头出自诸罗内山,来路极远;流到罗汉门东方木,向东承接小溪的水,经过旗尾山向西下行,绕过凤山县,向东南流到东港,再向西注入大海。石头沟:在县城治所东北约三里,没有独立水源,承接东北各山坡的水,流经海会寺前,转向县城治所北面的“大桥港”,从柴头港流出,向西注入台江。鹿耳门港:也叫隙仔港(旧志另写作隙仔港,是错误的),在南、北二汕之间,水底全是沙,纵横分布,船只不能触碰,只能在稍深的地方寻找港道进出。港道狭窄,仅能容纳两艘船。涨潮时水深可达一丈四五尺,退潮时不足一丈,船只要悬起后舵前进。遇到弯曲处,必须探测察看深浅,盘旋曲折地航行;但沙与水相互冲荡,深浅又会随时变化,必须插竹标辨认,南边的标为白色,北边的标为黑色,称为荡缨(最初设置五根,后来增加到十三根)。最初靠近北汕入港的地方叫旧港,如今靠近南汕入港的地方叫新港。加老湾港:在北汕以北,不能停泊船只。它的西南面就是大洋,北面就是海翁汕的港口。大澳叫海翁窟,也叫月眉湾,可以停泊百艘船。安平镇大港:在台江西南、赤嵌城以西。红毛统治时期,大船全都从这里进入台江停泊。自郑成功从鹿耳门进入台湾以后,这里就逐渐淤浅。如今只有南路贸易船经过这里,大船已经不能进入。鲫鱼潭:在永康、长兴、广储西三里的交界处,汇聚容纳各方水流,水面狭长而不宽,计算长度约有二十多里,多产鲫鱼,每年征收税赋;三里以内的田地靠它灌溉,也叫龙潭。干旱时在这里祈雨。又叫东湖,最适合雨后月明之时观赏。旧志把它列为八景之一。菅林潭:也叫嵌下陂,在长兴里。地势低洼,是泉水汇集之处,里中居民筑堤拦水,用来灌溉,因此屡次发生争执。康熙五十七年,太守王珍勘察明确后刻石立碑,规定了界限。它的水向北通入鲫鱼潭。无源潭:在永丰里,是积水汇聚之处。草潭、白衣潭,是郑氏开凿的;荷兰陂,是红毛修筑的;公爷陂,是郑氏修筑的;这些都在新丰里。甘棠潭:在保大东里,当地多有甘棠树。王有潭在仁和里,是里民王有开凿的。莲花潭水源很深,多产红、白芙蕖。鸳鸯潭,两潭相邻成对,形状像鸳鸯。水漆潭多生长水漆。参若陂,是红毛统治时期佃户王参若修筑的。十嫂陂,是寡妇王十嫂募集佃户修筑的。陴仔头陂,是伪郑时期修筑的。月眉池,形状像半月。这些都属于文贤里。鼎济洼:在新港社,出产鱼虾。新港东陂在新化里,西陂也在新港社。胜迹
大地之秀,蔚为山林泉石,得人力为亭台池沼,一经品题,遂成胜迹,而沉没者多矣;盖其中有幸不幸焉。旧志所称邑治八景,曰鹿耳连帆,曰鲲身集网,曰赤嵌夕照,曰金鸡晓霞(此属澎湖)。曰鲫潭霁月,曰鴈门烟雨,曰香洋春耨,曰旗尾秋搜(散见山水古迹各志。自御史钱琦以下皆有题咏)。又郡八景,曰安平晚渡,沙鲲渔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此属淡水),东溟晓日(同上),西屿落霞(属澎湖),澄台观海,斐亭听涛(俱在道署内。自巡道高拱干以下皆有题咏)。
秀峰塔:居郡学之巽方,高丈三尺五寸,底周六丈,四门、阶五级、空其中,乾隆六年提学杨二酉建,后废不修治(记见「艺文」)。
南湖书院:在小南门外。乾隆三十年郡守蒋允焄以崇文书院狭且近市,复建书院于此,辟斋舍,设讲堂于法华寺之左,即旧梦蝶园处也。其地有湖山林木之胜,后以院长居此者多弗康,遂废(记见「艺文」)。
又有正音书院,在东安坊旧县署之左,正车七年建,寻废。
海道
海道集旧闻,信所可信,而疑者亦并存之。风涛茫渺中,吾安知信者非疑,疑者非信也?偶得一解,惴惴然欲奉为据依。凡有言者,皆几孤竹之老马也。
环台湾皆海。自邑治计之,南至凤山县之沙马矶头,旱程二百九十六里,水程七更。北至淡水厅之鸡笼鼻头山,旱程六百三十里,水程一十九更。西北至鹿耳门,水程二十五里(康熙五十五年钦差丈量,依旱程折算,仅十里零七绳)。鹿耳门西北至澎湖,水程四更,约一百八十里,澎湖西北至厦门,水程七更,约三百里。邑治内优大山之东曰山后,归化生番所居;舟从沙马矶头盘转,可入卑南觅诸社。山后大洋之北有屿,名钓鱼台,可泊巨舟十余艘。崇爻山下薛波兰港,可进三板船。
海洋行舟以磁为漏筒,如酒壶状,中实细沙悬之。沙从筒眼渗出,复以一筒承之。上筒沙尽,下筒沙满更换,是为一更。每一日夜共十更。每更舟行可四十余里;而风潮有顺逆,驾驶有迟速。以一人取木片,赴船首投海中,即从船首疾行至船尾,木片与人行齐至为准;或人行先木片至,则为不上更;或木片先人行至,则为过更。计所差之尺寸,酌更数之多寡,便知所行远近。所至地方,若岛屿可望,令望向者曰「亚班」,登桅远望。如无岛屿可望,则用绵纱为绳,长六七十丈,系铅锤,涂以牛油,坠入海底,粘起泥沙,辨其土色,可知舟至某处。其洋中寄椗候风,亦依此法。倘铅锤粘不起泥沙,非甚深即石底,不可寄泊矣。通洋海舶掌更漏及驶船针路者为火长,一正一副,各有传抄海道秘本,名曰水镜。台厦重洋往来之舟,水程颇近,中有澎湖,岛屿相望,不设更漏,但焚香几行为准。针路则以罗盘按定子午。自台抵厦,向干方而往;自厦抵台,指巽方而来。若由厦北赴江、浙、锦、盖诸州,南抵广、粤、惠、潮各府,沿海傍山,逐日皆有埯澳可泊,不用更漏筒。或问旧志舟行一更六十里,今谓四十余里何也?曰:南路沙码矶头至府治,舟行七更。康熙五十五年,钦差丈明旱程二百九十六里。水程与阜程相傍。是一更该四十二里有零。通志载:福州至琉球水程一千七百里。府志称:船行四十三更。是亦一更四十里矣。又问舟自南路抵府七更,顺风一日可至。自厦抵澎亦七更,必一日有余乃至,何也?曰:台海潮北汐南,南路抵府,顺流也。台、厦横流,故稍迟。曰:北流为顺,南流不逆乎?曰:有风不怕流。南流虽逆,非如黑沟之湍激也。又问舟中定更,以人行与木片齐至为度。台地人行,穷日不能百里,舟行乃二百余里,何也?曰:投木片时,其行速,且船无休息,故倍之。又问北路水程十九更,旱程仅六百三十里,何也?曰此未暇详考,依「府志」所载。
台海潮流止分南北。台、厦往来横流而渡,号曰横洋。自台抵澎为小洋;自澎抵厦为大洋;故亦称重洋。
凡往内地之舟,皆于黎明时出鹿耳门放洋(舟人捩舵扬帆出海曰放洋。鹿耳门港南北有二礁,植标以记,不敢逼犯。质明见标,舟乃可行);清明后,南风始发,从鹿耳门外径去。白露后北风渐盛,必至隙仔港口(在鹿耳门外之北),方可开驾(舟行务依上风,故南风放洋从南,北风放洋从北。若误落下风,针路便失)。约行百里,望见东西吉屿,经二屿便抵澎湖。大约午后可到。南风宜泊水埯澳,北风宜泊网澳、内堑、外堑等澳。余详前澳屿内。自澎往厦,悉以黄昏为期,越宿而内地之山隐现目前。此就顺风而言。若南风柔弱,风不胜帆,常一、二日夜方抵澎湖。至厦门则更缓。又若北风凛烈,帆不胜风,折帆驾驶,登岸亦稍迟焉。
译大地的秀美景色,茂盛地形成山林、泉水和岩石;经过人力修建亭台、池沼,再经名人品评题咏,便成为名胜,而湮没无闻的却很多,大概其中有幸运和不幸运之分。旧志所称县城八景是:鹿耳连帆、鲲身集网、赤嵌夕照、金鸡晓霞(这一景属于澎湖)、鲫潭霁月、雁门烟雨、香洋春耨、旗尾秋搜(分见山水、古迹各志。从御史钱琦以下,都有题咏)。郡城八景是:安平晚渡、沙鲲渔火、鹿耳春潮、鸡笼积雪(这一景属于淡水)、东溟晓日(同上)、西屿落霞(属于澎湖)、澄台观海、斐亭听涛(都在道署内。从巡道高拱干以下,都有题咏)。秀峰塔:位于郡学东南方,高一丈三尺五寸,塔基周长六丈,有四道门、五级台阶,中间空心。乾隆六年提学杨二酉修建,后来废弃,没有修缮治理(记载见《艺文》)。南湖书院:在小南门外。乾隆三十年,郡守蒋允焄认为崇文书院狭小且靠近集市,于是在这里重新修建书院,开辟斋舍,在法华寺左边设置讲堂,就是旧日梦蝶园的所在地。那里有湖山林木的美景,后来因为居住在这里的院长大多不健康,书院于是废弃(记载见《艺文》)。另有正音书院,在东安坊旧县署左边,正车七年修建,不久便废弃。海道 《海道》汇集旧有见闻,可信的就相信,存疑的也一并保存。在风涛苍茫迷蒙之中,我怎么知道可信的不是可疑的、可疑的不是可信的呢?偶然得到一种解释,仍然战战兢兢地想把它奉为依据。凡是有记载的人,都几乎像孤竹国老人的老马一样,难以确知。台湾四面环海。从县城治所计算,向南到凤山县的沙马矶头,陆路二百九十六里,水路七更;向北到淡水厅的鸡笼鼻头山,陆路六百三十里,水路一十九更;向西北到鹿耳门,水路二十五里(康熙五十五年钦差丈量,按陆路折算,只有十里零七绳)。从鹿耳门向西北到澎湖,水路四更,约一百八十里;从澎湖向西北到厦门,水路七更,约三百里。县城治所内优大山以东叫山后,是归化生番居住的地方;船从沙马矶头盘旋转入,可以到达卑南觅各社。山后大洋以北有岛,名叫钓鱼台,可以停泊十多艘大船。崇爻山下有薛波兰港,可供三板船驶入。海上航船用磁制漏筒计时,形状像酒壶,里面装满细沙并悬挂起来。沙子从筒眼漏出,再用另一只筒承接。上筒的沙漏完、下筒的沙装满时就交换一次,这叫一更。每天一夜共十更。每更船可航行四十多里,但风潮有顺逆,驾驶有快慢。让一人拿着木片到船头投入海中,随即从船头快速走到船尾,以木片和人同时到达为标准;如果人先到而木片后到,便算不上这一更;如果木片先到而人后到,便算超过一更。计算相差的尺寸,再斟酌更数的多寡,就能知道航行的远近。船到某处,如果能望见岛屿,就让负责瞭望的人叫作“亚班”,登上桅杆远望。如果望不见岛屿,就用棉纱做绳,长六七十丈,系上铅锤,涂牛油后坠入海底,粘起泥沙,根据泥沙颜色辨别土质,便能知道船到了什么地方。在海中抛锚停泊等待风势,也依照这个方法。如果铅锤粘不起泥沙,不是海水极深,就是海底为岩石,不能停泊。远洋海船中掌管更漏、辨认航行针路的人叫火长,设正、副各一人;他们各有传抄的海道秘本,名叫《水镜》。台湾、厦门之间往来的船,水路距离比较近,中间又有澎湖,岛屿彼此可望,因此不设置更漏,只以焚香几炷作为计时标准。航行针路则用罗盘确定子午方向。从台湾到厦门,朝乾方航行;从厦门到台湾,指向巽方而来。如果从厦门向北前往江、浙、锦、盖各州,向南到广、粤、惠、潮各府,沿海靠山航行,每天都有可以停泊的埯澳,不用更漏筒。有人问:旧志说船行一更六十里,如今却说四十多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南路沙马矶头到府城,船行七更。康熙五十五年,钦差丈量明确陆路二百九十六里,水路与陆路相近,所以一更应有四十二里多。《通志》记载福州到琉球水路一千七百里,《府志》说船行四十三更,这也就是一更四十里。又有人问:船从南路到府城七更,顺风一天可以到;从厦门到澎湖也是七更,却必须一天多才能到,为什么?回答说:台湾海潮,涨潮向北、退潮向南;南路到府城是顺流。台湾、厦门之间横向航行,受到横流影响,所以稍慢。又问:向北流是顺流,向南流难道不算逆流吗?回答说:有风就不怕水流。向南流虽然是逆流,却不像黑沟那样湍急。又有人问:船中确定一更,以人走路和木片同时到达为标准;台湾人步行一天走不满百里,船却能航行二百多里,为什么?回答说:投入木片时,木片的速度很快,而且船航行没有休息,所以速度是步行的两倍。又有人问:北路水程一十九更,陆路却只有六百三十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个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考察,只能依照《府志》的记载。台湾海峡的潮流只分为南、北两个方向。台湾、厦门之间横向渡海,称为横洋。从台湾到澎湖叫小洋,从澎湖到厦门叫大洋,所以也称为重洋。凡是前往内地的船,都在黎明时从鹿耳门出海(船工转舵扬帆驶出海面叫放洋。鹿耳门南北有两处礁石,立标记明,不敢逼近触犯。天刚亮看见标志,船才可以航行)。清明以后,南风开始吹起,船从鹿耳门外径直向南离去;白露以后北风渐盛,必须到隙仔港口(在鹿耳门外北面)才能开船(船行必须依靠上风,所以南风放洋从南面走,北风放洋从北面走。如果误入下风处,针路就会失去)。航行约一百里,望见东西吉屿,经过这两座岛便到澎湖,大约午后可以抵达。南风时适合停泊在水埯澳,北风时适合停泊在网澳、内堑、外堑等澳。其余情况详见前面的澳屿部分。从澎湖前往厦门,都以黄昏出发为准,过一夜后,内地的山就会隐约出现在眼前。这是顺风时的情况。如果南风微弱,风力不足以鼓起船帆,常常要航行一两天一夜才能到澎湖;到了厦门就更慢。又如果北风猛烈,船帆承受不住风力,只能折帆驾驶,登岸也会稍迟。
船往福州,望北直去至闽安镇,水程一十五更,不用湾泊澎湖。若从北路淡水西渡,水程仅七更,登舟半日可见关潼山。自关潼趋定海,行大洋中五六十里,至五虎门,两山对峙,势极雄险,为闽省外户。门外风力鼓荡,舟帆颠越。既入门,静渌渊渟,与门外迥别。更进为城头,土名亭头;十里即闽安镇。再数十里至南台大桥。
鹿耳门外初出洋时,水色皆白。东顾台山,烟云竹树,迭翠浮蓝。自南抵北,罗列一片,绝似屏障画图。已而渐远,水色变为淡蓝,台山犹隐现于海面。旋见水色皆黑,则小洋之黑水沟也。过沟,黑水转淡,继而深碧,澎湖诸岛在指顾间矣。自澎湖放洋,近处水皆碧色,渐远则或苍或赤。苍者若靛绿,赤者若臙红。再过深黑如墨,即大洋之黑水沟,横流迅驶,乃渡台最险处。既过,水色依然苍赤,有纯赤处,是名红水沟,不甚险。比见水皆碧色,则青水洋也。顷刻上白水,而内地两太武山屹然挺出于鹢首矣(南风时驾驶近南,先见镇海之南太武。北风时驾驶近北,先见金门之北太武)。
黑水沟为澎、厦分界处,广约六、七十里,险冠诸海。其深无底,水黑如墨,湍激悍怒,势如稍洼。舟利乘风疾行,乱流而渡,迟则波涛冲击,易致针路差失(按黑水沟有二:其在澎湖之西者,广可八十余里,为澎厦分界处,水黑如墨,名曰大洋。其在澎湖之东者,广亦八十余里,则为台、澎分界处,名曰小洋。小洋水比大洋更黑,其深无底。大洋风静时尚可寄椗,小洋则不可寄椗;其险过于大洋。此前辈诸书纪载所未及辨也)。厦船过黑水沟良久,令亚班(舟中占风望向者二人,名曰亚班)登桅遥望,必见澎湖西屿、花屿、猫屿,乃可前进。倘计程应至,而诸屿不见,便失所向,须亟收回,恐漂越台之南北而东,则邈不知其所之。或已抵鹿耳门,为东风所逆不得入,或遇海吼浪涌,隙仔不可寄泊,当回澎湖。若值月黑,莫辨岛屿何处,不得不仍归厦门,而针路已失,往往有随风北至南日而上、南至铜山以下者。
来台诸舟,必以澎湖为关津,由西屿头入泊妈宫等澳,然后出东吉,过小洋,抵鹿耳,其常也。或已入澎湖,而风信未可行,尝有湾泊至旬以外者。
澎湖诸岛,皆平冈无峰峦,舟行稍远,辄伏而不见。渐近时,登鹢尾高处凭眺,恍惚天际微云一抹如线,徘徊四顾,天水混连,孤舟荡漾,若纤芥在明镜中。
泛海不见飞鸟,则渐至大洋,盖水禽陆栖也。近岛屿先见白鸟飞翔。
海波夜动,焰如流火,天黑弥烂。船在洋中,可击水以视物。一击而水光飞溅,如明珠十斛,倾撤水面,晶光荧荧,良久始灭。
邑治之海常吼。自七鲲身北至鹿耳门,南至打鼓港止,小吼似击花腔鼓,点点作撒豆声,乍近乍远,若断若续。临流听之,有成连鼓琴之致。大吼如万马奔突,如众鼓齐鸣,如三峡崩流,如千鼎共沸。厥声远闻,累数日夜,罔有闲歇。惊涛湓涌,舟莫敢近。虽钱塘八月怒潮,未足拟也。或曰风兆,时亦不风;或曰涛响,何港无涛。若云雨征,宜其近之。谓海气发,故地籁鸣也。乃微雨辄吼,大雨而或不吼;既晴犹吼,久旱而亦时吼,斯不可解矣。惟吼声南下而渐细,则久雨必晴,颇验(按海自嘉义以上不吼,惟台湾下至凤山则吼。俗呼曰做涌。惊涛迅发,舟触之沸击,迫岸辄碎。自岸边至中流浪之最巨者有三迭,约广不上十里,以外则渐平。春冬不吼,惟四月廿六日起;舟人谣曰:涌仔开目,不因风兆,不因潮汐。谓海气一发,微雨几泼辄吼。或大雨不吼,或大风不吼,或既晴犹吼,必待烈阳炎暴至终日则吼息。四、五月之吼,凤山最甚。六、七月之吼,台湾最甚。其地气由南而北。七月廿六后谓之埔占涌,渐轻。至中秋则不吼也。盖夏令地气蒸热,自下而升,犹煮饭之滚于锅底然)。
台处闽之东南,以一郡藩蔽全省。即沿海东西地方之对峙者计之,北路淡水厅之后垄港,与兴化府南日对。后垄而上有竹堑,与福清县海坛镇对。后垄而上有南嵌社,与福州府闽安镇关潼对。自南嵌至淡水港,与连江县北茭对。自淡水港至鸡笼山,与福宁府沙埕烽火门对。南路凤山县之弥陀港、万丹港、岐后港、东港、茄藤港,则与漳州府之古螺、铜山等处对。顺风时,驾驶针路皆以卯酉为方向,不用斜转。惟鹿耳门居邑治之西北,澎湖又居鹿耳门之西北,与泉州府同安县之厦门东南斜对,针路以巽干为方向。迩来海不扬波,凡■〈舟彭〉仔、三板头等小船,每由北路笨港、鹿仔港等处,乘南风时,径渡厦门、泉州。自东徂西,横过澎湖之北,名曰透西,例禁甚严,趋险者犹如骛也。
译船驶往福州,向北直行到闽安镇,水路一十五更,不必绕道停泊澎湖。如果从北路的淡水向西渡海,水路只有七更,登船半天便能看见关潼山。从关潼山驶向定海,在大洋中航行五六十里,到达五虎门;两山相对而立,形势极其雄伟险峻,是福建省的外门户。五虎门外风力鼓荡,船帆颠簸起伏;进入门内后,水面宁静清澈,与门外完全不同。继续前进就是城头,土名叫亭头;再行十里就是闽安镇。再走几十里到南台大桥。船刚从鹿耳门外出海时,海水全是白色。向东回望台湾山,烟云、竹树层层叠叠,翠色与蓝色浮动交融。从南到北排列成片,极像屏障和画图。不久船渐行渐远,水色变成淡蓝色,台湾山仍在海面上隐约可见。很快看见海水全变黑了,这就是小洋的黑水沟。渡过黑水沟后,黑水转为浅色,继而变成深碧色,澎湖各岛已经近在眼前。从澎湖出海,近处海水都是碧色,渐远后有时呈苍色,有时呈赤色。苍色像靛青和绿色,赤色像胭脂红。再往前经过深黑如墨的地方,就是大洋的黑水沟;那里横流迅急,是渡往台湾最危险的地方。渡过之后,海水仍呈苍、赤二色,其中有一片纯赤色的地方,叫红水沟,并不十分危险。等到看见海水全是碧色,就是青水洋了。片刻之间,海水变成白色,而内地的两座太武山已经高高挺立在船头(南风时船行靠南,先看见镇海以南的南太武;北风时船行靠北,先看见金门以北的北太武)。黑水沟是澎湖与厦门的分界,宽约六七十里,危险超过各处海域。它深不见底,海水黑如墨汁,水流湍急凶猛,形势像地面稍微低洼。船只应借风快速航行,冲过乱流;稍一迟缓,就会被波涛冲击,容易导致针路偏差(按:黑水沟有两处:澎湖以西的一处,宽约八十多里,是澎湖、厦门的分界,水黑如墨,名叫大洋;澎湖以东的一处,宽也有八十多里,是台湾、澎湖的分界,名叫小洋。小洋的水比大洋更黑,深不见底。大洋风平时尚可抛锚停泊,小洋则不能抛锚停泊,危险超过大洋。这是前人各书记载中尚未辨明的地方)。厦门船渡过黑水沟很久后,要让亚班(船中负责观测风向、瞭望方向的两个人,叫亚班)登桅杆远望,必须看见澎湖的西屿、花屿、猫屿,才可以继续前进。如果按航程计算应该已经到达,却看不见这些岛屿,就是已经失去方向,必须赶紧返航,以免漂过台湾南北而向东,不知漂到什么地方。有时已经抵达鹿耳门,却被东风顶住不能进入;有时遇上海吼浪涌,不能在隙仔停泊,只好返回澎湖。如果正值无月之夜,分辨不出岛屿在哪里,就不得不仍然回厦门,而针路已经失准,往往随风向北漂到南日以上,向南漂到铜山以下。来台湾的各类船只,必定把澎湖作为关卡和津渡,从西屿头进入,停泊在妈宫等澳,然后驶出东吉,经过小洋,到达鹿耳门,这是通常的航路。有时已经进入澎湖,但风势尚不适合航行,也常有停泊十多天的。澎湖各岛都是平缓山冈,没有高峰,船驶稍远,岛屿就伏在海面下看不见了。渐渐靠近时,登上船尾较高处凭栏远眺,仿佛天边只有一线若有若无的微云;回旋四望,只见天与水混合相连,孤舟在海上摇荡,好像一粒微小草芥漂在明镜之中。在海上航行看不见飞鸟,就说明渐渐进入大洋了,大概是水鸟栖息在陆地上。接近岛屿时,先会看见白鸟飞翔。海浪在夜间涌动,火焰像流动的火光,天色越黑越显得灿烂。船在海中,可以击打水面来观察东西。每击一下,水光便飞溅起来,像十斛明珠倾倒在水面上,晶莹的光芒闪烁,过了很久才熄灭。县城治所附近的海面经常发出吼声。从七鲲身向北到鹿耳门,向南到打鼓港为止,小吼声像敲击花腔鼓,点点作响,如同撒豆的声音,忽近忽远,时断时续。临水倾听,有成连鼓琴那样的韵致。大吼声像万马奔腾冲撞,像众鼓一齐鸣响,像三峡山洪崩流,像千鼎同时沸腾。声音传得很远,连续几天几夜没有片刻停歇。惊涛翻涌,船只不敢靠近。即使钱塘江八月的怒潮,也不足以相比。有人说这是风暴的征兆,但有时并没有风;有人说是波涛的声响,可哪个港口没有波涛?如果说是下雨的征兆,似乎比较接近。有人说是海气发动,所以地气发出鸣响。可是小雨一来就会吼,大雨反而有时不吼;天已经放晴还在吼,长久干旱时也有时吼,这就无法解释了。只有吼声向南而去、逐渐变小,随后久雨必定放晴,这一点颇为应验(按:海面从嘉义以北不吼,只有台湾向南直到凤山才吼。俗称“做涌”。惊涛迅速涌起,船碰上便翻滚冲击,逼近岸边就会撞碎。从岸边到海中浪头最大的地方有三重波浪,宽约不超过十里,再往外便逐渐平缓。春冬不吼,只有从四月二十六日开始;船夫歌谣说:“涌仔开目”,意思是并非风暴征兆,也不是潮汐造成的,而是海气一发动,微雨下几阵就会吼)。有时大雨不吼,有时大风不吼,有时天已经放晴仍然吼;一定要等烈日炎热暴晒一整天,吼声才会停止。四、五月的海吼,凤山最严重;六、七月的海吼,台湾最严重。当地的地气由南向北传行。七月二十六日以后称为埔占涌,逐渐减弱;到了中秋就不再吼了。大概夏季地气蒸腾炽热,从地下向上升起,就像煮饭时锅底翻滚一样(注)。台湾位于福建东南,以一郡作为屏障,遮蔽全省。只按沿海东西相对的地方计算:北路淡水厅的后垄港与兴化府的南日相对;后垄以上的竹堑与福清县海坛镇相对;后垄以上的南嵌社,与福州府闽安镇的关潼相对;从南嵌到淡水港,与连江县的北茭相对;从淡水港到鸡笼山,与福宁府的沙埕烽火门相对。南路凤山县的弥陀港、万丹港、岐后港、东港、茄藤港,则与漳州府的古螺、铜山等地相对。顺风时,航行针路都以卯、酉为方向,不斜转。只有鹿耳门位于县城治所西北,澎湖又位于鹿耳门西北,与泉州府同安县厦门的东南方向斜相对,所以针路以巽、乾为方向。近来海面风平浪静,凡是■〈舟彭〉仔、三板头等小船,常常从北路笨港、鹿仔港等处趁南风直渡厦门、泉州。从东向西横过澎湖以北,称为透西,按例禁令极严,但冒险前往的人仍像野鸭飞奔一样多。
台海港口,哨船可出入者,只邑治鹿耳门及南路打鼓港、北路蚊港、笨港、淡水港、小鸡笼、八尺门七处。其余如邑治之大港,南路之西溪蚝港、蛲港、东港、茄藤港、放■〈纟索〉港(冬月沙淤,至夏秋溪涨,船始可行)、大昆麓社寮港、后湾子(俱琅峤地)、北路之马沙沟、欧汪港、布袋澳、茅港尾、铁线桥、咸水港、井水港、八掌溪、猴树港、虎尾溪港、海丰港、二林港、三林港(二港亦多沙汕、水退去口五、六里)、鹿仔港(潮涨大船可至内汕,不能抵港,其外汕水退时去口十余里,非熟港道者,不敢出入),哨船俱不能常至。
邑治州仔尾、隙仔、喜树港,南路万丹港,北路湾里、竿寮、含西、篷山港,只容■〈舟古〉仔小船。再南路岐后、防寮、加六堂、谢必益、■〈句黾〉鼊港、大绣房、鱼房港,北路■〈鱼逮〉仔挖象领,今尽淤塞,惟小渔船来往。
相传台海有万水朝东处,诸书所载不同。「续文献通考」及「岛上附传」、「稗海纪游」皆云:在澎湖南(「续文献通考」云:『水至澎湖渐低,近琉球谓之落漈。漈者,水趋下而不回也。凡西岸渔舟到澎湖以下,遇飓风发,漂流落漈,回者百无一』。「岛上附传」云:『澎湖风涛喷薄,悍怒激斗,瞬息万状。子午稍错,北则坠于南风气,南则入于万水朝东,皆有不返之忧』。「稗海纪游」云:『澎湖黑水沟最险,自北流南,不知源出何所;水黑如墨,势又稍洼,广约百里,湍流迅驶。舟师至此,喘喘屏息,惧或顺流而南,不知所之』)。「福建海防考」谓:『澎湖为漳、泉南户,日本、吕宋东西洋皆所必经,南有港门,直通西洋』。「台湾志略」谓:『海船直指南离至东京、广南、占城、柬埔寨、暹罗等处』。旧「府志」亦谓:『子午稍错,南犯吕宋,或暹罗或交趾』。今通洋之舟,岁岁南行,未尝入于万水朝东,则云在澎湖南者误也。至云水至澎湖渐低,黑水沟自北流南,亦误。又「漳州府志」云:『沟水分东西流,过沟则东流达于吕宋。回日过沟,则西流达于漳、泉』。皆未详考。盖台海潮流,止分南北。潮时北流较缓,汐时南流较驶。澎岛在厦门之东南,乃渡台标准;但无高峰,不可远望。过沟时,针路指定东南,船稍近北,虽不见澎岛,犹可见台北诸山。苟为南流所牵,则径出南路沙马矶头之下,无岛屿可望,不知台湾在何方矣。故黑水沟中值静风潮涨,可随流。潮退,必悬椗停舟。非畏万水朝东也。「稗海纪游」又云:『鸡笼山下实近弱水,舟至则沉,或名为万水朝东,其势倾舄,卷入地底,滔滔东逝,流而不返』。二说俱无稽。若旧「府志」云:『北则漂荡无复人境,甚至无力水而莫知所之』,亦第想象之词;然则「赤嵌集」所云:『黑水沟惊涛鼎沸,险冠诸海。顺流而东,则为弱水。昔有闽船,漂至弱水之东,十二年始还中土』者,皆不可信乎?曰弱水见于「禹贡」,自有其处。万水朝东,天下之公言也。地缺东南,尾闾有焦釜。岂即在鸡笼山下?且顺流而东,果为弱水,则「府志」所载外域诸国,在台海正东、东南、东北者,将无由而至矣,而皆非也(按「府志」载琉球在台海正东,日本在台海东北,吕宋、苏禄在台海东南。今考台海北至鸡笼,南尽沙马矶头而止。琉球在福州正东一千七百里,自五虎门放洋,经鸡笼山之北而去。日本以近东海日出而名,舟必北上,抵江南界之秦山、花鸟屿始可放洋。「明史」载吕宋居南海中,去漳州甚近。苏禄地近浡泥、阇婆,去泉州甚远。似俱与台海无涉)。诸书言顺流而东、而南者,就内地言之也。台处东南,其北之鸡笼山,即内地之东。其南之沙马矶头,即内地之南。水归东南,故皆可曰顺流,或东或南俱错。过台湾山后,大海茫茫,舟随风去,无所终泊,得还中土者盖鲜。幸而岛屿可依,帆柁未失,乘风忽返,间尝有之。其所至果弱水之东否,未可知也。闻老舵工云:尝遭风至台湾山后绝远处,夜闻水声淜湃,知为万水朝东,努力回柁,幸免落漈。天明见岛屿甚近,语似可据。然闻水声,以为落漈,非也。岛岸风涛,冲击作声也。舟不回柁,触礁虀粉,无生还理。旧称落漈,杂云沉海,乃舟人之讳词。「风土记」谓:『十二年气候一周,漈水复满,东风大起,船乃还』,则海滨人习言之,特以慰其家人。即诗所云:『犹来无止』耳。亦有搁浅簸浪,因而傍崖登山者。苟延残喘,际会幸归,各述所见。大海之中,何奇不有,何怪不储,存而不论可也。「岛上附传」所称风炁,今亦莫知其处。
译台湾县治所的哨船能够出入的港口,只有县城治所的鹿耳门,以及南路的打鼓港、北路的蚊港、笨港、淡水港、小鸡笼、八尺门,共七处。其余如县城治所的大港,南路的西溪蚝港、蛲港、东港、茄藤港、放■〈纟索〉港(冬季被沙淤塞,到夏秋溪水上涨,船才可以通行)、大昆麓社寮港、后湾子(都属于琅峤地区),以及北路的马沙沟、欧汪港、布袋澳、茅港尾、铁线桥、咸水港、井水港、八掌溪、猴树港、虎尾溪港、海丰港、二林港、三林港(二港也多有沙汕,退潮时港口离水面五六里)、鹿仔港(涨潮时大船可以到内汕,却不能抵达港口;外汕退潮时离港口十多里,不熟悉港道的人不敢出入),哨船都不能经常到达。县城治所的州仔尾、隙仔、喜树港,南路的万丹港,北路的湾里、竿寮、含西、篷山港,只能容纳■〈舟古〉仔小船。再如南路的岐后、防寮、加六堂、谢必益、■〈句黾〉鼊港、大绣房、鱼房港,北路的■〈鱼逮〉仔挖象领,如今全都淤塞了,只有小渔船往来。相传台湾海域有万水朝东的地方,各书所记载的并不相同。《续文献通考》《岛上附传》《稗海纪游》都说在澎湖南面(《续文献通考》说:“水流到澎湖逐渐降低,接近琉球的地方叫落漈。漈,就是水向下流而不回转。凡是西岸渔船到澎湖以下,遇到飓风发作而漂流落漈,能够回来的一百艘中没有一艘。”《岛上附传》说:“澎湖风涛喷涌冲击,凶猛激烈,瞬息之间变化万状。子午方向稍有偏差,向北就坠入南风气,向南就进入万水朝东,都有一去不返的忧虑。”《稗海纪游》说:“澎湖黑水沟最危险,从北向南流,不知道源头在哪里;水黑如墨,水势又稍低,宽约百里,水流湍急迅速。船师到这里,战战兢兢屏住呼吸,害怕船顺流向南漂去而不知所向。”)《福建海防考》说:“澎湖是漳州、泉州向南的门户,日本、吕宋的东西洋船都必经此处,南面有港门,直通西洋。”《台湾志略》说:“海船直向南离,能够到达东京、广南、占城、柬埔寨、暹罗等地。”旧《府志》也说:“子午方向稍有偏差,向南就会侵犯吕宋,或者到暹罗、交趾。” 如今通往海外的船只年年向南航行,从未进入万水朝东之处,因此说它在澎湖南面是错误的。至于说水流到澎湖逐渐降低、黑水沟由北向南流,也都是错误的。又《漳州府志》说:“沟水分向东西流,渡过黑水沟后便向东流到吕宋;返航时渡过黑水沟,便向西流到漳州、泉州。”这些说法都没有经过详细考察。大概台湾海峡的潮流只分南、北两个方向。涨潮时向北流得较缓,退潮时向南流得较快。澎湖在厦门东南,是渡往台湾的标志;但那里没有高峰,不能远望。渡过黑水沟时,针路指定向东南,船只稍微偏北,即使看不见澎湖岛,也还可以看见台湾北部各山。如果被南流牵引,就会径直漂到南路沙马矶头以下,看不见任何岛屿,也不知道台湾在什么方向。因此在黑水沟中遇到风静、涨潮,可以顺流而行;退潮时必须悬起船锚,停船等待,并不是害怕万水朝东。《稗海纪游》又说:“鸡笼山下实际上接近弱水,船到了那里就会沉没,有时称作万水朝东;水势倾斜,卷入海底,滔滔向东流去,流而不返。”这两种说法都没有根据。至于旧《府志》说:“向北就漂荡到再也没有人烟的地方,甚至进入无力水而不知道漂向何处。”也只是想象之辞。那么《赤嵌集》所说的“黑水沟惊涛翻腾,危险超过各海;顺流向东,就成为弱水。从前有福建船漂到弱水以东,十二年后才返回中原”,难道都不可信吗?回答说:弱水见于《禹贡》,自然有它所在的地方。万水朝东,是天下共同的说法。天地东南有缺口,水流汇入传说中的焦釜。难道就在鸡笼山下吗?况且如果顺流向东果真进入弱水,那么《府志》所记载的、位于台湾海正东、东南、东北的外域诸国,就都不可能到达了;事实并非如此(按:《府志》记载琉球在台湾海正东,日本在台湾海东北,吕宋、苏禄在台湾海东南。如今考察台湾海域,北到鸡笼,南到沙马矶头为止。琉球在福州正东一千七百里,从五虎门出海,经过鸡笼山以北而去。日本因靠近东海、太阳从那里升起而得名,船必须向北航行,到达江南界的秦山、花鸟屿后才能出海。明史记载吕宋位于南海中,离漳州很近。苏禄靠近浡泥、阇婆,离泉州很远,似乎都与台湾海无关)。各书所说顺流向东、向南,是以中原为参照而言的。台湾位于东南方,它北面的鸡笼山就是中原的东方,它南面的沙马矶头就是中原的南方。水流归向东南,所以都可以说是顺流;说向东或向南,其实都是方位偏差。越过台湾山后的大海,茫茫无边,船随风漂去,没有可以最终停泊的地方,能够回到中原的恐怕很少。幸好有时可以依靠岛屿,船帆和舵没有损坏,乘风忽然返回,这种情况偶尔也有。它究竟是否到达弱水以东,无法知道。听老舵工说:曾经遇到大风,漂到台湾山后极远的地方,夜里听见水声澎湃,知道是万水朝东,便努力转舵,幸免漂入落漈。天亮后发现岛屿就在很近的地方,这种说法似乎可以作为依据。但听见水声就以为是落漈,并不对;岛岸的风涛冲击,也会发出这种声音。船如果不转舵,撞上礁石就会粉碎,没有生还的道理。旧时所称落漈、杂说沉海,其实是船夫避讳的说法。《风土记》说:“十二年气候循环一周,漈水重新充满,东风大起,船才得以回来。”这只是海边人习惯这样说,用来安慰船员的家人,也就是诗中所说的“犹来无止”。也有船搁浅、在风浪中颠簸,因而靠近山崖登山的人;他们苟延残喘,幸运地回来后,各自叙述所见。大海之中有什么奇异之事没有、有什么怪异之物不能藏有?保存这些说法而不加评论,也就可以了。《岛上附传》所说的风炁,如今也不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
台船岁往江、浙、锦、盖诸州者,以千计。沿海水程,内地郡邑志及通志,俱未详载,既无以稽舟楫之去来,又何以资哨防之备御。倘谓邑志例限不书,得毋终听其阙乎?因就见闻所及,附着于此。至道里远近,澳路险易,略之以俟知者。
台船至厦门,水程一十一更。自厦门至浙江宁波,水程三十七更。江南上海较远十更。先由厦门挂验,出大担门北行,经金门■〈木扇〉、辽罗,系同安县界。过围头、深沪、浚里至永宁,俱晋江县界。又过祥芝头至大坠,为泉州港口。经惠安县之獭窟至崇武,可泊船数十。复经莆田县之湄州至平海,可泊船数百。其北即南日,仅容数艘。莆田、福清交界。从内港行,经门、后草屿至海坛、宫仔前有盐屿,即福清港内。过古屿门为长乐县界。复沿海行,经东西洛至磁澳,回望海坛诸山环峙南日、古屿之东,出没隐现,若近若远。再过为白畎、为关潼,可泊船数百,乃福省半港处;入内即五虎门。由关潼一潮水至定海,可泊船数百余。复经大埕、黄岐至北茭,为连江县界。再过罗湖、大金,抵三沙、烽火门。由三沙沿山戗驶一潮水过东璧、大小目、火焰山、马屿,进松山港,即福宁府。由烽火门过大小仑山、■〈山上秦下〉屿、水澳至南镇、沙埕,直抵南北二关,闽、浙交界。由北关北上至金香大澳,东有南纪屿,可泊千艘。其北为凤凰澳,系瑞安县港口。又北为梅花屿,即温州港口。过咙内三盘,伪郑常屯札于此。再过王大澳、玉盘山、坎门、大鹿山至石塘,内为双门卫。复经鲎壳澳、深门花澳、马蹄澳、双头通,至川礁,为黄岩港口。从牛头门、柴盘,抵石浦门。由龙门港、崎头至丁厝澳,澳东大山迭出,为舟山地。赴宁波、上海在此分■〈舟宗〉。从西由定海关进港数里即宁波。从北过岑港、黄浦至沈加门东出,即普陀山。北上为秦山、花鸟屿。秦山西南有板椒山,属苏州府界。又有羊山,龙神甚灵,凡船到此,须悄寂而过。放大洋抵吴淞,进港数里即上海。
再由舟山、丁厝澳西北放小洋四更至乍浦海边,俱石岸;北风可泊于羊山屿。向北过崇明外五条沙,转西三十四更,入胶州口。过崇明外五条沙,对北三十二更至成山头,向东北放洋十一更,至旅顺口。由山边至童子沟岛,向东沿山七更至盖州。向北放洋七更至锦州府。
自厦门出大担门外南行,由浯屿至南澳,凡一十三澳:曰浯屿、麦坑、镇海卫、将军澳、陆鳌、杏仔、古螺、铜山、苏尖、刘澳、角宫仔、前悬钟、南澳,入广东界(附记自浙入闽,由沙埕南下,一潮水至南镇。南镇一潮水至南关。南关一潮水过大小白鹭至屏峰。屏峰一潮水至仑山门。仑山门一潮水至三沙。三沙一潮水过大小目至短表过海尾澳、长表一潮水至斗美。斗美一潮水过闾尾至罗湖。罗湖一潮水过西洋至北茭。北茭顺风一潮水至黄岐。若遇逆风,则在北茭候风。黄岐一潮水过赤澳、猫坞、安海、黄宫四屿,至定海。定海一潮水过小目,入五虎门,到虎树。虎树一潮水过白塔、熨斗、浮江双龟破荐入金牌、急水门至馆头。馆头一潮水过梅屿、长湾、大小芦、亭头至福州、闽安镇。又馆头一潮水往北港,过蓬崎至荻芦过乌猪、小目、小埕、长澳复至定海)。
南路沙马矶头之南有澳,名龟那秃,北风可泊巨舰。从此东去水程四更至红头屿,生番聚处,地产铜,所用什物皆铜器,不与中国通。顺风两日夜,即见吕宋之谢昆山、大小覆金山,沿山行四、五日夜至吕宋,共水程五十八更。
右所编录,多出「郡、县旧志」「赤嵌集」、「稗海纪游」、「使槎录」诸书中。有本出诸书,而前志加以润色、增减致变易原文者,不能确指为某书所有。故各条之下,概不标录,览者可推而得焉。
风信
自厦来台,以西北风为顺。自台抵厦,以东南风为顺。但得一面之风,非当头逆顶,皆可转帆戗驶。故两舟并行,一往一来,不闻阻滞,仅分迟速。惟鹿耳门进港忌东风,出港忌西风;而台湾风信,与内地迥异,清晨必有东风,午后必有西风,名曰发海。西去来诸舟乘之以出入,乃天造地设之奇。时或反是,则颲风将作,去者未可遽去,来者必亟收回云。
译台湾的船每年驶往江、浙、锦、盖各州的,以千艘计算。沿海水路的航程,中原各郡邑志和《通志》都没有详细记载,既无法考察船只往来的情况,又凭什么帮助哨防和防御呢?如果说县志按惯例不予记载,难道就能始终任凭这个缺漏存在吗?因此把我见闻所及的内容附记在这里。至于道路远近、澳路险易,只略加记述,等待通晓这些情况的人补充考察。台湾的船到厦门,水路一十一更。从厦门到浙江宁波,水路三十七更;江南上海还要远十更。船先从厦门挂验,向北驶出大担门,经过金门■〈木扇〉、辽罗,这些地方属于同安县界。经过围头、深沪、浚里到永宁,都属于晋江县界。又经过祥芝头到大坠,这里是泉州港口。经过惠安县的獭窟到崇武,可以停泊几十艘船。再经过莆田县的湄州到平海,可以停泊几百艘船。再往北就是南日,只能容纳几艘船,这里是莆田、福清的交界。从内港航行,经过门、后草屿到海坛、宫仔前,有盐屿,这就是福清港内。经过古屿门就是长乐县界。再沿海航行,经过东西洛到磁澳,回头望见海坛各山环绕对峙;南日、古屿在其东面,时隐时现,若近若远。再过去是白畎、关潼,可以停泊几百艘船,是福建省中部的港口;进入里面就是五虎门。从关潼顺一潮水到定海,可以停泊几百多艘船。再经过大埕、黄岐到北茭,这里是连江县界。再经过罗湖、大金,到达三沙、烽火门。从三沙沿山斜行,顺一潮水经过东璧、大小目、火焰山、马屿,进入松山港,就是福宁府。从烽火门经过大小仑山、■〈山上秦下〉屿、水澳到南镇、沙埕,直达南、北二关,这里是福建、浙江交界。从北关向北行到金香大澳,东面有南纪屿,可以停泊千艘船。它北面是凤凰澳,属于瑞安县港口;再往北是梅花屿,就是温州港口。经过咙内三盘,伪郑曾经常年驻扎在这里。再经过王大澳、玉盘山、坎门、大鹿山到石塘,里面是双门卫。又经过鲎壳澳、深门花澳、马蹄澳、双头通,到川礁,这里是黄岩港口。从牛头门、柴盘到石浦门;从龙门港、崎头到丁厝澳,澳东大山层层耸出,这里就是舟山地区。前往宁波、上海的船在这里分■〈舟宗〉。向西从定海关进入港内几里就是宁波;向北经过岑港、黄浦,向东出港就是普陀山。再向北是秦山、花鸟屿。秦山西南有板椒山,属于苏州府界。又有羊山,龙神非常灵验,凡船到这里,都必须悄无声息地通过。驶入大洋到吴淞,进入港内几里就是上海。再从舟山、丁厝澳向西北驶入小洋,航行四更到达乍浦海边,沿途都是石岸;北风时可以停泊在羊山屿。向北经过崇明外的五条沙洲,再转向西航行三十四更,进入胶州口。经过崇明外的五条沙洲,向北三十二更到成山头,再向东北出海航行十一更,到达旅顺口。从山边到童子沟岛,再向东沿山航行七更到盖州。向北出海航行七更,到达锦州府。从厦门出大担门外向南航行,经过浯屿到南澳,共有十三个澳:浯屿、麦坑、镇海卫、将军澳、陆鳌、杏仔、古螺、铜山、苏尖、刘澳、角宫仔、前悬钟、南澳,进入广东界。附记:从浙江进入福建,由沙埕向南下行,经过一潮水到南镇;南镇经过一潮水到南关;南关经过一潮水,越过大小白鹭到屏峰;屏峰经过一潮水到仑山门;仑山门经过一潮水到三沙;三沙经过一潮水,越过大小目到短表,再过海尾澳;长表经过一潮水到斗美;斗美经过一潮水,越过闾尾到罗湖;罗湖经过一潮水,越过西洋到北茭;北茭顺风经过一潮水到黄岐。若遇逆风,就在北茭等候风向。黄岐经过一潮水,越过赤澳、猫坞、安海、黄宫四屿,到定海;定海经过一潮水,越过小目,进入五虎门,到虎树;虎树经过一潮水,越过白塔、熨斗、浮江、双龟、破荐,进入金牌、急水门,到馆头;馆头经过一潮水,越过梅屿、长湾、大小芦、亭头,到福州、闽安镇。又从馆头向北港行,越过蓬崎,到荻芦,再经过乌猪、小目、小埕、长澳,返回定海。南路沙马矶头以南有一处澳,名叫龟那秃,刮北风时可以停泊大船。从这里向东航行,水程四更到红头屿,那里是生番聚居的地方,地产铜,所使用的各种器物都是铜制的,不同中国往来。顺风航行两天两夜,就能看见吕宋的谢昆山、大小覆金山;沿山航行四五天夜到吕宋,共计水程五十八更。以上所编录的内容,大多出自《郡、县旧志》《赤嵌集》《稗海纪游》《使槎录》等书。有些材料虽然出自这些书,但前志又加以润色、增删,因而改变了原文,已经不能确切指出究竟属于哪一部书。所以各条下面概不注明出处,阅读者可以由此推知。风信 从厦门到台湾,以西北风为顺风;从台湾到厦门,以东南风为顺风。只要风向来自一面,不是正面迎头的逆风,都可以转帆斜行。因此两船并行,一条去、一条来,并不会听说受到阻滞,只是有快慢之分。只有鹿耳门进港忌东风,出港忌西风。而台湾的风信与内地大不相同:清晨必有东风,午后必有西风,名叫“发海”。向西航行和从西返回的船只,都乘这种风出入,这是天然形成的奇异现象。有时风向反常,就将要形成颲风;出发的船不能立即离去,归来的船则必须赶快收回。
舟人呼大风曰暴。按诗「邶风」:『终风且暴』。传云,暴、疾也。疏云:大风疾起也。「旧志」暨「凤山」各志,以暴为报,失其义矣。「府志」作飓亦误。飓乃海中灾风,其至叵测。暴则每月有期,所传名称虽涉怪诞,而验之多应。凡暴期将至,舟必泊澳;俟暴发后,辄尾之而行,最便利,不为灾。「府志」又云:『飓之甚者曰台。飓倏发倏止,台常连日夜。飓骤而祸轻;台缓而祸久』。考「六书」无台字,所云台者,乃土人见飓风挟雨四面环至,空中旋舞如筛,因曰风筛。谓飓风筛雨,未尝曰台风也。台音筛同台,加风作台,诸书承误,今删之(按「韵会」:海中大风曰飓。「投荒杂录」云:岭南诸郡皆有飓风,以四面风俱至也。「南越志」:飓风具四面之风,常以五、六月发,永嘉人谓之风痴。陆放翁曰:岭表有瘴母,初起圆黑,久渐广,谓之飓母。韩文公赴「江陵诗」:飓起最可畏,訇哮簸陵邱。注:「岭表录异」云:岭峤夏秋雄风曰飓。又云:南海夏秋间有云物如虹,长六、七尺,见则飓必发,故曰飓母。其风一发,鸡犬不宁,并从具,音惧。「康熙字典」载韵笺引杨升庵说飓作飓,音贝。佛经云:风虹如贝。柳柳州诗:飓母偏惊估客船。补入「七队」逸字中。又「六书故」:飓,补妹切,海之灾风也。俗书讹作飓。「正字通」复云:飓字即飓字之讹。又「艺林伐山」云:飓风之作,多在初秋。「南越志」亦云:飓母即孟婆,春夏闲有晕如虹是也。又李西涯讥许氏从具,谓具四方之风,乃北人不知南人之候,误以飓为飓耳。西涯博学,必有所据。且闽粤诸儒皆云飓风。今韵书多作飓,并志以备考)。
逐月风暴日期(参合「郡、县旧志」及「稗海纪游」)。
正月初四日(诸神下降暴),初九日(玉皇暴,是日有风则一岁暴期皆验,否则飓难准),初十日、十三日(关帝暴),十五日、二十四日(小妾暴),二十九日(龙神会暴。此暴最准,或前一日,俗呼洗炊笼,或本日连后三日,俗呼乌狗报,白须)。
二月初二日(即白须暴),初七日(春期暴),初八日(张大帝暴),十九日(观音暴,一作二十一日),二十九日(龙神朝天暴)。
三月初三日(真武暴),初七日(阎王暴),十五日(吴真人暴),十七日(诸神会降暴),十八日(后土暴),二十三日(妈祖暴,俗云真人多风,妈祖多雨),二十八日(东岳帝暴),二十九日(诸神升天暴)。
四月初一日(白龙暴),初八日(太子暴),十四日(纯阳仙师暴),二十三日(太保暴),二十五日(龙神会太白暴)。
五月初一日(南极星君下降暴),初五日(竞渡风,洋船最忌),初七日(朱太尉暴),十三日(关帝降神暴),十六日(天地合日,防恶风),二十一日(龙母暴),二十九日(威显暴)。
六月初六日(大禹王暴,前后共七日,宜谨防。俗云六月防初,七月防半),十二日(彭祖暴),十八日(彭婆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三日(小姨暴),二十四日(雷公暴,最准,亦最狠),二十六日(二郎神暴),二十八日(大姨暴),二十九日(文丞相暴)。
七月初七日(牛女会暴),十五日(鬼子暴,最宜防),十八日(神煞交会暴),二十七日(天地合日,防恶风)。
八月初一日(灶君朝天暴),初三日(防恶风),初五日(九皇暴),十四日(伽蓝暴),十五日(龙神大会暴)。
九月初九日(落帽风),十一日、十五日(百神俱起),十六日(张良暴),十七日(金龙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七日(冷风暴)。
十月初五日(小春风信),初六日(天曹下降暴),初十日(水仙暴。是日无风,主多鱼)、十七日(水府朝上帝暴),二十日(东岳朝天暴),二十六日(翁爹暴)。
十一月十四日(水仙暴),二十七日(普庵暴),二十九日(酉岳朝天暴)。
十二月二十四日(诸神升天暴。俗呼扫尘暴。自本日至二十九日必有大风,名送年风),二十九日(大盆暴)。
译船夫把大风叫作“暴”。考察《诗经·邶风》中的“终风且暴”,传说解释说:“暴”就是迅疾;疏又说,是大风迅速刮起。《旧志》和《凤山》各志把“暴”写作“报”,失去了原意。《府志》写作“飓”,也错了。飓是海上的灾害性大风,来势无法预料;暴则每月都有固定日期。虽然流传的名称多少带有怪诞色彩,但用实际情况验证,大多应验。凡是暴期将到,船一定停泊在澳中;等暴风发作以后,常常尾随风势航行,这是最便利的做法,不会造成灾害。《府志》又说:“飓风中最猛烈的叫台。飓风突然发生又突然停止,台风常常连续刮数日数夜;飓风来势急而灾祸较轻,台风来势缓而灾祸持久。”考察《六书》,其中没有“台”字。所谓“台”,其实是当地人看见飓风夹带雨水从四面包围而来,在空中旋转飞舞,像筛子一样,因此称作“风筛”。是说飓风筛落雨水,从来没有称作“台风”的。“台”与“筛”同音,再加上“风”字成为“台风”,各书相沿传讹,今删去。按《韵会》说,海中的大风叫飓;《投荒杂录》说,岭南各郡都有飓风,是四面风一齐到来;《南越志》说,飓风具备四面之风,常在五六月发生,永嘉人称它为“风痴”;陆放翁说,岭表有“瘴母”,起初呈圆形黑色,久而逐渐扩大,叫作“飓母”。韩文公《赴江陵诗》说:“飓起最可畏,訇哮簸陵邱。”注释《岭表录异》说,岭南山岭地区夏秋间的强风叫飓;又说,南海夏秋间有像彩虹一样的云气,长六七尺,出现时飓风必然发生,所以称作“飓母”。这种风一刮起,鸡犬都不得安宁。“并从具”的“具”音同“惧”。《康熙字典》载《韵笺》引杨升庵之说,把飓写作飓,读音为“贝”;佛经说风中的虹像贝。柳宗元诗说:“飓母偏惊估客船。”此字补入“七队”所脱的字中。又《六书故》说:“飓,补妹切,是海上的灾害性大风。”俗书误写作飓。《正字通》又说,飓字就是飓字的讹写。《艺林伐山》说,飓风多在初秋发生。《南越志》也说,飓母就是孟婆,春夏之间出现像彩虹的晕气。李西涯曾讥讽许慎把飓字从“具”,认为具备四方之风,是北方人不了解南方气候,误把飓写成飓。李西涯博学,必定有所依据;况且闽粤诸儒都说是飓风。现在韵书多写作飓,特地一并记载,以备考证。逐月记载风暴日期(参照《郡、县旧志》和《稗海纪游》)。正月初四日(诸神下降暴),初九日(玉皇暴;这一天如果有风,一年中各个暴期都能应验,否则飓风日期就难以准确推定),初十日、十三日(关帝暴),十五日、二十四日(小妾暴),二十九日(龙神会暴。这一暴最为准确,有时在前一天,俗称“洗炊笼”;有时从当天连续到后三天,俗称“乌狗报”,又叫“白须”)。二月初二日(就是白须暴),初七日(春期暴),初八日(张大帝暴),十九日(观音暴,另一说为二十一日),二十九日(龙神朝天暴)。三月初三日(真武暴),初七日(阎王暴),十五日(吴真人暴),十七日(诸神会降暴),十八日(后土暴),二十三日(妈祖暴;俗话说,真人暴多风,妈祖暴多雨),二十八日(东岳帝暴),二十九日(诸神升天暴)。四月初一日(白龙暴),初八日(太子暴),十四日(纯阳仙师暴),二十三日(太保暴),二十五日(龙神会太白暴)。五月初一日(南极星君下降暴),初五日(竞渡风,海船最忌讳),初七日(朱太尉暴),十三日(关帝降神暴),十六日(天地合日,要防恶风),二十一日(龙母暴),二十九日(威显暴)。六月初六日(大禹王暴,前后共七日,应当谨慎防备。俗话说“六月防初,七月防半”),十二日(彭祖暴),十八日(彭婆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三日(小姨暴),二十四日(雷公暴,最准确,也最猛烈),二十六日(二郎神暴),二十八日(大姨暴),二十九日(文丞相暴)。七月初七日(牛女会暴),十五日(鬼子暴,最应防备),十八日(神煞交会暴),二十七日(天地合日,要防恶风)。八月初一日(灶君朝天暴),初三日(防恶风),初五日(九皇暴),十四日(伽蓝暴),十五日(龙神大会暴)。九月初九日(落帽风),十一日、十五日(百神一同兴起),十六日(张良暴),十七日(金龙暴),十九日(观音暴),二十七日(冷风暴)。十月初五日(小春风信),初六日(天曹下降暴),初十日(水仙暴;这天没有风,预示鱼多),十七日(水府朝上帝暴),二十日(东岳朝天暴),二十六日(翁爹暴)。十一月十四日(水仙暴),二十七日(普庵暴),二十九日(酉岳朝天暴)。十二月二十四日(诸神升天暴,俗称“扫尘暴”。从这一天到二十九日必有大风,叫“送年风”),二十九日(大盆暴)。
三春暴期最多,舟行宜戒。自清明后,南风司令,四、五月间风暴皆轻,往来甚稳,但多迟缓。夏至前数日当有北风。谚云:北风送夏至。犹冬至前之有东南风。惟六、七月北风一起,飓风立至。六月之飓,得雷而止。七月之飓,闻雷愈烈。八月白露节后,北风应候,船行迅驶。九月风每经旬,或至阅月,是名九降。凡飓多挟雨,九降恒不雨而风,遥望外海,浪色如银,播空迭出,名曰起白马,舟不可行。又自寒露至立冬止,常阴晦,俗呼九月乌。十月小春,天气晴暖,风波恬和,最为利涉。十一、十二两月,朔风凛烈,无日不风,第乘风隙以往来。若冬夏之交,风信难定,尤须戒心(考各书多称渡海以四、五、八、十等月为稳,最忌六、七、十二月。然癸亥平台,辛丑复台,皆以六月兴师,过舟安如衽席。盖海上风涛,实难例定;惟当随时审视云日气色,以卜行止。若夫船制有利钝,风行有远近,虽连■〈舟宗〉并发,而入港之先后难齐。且或同时遭风,倏变而此顺彼逆,祸福不同者,有数存焉)。
凡暴风或先期一、二日发,或后期二、三日发。俟盛发之后,舟乃可行。亦有乘其将发而辄行者。盖风始发犹未盛。迨盛发时,舟已入澳也。舵师占风,熟极生巧,直是心通造化。春暴畏始,冬暴怕终,南风多间,北风罕断也。春夏时风不胜帆,船之小者其行速。秋冬时帆不胜风,船之大者其行稳。
海船固畏风,又苦无风。洋中风静,水平如镜,必寄椗驻舟,候风始行。盖大海潮汐,无瞬息停,人处舟上,一望空明,连天无际,不觉其动,实有升降涨蚀之异。舟不下椗,则乘潮而北,随汐而南,难定所向之何方矣。
清明以后,地气自南而北,以南风为常。霜降以后,地气自北而南,以北风为常。偶反其常,必有飓风。
飓风起时,飘瓦裂石,拔木坏垣,四面递转,交发齐至,或一、二日,或三、五、七日,久而愈劲,猛雨盆倾,惊涛山立,舟虽湾泊,难保无虞。然发有其处,或数十里之遥,便不相及。
泊舟之澳,负山面海。山在南者可避南风,山在北者可避北风。若风平浪静,无论黑沟白洋,皆可寄泊。惟五、六月间,南风司令,陡遇北风,不可收泊北风澳。盖飓风将发,北风先至,必转东南,又转而南,复转酉南,呼吸变更。以北澳而受南飓,驾避不及,艨艟成虀粉矣。
五、六月间,天上有一点黑云,顷刻间风雨骤至,舟人必折帆严柁以待。迟则恐风压帆倾,或至覆舟(有因不得收帆而弃桅者,两斧即断,可知风力之雄。又洋船中见有黑气一条涌出海面,渐及半天,名曰鼠尾云,乃龙起也。急焚鸡毛或饭米以厌之)。
凡疾风挟雨,骤至而骤止,俗呼为西北雨,亦曰风时雨(俱「旧志」)。
海水忽变为腥臊,秽气袭人,或泡沫浮若糠秕及水蛇鳞介之属游翔水面,乃地气发而海沸也。飓风应之。雨洒浪翻,遂有倾樯折舵之患。若海不先沸,风虽迅突,折帆顺驰,犹鲲鹏之徙耳(「稗海纪游」)。
苏过「飓风赋」:『断霓饮海而北指,赤云挟日以南翔』。二语最精确。今舟人呼断霓为破篷,以其一片孤悬天际若船帆也。稍及半天,如鲎鱼尾者曰屈鲎。见于北方,又甚于他方。凡虹霓朝见西方,辰时必雨;暮见东方必晴。惟断霓虽见东方,来日亦不免风雨(「旧志」)。
潮汐
昼曰潮,夜曰汐。或谓汐为夜潮,故言潮可统汐也。凡潮月自初一至十五日为一周,后半月与前半月适相同焉。台湾一日巳亥初四刻潮满,二日巳亥正三刻潮满,三日午子初三刻潮满,四日午子正一刻潮满,五日午子正四刻潮满,六日未丑初三刻潮满,七日未丑正三刻潮满,八日申寅初二刻潮满,九日申寅初四刻潮满,十日申寅正三刻潮满,十一日酉卯正一刻潮满,十二日酉卯正四刻潮满,十三日戌辰初三刻潮满,十四日戌辰正一刻潮满,十五日戌辰正四刻潮满,是为一周。十六日与初一日同,盖周而复始矣。凡阳时管三日,阴时管二日。凡潮自始长至满,历三时;自满至涸,亦历三时,故语其满而前后可推也(图见后)。
澎湖潮迟于台湾三刻,早于厦门五刻,以是为常。
译春季三个月暴期最多,船行应当戒备。清明以后,南风当令;四五月间的风暴都较轻,往来很平稳,只是大多缓慢。夏至前几天应当有北风,谚语说“北风送夏至”,如同冬至前会有东南风一样。只有六七月一刮北风,飓风就立即到来。六月的飓风遇到雷声就停止,七月的飓风听到雷声反而更加猛烈。八月白露节以后,北风按时到来,船行迅速。九月的风每隔十天出现一次,有时持续一个月,叫作“九降”。飓风大多夹带雨水,九降却总是不下雨而只有风;从远处望外海,浪花的颜色像银子,向空中一层层涌出,叫作“起白马”,船不能航行。又从寒露到立冬,天气常常阴暗,俗称“九月乌”。十月是小春,天气晴朗温暖,风平浪静,最适合渡海。十一、十二两个月,北风凛冽,没有一天不刮风,只能趁风势暂歇时往来。若在冬夏交替之际,风信难以确定,更要提高警惕。考察各书,大多说渡海以四月、五月、八月、十月等月份最稳妥,最忌六月、七月、十二月。然而癸亥年平台、辛丑年复台,都是在六月出兵,船渡海却安稳如坐席。可见海上的风涛实在难以一概而论。只能随时仔细观察云彩、日光和气色,以此判断是否出行。至于船只本身有利有钝,风势所行有远有近,即使成列的■〈舟宗〉一同出发,进港的先后也难以相同。而且有时同时遇到风势,风向突然改变,变成这条船顺风、那条船逆风,祸福各不相同,其中自有命数存在。凡是暴风,有的提前一两天发生,有的推迟两三天发生。等风势猛烈发作以后,船才可以航行;也有趁它将要发生时立即出行的。这是因为风刚开始发作时还不猛烈,等到风势盛大时,船已经进入澳中避风了。舵师观察风向,熟练到了极点便能随机应变,简直像心意与自然相通。春季的暴风怕它开始,冬季的暴风怕它收尾;南风多有间歇,北风很少中断。春夏时风力不如船帆,较小的船行驶较快;秋冬时船帆不如风力,较大的船行驶较稳。海船固然害怕大风,也苦于没有风。海面上风静下来,水平如镜,必须下锚停船,等候风来才出发。大海的潮汐片刻不停,人处在船上,放眼望去天空空明、海天无际,感觉不到船在移动,实际上却有升降、涨落和消退的不同。船若不下锚,就会随潮向北、随汐向南,难以确定究竟驶向哪个方向。清明以后,地气由南向北,以南风为常态;霜降以后,地气由北向南,以北风为常态。偶尔违反这种常态,必定会有飓风。飓风刮起时,能吹飞瓦片、震裂石头,拔起树木、摧毁墙垣;风从四面轮番转动,交相发动而一齐到来。有时持续一两日,有时持续三五七日,时间越久越强劲;暴雨如盆倾泻,巨浪像山一样竖立,船即使停泊在港湾,也难保没有危险。不过飓风有自己的发生范围,相隔几十里就可能波及不到。停船的澳应当背山面海。山在南面的,可以躲避南风;山在北面的,可以躲避北风。若风平浪静,无论黑沟还是白洋,都可以停泊。只有五六月间南风当令时,突然遇到北风,不能收泊到背北风的澳中。因为飓风将要发生时,北风先到,随后一定转为东南风,又转为南风,再转为西南风,转变只在呼吸之间。若停在北澳却遭遇南向飓风,来不及驾船躲避,大船就会被打成粉末。五六月间,天空中刚出现一点黑云,顷刻之间风雨就会骤然到来,船夫必定收折船帆、牢牢掌舵等待。迟了就担心风压倒船帆,使船倾覆,甚至翻船。有人因为来不及收帆而只能弃掉桅杆,用两把斧子就砍断了,可见风力的强大。又有人在海船中看见一条黑气从海面涌出,逐渐升到半天空,叫作“鼠尾云”,说是龙升起了;要赶快焚烧鸡毛或饭米来镇压它。凡是迅疾的风夹带着雨,突然到来又突然停止,俗称“西北雨”,也叫“风时雨”(这些名称都见于《旧志》)。海水忽然变得腥臊,污秽的气味逼人;或者有泡沫浮在水面上,像糠秕,又有水蛇、鳞介之类在水面游动飞翔,这就是地气发作、海水沸腾了。飓风会随之而来。雨水洒落、海浪翻涌,于是有桅杆倾倒、舵折断的祸患。若海水没有先沸腾,即使风来得迅猛突然,只要收折船帆顺风奔驰,也还像鲲鹏迁徙那样,并无大碍(《稗海纪游》)。苏过《飓风赋》说:“断霓饮海而北指,赤云挟日以南翔。”这两句描写得最为准确。现在船夫把断霓叫作“破篷”,因为它像一片孤零零悬在天边的船帆。云气稍稍达到半空,形状像鲎鱼尾巴的,叫作“屈鲎”。这种现象出现在北方时,比其他地方更加厉害。凡是早晨在西方看见虹霓,辰时必下雨;傍晚在东方看见虹霓,必定晴朗。只有断霓即使出现在东方,第二天也免不了风雨(《旧志》)。潮汐 白天的潮叫“潮”,夜里的潮叫“汐”。有人说汐就是夜潮,所以单说“潮”也可以统称潮汐。潮汐的月份从初一到十五日为一个周期,后半月与前半月的情况正好相同。台湾初一巳、亥时初四刻潮水满;初二巳、亥时正三刻潮水满;初三午、子时初三刻潮水满;初四午、子时正一刻潮水满;初五午、子时正四刻潮水满;初六未、丑时初三刻潮水满;初七未、丑时正三刻潮水满;初八申、寅时初二刻潮水满;初九申、寅时初四刻潮水满;初十申、寅时正三刻潮水满;十一日酉、卯时正一刻潮水满;十二日酉、卯时正四刻潮水满;十三日戌、辰时初三刻潮水满;十四日戌、辰时正一刻潮水满;十五日戌、辰时正四刻潮水满,这就是一个周期。十六日与初一日相同,因为周期循环往复。阳时主管三日,阴时主管二日。潮水从开始上涨到涨满,经过三个时辰;从涨满到退尽,也经过三个时辰。因此只要知道涨满的时刻,前后的情况都可以推知(图见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八日、九日〕 澎湖的潮水比台湾迟三刻,比厦门早五刻,这是通常情况。
邵子曰:海潮所以应月者,从其类也。畲襄公安道云:阳燧取火于日,阴鉴取水于月,各从其类。潮有涨退,海非增减;月之所临,水往从之。月临卯酉,则水涨于东西;月临子午,则潮平于南北。彼渴此盈,往来不绝,皆系于月。昼夜之运,日东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故太阴西没,常缓于日三刻有奇。潮之日缓其期,率亦如是。自朔至望,常缓一夜潮,自望至嗨复缓一置潮。春夏昼潮常大,秋冬夜潮常大。春为阳中,秋为阴中。岁有春秋,犹月有朔望。故潮之极涨,常在春秋之仲。涛之极大,常在朔望之后。又云:海之极远者,得气尤专,潮亦因之。东海南海其候各有远近之殊。「旧志」云:以水从月,最为确论。台湾地处东南,月常早上。初二、十七夜初昏即临卯酉,故潮亦因之。又旧志台湾潮信与内地「惠安志」所载略同,视同安晋江各差一时。如初一、十六日台,惠潮水涨满在巳亥时,同安则在子午,晋江则在辰戍也。晋同潮水入溪,差至两时,以道理回远之故,无足异者。台处海中,潮信宜可为准,乃南北二路,复自不同。鹿耳门至南路打鼓港较同安金厦潮早四刻,水长五、六尺。打鼓港至琅峤竟早一时,水止三、四尺。北路三林港至淡水复与金厦同时,水长丈许。又自彰化以下,潮流过北,汐流过南。澎湖亦然。彰化以上,则潮流过南,汐流过北。一郡似此悬殊,何况东海、西海、南海、北海,相去不可量数者乎。
右图十二辰指掌定位也。推潮长法,以初一、初二加于卯位,左旋顺数至寅而止。推潮满法,以初一、初二加于巳位,左旋顺数至辰而止。阳时管三日,阴时管二日,而一月之大概定焉。初一、初二初长在卯,则长半在辰,满在巳。初退在午,退半在未,涸在申。再长在酉,长半在戌,满在亥。初退在子,退半在丑,涸在寅。自长至满,历三时,至涸亦历三时,而潮信可知也。
气侯(占验附)
气候非天为也。地偏则所得于天者如是。台湾本瘴毒地,雨旸寒燠,皆非气之正。建置而后,居民广集,人类孳生,瘴氛屏销,雾露风雨无所挟而为疠。固知阴阳和,寒暑时,古今来有力持之者,则岂非人事哉。
台处闽东南隅,地势最下,四面环海,遥隔重洋,其气候与内郡悬殊。大约暑多于寒。锺鼎之家,狐貉无所用之。细民无衣无褐,亦可卒岁。花卉则不时常开,木叶则历年未落。瓜蒲蔬茹之类,虽穷冬亦华秀。此寒暑之气候不同也。春频旱,秋频潦,东南云蒸则滂沱,西北密云鲜润泽;所以云行雨施,必在南风盛发之时。此雨旸之气候不同也。四时之风,南飓居多。七、八月间,因风击浪,摧樯倾楫,其涛浪之声,远闻百里外。风之所自,晓东暮西,与中土顿殊。此风颷之气候不同也。即一郡之中,而穷南极北,气候亦迥不侔。自邑治至凤山,渐南渐热。自邑治至诸罗、彰化,渐北渐寒。此南北之气候不同也(「旧志」)。
邑治附郭,和暖时多,与彰化之极北而多寒、霜雪频降者异矣。人居稠密,烟火万家,零露既稀,瘴气不入,与凤山之极南,甫晡而露降、日出而雾消者异矣。狂风虽作,一、二日而恬。其与淡水之鸡笼,北风盛发、累日不休者又异矣。三月以后风多南,八月以后风多北,其与凤山之东港、琅■〈王乔〉等处,有永年不闻朔风者又异矣。近郭之地,平原旷野,培塿相联,非若鸡笼之山气候为足忧也。夏暑而冬寒,春和而秋暖,非若东港之盛暑入夜犹怯寒,腊月之穷冬夹衣可度日也。至于澎湖之气候,则又与邑治不同者,澎岛处汪洋浩淼之中,多风而少晴,故有时台则天清气朗,而澎则风声凛烈。晨方雾扫云收,而午后封姨为祟。又其甚者,积日连月,靡有宁刻。行舟之人,迟滞累旬,来往难期。他如寒暑雨旸,则澎之与台,约略相等(「旧志」)。
天气四时皆夏,恒苦郁蒸,遇雨成秋。比岁渐寒,冬月有衣裘者。至霜霰则无有也(「稗海纪游」)。
洋船至澎湖,另一气候,未至尚穿棉,一至则突葛(漳州府志)。「广东志」云:『岭南阴少阳多,故四时之气,辟多于阖。一岁间温暑过半,元府常开,毛■〈睠,天代卩〉不掩,每因汗溢,即致外邪。盖汗为病之媒,风为病之本,二者一中,寒疟相乘,其疾往往为风淫』。又云:『盛夏士庶出入,率以青布裹头。盖南风为厉,一侵阳明,则病不可起』,此地正相同。(「赤嵌笔谈」)。
海气山岚,交酿为露,值夜霏霏如霰,村舍山林,咫尺莫辨,茅檐日高,尚溜余滴。故冬春无雨,二麦瓜菜不以为病。又有红日三竿,天气清朗,忽阴翳溟蒙,更为浓露,变幻俄顷,殊不可测。
译邵子说,海潮之所以应合月亮,是因为同类相感。畲襄公安道说,阳燧从太阳取得火,阴鉴从月亮取得水,各自顺从同类。潮水有涨有退,并不是海水本身增减;月亮照临哪里,水就随之而去。月亮运行到卯、酉,水就在东西方向上涨;月亮运行到子、午,南北方向的潮水就平缓。此处水退而彼处水盈,往来不绝,都与月亮有关。昼夜运行中,太阳每天向东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三度有余,所以太阴从西边落下,常比太阳迟三刻有余。潮汐日期逐日推迟,大体也是如此。从朔到望,常常推迟一夜潮;从望到晦,又推迟一置潮。春夏白天的潮通常较大,秋冬夜里的潮通常较大。春季处在阳气的中段,秋季处在阴气的中段;一年有春秋,如同月份有朔望。因此潮水涨到极盛,常在春秋两季的中间;海涛最大,常在朔望之后。又说,距离海岸最远的海域,所得到的气最专一,潮汐也因此不同。东海、南海的潮候,各有远近差异。《旧志》说“水随月行”,是最确切的论断。台湾位于东南,月亮常常较早升起;初二、十七日黄昏刚过,月亮就运行到卯酉,所以潮汐也随之而来。又据《旧志》,台湾的潮信与内地《惠安志》所载大致相同,只是与同安、晋江分别相差一时。例如初一、十六日,台湾和惠安的潮水在巳亥时涨满,同安在子午时,晋江在辰戌时。晋江、同安的潮水进入溪流,时间相差达到两时,是因为水道迂回、路程远近不同,并不奇怪。台湾处在海中,潮信本来应该可以作为标准,可是南北两路又各不相同。鹿耳门到南路打鼓港,比同安、金门、厦门的潮水早四刻,潮水涨高五六尺;从打鼓港到琅峤,竟早一时,潮水只涨三四尺。北路从三林港到淡水,又与金门、厦门同时,潮水涨高一丈左右。又从彰化以下,潮流向北,汐流向南;澎湖也是如此。彰化以上,则潮流向南,汐流向北。一郡之内就有这样悬殊的差别,何况东海、西海、南海、北海之间,相距远得无法计量呢。上图是用十二辰在手掌上定位的方法。推算潮水开始上涨的方法,是把初一、初二加在卯位,从左向旋、按顺序数到寅位为止。推算潮水涨满的方法,是把初一、初二加在巳位,从左向旋、按顺序数到辰位为止。阳时主管三日,阴时主管二日,一个月潮汐的大概规律就确定了。初一、初二在卯时开始上涨,则半涨在辰时,涨满在巳时;开始退潮在午时,退至一半在未时,退尽在申时。再次上涨在酉时,半涨在戌时,涨满在亥时;开始退潮在子时,退至一半在丑时,退尽在寅时。从开始上涨到涨满经过三个时辰,到退尽也经过三个时辰,这样潮汐的规律就可以知道了。气候(附占验) 气候并不是上天特意造成的。只是地理位置偏僻,所以从上天得到的气候就是这样。台湾本来是瘴毒之地,雨晴、寒暖都不是正常的气候。设置政区以后,居民大量聚集,人口繁衍,瘴气逐渐消散,雾、露、风、雨也不再夹带致病之气。由此可知,阴阳调和、寒暑按时,自古以来确实有人的力量在维持;这难道不也是人为的作用吗?台湾处在福建东南角,地势最低,四面环海,又远隔重洋,所以气候与内地各郡大不相同。大体上暑热多于寒冷。钟鼎之家用不着狐裘貉裘;平民即使没有衣服和粗布短衣,也可以过完一年。花卉不按时节开放,树叶多年不落;瓜、蒲、蔬菜等,即使在严冬也繁茂秀美。这是寒暑气候的不同。春季常常干旱,秋季常常水涝;东南方向云气蒸腾,就下大雨,西北方向云层浓密却少有滋润,所以云行雨施,必定在南风盛发的时候。这是雨晴气候的不同。四季的风以南向飓风居多。七八月间,风力冲击海浪,摧折桅杆、打翻船只,涛浪声远在百里之外都能听到。风的来向,早晨在东、傍晚在西,与中原完全不同。这是风候气候的不同。即使在一郡之内,从最南到最北,气候也很不相同。从县治到凤山,越往南越热;从县治到诸罗、彰化,越往北越冷。这是南北气候的不同(《旧志》)。县治靠近城郭,温和暖和的时日较多,与位于彰化最北部、寒冷较多且霜雪频繁降落的地方不同。这里人口稠密,万家炊烟使露水减少,瘴气不能进入,也与凤山最南部刚到傍晚露水便降下、太阳一出雾就消散的情形不同。狂风即使刮起,也只持续一两天便平息;这又与淡水的鸡笼一带北风盛发、连续多日不停不同。三月以后多刮南风,八月以后多刮北风;这又与凤山的东港、琅■〈王乔〉等地长年听不到北风不同。县城附近地势是平原旷野,小土丘彼此相连,不像鸡笼那样山地气候令人忧虑。这里夏天炎热、冬天寒冷,春天温和、秋天暖和,不像东港,盛夏到了夜里还觉得寒冷,腊月严冬穿夹衣也可以过日子。至于澎湖的气候,又与县治不同。澎湖岛处在浩瀚无边的海洋中,多风而少晴,因此有时台湾风和日丽,澎湖却风声凛冽;早晨刚刚雾散云收,午后封姨又来作祟。更严重时,连续多日乃至数月没有片刻安宁,航船常常迟滞数十日,往来日期难以预定。至于寒暑、雨晴,澎湖与台湾大致相同(《旧志》)。这里一年四季都像夏天,常常苦于闷热潮湿,遇到下雨就像到了秋天。近年以来天气逐渐寒冷,冬月也有人穿皮衣;至于霜和霰,则从来没有(《稗海纪游》)。海船到了澎湖,气候便是另一种情况:还没到澎湖时尚且穿棉衣,一到那里就突然要穿葛布衣服(《漳州府志》)。《广东志》说:“岭南阴气少、阳气多,所以四时的气候,开张发散多于闭藏收敛。一年中温暖炎热超过一半,毛孔常常张开,皮衣不能遮蔽身体;每当汗水流出,就容易使外邪侵入。汗是疾病的媒介,风是疾病的根本,二者一旦侵入,寒邪和疟邪相互乘袭,疾病往往成为风邪过盛。”又说:“盛夏时士人百姓出入,大多用青布包头。这是因为南风有害,一旦侵入阳明经,病势就无法挽救。”这里的情况正相同(《赤嵌笔谈》)。海上的水气和山中的雾气交相蒸酿成露,到了夜里纷纷降落,像霰一样;村舍山林近在咫尺也无法分辨。茅屋屋檐到了太阳升高时,还在滴落残余的水珠。因此冬春没有雨,大小麦、瓜类和蔬菜也不受影响。又有时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天气清朗,忽然变得阴暗朦胧,露水更加浓重,转眼之间变化不定,实在难以预测。
内山终岁不离云,或幂于顶,或横于腰,惝怳飘渺,莫穷其际。偶于侵晨片晌,翠黛笋簇,望之如洗,须臾即云合矣。若日中云收,峰峦可数,必不日而雨。海内之山,未有以清朗为雨候者。
夏秋红日当空,片云乍起,倾盆立至。一日之内,阴晴屡变,或连月不开。冬春二时,或昧旦霜飞,日中雨注;方在摇扇,旋苦寒风。客斯土者,宁过暖而无受寒,则邪气不得而中之矣(俱「诸罗志」)。
三月辄着轻纱,至十月不更。每朔风骤凛,忽易薄裘;曦光一射,仍被縠衫。一日之间,暄凉数变。故燕集之顷,袷毳兼携,以备不时脱换。砌虫夜响,竟岁皆然。春初已绽夏萼,胆缾折供,石榴与山茶掩映,不足怪也。更有狂颷怒号,转觉灼体,风过后木叶焦萎如爇,俗谓之麒麟飓,云:风中有火。殊可诧异(「海东札记」)。
旧传,野不苦旱,以土沙含润,又露气重也。予尝秋郊早行,辨明时草露已稀。志所谓入夜霏霏如霰,茅檐日高尚溜余滴者无有也。或曰近年人烟渐稠,故露气减于昔云(同上)。
海上天无时无云。虽浓云叆叇,但有云脚可见,必不雨。云脚者,如画家绘水口石,其下横染一笔,为水石之界者是也。无脚之云,如画远山,但见山头,不见所止(「稗海纪游」。下并同)。
日色被体如灼,三日内必雨。日出时,有云蔽之,辰刻后云渐散,必大晴。日初出即开朗,是日必不晴。暑月久晴,则不拘。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亘天上,或作数十缕,各不相属;日从云隙中度过,是谓日穿经纬,来日大晴。或云色一片相连,其中但有一、二点空窦,得现红色,是谓金乌点晴,亦主暗。日落时西方云色黯淡,一片如墨,全无罅窦,又不见云脚者,主来日两。若云色浓厚,当夜必雨。日落时西北方云起如层峦复嶂,重迭数十层,各各矗起,主大风雨,山崩水溢之征也,应在七日之内。余三睹此云,三遭大水矣。处近山及江浒水涯宜防之。五更雨,鸡初鸣雨,天未明雨,天明已久雨,皆主是日苦雨不辍。晨起雾遮山脚主晴,云罩山头主雨。初雨如雾,虽沉晦,至午必晴。久雨后暂辍,犹见细雨如雾,纵令开朗,旋即雨至。谚曰:『雨前蒙蒙终不雨,雨后蒙蒙终不晴』。久雨夜忽开雾,星月朗洁,主来日大雨。若近暮经见红光,然后见月,则晴。久雨后,近暮遍天红色,来日必晴。俗云:『火烧薄暮天』。虹霓朝见西方,辰巳必雨。虹霓甲酉见东方必晴。又断虹两头不连者,俗呼破篷,虽见东方,来日不免风雨。诸山烟霭苍茫,若山光透露,便为风雨之征。又饥鸢高唳,海鹤惊飞。则踰日必风。春日晚观西,冬日晚观东,有黑云起主雨。谚云:『冬山头,春海口』(「赤嵌笔谈」)。
台邑春日,雨泽独少。铁线桥以北大雨滂沱,桥南无一滴。梁观察文科恶其限于南也,改名通济桥(同上)。
风俗
居台湾者,皆内地人,故风俗与内地无异。正月元日庆新岁,上元、灯节。二月春社,清明扫坟墓。端午戏龙舟,悬蒲艾袚除。七月七夕乞巧结缘,十五日仿盂兰会。八月秋社。九月九日登高,放纸鸢。冬至饷米团。十二月二十四日祭灶送神。卒岁腊先祖及诸神祠,皆与内地无异。婚丧沿俗,礼以贫富为丰歉,悉类内地。俗信巫鬼,病者乞药于神,轻生喜斗,善聚党,亦皆漳、泉旧俗。然有其异者,「旧志」云:民非土著,百货皆取资于内地,男有耕而女无织,以刺绣为工。视疏若亲,穷乏贫苦,相为周恤。民虽贫不为奴婢。习尚华侈,衣服概用绫罗,虽舆隶庸贩,衣裤率多纱帛。自内地初至者,恒以为奢,久之习为固然。宴客必丰珍错,价倍内地,互相角胜。盖其大略如此。然有为甚害者,曰鸦片,曰赌局,充衢蔽野,富者以之而贫,中人以之为不肖。不轨之徒于是联络。必革此二者,民乃久安,或曰难焉。
论曰:风俗之所系大矣哉。传曰:『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此言寒暖燥湿之异制,刚柔轻重迟速之异齐。如岁时伏腊,饮食衣服之好,尚可以从乎俗者也。又曰:『一道德而同风俗』,又曰:『移风易俗,天下太平』,谓其偏且弊者,必一道德以同之,有所转移更易,而后太平可致也。夫曰移之易之乃太平。苟其不移不易,其不能太平也必矣。然则台湾之屡乱,岂无故哉。
物产
物产多移种于内地,书其盛产而功能远及者与其特佳者、异者;以罕珍者产不蕃而他处多有,与其所独产而不堪品汇者皆不载。
榖:言全台,则内地赖之。邑地狭而人众,常仰食于南北二路,故榖不及远。其种类之多,与内地同。麦昼开花异粤、闽,而同于齐、鲁,故特美。然少种,价数倍于榖,番麦番人种之。美亦远逊常种。
译内山一年到头不离云雾,有时云雾覆盖山顶,有时横在山腰,恍惚飘渺,看不到尽头。偶尔清晨短短一会儿,山色翠黛、竹笋般的峰峦成簇,望去像洗过一样清楚,但一会儿云就合拢了。若正午云雾收散,峰峦历历可数,必定不出一天就下雨。海内的山,没有把清朗天气作为下雨征兆的。夏秋时红日当空,忽然出现一片云,倾盆大雨立刻到来。一天之内阴晴多次变化,有时连续几个月不见晴天。冬春两季,有时天刚亮就降霜,到了中午又大雨倾注;刚才还在摇扇子,转眼便苦于寒风。客居此地的人,宁可穿得过暖,也不要受寒,这样邪气就不能侵入身体(以上均见《诸罗志》)。三月就穿轻薄纱衣,到十月也不更换。每当北风突然变得凛冽,便忽然换上薄皮衣;阳光一照,又重新穿上细绉衣。一日之内,暖凉数次变化。因此宴集时,夹衣和皮衣都要带着,以备随时更换。台阶下的虫声夜里一直响,全年都是如此。初春已经开放夏季的花朵,插瓶供赏时,石榴与山茶相互掩映,也不足为怪。还有狂风怒号,反而使人觉得身体灼热;风过之后,树叶焦枯萎缩,像被火烧过一样,俗称“麒麟飓”,说是风中带火,实在令人惊异(《海东札记》)。旧时传说,田野不苦于干旱,是因为土沙含有水分,而且露气很重。我曾在秋日清晨到郊外行走,天刚亮时草上的露水已经稀少。志书所说的“夜里纷纷如霰,太阳升高茅檐还滴落残水”的情况,已经没有了。有人说,近年人口和炊烟逐渐稠密,所以露气比从前减少了(同上)。海上天空无时无刻没有云。即使云层浓厚低垂,只要能看见云脚,就一定不下雨。所谓云脚,就像画家画水口石,在云层下面横着染上一笔,作为水与石的界线。没有云脚的云,就像画远山,只看得见山头,看不见云的止界(《稗海纪游》,以下同)。阳光照在身上像灼烧一样,三天之内必定下雨。太阳升起时有云遮住它,辰时以后云渐渐散开,必定大晴。太阳刚出来就已经晴朗,当天反而一定不会持续晴朗;暑月长久晴天时不受此限制。日落时西方有云气横贯天空,或分成几十缕,彼此不相连接;太阳从云隙中穿过,叫作“日穿经纬”,第二天大晴。有时云色连成一片,只留下一个或两个空洞,露出红色,叫作“金乌点晴”,也预示阴天。日落时西方云色昏暗,一片像墨,完全没有缝隙,也看不见云脚,预示第二天下雨。若云色浓厚,当夜必下雨。日落时西北方云气升起,像层层山峦重重山峰,重叠几十层,各自高高耸起,这是大风雨、山崩水溢的征兆,应验在七日以内。我三次看见这种云,三次都遭遇大水。靠近山地以及江边水岸的人应当防备。五更下雨、鸡刚开始叫时下雨、天未亮时下雨、天亮很久仍下雨,都预示当天大雨连绵不止。早晨起来雾遮住山脚,预示晴天;云罩住山头,预示下雨。初下雨时像雾一样,即使天气阴沉,到中午也必定转晴。久雨之后暂时停止,仍看见细雨如雾,即使天空一时放晴,马上还会下雨。谚语说:“下雨前雾蒙蒙,最终不会下雨;下雨后雾蒙蒙,最终不会放晴。”久雨之夜忽然雾散,星月明亮洁净,预示第二天大雨。若临近傍晚先看见红光,随后又见月亮,便会晴。久雨以后,傍晚天空遍布红色,第二天必定晴朗,俗话说“火烧薄暮天”。早晨在西方看见虹霓,辰时、巳时必下雨;在东方看见虹霓,必定晴朗。又有断虹两端不相连接的,俗称“破篷”,即使出现在东方,第二天也免不了风雨。群山烟霭苍茫,若山色显露出来,便是风雨的征兆。又若饿鸢高声鸣叫、海鹤惊飞,第二天必定刮风。春天傍晚观察西方,冬天傍晚观察东方,若有黑云升起,就预示下雨。谚语说:“冬山头,春海口”(《赤嵌笔谈》)。台湾县春天的雨水特别少。铁线桥以北大雨滂沱,桥以南却一滴雨也没有。梁观察梁文科厌恶这种雨水只限于桥南的情形,于是把桥名改为通济桥(同上)。风俗 居住在台湾的人都是内地人,所以风俗与内地没有不同。正月初一庆贺新年,正月十五过上元、灯节;二月举行春社;清明扫墓;端午节赛龙舟,悬挂菖蒲和艾草以驱邪;七月初七过七夕、乞巧结缘,十五日仿照盂兰会;八月举行秋社;九月初九登高、放风筝;冬至馈赠米团;十二月二十四日祭灶送神;年终腊祭祖先和各神祠,都与内地没有不同。婚丧遵循旧俗,礼仪因贫富而有丰俭,全部类似内地。民间迷信巫鬼,病人向神求药;轻视生命、喜欢争斗,善于结党,也都是漳州、泉州的旧俗。但也有不同之处。《旧志》说:百姓不是本地土著,各种货物都依靠内地供应;男子耕种,女子不纺织,以刺绣为业。人们把关系疏远者看得像亲人一样,遇到贫困匮乏,彼此救济。百姓虽然贫穷,却不做奴婢。风气崇尚奢侈,衣服全用绫罗,即使轿夫、奴仆和小商贩,衣裤也多用纱帛。刚从内地来的人常常认为奢侈,久而久之便习以为常。宴请客人一定准备丰盛珍馐,价格是内地的两倍,彼此争相攀比。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不过有两种危害尤其严重,就是鸦片和赌局,街道上到处都是、田野间也遍布;富人因此变穷,中等人家也因此变得不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九日〕 不守法的徒众因此互相联络。一定要革除这两种弊害,百姓才可以长久安定;但也有人说这很难。评论说:风俗所关系到的事情实在重大啊!《左传》说:“修明教化,不改变原有风俗;整齐政令,不改变当地适宜的做法。”这是说寒暖燥湿不同,制度也不同;刚柔轻重、迟速不同,治理方式也不同。像一年四时、伏腊节日,以及饮食衣服的爱好,还可以顺从当地风俗。又说:“统一道德而使风俗相同”;又说:“移风易俗,天下太平。”意思是说,对于那些偏颇而有弊病的风俗,必须用统一的道德标准使其趋同,经过转移和改变,然后才能达到太平。既然说要移风易俗才有太平,那么如果不移不易,不能太平就是必然的。这样说来,台湾屡次发生动乱,难道会没有原因吗?物产 物产大多是从内地移植来的。这里记载产量丰富、功用能够远及各地的,以及品质特别优良、与众不同的;那些稀少珍贵但产量不多、其他地方又很常见的,以及本地独有却不值得列入品类的,都不记载。谷物:如果说全台湾,内地还要依赖它供应粮食。县境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常常要仰赖南、北两路供粮,所以县里的谷物不能运到很远的地方。谷物种类很多,与内地相同。小麦在白天开花,这一点不同于粤、闽,却与齐、鲁相同,所以特别美好;但种植得少,价格是谷物的数倍。番麦由番人种植,品质也远远不如普通品种。
货:糖为最,油次之。糖出于蔗,油出于落花生,其渣粕且厚值。商船贾贩以是二者为重利。淀菁盛产而佳,薯榔肥大如芋魁,故皂布甲于天下。水藤出内山,长条远蔓跨山岭,采者得一茎,穷其本,即可数百觔。麋鹿、獐皮,皆邑产,今少有焉。卓戈纹、番布也。番毯,毛被,番妇所织,剥树皮杂兽毛为之。
蔬:落花生为最。番薯、芋、冬瓜肥美。他与内地同。
果:旧制贡西瓜,今罢。柿、佛手、柑皆肥大。波罗蜜,天波罗也。黄梨,地波罗也。甘蔗、龙眼多为美,椰子、桄榔少而珍。荔支台地无之,邑独种,近皆成林,美不减内地。檨、番蒜也,高树广荫,实如鹅卵,皮青肉黄,剖食甘美。始生时和盐虀捣为菹,曰蓬莱酱。檨古无其字,始见于郑樵「通志」,其种传自荷兰。菩提果,佛国种也,略似枇杷而肥大,空其中,细绒属蒂,悬其核,摇之珞珞然,嗅之辛烈,啖之甜而清。释迦梨,美树绿实,实大如拳,礧砢皴纹如佛头。
药:内山多茯苓,大者可二十觔,远胜于浙产。鹿茸、麋茸、鹿角胶、鹿角霜、鹿肚草、槟榔、樟脑、通草、栀子、茜草、姜黄皆美。其它土人所用,指某病采某草,于病弗能明其由,于药言其主治,而不识其性,故不足录(「海东札记」云:药品多本草所弗载者,「旧志」及「赤嵌笔谈」诸书所录甚伙。如羊甘、乌甜、鸡骨、鸭嘴、鼠尾、鲎壳,与夫四时春、半天飞、过江龙、铁马鞭之属,名既不典,性亦难识。虽主治各有方,刀圭当勿轻试也)。
石:澎湖文石,可作朝珠、杂佩。
木:内山多美材。其可识者,樟、楠、枫、楝、椿、榕、桐、荆、铁树、婆罗、萧朗、桄榔。鹿仔树、楮也。台人初不识楮,见鹿喜食其叶,则谓楮为鹿仔树。加冬、厚栗、茄藤、黄目、赤麟、九芎、象齿、交标、苦苓皆以俗所称名之。菻荼亦曰林投,蛮语投与荼音相近,沿其音而不得其文,则以为菻荼林投云尔。其树直干无枝,长叶利刺。刺参列如锯齿,丛心结实如菠萝,不可食,擘其实,子颗颗如金铃。初生着地,榛莽芦之属也,渐长高如栟榈,年久老而成木,坚致有文理,宜作筋及朝珠、歌板、月琴、诸乐器。绿珊瑚,有枝无叶,嫩翠丛生,桠杈如珊瑚,甚脆,折之有毒浆,沾人肌肤辄烂。人家及村墅遍植之以为藩蔽,与菻荼,刺竹同功(「使槎录」云:樵者鬻薪于市,每多坚质紫色,灶烟间香气拂拂。若为器物,必精良,徒供爨下之用,实可惜。「海东札记」云:每于杂薪中拾木如虫痕,甚如湿渍腐朽者,迨裂之,坚异常,挥斤有难色矣。质油滑,如涂膏、睇之完蚀相错,洵制器美材,俗呼烂心木,究不审何许木也。按台湾地气湿热,虽有佳木以制器多蠹,贩于内地,则不蠹,内地器物来者,至久亦蠹)。
竹:诸类不一,独刺竹为盛,产笋之美,惟菉竹笋。
花:扶桑、木槿、山丹、茉莉、蔷薇、頳桐、刺桐皆盛产。桂频月开者多。梅、桃、莲、菊徙自内地,开花常违其候。惟兰蕙则否。七里香,山矾花也。所种之地,蝇蚋不生,辟烟瘴。每五、六月开花,繁英堆雪,浓香远闻,故世人以七里香目之。犹夫芸草之香可辟蠹,亦名七里香也。芸草之名七里香以其叶,山矾之名七里香以其花,故讹者以山矾为芸草。木兰花,树高一、二丈,夏秋盛开,岐穗黄粒,粒如珍珠碎米,清馥殊胜自内地,皆以木兰称之,非「离骚」乐府之所云也。指甲花,树若垂杨,长条柔蔓。其枝叶大类枸杞,簇穗纤花。花六瓣淡黄细碎,芳气袭人,女子捣其叶染指甲,功同凤仙。贝多罗花树多瘿,结枝皆三杈,叶如枇杷而厚,花瓣五、六出,大如小酒桮,瓣皆左纽,香如擘橙树。大者日开万朵,落地如铺银。昙花,优钵罗也。晚香玉叶,月下香也。斑枝,木棉也。消息花,刺球也。午时梅、子午花,子午花金钱也。叶上花,三友也。鹰爪兰,如鹰爪,藤本而香浊。鸡爪兰,如鸡爪,易种而香清。树兰,花于高树,或六叶四叶。交枝莲,午时开,开则旋落。四英,藤本延缘,花白如雪,花皆四瓣,故曰四英。蛮语音同素馨,则以为素馨。萱草宜男,五月开花,花可食,曰黄花菜。鹿葱、鬼蒜,十月开花,花可食,曰金簪菜。二者自内地常溷焉。莲蕉,甘蕉也。观音兰,美人蕉也。玉兰,辛夷也。老来娇,雁来红也。番睡香,夜来香也。喷雪,白似喷雪。蝴蝶,黄似蝴蝶,番蝴蝶、金丝蝴蝶。唐棣、石榴、兔丝、栀子、夜合、绣球、凤仙、蜀葵、向日葵、夹竹桃、西来娇,并开花无殊。
草:红毛茶,花黄,叶如瓜子,花叶皆五瓣。取其根干之可煎饮,云治气。蒌藤,扶留也,叶如薯。南方人采其叶,或截其附根藤,夹槟榔食之,用辟瘴雾。种自番禺来,其子为蒟酱。汉武帝感之而开牂柯、越嶲者。
译货物:糖最重要,油其次。糖产自甘蔗,油产自落花生,连榨取后的渣滓也很厚实、有价值。商船和商贩把这两种货物作为厚利来源。淀菁产量丰富而且品质好;薯榔肥大如芋头,所以用它染制的皂布天下第一。水藤出自内山,藤条长而蔓延很远,横跨山岭;采藤的人得到一茎,追寻到根部,便可以得到几百斤。麋鹿皮、獐皮都是县中出产的,如今已经很少见。卓戈纹是番布;番毯是毛毯,由番妇纺织,把树皮与兽毛混合制成。蔬菜:落花生最好。番薯、芋头、冬瓜肥美,其他与内地相同。果品:旧制度曾进贡西瓜,如今已经停止。柿子、佛手、柑都肥大。波罗蜜是天波罗,黄梨是地波罗。甘蔗、龙眼大多品质优美,椰子、桄榔数量少而珍贵。台湾本来没有荔枝,县中独自种植,近来已经成片成林,味美不逊于内地。檨就是番蒜,树高荫广,果实像鹅卵石,皮青肉黄,剖开食用甘美。刚长出时加盐和腌菜捣碎制成腌菜,叫作蓬莱酱。“檨”字古代没有,最早见于郑樵《通志》,这种树种是从荷兰传来的。菩提果是佛国的树种,大致像枇杷但更加肥大,果实内部空,中间有细绒连接果蒂,果核悬在其中,摇动时发出珞珞声;闻起来气味辛烈,吃起来甘甜清爽。释迦梨树形美观、果实青绿,果实大如拳头,表面凹凸不平、布满皴纹,像佛头。药材:内山多产茯苓,大的可以达到二十斤,远胜浙江所产。鹿茸、麋茸、鹿角胶、鹿角霜、鹿肚草、槟榔、樟脑、通草、栀子、茜草、姜黄都品质优良。其他还有当地人使用的药材,他们只知道某病采某草,对疾病的病因不能说明,对药物只说主治,却不知道药性,因此不值得记载。《海东札记》说:这里的药品很多是本草书没有记载的,《旧志》《赤嵌笔谈》等书所记录的种类很多,如羊甘、乌甜、鸡骨、鸭嘴、鼠尾、鲎壳,以及四时春、半天飞、过江龙、铁马鞭之类,名称既不典雅规范,药性也难以辨识。虽然各有主治和方剂,也不应轻易试用。石类:澎湖文石,可以制作朝珠和杂佩。木类:内山多有优良木材。能够辨认的有樟、楠、枫、楝、椿、榕、桐、荆、铁树、婆罗、萧朗、桄榔。鹿仔树就是楮树。台湾人起初不认识楮树,看见鹿喜欢吃它的叶子,就把楮树叫作鹿仔树。加冬、厚栗、茄藤、黄目、赤麟、九芎、象齿、交标、苦苓,都使用当地俗称的名称。菻荼也叫林投;蛮语中“投”和“荼”读音相近,当地人沿用其音却不知道字形,于是把菻荼写成林投。它树干直而无枝,叶子长并且有尖刺;刺排列成锯齿状,树丛中心结出像菠萝一样的果实,不能食用。剖开果实,种子颗颗像金铃。刚生长时贴地而生,属于榛莽、芦苇一类;逐渐长高,像棕榈;年久老化后成为木材,质地坚硬细密并有纹理,适宜制作筋、朝珠、歌板、月琴和各种乐器。绿珊瑚有枝无叶,嫩绿色成丛生长,枝杈像珊瑚,非常脆;折断时有毒汁,沾到人的皮肤就会溃烂。人家和村舍遍地种植它作为篱笆遮蔽,与菻荼、刺竹有同样的作用。《使槎录》说:樵夫把柴薪卖到市场,其中常有坚硬而呈紫色的木料,灶烟中不时飘出阵阵香气。如果制成器物,一定精美坚实,只是被拿来烧火,实在可惜。《海东札记》说:常常从杂柴中捡到表面像有虫痕、很像受潮浸渍而腐朽的木头,等到劈开它,才发现坚硬异常,挥斧砍削都很困难。木质油滑,像涂了油膏一样;斑纹交错,完整处与腐蚀处相间,确实是制作器物的好材料,俗称“烂心木”,但究竟是什么树木却无法查明。按说台湾地气湿热,即使有好木材,制成器物也多会生蛀虫;运到内地后却不生虫,内地运来的器物放久了也会生虫。竹类:种类不止一种,唯独刺竹产量最多;竹笋中最美的是菉竹笋。花类:扶桑、木槿、山丹、茉莉、蔷薇、頳桐、刺桐都大量出产。桂花一年中常有多次开放。梅、桃、莲、菊都是从内地移植来的,开花常常违背原来的时令;只有兰、蕙不是这样。七里香就是山矾花。种植它的地方不会生蝇蚋,可以驱除烟瘴。每年五六月开花,繁密的花朵堆积如雪,浓香传到很远,所以世人称它为七里香。芸草的香气可以驱除蛀虫,也叫七里香。芸草因叶子而得名七里香,山矾因花而得名七里香,所以以讹传讹的人把山矾误认为芸草。木兰花树高一二丈,夏秋间盛开,花穗分叉,黄色花粒像碎珍珠、碎米,清香远胜内地;当地都称它为木兰,并不是《离骚》和乐府诗中所说的木兰。指甲花树形像垂杨,枝条长而柔软下垂;枝叶很像枸杞,花朵成簇、花穗细长。花有六瓣,淡黄而细碎,香气扑人;女子捣碎它的叶子染指甲,功效与凤仙花相同。贝多罗花树上多有树瘤,枝条都分成三杈;叶子像枇杷叶而厚,花瓣五六片,大如小酒杯,花瓣都向左旋,香气像剥开的橙树。大的每天开放一万朵,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银。昙花,就是优钵罗。晚香玉的叶子,就是月下香。斑枝,就是木棉。消息花,就是刺球。午时梅、子午花,就是子午花金钱。叶上花,就是三友。鹰爪兰,形似鹰爪,是藤本植物,但香气较浊。鸡爪兰,形似鸡爪,容易种植,香气清幽。树兰,在高树上开花,有的六片花叶,有的四片。交枝莲在午时开放,花一开便随即凋落。四英是藤本植物,蔓延攀缘,花白如雪,花朵都是四瓣,所以叫四英。蛮语的发音与素馨相同,因此当地人把它当作素馨。萱草又叫宜男,五月开花,花可以食用,叫黄花菜。鹿葱、鬼蒜十月开花,花可以食用,叫金簪菜。这两种花在内地一向容易混称。莲蕉,就是甘蕉。观音兰,就是美人蕉。玉兰,就是辛夷。老来娇,就是雁来红。番睡香,就是夜来香。喷雪,颜色白得像喷出的雪。蝴蝶,颜色黄得像蝴蝶;还有番蝴蝶、金丝蝴蝶。唐棣、石榴、兔丝、栀子、夜合、绣球、凤仙、蜀葵、向日葵、夹竹桃、西来娇,开花都没有特别不同之处。草:红毛茶的花是黄色的,叶子像瓜子,花和叶都分成五瓣。把它的根晒干后可以煎水饮用,据说能治气病。蒌藤,就是扶留,叶子像薯叶。南方人采它的叶子,或者截取带根的藤,夹着槟榔一起吃,用来驱除瘴雾。它的种子从番禺传来,种子叫蒟酱。汉武帝因此受到启发,开拓了牂柯、越嶲。
禽:四时常有者燕雀,多如内地。鸠、班鸠,色青黑。火鸠,项下赤。金鸠,体纯绿,觜趾红。白鸠,毛如雪,知气候,其鸣应更,来自咬■〈口留〉吧。乌鹙、鸷鸟,亦随更鸣,能作百鸟声。鹳,食蛇。番荜,似鹡鸰,飞则鸣,行则摇。长尾三娘,朱喙翠翼,产深山中。彩囊,项有五釆。■〈赤鸟〉鸽,鹁鸠也。黄鹂,仓庚也。鹪鹩、鹪鴱、袜雀、巧妇,桃虫也。海八哥、海鹅、海鸡,皆水食鸟也。喜鹊,海外无之,蒋太守元枢自内地捕雌雄,纵林木中。今孳育郡城多见,南北路则无(「海东札记」谓观察所纵鹊逾年无一存者,殊不然)。家畜鸡、鸭多于鹅。五鸣鸡,鸣应更。潮鸡,鸣应潮。
兽:内山产野牛,千百为群,圈而绝其食,施羁靮豢之,与家牛无异。马,地产小而弱。麋鹿旧盛产,今取之既尽,为难得,必求之番酋。羊、猪、猫、狗,皆如内地。熊、猴、山鼠、番猪、山猫,亦时有。
鱼:鲤、鲳、鲈、鳗、鲫、鳝、涂魠、麻虱目、鰇鱼、马鲛,鳓、墨鱼、比目、贴沙,皆美。鲨,龙文鲨为最,其翅特美。乌鲨,大者数百觔,能食人。虎鲨、圆头鲨,皆噬人。乞食鲨,皮可饰刀鞘。白鲨、双髻鲨、乌翅鲨、锯仔鲨、鼠浯鲨、蛤婆鲨、油鲨、泥鳅鲨、青鲨、扁鲨、狗鲨,皆鲨属。乌鱼,鲻也。冬至前捕者曰正乌,肉肥。冬至后捕者为回头乌,则瘦。魟(音烘),鱼身如蟹叶,口在颔下,尾长一尺。黄魟,大而肉粗。燕魟,小而肉润。锦魟、身有花点,大者三、四百觔。泥魟、扫帚魟、水沉魟,皆魟属(「旧志」以魟为鲂讹)。鳊,鲂也。贴沙,侧口;比目,侧目;鮸,黄鱼;黄鱼,石首也。虎鱼似虎,鮡鱼善跳;白带、八带,八带、银刀也。蛇,水母也。海翁,海鱛也,狮刀、乌颊、龙尖、花身、沙蚕、红纱、青鳞、花铃、金钱、沙梭、竹梭、金梭、遍身苦、涂虱、田鸽、梳齿、青箭、飞乌、含西、海蛎、黄翅、黄爵、新妇啼、饲子饭,皆杂鱼。
介:鼋、龟、鳖、鲎、香螺、响螺、花螺、肉螺、珠螺、寄生螺、石螺、田螺、蟹、虎狮蟹、青蚶蟹、金钱蟹。沙钻,善钻入沙。沙马,善疾走。大脚仙、桀步,桀步、拥剑也。一螯大一螯小曰拥剑。膏多曰红蟳,无膏曰菜蟳。螯尖而长者曰■〈蠘,韭代隹〉。蚝,牡蛎也。螯(俗音蛲),车螯也。水龟,龙虱也。虾蚶、西施舌、蚌蛏皆产。花蛤,雍正癸卯骤生,他少见。海豆芽,如小蛏,伸尾白如荳芽。
虫:所产与内地无异,惟蜥蜴能鸣,鸣如吠蛤,至北路则否。蚻多而蜩蝉少,二、一月即鸣于树间者皆蚻。
论曰:相土居民,则凡百视乎地利,非第所生所养资以利吾民而已,盖得其形势之为难也。台地衍沃,以利啖闽、广之人。二百年来,创始守业者,经营已尽,而传闻者犹以为乐土,纷至沓来,弗可止息。邑居澎、厦之冲,舟航所集,计程虽无过数百里,而风涛之险,性命争焉,则其势阻。徼天之幸,一帆乘利,刻日而至,无奔走之劳。偷渡者处处可登陆,则其势又甚便。夫阻则谨畏者不来,重厚者不来,有身家妻子者不来,士、农、工、商,卓然可以自立于内地者皆不来。便则无所依者必来,有所迫者必来,多所贪者必来,窘所施者必来,故乃惰游失业、计无聊俚之徒,而或负罪逃奔,名在士师之籍,谓海外可藏奸,指此邦为利薮,空拳虚橐,志佚愿奢,手无技能,倚奸为利,莫不跃身以东,飘风而至。若是者置之庄野,必不能安为小人;厕之公门,适足以害夫良善。然则台湾为不肖之所趋,其势然也。
夫贤者之谋邑,犹治家也。善治家者,培其垣墉,固其樊篱,慎其扃钥,奴婢臧获佣役之人严其防,交游往来之辈择其行,匪僻之族不入门,樗蒲之戏不入座,而后家可理也。今台湾邑治,犹人家于四达之衢,无垣墉樊篱扃钥之卫。房闼之内,所与居处饮食者,更易参错,多不识面之人,而不知何许氏者也。则其形势地利固尔也。夫自有人而有土,人必与土著而后可以为人。故曰土著之民。自有土而有财物,必自土生而后厥心臧。故曰土物之爱。聚奸黠无行之民,久居乎此土,土不任受也。聚奸黠无行之人,诱乱乎此土,而土物不加爱也。邑欲治得乎?昔周官行乡遂之法,管子易之而意存。后世乃为保甲。保甲不行,虽圣贤不能治其邑。保甲之法,行之台地为难者,道在海禁也。然则地理之形势定,而政教兵防之事,了然在目,可与知者道矣。
卷二
政志
朝贺坛庙户口田赋杂饷耗羡经费衙署仓库公廨义所屯田邮传祥异赈恤县官宪纪
译禽:四季常有的鸟是燕雀,种类和数量都多,与内地相同。鸠、班鸠,羽色青黑。火鸠,颈下为红色。金鸠,身体纯绿,嘴和脚趾红色。白鸠,羽毛像雪,能够预知气候,鸣叫应和更次,来自咬■〈口留〉吧。乌鹙也是猛禽,随着更次鸣叫,能模仿百鸟的声音。鹳以蛇为食。番荜,像鹡鸰,飞时鸣叫,行走时摇摆。长尾三娘,红嘴翠翼,产于深山之中。彩囊,颈部有五种颜色。■〈赤鸟〉鸽,就是鹁鸠。黄鹂,就是仓庚。鹪鹩、鹪鴱、袜雀、巧妇,都是桃虫。海八哥、海鹅、海鸡,都是以水中生物为食的鸟。喜鹊在海外没有,蒋太守元枢从内地捕来雌雄各一只,放入树林中。现在已经繁殖起来,郡城中多能见到,南北各路却没有(《海东札记》说观察使放的喜鹊过了一年没有一只存活,实在不是这样)。家畜中鸡、鸭比鹅多。五鸣鸡的鸣叫应和更次。潮鸡的鸣叫应和潮汐。兽:内山出产野牛,成百上千地聚成群。把它们圈起来断绝食物,再给它们套上笼头缰绳饲养,便与家牛没有不同。马,本地产的体形小而且瘦弱。麋鹿过去出产很多,现在捕捉殆尽,已经很难得到,必须向番酋求取。羊、猪、猫、狗,都与内地相同。熊、猴、山鼠、番猪、山猫,也时常可以见到。鱼:鲤、鲳、鲈、鳗、鲫、鳝、涂魠、麻虱目、鰇鱼、马鲛,鳓鱼、墨鱼、比目鱼、贴沙鱼,都很鲜美。鲨鱼以龙文鲨最好,它的鱼翅尤其鲜美。乌鲨,大的有数百觔,能够吃人。虎鲨、圆头鲨,也都噬人。乞食鲨的皮可以装饰刀鞘。白鲨、双髻鲨、乌翅鲨、锯仔鲨、鼠浯鲨、蛤婆鲨、油鲨、泥鳅鲨、青鲨、扁鲨、狗鲨,都属于鲨鱼。乌鱼,就是鲻鱼。冬至以前捕到的叫正乌,肉肥;冬至以后捕到的叫回头乌,肉就瘦。魟,读音为“烘”,鱼身像蟹叶,嘴在下颔下面,尾长一尺。黄魟,体大而肉粗。燕魟,体小而肉嫩。锦魟,身上有花斑,大的有三四百觔。泥魟、扫帚魟、水沉魟,都属于魟鱼(《旧志》把魟写作鲂,是讹误)。鳊,就是鲂鱼。贴沙鱼嘴长在侧面;比目鱼眼睛长在侧面;鮸,就是黄鱼;黄鱼,就是石首鱼。虎鱼形似虎,鮡鱼善于跳跃。白带、八带,八带又叫银刀。蛇,就是水母。海翁,就是海鱛。狮刀、乌颊、龙尖、花身、沙蚕、红纱、青鳞、花铃、金钱、沙梭、竹梭、金梭、遍身苦、涂虱、田鸽、梳齿、青箭、飞乌、含西、海蛎、黄翅、黄爵、新妇啼、饲子饭,都是杂鱼。介:鼋、龟、鳖、鲎、香螺、响螺、花螺、肉螺、珠螺、寄生螺、石螺、田螺、蟹、虎狮蟹、青蚶蟹、金钱蟹。沙钻善于钻入沙中。沙马善于快速行走。大脚仙、桀步,桀步就是拥剑。一只螯大、一只螯小的叫拥剑。膏多的叫红蟳,没有膏的叫菜蟳。螯尖而长的叫■〈蠘,韭代隹〉。蚝,就是牡蛎。螯,俗读为“蛲”,就是车螯。水龟,就是龙虱。虾蚶、西施舌、蚌、蛏都有出产。花蛤在雍正癸卯年突然大量出现,其他时候很少见。海豆芽,像小蛏,伸出的尾部白得像豆芽。虫:这里出产的虫类与内地没有不同,只是蜥蜴能够鸣叫,声音像吠叫的蛤蟆,到了北路便不再如此。蚻很多,蜩蝉很少;在一、二月就开始在树间鸣叫的,都是蚻。论说:考察一个地方的居民,大凡都要看它所能提供的地利,并不只是看它出产、养育的东西能否用来使百姓获利;更重要的是,地势形势所造成的难处。台湾土地平坦肥沃,因而吸引福建、广东人来谋利。二百年来,最初开创并守成的人已经把土地经营殆尽,但传闻中仍把这里说成乐土,于是人们纷纷前来,不能止息。本县地处澎湖、厦门的交通要冲,是船只航行聚集之处。按航程计算虽不过数百里,但风涛险恶,性命系于一争,这就是地势的阻隔。若承蒙上天垂幸,乘着顺风扬帆,按日程计算很快便能到达,也没有奔波劳顿之苦。偷渡的人到处都可以登陆,这里的地势又十分便利。因此,地势阻隔,谨慎畏惧的人不会来,稳重厚道的人不会来,有家产妻子的人不会来;士、农、工、商中那些在内地能够卓然自立的人,也都不会来。地势便利,没有依靠的人一定会来,受到逼迫的人一定会来,贪求很多的人一定会来,处境困窘、无所施展的人一定会来。所以,懒散游荡、失业而无计可施的徒众,有的还背负罪名逃奔,姓名列在司法官的簿籍中,认为海外可以藏匿奸徒,把这里指作谋利的渊薮;他们两手空空、囊袋空虚,却志在逸乐、欲望奢大,手上没有技能,只想依靠奸诈谋利,无不纵身向东,乘着风飘然而来。像这样的人,把他们安置在田庄乡野,也必定不能安分地做普通百姓;把他们列入公门任用,恰好足以危害善良的人。既然如此,台湾成为不肖之徒趋赴的地方,是地势形势使然。贤能的人谋划治理一座城邑,就像治理自己的家一样。善于治家的人,会培厚墙垣,巩固篱笆,谨慎守好门闩和钥匙;对奴婢、臧获以及佣役之人严格防范,对交游往来的人选择其品行,不让邪僻之人进门,不让赌博游戏进入座席,然后家务才可以治理好。如今台湾的城邑,就像人家建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没有墙垣、篱笆、门闩和钥匙的防卫。内室之中,与人同居、同处、同饮食的人不断更换,彼此混杂,多有不认识面目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什么姓氏来的人。这就是它的地势和地利造成的情形。自从有人便有土地,人必须和土著相结合,然后才可以成为人,所以称为土著之民。自从有了土地便有财物,必须是土地所生,人的心才会安定善良,所以称为土物之爱。把奸猾而无操行的人聚集在这里,长久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土地也不能承受。把奸猾而无操行的人聚集起来,引诱他们在这里作乱,他们也不会更加爱惜这里的土地和物产。这样县邑想治理好,能办得到吗?过去《周官》施行乡遂之法,管仲加以变通,但主旨仍在。后世于是制定保甲。保甲不能施行,即使圣贤也不能治理好他的县邑。保甲之法要在台湾施行之所以困难,道理在于海禁。然而,地理地势既已确定,政教、兵防等事务也就清楚地摆在眼前了;这些内容可以向真正懂得的人说明。卷二。政志。朝贺、坛庙、户口、田赋、杂饷、耗羡、经费、衙署、仓库、公廨、义所、屯田、邮传、祥异赈恤、县官、宪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