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译郑成功倡乱二十多年，凭借海岛作为险要，势力蔓延，气焰嚣张，残害百姓，所以当时不得不权宜分割土地，断绝他进取的道路。后来皇上广泛施行仁德，招抚安置，逐渐瓦解了他的党羽。郑成功疑惧，于是逃到台湾盘踞，把那里作为藏身避祸之地。康熙元年间，兵部郎中党古里来到福建，我详细说明了攻取叛岛的形势，当面请求他代为上奏，又上疏秘密陈述；承蒙皇上批准，依仗天威，几个海岛果然一举平定，叛逆郑经逃窜，凭借险要顽固据守。去年，朝廷派官员前去招抚，却没有看到他真心归顺。自古顺服者安抚、叛逆者剿灭，这是关系国家体统的大事，难道能容许顽抗而停止不办吗？我私下思考，天下既然已经统一，为什么要让郑经这个叛逆余孽盘踞在孤绝海岛，还把五省沿海之地划在界外，以躲避他的祸患？何况东南土地肥沃的田园，以及所产的鱼和盐，正是财赋聚集之地，可以用来充实中国的财力，不能拿它同西北长城塞外的风土相比。倘若不征讨平定台湾，不仅赋税会减少，百姓困苦日甚；即使把边防永久作为定制，钱粮也会动辄加倍耗费；输送外省有限的军饷，年年协助供应军队粮食，哪里有尽头？又使边防长期持续，万一有害怕获罪的弁兵和冒死逃亡的穷民，把那里当作逃避的巢穴，遗留下的祸害难以预测，似乎不是长久之计。况且郑成功有十个儿子，拖延几年，他们都会长大成人。假如其中有一两个机警而有才能的人，收拾旧党，联结外岛，再联络土番，羽翼重新壮大，终究会成为后患。我国沿海各省的水师虽然布置周密，但依我看，也只能自守。若要让他们出海征讨，挑选其中精锐而熟悉海战的将士，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何况以后精锐老去，熟悉海战的人变得生疏，怎么能长久依靠？我承蒙皇上破格提拔任用，所受恩德深重，按理应当消灭贼寇，以尽自己的职责。我曾逐一细问各个投诚者，又从战场上俘获的一两个贼党那里，详细了解贼中的情况，审慎估量可以破敌的形势，所以才敢上疏，秘密把攻剿台湾和招抚台湾的方针，向皇上陈述。查考自前明时期起，原来居住在澎湖的百姓有五六千人，原来在台湾的有两三万人，全都以耕种和捕鱼为生。到了顺治十八年，郑成功带走水陆伪官兵及其家属，共三万多人；实际编入军伍、拿刀持戈作战的不到两万人。康熙三年间，郑经又带走伪官兵及其家属，约有六七千人；实际编入军伍作战的不过四千人。这几年，他们在那里水土不服，因病死亡以及受伤死亡的有五六千人；历年来渡海窥探、被我水师擒杀的，也有几千人；相继投诚的，共有几百人。如今虽号称有三十多个镇，但都是新近提拔的，全部不是久经训练的人才。有的统领五六百兵，有的统领二三百兵，人数不等。估计贼兵不到两万人，大小船只不到二百艘，分散在南、北两路，靠开垦耕种取得食物；南北相距一千多里。郑经继承父亲留下的事业，智谋勇力都不足，也不擅长战争。他手下各个伪镇的将领，也都是庸碌之辈，而且彼此并不相互联属。贼众靠耕种开凿自给，荒废了操练，终究良莠不齐；其中没有家属的有十分之五六，难道甘愿一辈子孤独鳏居，就不会有思念故乡的心吗？只是贼人多是福建本地人，其中即使有人想投诚，既没有陆路可以通行，又缺少船只可以渡海，所以不得不相互依靠求生。郑经能够驾驭几万人的部众，并不是因为有威望恩德使他们服从，实际上是依靠茫茫大海把他们禁锢在那里。如果只一心派官员前去招抚，那么控制局势的权力掌握在郑经一人手中，恐怕不会有率众归诚的那一天。若用大军压境，那么决定去留的机会掌握在贼众手中，郑经又怎能自主？这就是以剿灭为手段而寓招抚于其中的方法。大军进剿，先攻取澎湖来扼住敌人的咽喉，那么敌我形势就可以看清，消息也可以互通，优势在我。仍先派能干的官员前去宣示朝廷的恩德意旨。若郑经势穷而归顺，可以取得全部成功。倘若他顽固不悔，等风向和风势调顺，就率领水师，连接船队直抵台湾，在港口抛锚停泊，以此牵制敌人。再派轻快船只，一路到南路打鼓港口，一路到北路蛟港、海翁窟港口，或用招抚诱降，或设法袭击攻取，使敌人首尾不能相顾，彼此疑惑。疑惑之中内部就会发生变故；贼人分散，力量就薄弱，合在一起，形势又会窘迫，于是便可根据时机灵活运用正兵和奇兵，调度军队登岸，依次进攻。我了解自己，也了解敌人，对敌情估量得相当审慎；率领纪律严明的军队，鼓足勇气、效命作战，可以取得万全的胜利。倘若贼人据城坚守，就先清剿他们的村落和党羽，安抚整治各社的土番。狭窄孤立的城池，只能容纳两千多人；用已经取胜的军队去攻打没有援兵的城池，即使不能立即攻破，也会出现垓下之变，贼人指日可平。出兵所担忧的，无非是招募士兵和筹措军饷。如今沿边防守的经制兵，以及驻扎各处的投诚者和闲散官兵，都是为台湾而设置的；请允许我会同督、提等大臣，挑选熟悉海战的精锐，充作征讨部队，这样就没有临时招募、耗费钱财的烦扰。这些兵饷，征讨时要用，防守时也要用；与其束手坐着在本汛白白消耗粮饷，哪里比得上在行军中选练他们东征？至于修整船只，可以从本应拨给的大修银两中领取，不必另外支出。船只不够使用时，浙江、广东两省的水师也是为防海而设立的，都可以选用。还应命令有关省份的督、提挑选配备官兵，各推举一名总兵，负责驾船协同剿贼。每艘船使用几名熟悉澎湖、台湾港道的舵工和梢工，就在福建投诚官兵中挑选分配。不足时，就从投诚兵中淘汰老弱，另行招募熟悉海道的人补足名额。这样一来，现有定额的粮饷已经够用，不必额外增加；也不必烦劳民夫搬运输送、安置配备。安排妥当后等待风期，不论哪一天，只要风信适宜渡海，就立即长驱直进。这样的有利措施，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但是水路行军，出海后水深，应使用大船；进入港口后水浅，应使用小哨船。现在应当新造小型快速哨船一百只，用来载兵进港以及派遣巡哨侦探。还应当新造小八桨船二百只，每艘大船各配一只，到了台湾临敌登岸时，可以用来分载官兵，蜂拥而上。小快速哨船每只新造，只需银四十两；小八桨船每只新造，只需银一十五两。两项合计应使用白银七千两，费用并不多。如果台湾一旦平定，边疆就会安宁，防守的军队可以裁减，百姓能够享受太平，国家可以增加饷税，沿边文武将吏也能安心任职，可以避免意外的罪责牵连。这是一时辛劳、万世安逸的事情。秘密陈述航海进剿方针的奏疏——施琅。

译我承蒙皇上特别恩典重新起用，因为我深知水性和贼情，专门把进剿海上叛逆的责任交给我。接受任命以来，我训练军队、整顿船只，丝毫不敢懈怠。然而用兵的方法，不能不熟悉审察、周详谨慎。古人出兵，多采用奇计，声东击西，用兵不嫌欺诈，不能只按直线正面行进。去年冬天我上疏，请在今年三四月间趁微弱北风进兵，是因为郑氏叛逆的奸细很多，使贼人以为我水师一定要借北风进军，然后出其不意地袭击他们而取胜。我处处秘密使用间谍，使他们的党羽相互猜忌。自去年叛逆船只聚集在澎湖，想凭险抵抗我军，依靠险要以逸待劳。假设我水师到那里，必定要从澎湖西屿头经过，然后转帆向东北进军；正值春夏交替之时，东北风居多，我军船只全都顶风顶流，实在难以逆风前进；贼人已经先占据外堑、内堑，连接娘妈宫，都处在我军的上风上流，形势难以冲击取胜，所以不能不考虑这一点。因此，先前建议等待微弱北风的时机，还担心不能万无一失。况且水道行军，完全依靠风向、潮水，不像陆路可以任意奔驰，能够事先决定进退。我日夜抚心筹划，没有比利用夏至以后南风形成规律、连续多日强盛吹拂更好的办法了。届时从铜山开船，顺风平浪，船只可以连接成队齐头并进，士兵也不会有晕船之患。叛贼即使有奸猾的谋略，此时也会处在下风下流，贼人进不能交战，退不能防守。攻取澎湖后，更能了解贼人的虚实，直接攻取台湾，便可以迅速建立显著功绩。倘若叛逆余孽退守台湾，拼死据守要口，我军暂时驻扎澎湖，扼住他的咽喉、攻击他的后背，逼近他的巢穴，使他不战自溃，内部的谋划也会相互响应。否则，等到十月趁“小阳春”时节大举进剿，也会立即看到荡平的结果。这就是审察敌情、控制胜势，所应当详细逐一陈述的事情。不过我恳切请求一件事：督臣姚启圣调兵制器、奖励士卒，精明敏捷而从容有序，事情一声令下就能办成；捐资制造船只，没有什么不准备，立志消灭贼寇，忘却自身而顾全国家。他坚定地谋求报答皇恩，这不是我所能阻止的。只是他生长在北方，虽然有治理事务的全才，但在茫茫大海和巨浪之中，恐怕不是他的长处。何况抚臣吴兴祚如今正在升任，新任抚臣刚到任处理政务，恐怕还不了解福建的疆域和情形。我忧虑的是，督臣应当驻在厦门居中节制，另行调度，我才能专一统率军队前进。军中的将士知道有督臣在后方催办粮运、筹划策应，就会没有粮食匮乏的忧虑，军队也会有争先奋勇的力量，壮志胜过数万披甲士兵。如今如果督臣同我一同出征，征集粮食由谁来催办？边疆又靠什么来依赖？安定内部、抵御外敌，如果没有督臣，确实难以应付缓急。我因此秘密上疏报告。假使督臣知道了，必定认为我阻碍他满腔忠心。我仰望皇上秘密下达温和的谕旨给督臣，免得他亲自随军同行。我同督臣操练水陆精锐，官兵足有三万人，分配到战舰上，完全可以击破贼人。但我手中只有水师提督的印信，还没有奉到征剿台湾的敕谕，伏望皇上迅速颁发，使其符合转眼即到的出师日期，让我能够申明并严肃军令，用以节制调度。督臣所题定的功罪赏罚标准，全部赐给我依照办理，那么大小将士都会敬畏遵守。至于军中的参谋和调度，现在有同安总兵官吴英，智谋勇力都很优秀，竭尽忠诚、愿意承担责任，可以作为我的副手，尤其希望皇上加恩奖励。又有兴化总兵官林承、金门总兵官陈龙、平阳总兵官朱天贵、海坛总兵官林贤、留闽候补总兵官陈昌、江东副将詹六奇、随征左都督李日[缺字]等，都能够冲风破浪、勇敢克敌，共同协助捣毁贼巢。借助皇上天威大显，贼党余类如游魂一般，又有什么难以彻底歼灭的呢？航海进剿、消灭贼寇，关系到我个人承担的责任，是多么重大。因此凡是贼人的形势、风向的顺逆、事情的昼夜安排，都应当赶紧十分详细地审察，以谋求万全。何况这次要出茫茫大海之外，更不敢轻率妄动、苟且从事，以至辜负皇上深厚的眷顾。我本应同将军联合署名上奏；但将军对海上事务的情况并不熟悉。又担心奸细窥探、泄露机密，所以把自己的战略和出师日期秘密上奏皇上。又请皇上决意进剿的奏疏——施琅。郑氏叛逆当面抗拒皇命，使皇上为南方局势日夜忧劳。我这次又承蒙圣恩重新起用，并不是只让我担任水师提督，实际上是要我进攻平定台湾的叛逆祸患，同时当面奉受皇上的温和谕旨，剿灭台湾，以免百姓遭受涂炭。接受使命以来，我兼程疾行，于去年十月初六日抵达厦门办理事务；点验船只和士兵时，完全没有头绪，哪里敢轻率进剿？当时想上疏报告，又恐怕损伤同僚间恭敬和衷的关系，所以日夜不停，废寝忘食，一面整顿船只，一面训练士兵，同时制造器械，亲自挑选、整顿装备，到今年四月底，才算船坚兵练、各项准备齐全，于是移请宁海将军喇哈达、侍郎吴努春到厦门检阅。此时将士人人都想着奋勇作战。我便在五月初五日，会同督臣姚启圣，统率水师开船到铜山，等待夏至以后南风形成规律，再连接船队进发。只是督臣在五月初一日接到兵部咨文，其中说进剿海贼关系重大，便随即改变主意不再前进；三军侧耳等待，也全都士气涣散。我从初七日起，每天同督臣争论决定进取，竭力争辩了十多天。到十六日，将军二位大臣抵达铜山，来到我的营地，我当面恳请将军转而劝督臣乘南风进剿，以形成摧枯拉朽的形势。无奈督臣始终坚持圣旨的意思，以督臣和提督应当同心合意为理由。我因此不便违抗，只好听从督臣上疏请求延期，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这些事情，正是两位将军亲自到铜山所看到的，也共同了解我的内心。本月初九日，我接到兵部札文，其中说：宁海将军喇哈达的奏疏称，总督、提督说南风不如北风。我对此深感惊异。仔细想来，我当日在铜山同两位将军大臣在一起，从没有说过南风不如北风的话。我每天同督臣争执要乘南风进剿，不仅三军都知道实情，就是全省的士民也都清楚。况且督臣每天派各位总兵来劝我暂且依从督臣的意见。如今两位将军上疏，竟然不加分辨、明白说明，反而使我陷入推托不前的罪名。若不是皇上宽容置之不问，那么我先后所上的奏疏就会彼此矛盾，成为欺骗君父之罪，按罪应当死上万次了。

译南风形成规律时，风轻浪平，将士没有晕船的忧患，而且处在上风上流，形势如同破竹，难道不能一鼓作气取得全胜吗？我见督臣意志坚定，难以挽回，所以姑且派出二十三只赶[缺字]快船，命随征总兵董义、投试总兵曾成、提标署理左营游击事务的阮钦为，以及各镇营的千把等官，驾船前往澎湖，侦察贼情。据他们回来报告：董义等奉令，于六月初四日午时从古雷洲开船，到初五日未时抵达澎湖猫屿。当时各船不便轻率前进，停泊在花屿湾。初六日黎明，率领各船从虎井经过西屿头，侦见刘国轩的贼船全都停泊在妈宫澳。贼人见我军船只，大船大都升起头帆，小船全都升起大帆，于是贼人派出二十多只赶[缺字]船，驾船驶出西屿头。又有八罩的十多只贼船从南面驶来。我军担心敌众我寡，于当天未时传炮召回各船，初七日到大境，初八日到厦门港归还汛地，情况就是这样。由此看来，这次派出的巡哨船只来回都没有阻碍，已经有明确证据了。可是坐塘笔帖式谭木哈图上疏说，大军在水面上耽搁时日，叛贼窥伺空隙的说法，实在不是亲自了解、确实看见的情况，我完全不明白其中缘故。我生长在海滨，从孩童时代就跟随军队，风波险阻一向亲身经历。况且承蒙皇上简拔任命，曾任水师提督，到如今积累的阅历，难道海面形势、风向规律和水性，仍然没有完全熟悉在心中吗？难道笔帖式反而比我更高明吗？大概，关于贼寇内部的情形，臣多次收到旧日部属的密信，信中说台湾人心惶惑，加上刘国轩倚仗威势任意杀人，稍有嫌隙便全家遭屠，人人都如芒刺在背；其中偶尔有人想归向义师，却因隔着茫茫大海，难以做到早晚呼应，不敢轻易发动，这正是可以剿灭、攻破贼寇的机会。又在本年六月二十八日，据守关口的兵丁押送澎湖长发贼柳胜、林斗二人到臣军前投诚。臣询问后，柳胜等供称：原来乘坐三板头船前来投诚；澎湖新旧熕船、鸟船、赶■〈舟曾〉、双帆艍等船，共有一百一二十只；刘国轩、林升、江钦等贼众六千余人，其中有携带家属的旧贼约二千人，其余都是没有家属的新近归附者。他们私下议论说，提督并不嗜杀，等大军一到，便会瓦解归顺。有伪萧一镇属下的将领，谋划等候从娘妈宫驾船出发，乘机驾船投诚；事情被察觉后，立即杀了头目九人。又因探知我军船只已从铜山撤回归汛，贼寇便调回二千余人到台湾耕种。如今澎湖只留下贼众四千人，配船防守，情况就是这样。由此看来，贼寇内部的虚实，也已经详细掌握了。而且臣再来说明贼寇内部的情形：过去那些像蚂蚁一样依附伪镇营、被胁迫而从贼的人，都是郑成功、郑经父子以恩情结交的旧人，彼此笼络依靠。如今刘国轩暴虐专权，动不动就杀戮，以威势控制众人，谁肯心甘情愿地任人宰割？因此，在我军水师尚未到达澎湖之前，权力还掌握在刘国轩一人手中；我军水师一旦抵达澎湖，各伪镇、伪卒势必难以遏制其变乱。这样看来，即使盘踞澎湖的逆贼有一万多人，其中也有很多人想要反叛。驱使一万名各怀异心的贼众，来抵抗我军精练而勇往直前的军队，哪里值得相提并论？即使刘国轩把生命看得很轻，甘愿拼死抗敌，在人心互相猜疑之时，也没有不自行溃散的；可以攻破、剿灭贼寇的机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如今如果皇上因为要等待出现可以攻破、剿灭的机会，而下达温和的诏旨，那么在茫茫大海之中，谁肯拿七尺之躯效命，竭尽力量去攻取贼寇的三窟险地？势必借诏旨为借口，待价而沽，拖延岁月，白白耗费大量钱粮。正所谓在道路旁筑房子，议论三年也建不成；这样贼寇终究不会有可以攻破、剿灭的日子。何况按兵不动，以善言抚谕，刘国轩就会像沐猴而冠的猕猴那样张牙舞爪，任意操纵，志得意满，绝不会有输诚归化的念头。即使其中有伪镇营的贼人有心归正，近来台湾各港口禁闭严密，一只船也不许出港；即便有谋反的隐情，也难以通报。所以，如果不是联结船队进发，迅速行动发动突击，他们怎么肯甘心自己前来献俘？坐等贼寇灭亡，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至于督臣，他灭贼的心情十分迫切，只可惜他生长在北方，水性和海上事务不是他的长处；登船时心神动摇，恶心呕吐，所以臣在前一篇奏疏中恳请留下督臣居中调度，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其中有一两个人把此事视为畏途，未免犹豫不前，致使督臣疑惑而不能决断。臣虽然平庸愚钝，但料敌还颇有成效。康熙二年间，海上叛逆猖獗，皇上特意派兵部郎中党古里到福建，询问臣的作战方略，臣当即决定进攻厦门。当时督臣李率泰也认为臣过于敢于担当。然而两座海岛最终都被臣攻克平定。不久在康熙六年十一月，臣因边患应当平靖、逆贼不容存在等事上奏，未获皇上批准，才使逆贼余孽在甲寅年酿成燎原之变。郑经虽已死亡，但留下的余党盘踞在孤岛上负隅顽抗。臣年已六十二岁，血气还没有衰退，尚且能够报效皇恩。如今如果不让臣乘机将其扑灭，再过几年，臣年老便无力作为；以后恐怕更没有敢于担当、愿意肩负渡海灭贼责任的臣子了。因此臣忧惧不安，务必在今天早晨便灭掉这些贼寇。只是台湾的残余贼寇尚未消灭，所以额外设置镇营官兵，耗费钱粮，使百姓生活难以恢复。况且所设置的水师镇营，本来就是为了航海捣毁贼巢；现在从中选出精兵二万余人、大小战船三百号，都足以破贼，这样便可以不用陆军，免得彼此牵制，最终难以成功。如果陆军中有勇敢效忠、熟悉海上事务而又能任将领的人，请容臣调选一两名，用作臂膀和指挥，共同协助这次大举行动。

译臣私下想到，臣多次承受国家恩典，奉调进京后立即蒙恩提升为内大臣，供养了十多年；如今又错误地承蒙起用，寸功尚未建立，又承蒙再次晋升宫衔，特赐御膳。自古以来的臣子，没有像这样承受君主恩德的。即使赴汤蹈火，也是臣心甘情愿、不敢推辞的。倘若蒙皇上相信臣的一片愚忠，单独任命臣讨伐贼寇，命令督、抚二臣催促筹办粮饷、接济支援，使臣整顿官兵，常在海上操练，不限规定期限；风势有利时，臣便立即督率军队进攻，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有什么难处不能一鼓而下？事情如果不能成功，便治臣的罪。臣是朴实的武夫，只有一片图报的微薄诚意，只知道恭敬遵从；皇上圣谕明确要求臣一定攻破台湾，建立显著功绩。臣把君命看得最重，所以应当竭尽臣子的职责，不禁琐细而激切地全部陈说，绝不敢用浮夸之言和修饰之辞，冒昧地在君父面前陈奏，恭请皇上明察。《澎湖报捷疏》，施琅。臣自去年六月起，和督臣姚启圣一起在铜山停军返回汛地，刘国轩侦知此事后自行返回台湾，留下并调拨伪镇营等船只和兵力，扼守澎湖，不时往来调度。今年四五月间，他知道臣要乘南风决定进剿，便从台湾贼众中挑选精壮敢死之人；又抽调草地佃户和民兵，把洋船改造成战船。各伪文武官员所有的私船，也全部修整；调集到澎湖的大小炮船、鸟船、赶■〈舟曾〉船、洋船、双帆艍船，共计二百余号，贼众二万余人。官兵各自的家属被监禁在台湾红毛、赤嵌二城，以坚定他们拼死作战的决心。刘国轩亲自统率倾巢而出的贼众，再次来到澎湖。在妈宫屿头上下增筑炮城二座，风柜尾炮城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鸡笼山炮城一座；东南嵵内一线设置炮台四座，西面内外堑、西屿头一线设置炮台四座，牛心湾、山头顶设置炮台一座。凡是沿海小船能够登岸的地方，都修筑短墙，安置腰铳，环绕二十余里，分派贼众拼死防守，炮台和防御工事星罗棋布，坚固得像铁桶一样。臣总领镇营水师，在各艘大小战船的风帆上大书将领姓名，以便明确掌握进退先后，分别赏罚。六月十四日辰时，船队从铜山启航进发；十五日申时抵达猫屿、花屿。那里有数十余只负责汛防的贼船，见臣的水师将到，立即逃回澎湖。当时天色已晚，便把船停泊在八罩水埯澳，并派官员乘小哨船到将军澳、南天屿等岛，安抚岛民。十六日早晨进攻澎湖，逆贼排列船只迎战。臣标署右营游击蓝理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署后营游击曾成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署左营游击张胜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二等侍卫吴启爵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同安城守右营游击赵邦试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铜山镇标右营游击阮钦为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这几艘船首先冲锋破敌，直接冲入贼船队，攻杀贼炮船二只、赶■〈舟曾〉船六只，贼众几乎被斩杀殆尽。又放火烧毁了这些船只。随后又用炮火攻击，立即击沉击毁贼鸟船一只、赶■〈舟曾〉船二只。作为副锋，臣标右营千总邓高匀配属水陆官兵，乘鸟船一只；烽火营游击王祚昌匀配属水陆官兵，乘鸟船一只；臣标署右营守备方却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金门镇标中营游击许应麟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金门镇标右营守备林芳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臣标随标功加守备李光琅等官兵，配乘鸟船一只。又用炮火攻击，击沉贼鸟船一只、赶■〈舟曾〉船二只，贼众几乎全部溺死。当时南潮正涨，前锋几艘船逼近炮城。贼船一齐出动包围，臣担心这几艘船深入后难以撤出，便亲自乘坐旗舰直冲入贼船队。兴化镇臣吴英随后夹击，焚烧并杀死伪扬威将军、援剿左镇沈诚，统辖前锋镇姚朝玉，义武镇陈侃，戒旗五镇陈时雨，以及伪协将弁和大小贼目共七十余人。伪水师总督林升身中三枝箭、两发鹿铳，左腿又被大炮打断，立即被装船送回台湾。贼众被烧死、杀死和淹死的共计二千余人，于是救出了几艘船。臣的右眼被铳弹击伤，但眼睛没有损坏。因天色将晚，便撤到西屿头外海抛锚停泊。

译十七日早晨，水师全体船队重新收泊在八罩水埯澳，严肃重申军令，查定功劳和罪责，赏罚官兵。十八日进攻虎井、桶盘屿。十九日臣乘小赶■〈舟曾〉船，到澎湖内外堑、嵵内仔细观察地势。二十、二十一两日，故意采用以老弱之兵骄纵敌军的计策，用赶■〈舟曾〉船、双帆艍船分成两队，假装进攻嵵内、内外堑，以分散贼军兵力。二十二日臣再次申明军令，分队进发。派臣标随征都督陈蟒、魏明，副将郑元堂，率赶■〈舟曾〉船、双帆艍船五十只为一队，从东面的嵵内直入鸡笼屿、四角山，作为奇兵夹攻。又派臣标随征总兵董义、康玉，外委守备洪天锡，率赶■〈舟曾〉船、双帆艍船五十只为一队，从西面的内堑直入牛心湾，作为疑兵牵制贼军。把大鸟船五十六只置于中间，分成八队；每队七只，排列成三层。臣居中为一队，兴化镇臣吴英率一队居左，平阳镇臣朱天贵与臣标前营游击何应元合率一队居右。金门镇臣陈龙率一队位于左侧第二队；臣标署中营参将罗士鉁、署右营游击蓝理、署后营游击曾成合率一队，位于右侧第二队的右边；署铜山镇臣陈昌率一队，位于左侧第二队的左边；海坛镇臣林贤率一队位于最右边；厦门镇臣杨嘉瑞率一队位于最左边。另有船八十余只，留下作为后援。臣督率军队严整列阵指挥，直向娘妈宫发动进攻。贼军各处炮城以及迎敌的炮船、鸟船、赶■〈舟曾〉船等大小船只，从四面一齐出动迎战。每艘贼炮船船头安放红衣大铜炮一门，重三四千觔；两边安放发熕二十余门不等，鹿铳一二百门不等。炮火、箭矢、飞石交相攻击，像雨点一样，烟火遮天蔽日，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首先冲破敌阵、陷入敌阵作战的，是海坛镇臣林贤、平阳镇臣朱天贵、前营游击何应元、海坛镇标左营游击吴辉、千总蔡奇凤、海坛镇标右营守备林正春、副锋臣标前营千总林鹏、海坛镇标右营游击江新、围头营游击陈义、平海营游击郑桂、海坛镇标中营游击许英等。东西两路分遣的官兵船只随后进击，夹攻交战；从辰时到申时，我军奋不顾身，拼死杀敌。贼军被我军用火桶、火罐烧毁大炮船十八只，击沉大炮船八只，烧毁大鸟船三十六只、赶■〈舟曾〉船六十七只、由洋船改成的战船五只。又被我军的火船借风烧毁鸟船一只、赶■〈舟曾〉船二只。逆贼合力死战，形势穷困、难以支撑，便把火药藏在船舱中，发射冲心炮自焚炮船九只、鸟船十三只。贼军惊慌危急，急忙跳水逃生；我军缴获鸟船二只、赶■〈舟曾〉船八只、双帆艍船二十五只，其余或烧死、或被杀。伪征北将军曾瑞、定北将军王顺、水师副总督左虎卫江钦、统领右先锋陈谅、戎旗二镇吴潜、援剿右镇郑仁、援剿后镇陈启明、宣毅左镇邱辉、护卫镇黄联、后劲镇刘明、折冲左镇林顺、斗宿镇施廷、亲军水师三镇薛冲、水师一镇萧武、水师二镇陈政、水师四镇陈立、中提督中镇洪邦柱、中提督右镇尤俊、中提督后镇杨文炳、中提督亲随一镇陈士勋、左龙骧中协黄国助、右龙骧左协庄用、侍卫中镇黄德、侍卫右协蔡智、侍卫骁翊协蔡添、侍卫领旗协林亮、侍卫左总辖毛兴、勇衔中协张显、勇卫左协林德、勇卫右协陈士勋、勇卫前协曾遂、中提督领兵协吴略、中提督左协林德、中提督前协曾瑞、中提督领旗协吴福、中提督前锋协陈升、中提督总理协陈国俊、右武卫右协吴逊、右武卫随征二营梁麟、水师二镇前锋副将李富、水师二镇左营副将张钦、水师三镇左营副将许端、水师三镇右营副将林耀、援剿右镇右营廖义、援剿前镇前锋营庄超、折冲镇左营陈勇、左提督后镇左营王受等四十七员；其余伪协营领兵、监督、翼将、正副总班、总理、监营、候缺将以及小头目，被烧死、杀死或淹死，约三百余人。贼众中被烧死、杀死、自焚和跳水淹死的，约一万二千余人，尸体漂满海面。总兵朱天贵被炮弹打穿肋部，当即死亡；游击赵邦试也被炮弹击中头部，当即死亡；总兵林贤被箭射伤左臂，但伤势较轻；总兵吴英被鹿铳轻伤右耳。贼军只剩小炮船三只、小鸟船二只、赶■〈舟曾〉船十一只、双帆艍船十五只，从北面的吼门逃走。查问得知，刘国轩乘小快船也从吼门逃走。当时正值黄昏，难以追击诛杀。

译在山伪将军果毅中镇杨德、游兵镇陈明、果毅后镇吴禄、中提督前镇黄球、璧宿镇杨章、侍卫后镇颜国祥、中提督中协副总兵张显、骁翊营副将洪良佐、统领右先锋领兵副总兵李锡、右先锋营副总兵黄显、右虎卫领兵副总兵江高、果毅镇下左营林新、左虎卫随征营副将黄豹、左虎卫副将江篇、游兵镇中营周烈、前营副将刘隆、果毅后镇右营副将林好、旗皷中军严泽、亲随营正总班阮恢、中提督下副将李芳、管理大炮副将林武、前镇下随征副将汤兴、前镇下左营副将蔡穆、戎旗二镇右营副将吴升、果毅中镇正领兵副将曾胜、中营副将杨杰、左营副将吴振、右营副将陈李、随征营副将黄桂、前锋营副将张佐春、参将杨彬、伪提督后镇领兵中军徐其昌、果毅后镇左营林和、左翼将廖冬、神威营林启、后镇左营杨壮、璧宿镇随征参将洪存光、候缺亲随营参将王建、游兵镇亲随标参将郑泗、随标参将何正、前镇正领班参将林兴、冲锋正总班参将黄峨、左虎卫正领游击林尾、副领都司邱升、璧宿镇旗皷正中军游击林朝晖、宣毅左镇左营邱睿、果毅中镇下游击王寿、吴旋、赖淑、郑应、一正领游击黄寿、二正领游击林明、三正领游击林畅、陈贤、王招、四正领游击陈胜、游兵镇中营游击陈恕、前营游击薛勇、随标营游击施辰、果毅后镇领兵洪升、坐营中军刘斌、翼将杨胜、亲随营将徐秋、随征营将曾春、游击郑先庚、前镇随征游击颜潜、左翼游击钱孟乔、左副领游击方胜、右副领游击林盛、掌标游击陈奕、小监营游击戴耀、左副总班都司黄升，右副总班都司黄义、侍卫监营林仕、领旗营陈寅、旗皷中军林赞、果毅中镇下都司郑辛、王友顺、何荣、黄桂、李升、吴麟、管炮都司陈凤、璧宿镇下正总理候缺都司林英、杨劝、宣令守备林玉、监营守备陈和、副总班守备林麟、副总班守备杨瑞、周明、黄登、中提督下二领林辉明、三领梁三老、果毅中镇下守备沈云隆、许福、柯伟、陈仕、陈定、郑兴、陈銮、林长、陈德完、蔡兴、洪禄、林凤、林甫、陈万、蒋凤、谢吉、康顺、张福、王麟、曾良、陈月、陈尾、游兵镇中营守备李忠、前营守备朱义、随标营守备黄二、林彩、许伍、林泰、管炮守备林换、李受、前镇下守备吴传、胡哲、龚耀、陈新、提督后镇冲锋总班陈斌、候缺亲随营王飞龙、正总班曾道兴、副总班欧兴、都司高升、陈进、果毅后镇下司总陈贵、杨美、陈桂、总班周虎、中提督下司总林爱、都司林三、侍卫下副领陈祺、游兵镇下亲标营千总胡进、黄琏、随征千总李四、朱都、王雄、果毅后镇下都司杨龙、蔡珀、监营林龙、璧宿镇下都司刘明、许佐、总班程雄、赵和、红旗官沈冬、陈胜、果毅后镇下司总谢里、蔡明、正总班洪忠柳、赐正总理黄三、副总理许攀、随征正总班张猛、红旗官许卯、何煌、陈胜、董兴、总司黄推等，共一百六十五员，带领贼众四千八百五十三人，倒戈投降。臣仰体皇上爱惜生命的仁德，宽赦他们，允许其改过自新，已经下令全部剃发；对伪镇营官员赏赐袍服帽子，对贼众发给银两和米粮，以彰显我朝廷不嗜杀戮的广大恩德，借此促使他们日后效力。

译这次战役中，逆贼盘踞海岛四十余年，残害百姓，践踏国土，使皇上为之日夜忧劳。臣体察圣心，发誓一定把贼寇彻底消灭；所以即使带伤受创，也鼓起勇气发动进剿。水师自十四日深入茫茫大海之中，水天相连；自古以来，六月时节澎湖没有连续五日的和风，怒涛高如山岳，变化难以预测。如今抵达澎湖十多天，海面却没有风浪，使臣能够调度军队，仅用七昼夜便攻破贼军。二十二日进军时，午时潮水上涨了较多，达四尺，莫非是上天垂佑、皇上福泽广大，所以使扼守澎湖的贼寇首领、强镇精锐和逆贼巨舰，不到几天便全军覆没。虽然各镇将领、军官、士卒都竭尽力量效命，实际上是依赖皇上的天威大振。督臣姚启圣捐资制造船只，捐资供养水兵，与臣共同协助大举进攻；又亲自来到厦门镇压督促，尽心催办粮饷，使运输不致匮乏；再加上厚重资助、犒赏将领军官，三军无不受到激励，奋勇作战。今天取得攻克澎湖的大捷，都是督臣赏赐鼓舞的功劳，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成效。臣打算立即乘胜进剿，但台湾港道曲折，南风狂涌，深浅难以辨认，似乎应当稍作等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八月或十月北风有利时进攻，最为稳妥。如果有机会可以攻破，臣就立即进军。三军安危关系极其重大，更应加倍谨慎，不敢轻举妄动。澎湖是台湾的咽喉，如今澎湖已经攻取，台湾残余贼寇必定望风惊溃、胆落，可以伺机扫荡了。但这两个贼穴攻克并扫平以后，是离开还是留下，臣不敢擅自决定，合并请皇上裁决。或者选派一名内大臣来福建，与督臣商议裁定；或者命令督、抚二臣共同商议，使臣得以遵行。还有一事请求：臣奉有皇上钦定颁发的功罪格例，赏罚一定要严明。作战中的将士，首先冲锋破敌的，自当上奏叙功；如果徘徊不前，军法岂能宽容？必须分别依照格例查究处理。只是赏功一项，臣此前奏请暂取银二万五千两，布政司才发给一万六千两，还少九千两。这次官兵奋勇效命、浴血作战者很多，必须从优奖励，恭候银两到位后，依照格例赏赐。又因正在进剿台湾，尤其急需赏功银两，以彰明信赏，鼓舞士气。恳请敕令有关部门移文通知督臣，迅速酌情发给。如果投诚官兵中有自愿归农的，臣查明他们的原籍后，立即交由所属府县安置。老弱人员也在清点淘汰之列。如果有人苦苦请求入伍，粮饷是必不可少的，应当动用哪一项钱粮，也请敕令有关部门通知督臣拨给接济，使投诚者各得其所，不至于有流离失所的叹息。台湾逆贼势必望风归附。荡平以后，仍遵照诏旨裁汰。这次十六日、二十二日等日，水陆官兵攻杀贼众，死亡共计三百二十九员名，负伤共计一千八百余员名，都是遭到炮火攻击，以致伤亡很多。臣将受伤官兵按伤势轻重处理：一等伤每人给银三两，二等伤每人给银二两，三等伤每人给银一两，用作医药费用；死亡者酌情发给银两，以备殡葬。这项银两臣暂时挪用垫付，等编造详细的发放数目册后，送交有关部门核查并发还此项款额。至于格外优厚抚恤，则听凭皇上的仁慈。重伤、不能拿武器的官兵，臣已经全部拨船送回厦门，请医生调治。他们所造成的兵额缺额，另行通知督臣，从陆军中挑选补充，以补足精兵实数，常常操练，按期与全体船队进发。至于分派担任冲锋、副冲锋的镇营将领官员，分别配乘鸟船、赶■〈舟曾〉船。鸟船每只配备大小将领、闲散官员及外委官员二三十人不等；赶■〈舟曾〉船每只配备十人或八人不等。又如镇将所率的一队，每队有鸟船七只，其中分配水陆将领官员，首先跳船、焚船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人的姓名，臣在奏疏中没有来得及逐一列出，等臣荡平台湾、奏凯之日，拟定功罪，详细列出参与此事的文武官兵姓名，编造清册上报，请求叙功。至于投诚的伪镇营交来的伪防牌、札文，以及缴获的船只、大炮、铠甲兵器、旗帜等物：查得缴获红衣大铜炮十二门，每门重四五千觔；炮弹大的二十二三觔，中等的十七八觔，次等的十四五觔。鉎铁大炮二门，每门重七千余觔，使用三十余觔重的炮弹。还有被焚毁炮船上配备的大炮，都已经沉入海中，目前正在打捞。其余大小发炮、火器、铠甲兵器等物，待查明后一起造册，交送有关部门，听候查验。《陈台湾弃留利害疏》，施琅。台湾北面连接吴会，南面接近越峤，绵延数千里；山川险峻，港道曲折，是江、浙、闽、粤四省的左方屏障。它与澎湖隔着一片大海，水路有四更。明朝末年在金门所设置水师标，出汛巡防到澎湖为止，水路也有七更。台湾一地原属教化之外，土番杂居，没有纳入版图。然而当时已有中国百姓偷偷来到这里，在其中聚居的已经不少于万人。郑芝龙做海寇时，把这里作为巢穴。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把此地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之所。红毛人于是联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形成一个海外国家，逐渐成为边患。到顺治十八年，被海上叛逆郑成功攻破；郑成功盘踞此地，纠集亡命之徒，挟持诱骗土番，残害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后来传给他的孙子克塽，六十余年间，没有一刻不使皇上忧劳。臣奉旨征讨，亲自到过那里，完全看见当地田野肥沃、土质膏腴，物产丰富；耕种和养蚕并行，渔业盐业不断发展，满山都是茂盛的树木，到处都栽种高大的竹子；硫磺、水藤、甘蔗、鹿皮，以及一切日常所需，无不具备。过去那里所缺少的只是布帛罢了。如今木棉大量出产，纺织品并不缺乏。而且船只和风帆通达四方，丝绸布帛接连运来；即使禁令严厉，最终也难以完全杜绝。这实在是土地肥沃富饶、地势险要的地方。逆贼如今一旦畏惧天威、感念圣德，献出土地归顺接受命令，这确实是上天把尚未开发的疆土赐给皇上，作为皇上保障东南的屏障，永远断绝边海祸患，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

译地方既然已经纳入版图，土番和人民都属于皇上的子民。善后安排尤其应当周详。这个地方如果抛弃为荒僻角落，再次置之度外，那么如今台湾人口稠密、户口增长，农民、工匠、商人各自安生乐业；一旦迁徙抛弃，百姓安土重迁，便会失业流离，重新经营也要耗费很大力量，实在不是长久之策。何况用有限的船只运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几年时间，难以完成。如果运载不尽，只是敷衍塞责，那么当地深山穷谷中逃窜潜伏的人，必定为数很多；他们与土番联合，进而聚众作乱，再借助内地的逃兵流民，情势紧急时便铤而走险，纠集党羽作祟，制造船只、兵器，劫掠沿海。这正是所谓借武器给敌人、送粮食给盗贼，后果明白而显著。甚至这里原来就是红毛人的居住地，他们无时无刻不贪图此地，也一定会乘机谋取。一旦台湾归红毛人所有，他们性情狡猾，所到之处善于蛊惑人心；再加上夹板船制作坚固，从来在海外没有敌手。过去没有可以立足的土地时，他们尚且没有多少技艺；如果得到数千里肥沃土地作为停泊依托，必定会倡导联合党羽，暗中窥伺边疆，逼近内地门户，这就是种下祸根。将来沿边各省，必定难以安然无忧。到那时再劳师远征，两次横渡大海，波涛变化难测，恐怕不容易再次取得成效。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大海之中，土地贫瘠，位于台湾和远隔的金门、厦门之间，难道不会受台湾制约吗？所以守住台湾正是巩固澎湖；台湾、澎湖连成相互呼应的整体，沿边水师巡防严密，彼此形成犄角，信息相通，援军容易到达，可以使边患平息。何况过去伪郑之所以能够负隅顽抗、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任意游移肆虐；我军水师往来受阻。如今这些地方既然已经被我军取得，各处官兵星罗棋布地驻守，风向顺利时片帆即可到达，即使有奸邪萌动，也不敢再发动。臣已经和部臣、抚臣共同议论此事。部臣、抚臣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对去留问题不敢贸然决定；臣考察经历周详，所以不敢仓促议论轻易放弃。臣私下想到，我皇上登极以来，仁德远播，威名远扬，四海前来朝贡，万国都安宁；凡日月照耀、霜露降临之地，所有有血气的生灵无不臣服。凭借这片新开拓的土地，设置防守作为东南数省的藩篱，有什么困难？而且海上祸患已经平定，内地额外设置的官兵完全可以陆续裁减，分派到台湾、澎湖两处防守。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合计兵力一万名，足以坚守，又不需要增加兵力和军饷。防守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官，规定三年或二年调升到内地，不使其长期任职，永远作为成例。皇上优厚爵位、重给俸禄，推诚相待，大小将领官员谁不努力竭尽忠诚？不过现在正是地方初步开发之时，该地的正赋和杂饷尤其应当免除。现今一万名驻兵的粮食暂时全部供给；三年后开始征收赋税，可以补助需要。并且实行寓兵于农，也能解决军需，可以有所节省，不必完全依靠内地转运。筹划天下形势，必须寻求万全之策。台湾虽然属于外岛，实际上关系四省的要害。无论是当地能够耕种，多少可以供给军粮，本来就应当议定保留；即使土地贫瘠荒芜，必须依靠内地转运，也绝对不能放弃。只是去留之间，关系到利害得失。我朝兵力与前代相比，是何等强盛。当时封疆大臣拘泥于眼前的苟安，计划迁徙五省边地来防备寇患，反而使贼势更加炽盛，百姓生活颠沛流离。过去的错误造成祸患延续至今，使朝廷留下日夜忧劳。臣仰承皇上深厚恩德，感念恩情如天高地厚；如今已经六十多岁，衰老而生命短暂，常常担心无法报答皇恩。臣仔细审察当地形势，不能不说。如果臣今天明知而不说，后来万一祸患滋长蔓延、难以谋划应对，恐怕皇上会责罚臣缄默失职，臣又怎么能够逃脱？所以现在地方已经平定，正要决定去留，却没有人敢承担此责。臣认为放弃它必定酿成大祸，保留它确实能够永远巩固边疆。共同议论时，臣虽然反复竭力说明，仍难以把话说尽；部臣、抚臣等没有亲自考察，耳目未及，也不能完全了解概况。因此臣在参加会议具奏之外，不避冒犯皇上，把其中的利害自行详细陈述。恭请皇上明察！《请蠲减租赋疏》，施琅。台湾沃野千里，土地肥沃，能够按地征收赋税、因地供给粮食，可以称得上富足。但它位于茫茫大海之中，处在教化声教阻隔之外；满山遍谷大多是土番。土番虽然知道归顺服从，但习性尚未驯化，以射猎为业，能够征收的贡赋很少。能够安于耕作、捕鱼，按户征收赋税的，都是几十年前来到那里、在其中生聚的中国人。等到郑氏逆贼拥众盘踞，士兵就是农民，农民就是士兵；沿海数省的地方百姓，有的被他们掳掠而去，有的主动前往依附，不是学习捕鱼，就是给他们做佃户。自从臣去年奉旨荡平伪藩以来，伪文武官员、丁壮士卒和各省难民相继返回原籍，近来已经有将近一半。人口离去、田业荒废，是势所必然。如今部臣苏拜等议定的钱粮数额，与伪藩郑克塽所报的数额相差不远。郑氏逆贼当时僭称一国，按照一个国家的用度来支取；因当地人口和土地征收赋饷，难免课征过重。如今部臣等奉有重新议定的旨意，不得不按照这个数目议覆。

译臣私下看见此地自天地开辟以来从未纳入版图。如今当地人民既然归入天朝，都属于皇上的子民。皇上爱民如伤，恩泽遍及天下，恳请施加格外恩惠，减免租赋。恩典出自皇上，而不是臣下，使海外各国向来听闻天威便敬畏服从；如今赋轻税薄，更会仰慕圣德而翘首归向。如果认为会议已经决定，就应当按照数额征收；道、府、县所负有的责任在于征收催缴，必然会奉行命令催科。何况郑氏逆贼过去征收的是时银，而我朝规定征收的是纹银，纹银与时银相比还要加等。如今刘国轩、冯锡范正在京师，请敕令有关部门就近向他们讯问便可知道。那些处在边远、刚刚归化之地的人，并不是从小受教的孝子顺孙，如果因为赋税繁重而困苦，迟迟不肯输纳，能保证不会酿成地方祸乱的根源吗？到那时发生骚动，耗费将会更多，何必吝惜减免这一两万钱粮？而且臣此前之所以议论守住这片土地，并不是因为它可以增加赋税。臣是仔细察看当地，认为它属于东南险远的海外地区，关系数省地方的安危；既然设置官员分治、拨兵巡防，善后安排就应当更加周详。如今调拨驻守的一万名士兵，是从福建省经制水陆兵丁六万五千七百五十名中抽调的。兵额并没有增加，军饷也没有增加。就在这个议定的钱粮数额上，在贼寇残虐之后予以减免，使主管官员能够体察皇上的德意，留心安置、招集和抚慰百姓，使士农工商都能安居乐业，亿万百姓欢欣拥戴。几年以后，人口兴盛繁多，田地全部得到开垦，赋税自然会充足增加。到了那时，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哪里还需要拘泥于现在的数额征收？至于向东洋贩运白糖一项，每年规定二万石；不足的数量，听任在本省境内采购。本省距离台湾已经隔着两重茫茫大海。用台湾出产的白糖，配合台湾的贩运船只，本来就很妥当方便；如果在本省凑买白糖，渡过重洋运到台湾，然后才向东洋贩运，那么如今四方平定、天下统一，台湾可以向东洋贩运，为什么本省就不能贩运，非要借台湾的名义买白糖运到那里贩卖？这些都是部臣苏拜等考虑到当地钱粮不足，而委婉筹划的补足办法。由此可知，台湾的钱粮一时还不能充裕。然而，部臣以及督抚二臣没有到过那里，不了解当地的情形。即使留心筹划，也难以周全。臣亲自到那里履历考察，对于民风土俗、安危利害，没有不详细了解的。天下的事情，等到已经发生之后再说，不如在尚未发生之前就预先说明。臣蒙受皇上深厚的恩德，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说尽的。如今若不说，后来一旦发生祸患，皇上把臣归罪于缄默不言，臣又怎么能逃脱罪责呢？何况臣蒙有参与会议议事的旨意，所以不得不把情况全部陈述出来。施琅《论开海禁疏》。臣听说，考虑事情必须谋划长远，防止祸患要在尚未发生时设法。皇上深切考虑到海内已经平靖，而百姓多年遭受战乱苦难，所以大幅放宽四省海禁，特意设置关卡差役、确定税额，允许商民进行贸易和捕捞。百姓都感激皇恩普遍施及；国家也获得了如泉水长流般的长远利益。然而臣想到，以前海禁森严，堤防容易统一管理。如今海禁放宽，沿海内外大量制造船只，漂洋出海进行贸易、采捕，纷纷往来，水师汛防无从稽查。臣私下看到，从前明朝时，滨海奸徒出没，纠[缺字]肆意为害；延续到本朝四十多年，江、浙、闽、粤数省，百姓没有安宁。如今皇上的威德远播，四海归心；只是南面的柬埔寨，还有伪镇杨彦迪部下的余党黄进，聚集船只一百多号；北面的浙江乌洋，还有房锡鹏的残党以及受抚后又叛乱的刘会，聚集船只几十只，在海上游移。近来贸易船只由有关臣衙发给照票后出行；采捕船只由道、府、县发给由单后出海；行业杂乱而没有统一管理，加上数省内地多年贫困，游手之徒和奸邪盗贼实在很多；他们借海禁开放之机，公然出入汛口。若严格盘查，他们就以抗旨之罪相加。臣恐怕他们会到海外诱骗、纠集同党，积蓄毒害，酿成祸患。何况臣见到，浙江巡抚赵士麟的公文中称：福建省有一些渔船越过边界，残害渔民，应该赶快禁止，等等。臣认为，放宽海禁、开放海洋，固然是为了体恤百姓、增加税收，但更应审察弊端、制定规章，以便长久实行。如今贩洋贸易的船只，无论大小，接连不断地出发；船只数量很多，而资本有限，所收饷税没有多少；这不仅会导致外域轻视我国，不符合大国的气度；而且还会借公事之便谋取私利，装载大量人口，实在令人深为忧虑。比如最近臣在省中议事时，据中军参将张旺报告：船户刘仕明赶着一艘缯船，领取关票出港，前往吕宋经商。这艘船很小，所载货物不多，但连同搭船人员，共有一百三十三名。臣接到报告后，立即派人查问，但那艘船已经开走了。一艘船尚且如此，其余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此时内地百姓和奸徒中，贫困者不少；如果不设法制定规章，任由他们分批搭船前往海外，恐怕内地人口会逐渐日益减少。台湾的难民，尚且蒙受皇上的恩德，被迁入内地安置；如今内地人反而任凭他人引诱到外国去，这绝不是巩固国家根本的好办法。臣私下观察外国前来进贡的船只，往来人数有限，哪里肯留下一个人在我国境内？再考察历代以来防备外国的情形，向来十分严密。如今即使允许贸易，也必须有所限制，不可过度放纵。依臣愚见，漂洋贸易这一项，应由督、抚、提三臣办理，在全省范围内，凡是可以与外国港口开展贸易的地方，议定允许出海的洋船数量；听凭有根基、有家产、不会滋生奸乱的人，或一人独自制造一艘船，或数人合造一船，并允许各地客商将货物附载其上。这样人数少而资本多，饷税可以征收，稽查也更容易。至于外国看到我国制度有条理、执法谨慎严密，自然会产生畏惧敬服之心，从而遏制奸端。至于想要前往南北各省贸易以及采捕的渔船，也应由督、抚、提三臣设法划定规制，制定彼此监察、相互牵制的良法，以杜绝船只漂失海外、滋生奸乱。这样百姓可以安居谋生，国家可以得到资助，祸患无从萌发，边疆永远安宁，确实是谋求长治久安的最佳办法。

译处于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得到利益时应当想到其中的祸害。如果把局势看作已经安定、政治已经治理好，便不加防范，臣私下恐怕从前海疆的祸患，不久又会重现。何况水师船只按规定三年小修、五年大修。自从征讨、剿捕以及运送投诚的伪官兵家眷和难民以后，大多已经腐朽损坏，停泊在那里，少有能够使用的。贫困的武官无力筹措资金整修，请求修理又往往拖延时日；而沿海新造的贸易、采捕船只，都轻便迅速、坚固牢靠，火炮器械齐全，比水师战舰强过一倍。倘若奸徒突然作乱，凭借这些船只抢夺财物，恐怕会逐渐蔓延。天下东南的形势，关键在海上而不在陆地。陆地上的祸患有形可见，容易消除；海外藏匿的奸徒难以预测，应当考虑防微杜渐。何况台湾、澎湖新近开辟，远隔浩瀚海洋，若有心怀叵测者暗中策划、突然侵犯，即使有镇营官兵负责汛守，偶尔也只能阻截往来船只，消息又难以互通，届时祸患恐怕更是难以言说。到了那时，重新实行禁止贸易、采捕的主张，难道只会辜负皇上像抚养亿兆子民一样的德意，还会使东南沿海各地再次让皇上忧心顾虑啊？自从本朝定都建国以来，凡是有抗拒教化的地方，精锐骑兵一到，天下都归服；唯独海上祸患，多年抗拒，调兵发饷、转运军需，动辄涉及亿万，始终没有彻底平定。如今依靠果断决策，断绝航路并加以剿灭，刚刚平定，四省开放海洋，船只又出入无禁。考虑祸患而预先防范，这件事一天也不能松懈。臣侥幸担任这一职务，身在福建就陈说福建的事情。趁祸患尚未发生之时，臣深知其中的实情和弊端，所以战战兢兢地上奏陈述。假如臣年力正壮，而皇上不认为臣是无能之辈，臣还可以竭尽劳力从长计议；只是臣已经六十五岁，衰老渐渐临身，本来已经打算请求退休。只是因为蒙受皇上深厚恩德，想到皇上有千万世的宏大基业，臣的子孙有千万世的爵禄，所以不能保持沉默，而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施琅《请收拾遗弃人才疏》。臣私下认为，本朝定鼎以来，凡是投诚归顺的人，都蒙受恩典而被录用，处处竭尽忠诚。有的担任提督、总兵，有的授予副将、参将、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职，所给的特别恩典非常优厚。近日接到部臣公文：康熙十三年以后，凡是投诚者，功劳加授尚未达到入等标准的，追回札付，让他们回乡务农；奉旨遵照办理，已有案可查。这是按照功劳分别决定任用或弃置，也是慎重使用官职名器的重要原则。然而这类人中未免有人怀有受到压抑的叹息。任用人才的原则是，任用时不可拘泥于成例，弃置时尤其不可仓促。臣想到福建省的投诚人员，有些是在康熙十三年以前到外省开垦荒地，后来被奏请调来参加征剿、效力立功的；有些是在康熙十三年以后，在本省效劳，现已补授经制游击、守备、千总员缺并且有功绩的；至于台湾新近归附的人员，也有勇敢而有历练的。如果一下子把他们弃置不用，未免使其中一些人已经建立的功劳受到屈抑，也辜负他们归顺朝廷的心意。依臣愚见，不如破格施加隆恩，敕令督、抚、提三臣，把新旧投诚的各级官员中现居福建省的人员，亲自考核。其中确实年老、体弱、患病、残废，没有一技之长，原来担任过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的，准许按原品级退休；没有任过实职的，听凭他们回原籍安置务农。确实年力强壮、胆气勇敢、熟悉战斗历练的，酌情确定官衔并发给札付，按能力发给俸饷，令其随督抚的标营效力；遇到缺额时，允许保举题报，补用一、二等官职。这些人中，旧有的，如开垦荒地后被奏请调来以及在本省效劳、现已补授经制员缺的，连同参加航海剿捕而效力的人，核验选取后估计不过一百多人。台湾投诚人员核验选取后，不过几十人，计算朝廷每年增加的支出也没有多少。从前海疆没有平靖时，年年调兵发饷、飞快转运军需，费用无法计算。如今四方安宁，各省超过定额的官兵都已经裁汰，今后俸饷可以节省下来，一年之中，何必吝惜一、两万两金钱，用来养育有用的人，使新旧投诚人员中的老弱者获得安置生活的荣誉，使精锐者有获得功名的希望？如果因为功劳加授尚未达到入等标准，就依照成例弃置；已经达到入等标准的，就依照成例任用；这只是徒然按照资格来对待人。臣恭敬地看到，功劳尚未达到入等标准的人，他们的才略未必都比已经入等的官员差；已经入等的人，他们的才略也未必能胜过尚未入等的人。只要选择其中精干、熟练、勇敢的人加以收养，那么凡是杰出人才，都能实现自己愿意效力的心愿；从壮年到老年，直到去世，都能安心接受朝廷的庇护。那些懦弱而没有长处的人，也会安然自处。不仅如此，如今正值裁减兵员之际，游手游食、贫困无依的人更多了；他们背负物品谋生，本来并不是自己的愿望，不能完全保证他们没有其他想法。若把这些杰出人才都网罗过来加以供养，那么那些平庸无能、依靠别人取得一点成就的人，终究没有能力做成什么事，即使有所作为也无济于事。这实际上是笼络人才、网罗其中最优秀者，从而使众人的心志自然收敛。况且朝廷尚且每三年举行一次武场考试，不过是想广泛搜求天下人才。然而那些考中武举的人，虽然略懂弓马，却没有经历军队生活，也没有参加过战斗，哪里比得上这些勇武之士熟悉疆场、精通战事，任用他们更有实际成效呢？从前汉高祖在天下已经平定之后，尚且还想着用壮士来守卫四方。这是对任用或舍弃人才得失的深刻鉴戒。如今万国进献珍宝，百姓普遍蒙受恩德，各省投诚人员的情况也各不相同，臣身在福建，就只陈说福建的情况，特意提出这些投诚人员任用或弃置的问题。只要处置得当，对于国家未必没有一点补益。何况郑克塽已经蒙受优厚恩典，被加封为公爵；冯锡范、刘国轩已经授予伯爵；刘国轩还蒙恩担任天津总兵。皇上推诚相待、施加仁恩，确实超过万古以来的帝王，又有谁不会倾心仰戴、报答皇恩呢？臣是为边疆筹划安定的大计，并不敢为投诚人员私自求取恩惠。巡台御史书山、张湄《请采买米榖按丰歉酌价疏》。谷价随着年成丰歉而有高低，采买也应根据年景时令来决定增减，从来没有死守过去的成例而不务求变通的。台湾虽然一向被称为产米地区，但人口日益繁多，土地并没有扩大；加上近几年雨水和旱情不合时宜，收成歉薄，储藏也已空虚。蒙皇上圣明远照，在重洋万里之外洞悉台湾的情形，台民历来接到谕旨，没有不感激的。只是内地臣工没有亲自到过那里，只拘守关于过去富裕的传闻，不明白今昔已经不同。即使像御史陈大玠这样在泉州生长的人，尚且怀疑台湾府有歧视漳州、泉州的看法。却不知道台湾本来是东南数省的藩篱、福建全省的门户，而它同漳州、泉州的关系尤其重大。台湾府安宁，漳州、泉州就安宁；漳州、泉州安宁，整个福建也就都安宁了。

译土地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台湾四面都是海，能够通过船只相通的，只有泉州、厦门；而泉州、厦门又是山多地少，必须仰赖台湾的粮食。因此台湾的米粮只有输出而没有输入，一旦突然发生水灾、旱灾，就不像其他府郡那样可以由邻省通过商人调运接济。臣等蒙皇上授予巡视台湾的重任，岂会不知道《春秋》关于严格禁止粮食外运的告诫？何况台湾和内地同属福建省版图，本来不应分什么此疆彼界；但是对于海口米粮，不能不责成官吏严格管理出入，实在是形势所迫。若任凭船只运载粮食越境外运，那么台湾粮食很快就会耗尽，地方也不能安宁。日后的漳州、泉州，也将无从仰赖台湾接济。这些籍贯属于漳州、泉州的臣工，也应该为长远打算，不要只急于争夺眼前利益。台湾土地每年所产的粮食，向来只有这么多；而流民逐渐增多，已经耗去台湾粮食的一半。再加上兵米、眷米，以及拨运到福州、兴化、漳州、泉州平价出售的粮食，还有商船按例所携带的米粮，合计不少于八、九十万石。即使年年丰收，也绝难指望粮价还能像从前一样平减。因此臣张湄和前任满御史臣舒辂，曾请求建立府仓以充裕民食。工科给事中杨二酉也有奏疏，请求先充实台湾粮仓。臣等在上年十月，也曾上疏请求禁止私自越境渡运粮食。近来福建省督抚二臣议覆科道官杨二酉等人的条奏，也认为台湾粮仓储备不足，内地转运的粮食很容易耗尽；海外一旦有紧急情况，其他地方难以接济，这是令人忧虑的事情。但督抚所议认为，如今台湾四县储存粮食四十万石，恐怕一时之间买足，数目太多，期限太紧，应规定三年期限，按数购买；而部臣以采买仓粮有固定成例为由议覆说，年成丰收时应全部采买，并没有超过三年期限的议案。臣等思考，台湾上年的收成实际上只有七成，既然不是丰收，似乎就不应全部采买。况且杨二酉原来的奏疏，是请求先充实台湾粮仓，然后再买粮运往内地。督抚等人认为内地军粮民食无从筹办，关系重大，因此仍请照旧拨运。部议既然批准了这一奏请，而台湾本地储粮又不放宽期限，未免会使米价更加昂贵，反而妨碍百姓的粮食供应。这样看来，不如采用督抚所请的三年期限更为妥当。再者，杨二酉所说，内地发价购买粮食，每石仅三钱六分，或约三钱不等，装运脚费也都从这笔钱中支出。在从前粮价低贱的年份，这个价格原本足够使用；如今则免不了造成亏赔和负担。今后必须依照当时的粮价，连同运费一起发价购买，才合适。督抚也议请今后根据每年的丰歉，酌量增减价格；他们的看法与臣等相同。但部臣拘泥于成例，说从前并没有因为年成不同而稍加增价。又因为台湾一向被称为产米之地，情况远不同于内地，价格忽高忽低，恐怕会开启虚报冒领、捏造饰假的端绪，应该仍然遵循旧例。这仍是把从前的台湾看作今天的台湾。臣等查得，上年台湾在收成时，米价每石尚且达到一两五钱不等，那么谷价也在七钱上下。后来又接到福建省水陆提督以及金门镇等处的公文，他们分别移咨督抚，前往台湾采买兵米，都不少于数千余石。眼下各地米价从一两七、八钱到二两不等，与从前相比相差非常悬殊。由此可知，原议定的谷价，即使不计算装运脚费，也已经抵不上时价的一半。倘若仍不议定增加价格，必然会因循拖延，彼此观望，采买没有期限。若以严格期限强行催促，迫使他们赶办，不是县令承担赔偿的负担，就是乡民遭受低价收购的痛苦。小民一年到头辛勤劳作，到了秋收时却被低价收买粮食，既违背皇上爱民重农的心意；如果让有关官员赔垫，势必挪用钱粮造成亏空，也不符合皇上体恤臣下的心意。何况官员有贤有愚，有的人或许会想借其他事情设法取偿，这种负担最终仍会落到百姓身上。至于担心价格忽增忽减会开启虚报捏饰的端绪，那么一年四季阴晴雨旸、谷价涨落，各属每十天都必须向督、抚、提、镇通报；臣等现在驻守当地，价格贵贱都按成例奏报。倘若有不实之处，一定立即指名参奏，怎么可能虚报冒领呢？虚报冒领的弊端小，使百姓受累的事情大；即使确实不能完全杜绝，也应当权衡轻重。何况本来就没有可以捏造的余地呢？臣等仰承皇上的恩命，巡视台湾，身处事情的实际环境中，不敢因为案件已经经过部臣议覆，便有所顾虑而隐瞒不言，以致辜负皇上委任的深意。谨将当前谷价的实际情形据实奏明；恭请皇上施恩，准许按照福建省督抚所议，根据每年年成的丰歉酌定价格，及时采买；这样对海外地方确实有益。至于今后福建省提督、总兵等采买台湾粮食，也请皇上下谕，令他们预先同台湾地方官员商议，等到确实有余粮之后，再派委员前往购买。臣等仰体圣心，必定随时酌情变通，使内地和海外互相调剂有无，绝不敢稍存彼此疆界的私心，违背协力同心、和衷共济的道理。巡抚吴士功《题准台民搬眷过台疏》。

译按台湾府所属有一厅四县，归入国家版图将近一百年。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是闽、粤两省滨海州县的百姓，从前都在春季前往台湾耕种，秋收后回到原籍；单身往来，已经成为习惯。后来海禁逐渐严厉，一旦回去就不能再前往。那些已经在台湾置业谋生的人，既不能抛弃田园，又不能搬迁家眷；如果另娶番女，又恐怕滋生扰乱和祸害。后来升任广东巡抚的鄂弥达上奏，雍正十年五月，大学士鄂尔泰等人议奏说，台湾开垦土地、承租田地、雇工和贸易的人，都是闽、粤百姓，不下数十万人，其中有敦厚的，也有顽劣的。如果一年到头群居而都没有家室，他们的心就不会安定，难以长久安居。鄂弥达的陈奏，也是安定、整治台湾的策略。臣等共同酌议，查明那些有田产、已有产业、平日安分善良，愿意携带家眷来台湾入籍的人，由地方官逐级申报所属道、府，查实后发给凭照，令其渡海回原籍；同时移文通知原籍地方官，查明本人及家眷人口，填发路引，准许他们携带家眷迁入台湾等事，已经遵照办理。后来在乾隆四年以前，督臣郝玉麟认为流寓台湾的民众家眷都已经搬取完毕。于是请求规定从乾隆五年起停止发给凭照，不准搬迁家眷。后来乾隆九年，巡视台湾的给事中六十七等人上奏说，内地百姓有的听说台湾的父母年老，想来侍奉；有的因为内地孤独无依，想来接受赡养；原本都是希望家庭团聚和顺、永远亲近，无奈受成例限制，只好甘愿冒犯偷渡的罪名。不肖的客头和奸诈的船梢把船驶到外洋，遇到荒岛时，谎称已经到了台湾，催促客人登岸。荒岛上人烟断绝，客人坐在那里活活饿死；不久海潮涌到洲上，众人的性命全都葬身鱼腹。由于碍于难以请领凭照，竟造成丧命的事情。因此请求仍准许搬迁家眷等事。部臣议定，命令督抚确实查核后定议。前任臣马尔泰等人会同议定上题，户部议覆，应当依照该督抚所议办理。此后台湾百姓如有祖父母、父母以及妻子儿女想前往台湾侍奉、赡养，仍准许发给凭照，搬迁家眷等事。乾隆十一年四月十九日奉旨依议办理，钦此；已经恭敬遵照办理。后来乾隆十二年五月，福建督臣喀尔吉普请求规定期限一年以后不准发给凭照。自从停止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多年，凡是渡海前往台湾的百姓，都被禁止往来，不能搬迁家眷。现在台湾地方的汉民已经超过数十万。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住在内地的，仍然很多。经过十年生息繁养，那些原先单身漂泊到台湾的人，如今已经开垦田园，足以维持生活；原先年幼无知的，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置办了产业。如果抛弃产业回去，就会失去谋生的道路；如果把父母、妻子儿女置之不顾，又不合人情。因而他们思念父母、牵挂妻子儿女，希望全家团聚的隐秘心愿，实在有无法自我抑制的苦衷；以致情急之下不择手段，甘受奸诈船梢的欺骗，冒险偷渡，种种弊害丛生。臣一年以来留心调查访问，但事情发生在浩瀚海洋和人迹罕至的地方。受害者已经沉没于巨浪之中；侥幸生还的人又因为触犯禁令，不敢控告申诉。所以虽然禁令严格，偷渡者仍接连不断。臣与督臣都先后下令查拿。有人偷渡未成便遭害，有人出港遇风而被追回。统计自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起至二十四年十月止，一年之中，共查获偷渡百姓二十五案，老幼男女共九百九十九人。其中溺死男女三十四人，其余都经审讯查明后分别押送回原籍。已经被查获的情况尚且如此。那些私自渡往台湾、在海上遇害的人，恐怕不知有多少。臣想到，内地和台湾的百姓都属于朝廷的子民；过去在台湾成为匪徒的，全是单身无赖之徒。安分守己的良民，既然已经报明开垦、置业谋生，又有父母妻子儿女牵挂，有奉养父母、抚育子女的辛劳，自然会顾惜身家，各自想着保全家庭、长久团聚。这就是从前督抚诸臣屡次请求发给凭照、准许搬迁家眷的原因。等到奉准实行搬迁家眷之后，也没有听说有台湾家眷滋生冲突、惹事生非的。因为百姓很少是当地土著，就有轻易离去的念头；人一旦有了家庭，便各自谋划长久安定的办法。如今却因为奸民偷渡而禁止良民搬迁家眷，导致现在居住台湾的人如同羁旅，常常怀有牵挂内地的忧虑；在原籍的人遥望天涯，也不免有独自面对困境而哭泣的悲伤。因此内地的老幼男女和孤独无依的人，急于前往投靠赡养，竟至于铤而走险，把性命丢在波涛之中，这不是仰体皇上如苍天覆盖万物、一视同仁的仁德之道。臣既然深知台湾百姓搬迁家眷是出于不得已，也知道奸诈船梢偷渡会造成无穷祸害，因此请求仰恳敕令部臣议定：今后除单身无业的百姓以及在台湾没有嫡亲属的人以外，凡男女一概仍按成例不许渡往台湾，违犯者立即查拿押送回原籍；至于在台湾有产业的良民，如果确有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妇、孙子孙女以及同胞兄弟住在内地，准许先到台湾所属厅县报明，把原籍住址以及家眷姓名、年龄编造清册，移文内地原籍查对相符；等内地回复后，再总报所属道、府，发给路照，各自回原籍搬接家眷渡海来台。内地居住的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妇、孙子孙女以及同胞兄弟等，如果想渡海到台湾探视、相互依靠并全家团聚，就先由内地所属州县报明造册，移文台湾查实，收到回复后，再报明督抚发给凭照渡海。仍责成厦门、台防两同知以及负责守汛的武官，凡遇家眷渡台出入，都必须验明人员和凭照相符，才准放行。若人员与凭照不符，或者没有事先确实查核便滥行发照，将主管官员查明参奏议处。汛口文武官员如果失察而徇私隐瞒，一并分别处分。那些单身无业、没有亲属可以依靠的百姓，以及包揽偷渡的客头、船户，仍按成例严加查拿，不得稍有宽纵。这样看来，对于台湾地方的海防和民生，都有益处。檄文。蓝鼎元代拟《檄诸将弁大搜罗汉门诸山》。

译台湾百姓把倡乱当作嬉戏，难道真不知道刑罚杀戮是可怕的吗？这是因为大山深险，成为逃亡者藏匿的地方太多。成功了就出来危害百姓，失败了就逃到山中做猿猴般的盗匪。人迹到不了那里，没有人能追究其底细，他们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呢？夏季的大乱已经平定，首领都被捆绑擒获；秋季仍有阿猴林、盐水港、六加甸、旧社、红毛藔等地的余孽先后聚众呼啸，屡经擒捕[疑字]。过去逃亡的伪国公陈福寿、杜君英、江国论等十多个贼首，也都招抚接纳归降。新旧匪党的根株，几乎将要全部铲除。没想到近日又有匪徒在南路石壁藔树起旗帜，随即调拨弁兵追剿，当场擒获苏清、高三两个匪徒。他们供称莿瓜是首领，共党二十八人；早晚就能把他们全部捉拿，不值得劳烦大军。但逃匪的藏身之地没有清除，新的萌芽终究还会发生。这些贼徒往来于南路阿猴林、下淡水之间，他们的巢穴总在罗汉门。趁着隆冬溪涧干涸、茅草干燥、士卒行动方便的时候，大举包围搜查，扫荡他们的巢穴。各位将领应当磨利兵刃、裹好干粮，遵照我的军令，按期进兵，作为一劳永逸的办法。现在派遣提标游击王良骏、金门镇标游击薄有成、南澳守备吕瑞麟，共同率领征调的士兵六百人，以土番五十人为向导，从角宿、岗山、刈兰坡岭一路搜入罗汉门。署理南路营守备闫威，率领南路士兵四百人、乡壮一百人、土番五十人，由仁武庄、土地公崎、阿猴林、板臂桥、搭楼一路搜入罗汉门。金门守备李燕、烽火门守备蔡勇，共同率领征调的士兵四百人、土番五十人，由卓猴、木岗社一路搜入罗汉门。明确规定在本月十二日午时，全部会集于内门中埔庄，不得迟到。违犯者按军法处置。另派台湾镇左营把总林三、中营把总陈云奇，共同率领汛兵二百人、乡壮八十人、土番五十人，前往大武垄，分路堵截，以防贼徒逃窜。北路营把总游宽、下加冬把总郑荣才，也率领汛兵二百人，前往大武垄堵截搜捕。都明确规定在十二日午时，全部会集于大武垄的礁巴哖，不得迟到。违犯者按军法处置。第二天黎明，各部都分别派兵搜捕罗汉内门。各位将领分别搜查银锭山、内门岭、内埔、佳白藔、打鹿埔、霞美林、东方木、小乌川、南马仙、龟潭、乌山尾等地，遇到人就捉拿审问，遇到巢穴就烧毁，焚烧山林、烧遍沼泽，彻底搜查幽深之处。大武垄各部弁目分别搜查礁巴哖、鹿驼庄、望朗明、即包米、茭拔埔、大湖、大龟佛、内即包、乌山内等地。凡有岩谷，没有不遍寻的。务必使那些愚蠢顽固的奸徒再无藏身之地，一个个低头受戮，绝无逃窜之处。倘若有人悔罪求生，约束自身前来归命，仍然宽免其死罪，为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乱后余孽自古以来都会蔓延，必须经过一番震荡，才能彻底扫除干净；这样从此就可以偃旗息鼓、停止用兵，不再有死灰复燃的祸患。军队经过的村庄、社里，连秋毫都不得侵犯。若敢擅自取用民间的蔬菜、鸡犬以及一草一木，立即按军法处置。领兵官约束不严的，立即飞马报告，参奏革职治罪。本署提督的命令像山一样不可动摇，绝对不能更改。各位都应振作精神，敬畏遵守，不得忽视。书信。蓝鼎元代拟《论台镇不可移澎书》。腊月二十三日，接连收到宪台公文五函，以及马守备、安游击口头传达的上级命令，命我暂时驻守台湾，不可立即班师回撤。臣私下认为，此时台湾内部已经大体平定，署理镇守的黄总兵足以弹压。像臣这样越权久留，自顾也觉得没有意义。况且朝廷已经议定把台湾镇移驻澎湖，另设副将；一个总兵驻在那里，尚且嫌多，而臣又成了多余之人，独自留下不走，竟像是贪恋无用之物，实在羞惭！裁撤营伍、减少兵员的说法，台湾人听说后颇有喧嚣暗笑之意。臣告诉他们，朝廷的议议尚未确定，必须等督、抚、提臣遵照办理并具奏后，才能施行。如今接到宪台檄文，关于减兵以及裁撤调回将弁的名数，臣还暂且秘密不公开，希望早晚或许会有变更。如果台湾镇果真移驻澎湖，那么海疆就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部臣不了解海外地理情形，凭主观臆断，过分看重澎湖；他们以为以前癸亥年平定台湾时，只是在澎湖取胜，台湾便归降了。如今澎湖没有失守，所以台湾府七天就可以收复。因此认为澎湖这一地区可以控制整个台湾，才有这样的议论。却不知道台湾相对于澎湖，就如同太仓之外的一粒米。澎湖不过是水面上的一小撮沙堆，山上不能长树木，地里不能生长米粮，人口不足以供给防守，地势险要也不足以作为依凭；那里的一草一木，都需要依靠台湾、厦门供给。如果一两个月船只不能通行，那么不用等到交战，澎湖自己就会耗尽而亡。台湾沃野千里，山海形势都非同寻常。它的土地和规模仅次于福建一省，按道理还应当增加兵力。即使改设总兵为提督，统辖五营，也才足以弹压；如今不但不增加兵力，反而要裁减，又想把统帅调离到二三百里海上的地方，只把副将留在台湾吗？如果台湾总兵真的改为副将，那么水陆两地相距很近，两个副将哪里能够相互听命？南路、北路两位参将只比副将低一级，哪里肯低头听从调遣？人人自大，互不统属；万一有事，彼此呼应不灵；贻误边疆，谁来承担罪责？当年郭子仪统率九节度使的军队，尚且因为没有设置元帅统摄而导致军队溃散，何况是今天呢？澎湖到台湾虽然只有二百多里，顺风扬帆一天可以到达；如果天气不晴，台湾台风连续不断，十天、一个月甚至更久都不能快速渡海。台湾内部各种军机事务，澎湖方面鞭长莫及。用澎湖总兵控制台湾，就像只拿住牛尾巴上的一根毛，却想控制整头牛；即使有孟贲、乌获那样的力气，也完全无从施展。这同想要放弃台湾有什么区别？台湾一旦失守，漳州、泉州首先遭受战乱而糜烂，福建、浙江、江南、广东四省也都会寝食不安；山东、辽阳一带也都会出现边患。臣愚昧平庸、没有见识，认为这件事万万不能委弃不管。如果遵照部臣的议论施行，必然会贻误边疆。臣只是像杞人忧天一样妄自忧虑，内心焦急如焚，并不只是为家乡和自身家业担忧；希望您宽恕臣的狂妄浅陋，并赐下明确指示，为臣解除疑惑。蓝鼎元代拟《请行保甲责成乡长书》。

译台湾疆域极其辽阔，台湾百姓尤其难以驯服；这些人都是内地作奸犯科、逃亡聚集而来的，怀着豺狼般的心肠、鼠类般的习性，到处都想逞强作乱。你们北路一带，盗窃抢劫的消息频繁传来，这种小小的势头若不及时制止，便会逐渐坐大。如果汛防管理不周，确实会有顾此失彼的祸患。加上轮调来的士兵从远方新到，对良民和匪徒的情形、道路和要害都不熟悉。延平、建宁、汀州、邵武、福州、兴化、福宁等地的士兵，语言彼此不同，不能细致侦察、秘密访查，就像榫头和方孔、圆孔彼此不相吻合。即使有二千人协助防守，也还不足以应付；何况又有被调回的忧虑。茫茫千里之地，只有零星分布的塘汛，不要说把镇移到澎湖，即使如此也必然导致政事败坏；就是驻守台湾，也难以高枕无忧。臣日夜战战兢兢，只怕辜负朝廷托付的重任，辜负皇上知遇和培养的恩德，实在深感惊惧。臣所希望的是有一两位贤能的文官振奋精神，以实际心力推行保甲的实际政务；使家家户户自行清查整顿，让盗贼无从产生；联络声援，守望相助，像常山的蛇一样，打它的头尾部就响应，打它的尾头部就响应；使盗贼没有立足之地。即使不设置官兵，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如今保甲之法早已被视为具文，只是虚应故事，没有人肯用实际心力办理。而且现在代理政务的各位官员，又都有任期只有五日、只想把事情推给后任办理的心思，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组织乡兵，也是平定盗贼的一种办法。宪台认为他们在乱后养成强悍的性情，想用仁德逐渐感化、用义理逐渐磨炼，把他们纳入礼让的范围，这确实是移风易俗的重要途径。但如今盗贼很多，不能不先行剔除清理。依鄙人的愚见，做贼可以欺骗官府，却不能欺骗乡民；能够躲避巡逻士兵，却不能躲避乡里百姓。不如顺应这种形势加以防范，在各县各乡共同推举一名精干、勤谨、有家产、顾惜廉耻的人，让他担任乡长。让他在所管辖的几个乡中家喻户晓，联络守望相助的心志；拨给他游兵，供其奔走听用。如果有一家被盗，前后左右各家就一齐出来救援，堵截各处要口，务必协力擒获盗贼。另设大乡总一两人，统辖各乡长，督促率领稽查，专门负责考核督办。乡长如果有制造事端、扰害百姓、纵容奸匪、缉捕不力、救护不齐等弊端，由大乡总稽查并报告；如果大乡总也有失察，按同样罪名一并治罪。这样虽然没有乡兵的名义，但众人同心协力，形成坚固的力量，实际上不亚于有乡兵。现在拟议台湾中路设置乡长六名，南路凤山县设置乡长十二名，设立大乡总二名分别管辖。每名乡长准许供养游兵四名；每名大乡总发给外委千总、把总的衔牌，以此荣耀其身份，准许供养游兵十名。游兵的名粮，每人每月银一两、米三斗，从官庄中发给，作为供养费用。三县共计游兵一百四十名，每月支出银一百四十两、米四十三石二斗。三县乡长共二十六名，大乡总四名，应发给多少养廉银，由宪台酌情裁定。他们的工食既然都由官府供给，就和官兵一样，文官、武官都可以约束调遣，不敢不服从。凡地方发生盗窃抢劫，盗贼出现，就由各乡长负责追捕，限期捕获真正的盗贼，押解到官府审究。第一次限期没有捕获，拘拿游兵按规定责罚；第二次限期没有捕获，乡长罚扣一个月的粮食和工食，戴罪立功；第三次限期没有捕获，拘拿乡长本人严惩，大乡总记大过一次。凡盗贼三次都不能捕获的，乡长责罚革职，大乡总追缴注销外委职衔牌照，以示惩罚和劝戒。每月粮食似乎负担较重，但为了地方利益，自然不能顾惜这点小开支。如果想节省，每名游兵每月发银七钱五分也可以，但米三斗不能减少。没有月粮，他们就会制造事端、扰害百姓，把抢夺来的东西当作食物；这样不但没有好处，危害反而更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钱〕 况且天下也没有让一个空着肚子的人替别人办事的道理。必须给他足够的养廉银，才可以要求他操守清廉。大乡总如果能够干练办公，勤谨任职三年没有过失，并且确有安定地方的实际成绩，就应酌情提升任用，以表示鼓励。我这个庸陋无知的人，只是总为地方深切思虑，想要采用以人为人的办法，不知宪台认为怎么样。议 防海议　邑廪生董梦龙 八闽的地势，斜向环抱着大海，周长二千多里，海岸和港汊犬牙交错。鹭岛、铜山、浯屿、坛岛等岛屿，像星星一样罗列，像棋子一样布置；向外通达台湾，浩瀚漫无边际，〔原文“谷王”疑有讹误〕与天相连。滨海的罪犯逃窜其中，时常在苍波碧浪之间跳梁，成为沿海居民的祸患。自癸亥年大军平定台湾以来，声威教化通达海外，近四十年没有再兴风作浪。辛丑年，蜂群般的骚乱突然令人惊惧，很快便被诛灭。如今皇上英明，政事都兴盛，天下海内安宁，没有鲸鳄般的忧患。主管此事的人未雨绸缪，正在思考怎样预先防备后患。我怎敢不自量愚见，恭敬地陈述这些意见。

译一向以来，海中的小股匪徒出没无常；他们没有可以凭借藏身的丛林，也没有可以偷占的巢穴，难以聚集而容易离散。只是他们漂浮在海流中，窥探商船驶向哪里，迎头截击，形势对他们有利；而我方上下各处同时巡查，侦察盗贼的去向，再四面包围攻击，形势却很困难。所以他们像釜中的鱼一样得以延续性命，残害商民，使主管者十分忧虑。防备的方法，一是在水口查验，二是在海中巡哨，三是在内地村社联结保甲。这三项难道不是防海的重要办法，而且不可更改的吗？然而实行这些办法却没有效果，甚至有的反而造成扰民，其弊端不在于法令，而在于执行法令的人。法令有弊，就用法令来补救；人有弊，就用人来补救。如果明明是人的弊病，却不从人身上寻求解决，反而只想从法令上求解决，就好比把琴瑟的弦胶住，却想更换琴弦。为什么呢？水陆塘汛遍布沿海，哪里止一百多处？船只出入，按例各自携带牌照、登记名号，查验并非不严。为什么扬帆出海的船只，仍常使海上惊现盗贼呢？弊端在于汛防把查验当成空文：有的徇私情面，有的接受贿赂，有的疲软无能、不能任职；快船越过渡口，仿佛完全没有听见看见；每月编造甲册，只是敷衍塞责。这样就是只在文书上查验，而不按实际查验。若增设汛塘，精选弁目，使传递像星辰和鱼鳞一样接连不断，巡逻人员往来巡查，奸邪盗贼的行动和消息都能周遍知晓；奖赏善者、惩罚恶者，政事不因贿赂而办成，那么盗贼出入的道路就会断绝。即使他们有阿溪、阿刺那样的技艺和力量，又怎能舍弃船只，徒步飞渡这个渡口呢？海洋浩荡无边，盗贼没有地方可以藏身。水师各营联络巡哨，每月轮换，击鼓、张旗，海上的巡哨并非不勤勉；为什么画艗在前面摇曳，而后面却有怪蜮含沙伤人呢？弊端在于哨弁把巡游当成空文。士兵平时没有训练，将领没有勇略；登船后头晕烦闷的有十五人，遇到盗贼便吓破胆的有十八人。奉命出哨，往往借机游乐，把江上巡哨当作逍遥游；期限一到便草草划船回来，潦草地复命。难怪盗贼毫无戒备，肆意行动而无所顾忌。若选拔能干的将弁，率领惯于航海的士卒，严惩逗留迟误，优厚奖励擒获斩杀的功劳；侦察盗贼必经的海道，用商船诱引他们，哨船逼近，趁机使用火器；他们想进港便不敢，停在外洋又害怕风涛，进退两难，难道还能像鲛人那样居住在水中吗？我知道他们不能。十家编为一甲，十甲编为一总，每年编造册籍，由知县亲自到场查验；保甲制度并非没有实行。然而乡民中登记入册的十家还不到两三家，县官只按册点名，对隐匿的人不追问。即使入册的人家派一个人来听候点名，家中有多少丁壮，也不追问。约保徇私，房长、族长隐瞒包庇；即使有潜伏的奸人和隐藏的盗匪，也能安然藏匿。若严格制定条文，丁口必须如实造册，出入必须如实申报；欺骗隐瞒而被查出的，就连坐族长、房长以及约保。这样即使有败类匪徒，也一定不能容于本族，自己就会暴露；还有谁肯亲近罪犯，以致自取罪责呢？国家依靠人民，人民依靠法令，古人的话并不是空说。只要按照已经制定的法令，切实实行，就不必费力更改，也可以坐收成效。烽火不起，山海安宁，天下就会安然无事。然而这些还只是手脚上的疥癣小患，最要紧的仍在于主管地方的官员经营治理。安抚人民，修明礼教；能够整治、责问军队，以免忘记武备；断绝奸徒窥伺的机会，不使侥幸之心萌生。主管此事的人也已有成算，这样就不必烦劳尸祝越权代行其职了吧！序 《靖海纪》序　文渊阁大学士李光地（安溪人） 韩淮阴指画东征的形势，以及推料楚、汉成败，好像把手掌上的东西指给人看一样清楚；诸葛公比较计算孙权、曹操的强弱，谋划荆州、益州的利益，确定鼎足而立的方略：都是事先已经在心中筹算好了，后来行动时便稳操胜券。司马仲达本来不值得称道，但他平定公孙渊时，估量敌情、计算日期，连时日都没有差错。岳忠武回答魏公，确定擒获杨么，八天后捷报果然送到。大概古代的重要大臣和久经战阵的将领，对于天下大势和一方要害，从来没有不深思熟虑、彻底了解，并制定发挥己长、避开敌短的策略的。所以一旦顺应时机行动，便能迎着刀刃而解。这样的成事，当然不是贪图功利、冒险行事，始终没有成算，却苟且拿国家和百姓的性命作试验。东南地区遭受海患的苦难已有六十多年。圣朝受命于天，郑氏凭借路远险阻，盘踞岛屿，乘风候潮，出没作梗。自戊子年以来，攻围、攻破、陷落郡邑的有三次，占据粤、闽边地，拖延很久才平定的有一次。己亥年战役中，他们漂过长江，侵犯金陵，使中原腹心为之震动。有人主张割弃沿海延绵数千里的田地房屋，每年又资助邻省军粮，动辄以百万计。毒害百姓、耗费国库，数也数不清。这难道只是像鳞介之类的议论，不值得拿衣裳来交换的东西吗？靖海侯施公自从先前任楼船将领时，就上疏说明盗贼可以剿灭的情形；乘驿传入朝陈奏，言辞更加恳切。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把施公留在宿卫之职十多年，后来才让他出征完成自己的志愿。当时形势已经不同，但施公先前两次奏疏中所陈述的内容，后来没有一项不兑现；从奉命专门征讨，到接受投降、献上俘虏，筹划安排，连篇累牍，又没有一项不与先前所说相符合。我因此知道施公谋划熟练、料事明察，了解自己也了解敌人，先定计而后交战，所以战事没有超过时限，便建立了不世出的功勋。所谓上等的用兵方法在于攻伐谋略，在施公身上看到了。国家的祸难在于用兵。用兵之事，没有比在大海巨浪之中与远方异族争夺舟楫优势更困难的了。珠崖、南交，是汉、明多次征讨却始终不能使其服从的地方；辽左、日东，是唐、元倾尽军队却不能再取的地方。那几位君主都因为远方异族而穷兵黩武，功绩最终没有达到。如今郑氏境内，逃散的盗寇凭借孤岛藏身，成为沿海无穷的忧患。皇上怜悯残存百姓，威严地发兵讨伐。上天保佑皇上的仁德，风浪也帮助船队顺利航行；施公面对国贼和家难，忠孝之情交相逼迫于内心，愤激得不顾自身安危，义气显现在脸色上。他依仗皇上专一的委托，不再有疑虑、二心和牵制阻挠，于是终于能够接受使命、报效成功，把威势宣扬到极远的边疆。航海征战的功勋，考察古代也没有人能比得上。然而施公的智勇，实在是由他的忠诚造成的；如果不是皇上救民伐罪，内心早已作出决断，专一信任施公，不像那些议论者举棋不定，那么事情不溃败而成功的可能性就极小了。闽地人士取出施公前后的奏章，汇集编刻成书，请我作序。我想，施公的功劳，天子会褒奖，史官会记载；至于他足以成为百世武臣的楷模之处，我就不再多说了。所以再次称述古今事例，以说明远谋不可轻率行事，用兵耀武并非出于情愿；并且说明君主的仁明、臣子的忠孝，彰显这番成功的由来。阅读这部编书的人，考察闽地事情的始末，也许将能够据此评论那个时代。《安海诗》序　蔡世远

译皇帝广泛施行文德，平定安宁武功，国运绵长，版图不断扩展。天下之内，受到覆盖、养育和温暖恩泽的地方，没有不顺从效力的。若有阻隔疆界、逞强自雄，傲慢残虐而不肯同朝的，皇上便赫然发兵，如雷霆般攻打其地域；他们畏惧天威，输诚归顺，争相做臣民和仆从。台湾原来是荷兰人的土地。郑氏盗窃占据了三代。皇上的威灵远播，命姚公启圣、施公琅削平叛乱，奏报功绩，设置一府三县。四十年来休养生息，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只是土著很少，采用火耕开垦荒草，许多是闽、粤两地的无赖子弟。土地广阔便容易聚集奸徒，百姓混杂便容易招致祸乱。再加上海洋辽阔浩瀚，官吏有把这里当作传舍、随时离去的想法；兵役轮番更替，也不能全都驯服安定。制度控制和安抚驾驭，受限于鞭长莫及。康熙辛丑年夏四月二十三日，一群不守法的徒众叫喊聚集，践踏百姓，杀害我们的总兵。安平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北路参将罗万仓，各自率领偏将和部卒浴血奋战，至死不退。盗贼于是占有全台湾，穿上优美的衣冠，互相用名号相称。文臣逃往澎湖，盗贼的势力更加嚣张。五月五日，制府觉罗满公听到变乱，立即振衣而起，对母亲夫人说：儿子不消灭这些人，就没有脸面再见您了。他日夜疾驰，在鹭岛整军；大力修治楼船和战橹，调集八郡的军队，约定日期进攻。提督施公此前已经率军驻扎在港口。满公一向知道南澳镇总兵官蓝公忠勇，便发檄文命他协助。将校和士卒分路负责，各项任务都作了安排；巡抚吕公调拨军饷以辅助军队，不向乡里额外征收，及时备办齐全。部署确定后，合计大小战舰六百多艘、士兵一万六千多人。满公在江边斟酒，天气晴朗。正义的声势广泛传播，将士们同心一意，士卒争先奋勇。侦察得知盗贼将领内部争斗，便颁发文告，设置旗帜，悬赏招降。盗贼抛弃叛逆而归顺，彼此互相攻击。六月十三日癸卯，从澎湖一齐出发。丙午日，施公派副将林亮、董方乘潮进入鹿耳门，各军衔尾相接，陆续前进。军队已经越过险要之处，人人都抱定必死的决心，乘胜攻克安平镇，转战七鲲身。盗贼仍有几十万人。蓝公率精锐从西港登陆，绕到盗贼背后，红衣大炮轰鸣震裂，盗贼于是大败奔逃；退到官寮附近，集合全部人马抵抗，又把他们大败。盗贼逃到涂墼埕，又接连被击败。癸丑日，军队长驱直入，府治全部平定。此前满公还没有到厦门时，边郡已经人心汹汹。城市和山村的百姓惊惶不安，辗转迁徙；米价暴涨，谣言四处流传。满公到达后，运米的船只纷纷聚集，实行平价出售，禁止奸商作恶。市场没有改变营业，人们不知道战争已经发生。各种谋略全部施展，军纪极其严明。众人这才知道盗贼并不难平定。假使满公没有及时镇守厦门，那么内地将山林中到处都是盗贼；鹭门的军民全都逃散，澎湖也将崩溃。施公即使激励三军，但兵力少、粮饷不足，哪里能够在十天之内奏报成功？即使满公驻守厦门，却不发檄文命蓝公一同征讨，也不能像这样迅速成功。三十天整治军队，七天奏报成功；宣布天子的诏令，捆绑盗贼首领，安抚被胁迫跟从的人；不用杀戮而使人畏服，不严令而使人执行。这一切都是因为皇上知人善任，上天眷顾保佑，笃实地降生贤能之杰，同心同德，遏制叛乱谋略，难道是偶然的吗？我们漳州处在最靠近海边的地方，回想郑氏之乱时，海上的妖孽和山中的妖怪同时兴起；残酷的军饷征派焚毁巢穴，至今回想起来仍有说不尽的痛苦。如今这场胜利的喜悦，简直不是口头所能尽述，于是作诗歌来永远记载。题名为《安海》，是说这次战役不只是平定台湾，也使沿海的郡县都得到安宁。既然能在台湾盗乱正盛的时期安定它，就一定能在台湾彻底平定以后使它长久安宁。追溯祸乱的根源，选用清廉能干的人，彰明德教，铲除其中的恶民，逐步革新。我闽地人民实在应当世世代代享受恩德，繁衍生息，歌咏不尽。世远我忝居史官之列，负有采集民风的责任；因此同陈元麟、张福昶、郭元龙三位君子汇集选取诗篇，交付刊刻。《陈少林游台诗》序　蔡世远 我的兄长陈少林，年龄还不到壮年，便跟随他的族兄总戎公，在闽、粤之间从军。后来又渡过江湖，游历吴、楚，寄居在黔中。在黔中参加乡试，取得茂才第一名。不久游学国学，回到漳浦。漳浦是他的故乡。当时他已经三十多岁了。他跟随县令陈莘学先生举行讲经会。又应中丞张清恪公的邀请，在鳌峰书院讲学修书。少林通晓经书史籍，熟悉经世济民之学，到这时又用宋儒的著作涵养自己，七次参加乡试都没有中。康熙辛丑年五月，台湾传来警报，镇帅被杀。副将以下的官员，有的战死，有的逃窜；文臣逃回澎湖。制府满公亲自驻守厦门，访求熟悉台湾事务、精通谋略的人，用钱财到少林家中聘请他。少林慷慨地赴幕府，说：盗贼只是草莽窃据，没有长远谋略，彼此吞并，并不难平定。满公说：你能替我渡过波涛，冒着箭石，亲自在军阵之间办事吗？少林于是出发了。当时满公在中间调度，提督施公、总兵蓝公分别率领一万六千人。少林作为制府的军师，在两位将领之间周旋。六月，军队攻克鹿耳门，随即收复安平镇，在七鲲身大战，接连击破数十万盗众，长驱直入平定府治。少林同施公、蓝公两位商议善后方略，然后告假归乡。满公授予他的一个儿子把总官职，说：我本来就知道你淡泊仕宦之情。众人都替少林感到委屈。少林说：我有什么功劳呢？控制调遣，是满公的功劳；派将领先进入鹿耳门，是施公的功绩；在七鲲身大战，终于平定府治，是蓝公的力量。况且我只是一个书生，拿着一管笔，凭三寸之舌，往来于军阵之间，亲眼看见天子的威灵和将士奋勇效命，七天就消灭盗寇；对上解除了朝廷南望的忧患，对下平定了乡里的海乱警报，我的荣耀已经很多了。我有什么功劳呢？此前少林曾编修《诸罗县志》，凡是忧虑和规划的事情，往往都能预先料中，所以满公知道他的才能而聘请他。甲辰年，少林再次游历台湾，感慨旧事，抒发胸怀，作《忆音》长篇一首、七律八首，抄录寄到京师给我看。我当时同总宪钱塘沈公一起阅读，赞叹说：《忆昔》就是杜子美的《北征》，七首律诗就是子美《诸将》一类的作品；虽然两人所遭遇不同，但那种忠贞、热爱而恳切悲悯的心情，未雨绸缪的深意和高雅的格调，谁能说古人与今人不能相及呢？我因此作序使它流传，并把他前后游台湾的各种作品一并写在篇中。《赤嵌集》序　翰林编修万经（鄞县人）

译中原大地已经没有可扩展之处，女娲补天也无从施展；遥远的孤岛浮在天边，精卫又有什么办法填平呢？沃焦、旸谷，茫茫然如海市蜃楼、蛟龙水宫；弱水、扶桑，漂泊着蜑人和龙户。田横已经死去，鲜血染在蛮地的花上；徐福一去不回，只听见瘴气中的鸟啼！台湾郡大概是历代声教都没有通达、前代君王版图都没有隶属的地方。圣朝教化遍行天下，威势覆盖无边。开辟混沌天地，雕题之民前来进贡；开辟鸿蒙日月，穿着草木衣服的人前来朝见。城池排列在赤嵌，官员佩戴黄色绶带。那里有龙眠般的才子，也有孙楚般的名流。他们头戴便帽游览澎湖，以礼乐教化裸体之邦；扬帆经过浯屿，把盐碱荒地变成桑田；并且在田亩之间劝农之余，广泛精研描写事物的文章；在榕树荫下听讼的闲暇，也没有荒废抒发感情的诗篇。他把众多思虑凝聚成言语，挥笔纵横八方而成诗韵。华美的词藻璀璨夺目，如同从珊瑚网中采得千枝；奇异的文采辉煌灿烂，如同落下蛟龙的百颗明珠。这正是颖川、渤海之地儒术斐然，开府参军风流卓绝的表现。难道像兔园中夹着书册的文士，只会考核吏治而迂腐疏陋；或像凤尾纸上批写笺注的人，轻视诗歌文章而认为只是小道吗？况且夸张铺陈山海，纵然把巨浪写得壮阔，也难以写得精工；雕饰禽鸟鱼类，每每只要描摹形状便容易流于俚俗。至于把说不尽的余韵留在言语之外，把难以命名的景象呈现在眼前，无论大言小言，既有《离骚》的奇崛，也有雅正的格调。仿佛倒下天河之水使它曲折下注，百川都发出声响；手持月斧作为文思之斤，五种兵器也不算锋利。耳朵听得凄清，眼睛看得惊骇，性情幽静而情思移动，将使柳子厚、柳州刺史也不足以记述它的精巧，苏东坡在海外的奇遇也没有什么可以比喻它的奇异。这部《赤嵌诗集》是人间从未有过的书，正如渔洋先生所说，是有创获而必定流传的作品。唉！吟诗的书箱随身携带，锦囊里收藏诗句；如果不是爱好此事的人，很难说出心中的情怀。至于张帆随云，乘风破浪，独自询问路程前行，经过岛上树木迷离的地方；划桨归来，和鲎帆一起随波上下。鲲鱼在夜里吼叫，山鬼便停止吟唱；飓风的先兆早晨翻涌，爰居鸟便藏匿踪迹。铁沙排列如剑，曲折九转的道路并不难走；针路上浮萍般漂泊，击水千曲万折恍如梦境。而使君却在舵楼舒声长啸，在官署楼阁提笔写作；海上的月光照见他的吟哦，天空的风又助长其诗情激荡。捧读诗稿，面色为之动容，远胜张融《海赋》之作；合卷之后精神飞扬，更胜阅读郭璞游仙诗句。感念他把美玉般的诗篇赠予我，惭愧自己却把糠秕般的作品拿来吹扬；应当传播到鸡林，也共同赠给鹭羽之地。《赤嵌集》序　汪灏（歙县人） 古人说：文人的笔墨，往往得到山水的助力；经历的境地越险奇，文章笔力就越奇特。韩愈的潮州、柳宗元的柳州、苏轼的儋耳，就是证明。虽然如此，也要看所谓文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假如精神不能超迈旷达，见闻记忆不够广博，才情不能纵横充沛，那么即使到了方壶、员峤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风景自然奇异，但其中灵幻神奇的景象也一定无法流传。为什么呢？因为有山水的助力，却没有相称的笔力。台湾列入版图将近三十年，持符节到这里任职的人接踵而来。这里的山川、风土、人物，普通人经历之后往往惊得失色，公卿官员接触之后却能写成声情并茂的文章。他们鼓吹奇诡，刻画诡异，使读者仿佛把海外收缩到眉睫之间；惊恐、发笑之情交替袭来，不能自已。这都是因为他们心中没有阻滞，学问有根基，八斗之才和万古之情汇聚在一起而发出的。所以人们说这部集子得到了山水的帮助。我说，如果赤嵌没有遇到有慧业的文人，它终天地之久也不会显露其奇诡，不会表现出其〔原文“■诡异”有缺字〕的诡异；它从文人那里得到的帮助，又哪里能够估量究竟有多少呢？有人说：把这个道理用来概括韩愈、柳宗元、苏轼三位公的情形，他们的说法不也相同吗？我说：他们所遇到的情况又不同。韩、柳、苏三位都被贬谪到潮州、柳州、儋耳，他们所作的诗，大多是感慨激愤、奋发而写成的。我们这位公奉持毛义的檄文，叱喝王尊式的驾驭，俯仰上下之间，没有什么怨恨和责怪。虽然集子中感怀、放怀一类的诗篇，时常流露细微情感，但说到底也是才人志士，不屑于把一生寄托在世俗之中；至于他旷远幽深的胸襟、刚健奇崛的变调，正没有丝毫隔阂于本性和真情。这就是他不同于韩、柳、苏三位，而自成一家、各自成为千古名家的原因吧！《台海使槎录》序　翰林鲁曾煜（绍兴人） 《小雅·皇华》的诗篇，说使臣要遍访忠信之人，这就是《左传》所说的五种善行、《国语》所说的九种德行。汉代以后，使者便按惯例都有编纂记述。考察郑樵《艺文略》，其中“朝聘”类有三十七部，“行役”类有三十部，“蛮夷”类有四十七部，不能说不多。然而对于海外混沌泥泞的土地、人物奇异的地方，还没有一部能够把根本原委、真实情况堂堂正正地写清楚，看起来像指螺纹、掌沟壑一样明白，读者当下便可以相信的书；那么《台海使槎录》确实是第一等的书了。我鲁曾煜听先生说：我编订这部书，凡是禽鸟、鱼类、草木这样细小的事物，一定要验证它的形状，辨别它的颜色，分清它的种类，考察它的习性；向老年人询问，向医生追问，哪怕有丝毫疑惑，也没有不弄明白的，然后才作出判断。唉！对于〔原文“么■〈麻上骨下〉”有缺字〕这样细小的名物，先生尚且如此谨慎；何况岛屿的险易、城堡的坚脆、番人的驯顺强悍、政刑的宽严、军队的疏密、礼乐的异同，这些关系到精神命脉的大事呢？况且禹迹尚未到过，儒者又往往从略，先生必定更加务求详审精密；何况在墨丈寻常之间，都是平日所见所闻，难道肯像象罔寻找明珠、狼〔原文“■〈目荒〉”有缺字〕嗅金那样凭空虚妄、恍惚无据吗？由此可见，先生的志向多么勤勉，学问又多么笃实。《诗经》说：“铣铣的远行之人，常常怀念自己有所不及。”先生正是这样的人。《皇华》诗所写的，无论原野还是低湿之地，都无不光明；使臣无论到远方还是近处，也无不周遍考察：先生的这部书已经充分做到了。达奚通的《海南诸番行记》，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我孤陋浅薄，不足以真正了解先生，只是根据先生自己的话，把它推广说明到这里。《澎湖志略》序　刘敬与（福州人） 治理政事的人，要看他的内心。内心专一地爱护百姓，那么官阶的高低、职务的繁简、地方的远近险夷，都不会放在心上；只会切切实实地从早到晚考核纠察，以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为忧虑。等到官吏熟悉政务、百姓安定、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兴办，便又知道天下没有不能办的事、没有不能治理的百姓。运刀已经得心应手，眼中不再把牛看成完整的整体，自己也不觉心情怡然满足。虽然如此，这岂是容易说到、容易做到的吗？如果平生所学并没有建立在端正道义、阐明正道的根基上，反而让宠辱装满胸怀，那么忧民疾苦的念头从哪里产生？只图苟且自便，又哪里还知道有急民之病、让利于民的事情？唉！这难道是勉强就能做到的吗？

译潼川周公在闽地任职数年，从永春调任，历任台湾、澎湖司马。他离任时，百姓建立祠堂祭祀他。由此可以知道他深入民心的程度。然而百姓没有忘记周公，周公却更加没有忘记澎湖百姓。任期考核结束后，他思考怎样为后人留下借鉴，辑成《澎湖志略》一卷；文字简要，考订精确，可以补足志书和史乘所未能涉及之处。周公的精神多么优厚，考虑得又多么长远啊！闽地处在南方边疆，澎湖尤其是穷尽海域的地方；行旅到那里，还称它为可畏的险途，周公却以在那里任职为乐，并且安然自得。他深切不舍的情意，表现在歌咏之外。这是从前贤人也难以做到、而在周公身上才特别见到的事情。我由此认识了周公的内心，窥见了周公的学问，也由此知道他此前任职各地时的政绩和教化；尤其庆幸我闽地百姓今后享受周公恩德的时间，将会没有穷尽。这就是序。《海天玉尺编初集》序　巡台督学御史夏之芳 台湾偏处海边，自从列入版图以来，到现在将近五十年。旧制是郡邑守令之外，由观察使统领。康熙六十年，才开始派台臣出任巡视之职，满、汉各一员，每年更替一次，大概是因为重视海疆。自我皇上登极以来，文德广泛施行，声教通达四方，美好的风气和雅正的教化已经遍及偏远角落；皇上仍在临轩策问、派遣官员时特别用心选拔，反复训诫，使奉命出行的各位臣子有所遵循，作为考察风俗、教训民众的准则；这正说明圣明周全而又达到极点。至于台郡学政，旧日属于观察使，并不属于巡视官的职责。丁未年冬天，才奉命由汉籍御史兼任。皇上的旨意刚下达，我恰好恭敬地接受简拔任命，出巡这片土地；因为奏请兼任学政、带着使节身份出行，所以在戊申年二月得以抵达台湾官署。台湾是山海秀美凝聚的地区，万条水流汇成汪洋，一座孤岛耸立其中，与世隔绝。磅礴郁积的气势，横亘绵延千里。灵秀奇异汇聚之处，人物一定有承受其精华的；何况几十年来受到休养生息和教育的恩泽，浸润日深，长久施行教化而成效显著，早已家家弦歌、户户诵读，蒸蒸向上，共同跻身声名文物之邦。百姓之中，士人起倡导作用；士习的正邪，风俗也因此而定。台郡人文兴盛，难道还忧虑没有人才吗？有了人才而品行不淳厚，就会和庞杂卑污同样成为弊病。古人说，士人首先要有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章技艺。士习不端，只用文辞夸耀世人，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百姓的祸害。考察台郡初开辟时，岁试、科试选拔人才，多要借助漳州、泉州等内地郡县。近来诏令已经下达，予以清理剔除；不是在台湾生长的人，不得列入台学学籍。这又是盛朝培养边疆人才的至深用意。城中士人既然得到了山海孕育的秀气，就更应当厚重地自我激励，以便上报皇恩，不要把自己限制在棫朴、菁莪之外。柳宗元说：“报答国恩，只有文章。”士人出生在这样昌明的时代，实在应该读书成学，修身立品，使文章积累成为有用之物；又用诗书弦诵来教化子弟，引导乡人，使淳厚和谐的气氛遍布蛮荒天空和深山密林之间。这样，对上可以歌颂太平盛明，对下可以转移风俗；这本来就是宣扬教化者的厚望，而考察风俗、训导民众的责任，也差不多可以借此得到报答了吧！现在因岁试已经结束，选取其中文辞最为雅正驯顺的作品付梓刊刻；并借此加以阐发，使台湾人知道刊录这些文章并不只是为了展示文辞。《海天玉尺编二集》序　夏之芳 岁试结束后，选取文章中名列前茅的，编录交付刊刻，也是为了替海疆人士振作士气，为他们引导出一条前进的道路。后来我奉命巡行南北，忙碌奔波。任期将满，科试只能等待后来贤才主持。到了己酉年正月，我又蒙受恩典诏令留任，于是得以在春季三月举行科试。当时台郡的生员、童生兴奋踊跃，参加考试的人几乎是岁试人数的一半。于是我秉公办事，谨慎周全，始终如一，不到一个月就告成了。台湾地处海外，才华俊秀的人才时时间或出现。所忧虑的是没有老师和宿学大儒来穷究经书、爱好古学并加以陶冶。那些抱守书板铅笔的人，往往因地处偏僻、见闻浅少，在蚯蚓洞穴、蛙鸣之中消磨了自己的志向。人才受到地域限制，实在可惜。然而我多次主持考试、评阅文章，都根据才质加以甄别，委婉地表示鼓励，所以他们的文章也逐渐有了可观之处。大体说来，文人的心性，多半随着所在地的风气。台地士人的文章大多旷达放纵，各自抒写胸臆，不能完全合乎规范。其中有的如云垂海立、鳌鱼牵引、鲸鱼吞吐，应当是得到了山水的奇异气息；又有的描写幽岩峭壁、翠竹苍藤，很有超脱尘俗的高雅情致。那些一花一香、一波一皱，以及清越古雅的声调，用来抒发自然之趣，又得到了孤岛小屿间零落的烟霭和点滴的翠色。海天景物和气象极为特殊，所以表现在文章中，也很能各自展现瑰奇异彩。至于垂绅搢笏、庙堂黼黻那种朝廷器度的文章，却往往很少。这固然是因为当地士人受涵养不多，也是因为当地风气偏僻遥远所造成的。所以岁试所录取的，大半是灵秀之作；科试则多选取醇正、昌盛、博大的文章。这样是为了使台地人士再进一层，也让他们知道盛朝文教兴隆、设科取士的法度，以明白正大为根本，不可以局限在一方的见闻之中。于是又合并岁试、科试的文章，共得八十首，付梓刊刻，作为众多士人的范式。《珊枝集》序　巡台督学御史张湄 《珊枝集》是什么？就是汇集在海东考校士人所得文章，并以此命名。珊枝是什么？就是珊瑚的枝。大海广大，没有什么不具备；世所罕见的珍宝，都从这里产生，为什么偏偏取珊瑚呢？回答说：杜甫不是说过吗？“飘飘青琐郎，文采珊瑚钩。”文章如珊瑚，确实可贵，也确实难得。难在哪里？难在它的枝。它的枝怎样呢？珊瑚枝生长在海底，一年呈黄色，三年呈红色，渔人用铁网把它取出。没有到时候不能取，错过时机不取，它就会腐烂。所以说难得。台湾被万条河流环绕，孤岛耸立其中，与世隔绝。六十年来沐浴圣人教化，幽暗之地也因光明而显耀。海疆人士光彩熠熠、纷纷涌现，既有质朴品格，也有文采。此前还不能选取，是珊瑚尚未长出枝来；如今若不选取，我担心会错过时机。那么到现在还没有选取的吗？有。雍正戊申年，高邮夏筠庄侍御曾经选取过，给他的文集题名为《海天玉尺》。“玉尺”是说善于衡量人才。我接续在他之后，虽然没有能力与他相比，却也竭力选取。愿意献上这些珍宝，同海内人士共同把它们视为珍宝；那么这部集子的完成，大概也算是继承了筠庄的志愿吧。因此写下这篇序。《瀛壖百咏》序　巡台御史张湄

译台湾，古代是毗舍耶国；最早见于马贵与的《文献通考》。到明朝末年，莆田人周婴的《远游编》记载《东番记》一篇，称此地为台员，大概是闽南语音的讹变。台湾这个名称传入中原，实际从这里开始。万历年间，海寇颜思齐占据此地，俘掠海滨居民。中原百姓移居台湾，也从颜思齐时开始。颜思齐死后，红夷趁其衰弱夺取了台湾。我国朝顺治辛丑年，郑成功攻下并迫使荷兰人投降，占据他们的城池，改名为东都；不久又改为东宁。康熙癸亥年，大军荡平岛上盗寇，郑氏叛逆归诚，台湾列入版图也从此开始。五十年来，土地得到开辟，百姓聚集，俨然成为一个大都会。过去的鲛人洞窟、麋鹿猎场，如今都变成房屋；过去的荒草丛林，如今都长满黍稷稻粱；过去的亡命之徒和流落俘民，如今都生育子孙，成为有户籍的居民；过去雕题、凿齿、剪发、文身的人，如今都亲自遵行礼乐，口诵诗书。我奉命持节出使这个地方，从厦门到台湾，从郡治直到南、北两路，把志书史乘所记载的内容，同巡视所经过的地方合在一起，凡是岁时习俗、山川、草木、禽鱼之类，只要有可记载的，便写成短句，投入行囊。经过一年积累了数百篇，同僚们鼓动我付梓。只是船舷旁、社寮之间的即兴漫写，既没有旧事可以考证，也不能用文雅语言改写；仅仅拾取番语，哪里足以称为诗呢？于是腹中反复琢磨，加上注释，难道是喜欢替丑妇增添丑态吗？实在是想让读者只凭一卷书，就如同亲身走过那个地方；这样或许后来奉命出行的君子，会把我看作识路的马，也未可知。至于恭敬承受圣上的谋略，把教化寓于抚慰安抚之中，使中外同一风俗、祥和之气充溢四方，那才是使臣职责中更重大的方面，这些诗作实在不值得取用来说明它。《台海采风图》序　巡台御史六十七 考察古代，伯翳著有《山海经》，桑钦撰有《水经》，历代史书也有地理志；此外还有《十洲记》《风土记》《南越志》《九州岛异域志》等书，往往零散记载海外之事。凡是名人出使偏远境外岛屿，也常常汇集其中琐碎而清新奇异的内容记录下来，大概是为了考察异域风俗，帮助扩展广博见闻。台湾，古代传说是毗舍耶国，荷兰人曾用一张牛皮圈占它。后来郑氏叛逆占据土地，设置郡县。康熙二十二年，我朝声威震慑四方，水师直下台湾，郑氏于是回头面向朝廷归顺，台湾隶属于福建版图。乾隆癸亥年冬天，我奉天子命令来巡视这片土地。烟波缥缈、蛟龙海蜃浩荡的地方，有一座大都会。各色各样的人，全都蒸蒸然向往教化。我仰头看见圣朝的治理光明显著，无论多远都能到达。我这个小臣没有才能，只有勤勉宣扬朝廷爱护养育百姓的德意，早晚不敢自求安闲。间或涉及采集风俗、询问民情，发现物产的奇异，各种怪特之物，多是中原所未见的；这才相信天地广大，其中没有什么不存在。公务之余，就把那些有见闻根据的事，命人绘成若干册、若干幅。虽然不能详尽十分之二三，但各地物土的适宜、风俗的不同，也足以表明圣朝教化已经通达；即使献上雉鸟、獒犬，也不必再烦劳多重翻译。于是题名为《台海采风图》，把它放进行囊，回京后献给京城博雅君子。或许也能启发蒙昧、扩大见闻而有所裨益吧。《番社采风图》序　范咸 上古时代，岛夷来归、四方远人来朝的事情，记载在《禹贡》中。他们雕刻额头、交趾而居、以羽毛为衣、居住洞穴之类的情况，《王制》也有记载。古代帝王居于中原而驾驭四方，对远方民族羁縻而不使关系断绝，借此通达他们的意志、沟通他们的愿望，本来就有相应的办法。我国国家拥有天下万方，台湾列入版图已经六十多年，盛大的教化流行而且深入人心。甲子年冬天，我奉命巡视这片土地。在郊野之间，衣冠文物整齐，家家相邻而弦歌，足以知道声教的盛大确实已经无远不达。等到考察《郡志》所记，番社中有名称、值得记载的，计有一百四十多个；至于深山中人迹不到的地方，又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同事黄门六公博学多闻，孜孜不倦地把采风问俗作为要务。于是根据所能见闻的情况，从黎民起居饮食这些细微之处，到耕作开垦方式的不同、礼让风气的兴起，都让工匠绘成若干册图画，并且各自题写文字作为考证，精确核实，仿佛诸子之书。过去周太师陈述诗歌来观察民风，《皇华》诗所说的巡视原野高地，也只是通过访问询问来弥补了解不足。宣扬上天的德意、传达下民的实情，是使臣的职责。如今黄公绘制这部图，我知道他回去后一定会把它献到皇帝座前；既足以考察圣天子修明教化、整齐政务的治理，或许也会引起《豳风·七月》那样体察民生的思考吧？这确实可以说没有辜负使臣的职责了。《婆娑洋集》序　六十七 乾隆甲子年，我奉命巡视台湾疆域。第二年乙丑，武林九池范公以进士出身任宫庶，又改任柏府官员；奉天子之命，穿着绣衣、手持斧钺而来，协同办理事务。他刚到任，前来通谒，便坦诚相见、披露真心，胸襟洁白明朗，像映照着玉石；我退下后对他十分钦佩。从此早晚往来相处。东西两座办公厅只隔一堵墙，树林覆盖屋檐，青翠相互映照。每当月光明亮、烛火燃尽时，我们便共同商议时事，像权衡度量、计算数目一样，洞察得清清楚楚，心胸眼界都豁然开朗。有时还考索古书、评论文章，贯通融会，境界高远明朗，没有一点艰涩曲折、钩拒不通的姿态，至今已经一年了。我倾尽所知，深受他的规劝和益处。

译天下有真正的德性，才会有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有真正的经世之才，自然会有真正的文章。公为人器度宽厚、胸襟宏大而精纯，所以施行于政务，条理分明而各项都能办成。他既不矫饰，也不随俗；既不偏激，也不松弛，宽缓而合乎中正，就像膏雨滋润禾苗，灌注润泽，使其不断通达，没有不均匀分布而充实肥厚的，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大雅三十一人的才材了！等到读到他近期编成的《婆娑洋集》，从离开都城到抵达台湾，共有若干首诗。名言佳句接连不断，把全岛海中的珍珠美玉，密集而完整地保存在诗句之间。读来只觉蛮荒的天空和深邃的山岭，光芒熊熊，照耀深渊幽谷；气势磅礴而郁勃，没有什么能够遮掩。过去韩昌黎送殷员外出使回鹘时说：“士人如果不通晓经书，果然是不足以任用的。”如今集中所咏之诗，句句都完全把握事物的体要，那么不要只说它是风雅之作，实际上也是政事文章。读《大嶝》《澎湖》《鹿耳》等篇，就是《周易》所说设置险阻、守卫国家的意义；读《草木》《虫鱼》等篇，就是《禹贡》中包贡菁茅、纳锡大龟的意思；读《吊挽五妃》等篇，就是《柏舟》中妇人守志、髡髦守节的志意；读《台江杂咏》等篇，就是施行教化而不改变风俗、整饬政事而不违背地方宜便的事务。以诚实之心推行惠民政治，把风雅诗文化为治理方法，追溯本源、切实根本，内心充实而外在文采鲜明；我看见教化和治理光明融洽，裸人也协和顺服。因此喜爱这种风俗，吉甫便依此作颂；柔和美善而足为法则，山甫也因此长久怀念。难道只是拘泥于吟咏风云月露，以滋润文坛的景色而已吗！公内心虚静谦冲，不喜欢张扬，想把这些诗收藏在箱笼之中。玉在山中，金在矿里，终究不能永远隐藏。因此我特意把它表彰出来，写下这篇浅陋的序言，交给刻印者刊刻。“婆娑洋”这个名称，大概取自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使署闲情集序》庄年 巡使六公与侍御范公寓居任所，彼此恭敬和睦，曾经共同编修《台郡志》，广泛征集诗文。有的束成竹简般的卷册，有的编在韦带中，纷纷络绎而来。等到刻印完成，还有来不及编纂的作品。公爱才如渴，不及按照爵秩、篇目的次序编排，只依作品送到的先后录入，交给刻书人付梓，命名为《使署闲情》。那么，处理政务有闲还是无闲，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追考古代贤人，同样治理单父，有时弹琴，有时戴星早出晚归，难道不是很不相同吗？政务纷繁而废弛，想求得清闲，并不是真正的闲；政务清明和顺，全部得到治理，勤勉敏捷而获得闲暇，这才是真闲。节俭正直，用来感化在位官员，政务自然有余暇。我从这部集子中看到了公如蚕丝委蛇般从容舒缓的气度。过去姬公总理政务、临官任职，退朝后总要读书百篇，每天接见七十多位士人，这是身处繁忙而内心闲适，闲适之中仍然不废事勤政。公大概也有仰慕并奋发效法之意吧！我看见百姓在灵台之下安闲俯仰，山海之间安宁平静；有的击壤，有的含哺，作息都不惊扰天然本性。草木受到教化而焕发光彩，禽鸟鱼类各自适得其性。唐人所说的“为政者心中闲适，万物自然闲适”，难道只是夸说汲黯卧而治政、顾荣垂帘听政罢了！正好有人托我写文，于是写下此序置于书册前面。《梯瀛集序》巡台督学御史杨开鼎 台湾四面环海，处处都是瀛海。我登临这片海岛，才知道天地间有宏大的文章。云气拖曳着山峰，霞光洗涤着溪流，繁花如锦官城般浓重，琴声仿佛山涧水流调成的曲子，龙吐雾气遮蔽山谷，彩虹横跨天际如桥；风雨晦明交替，巨浪怒吼，像千万车马奔腾而来：奇怪壮丽，最终难以用言语描摹。于是我感慨叹息说：这片瀛海多么伟大啊！文人才士的心思，也应当像这样浩瀚奔放，不能加以束缚吧！因此我主持考校这里的士子，逐一考察诸生的文章，其中有清新者、浓厚者、奇峭者、端正者、幽深者、气势沛然决然而出者，各自形成一家之言，不能用同一标准约束。我想，他们大概也是把心神游历于瀛海、瀛山的奇异景致之间，共同探寻幽境、观览胜景，把胸中感受一泻而成不可羁勒的文章吧？有了这样的文章，却不付诸梨枣刊刻，使它与同好者共同欣赏，那么海内之人哪里知道瀛海因文章而彰显、文章又因瀛海而流传呢？不过，瀛海所传之文，不是土苴木偶般粗劣、莽荡诡僻的文章，而是沉浸浓郁、含英咀华的文章。都城人士如果果真不只是纵心游览瀛海，而是作文章时一定想到不能有愧于天地间的宏文，然后才可以同唐代房玄龄、杜如晦等学士携手登瀛，流传千古奇文。从前夏前辈筠庄把自己刊刻的文章命名为《海天玉尺》，是用来衡量瀛海人才的；张前辈鹭洲把自己刊刻的文章命名为《珊枝》，是用来罗集瀛海珍品的。我想衡量瀛海人才，却没有玉尺；想罗集瀛海珍品，却没有珊瑚网，那么我拿什么来勉励都城人士呢？只能说，凭这部集子作为登上瀛海的作品还不够，但作为登临瀛海的梯子却可以。于是写下这篇文章。《半石居诗集序》邑人严炳勋 诗的创作，不过是写出人的性情罢了。这个人如果忧愤而无聊，诗一定沉郁；如果高旷豁达，诗一定闲适超逸；如果风情奔放，诗一定绮丽飘逸；如果慷慨刚正，诗一定雄健豪迈。自古至今，都是一个道理。然而杜甫沉郁，李白超迈，韩偓绮丽飘逸，苏轼雄放，各自都如同其人；要兼具这些长处而自成一家，往往很难。如今读我朋友曾君字唯的《半石居》诗集，为什么各种美处都完备，却不能用某一个方面来概括呢？大概是因为他天性超脱，不让浊俗扰乱心志；又自命奇伟，不屑于跟随同辈的步调。他虽然光明磊落，有毅然不可屈服的气概；但感叹时势和事物的变迁，悲伤人情世态的乖错，也自然有捶胸扼腕、不能平静的感受积存胸中。所以发之于诗，随着所处境遇的不同，便从诗中显现出他的性情。有时显得沉郁，我知道他一定是有触发忧愤的事情；而当他写高旷情怀时就不是这样。有时显得绮丽飘逸，我知道他一定是有触动风情的事情；而当他写刚正气概时又不是这样。他为人不拘泥于固定的一面，作诗也不拘泥于一种格律；所以一部诗集所收的作品，幽郁的忽然变得超逸闲适，飘逸绮丽的忽然变得雄健豪迈。篇幅虽然不多，却已经把古人的各种美处都收纳并汇聚其中了。《送黄侍御巡按台湾序》蔡世远

译台湾位于海外，在南纪的曲折之处。东面依靠层层山峦，西面与漳州相界，南面邻近粤地，北面的鸡笼城与福州相对。土地接近河沙矶、小琉球，周围方圆三千余里。孤岛环绕瀛海，土壤肥沃平坦；禾稻不用施肥也能生长。物产繁多茂盛，果■〈木巽〉、嬴蛤、硫磺、水藤、糖蔗无所不有，本来就是东南一大聚落。从鹭门、金门曲折前行到澎湖，大约六百余里。再向东到台湾的鹿耳门，两旁夹着七鲲身、北线尾；水浅沙滩黏滞，弯曲难以进入。明嘉靖末年，海寇林道干占据此地。林道干之后，颜思齐招引倭人屯聚，郑芝龙也归附他。不久，荷兰人诱骗倭人夺取此地。郑氏击败荷兰人，把这里作为巢穴，传了三代。如今皇上的声威教化遍及四方，郑氏被擒获消灭，设置官府、任用官吏，使地方休养生息，繁衍发展，已经将近四十年。去年一群不安分的人煽动蛊惑坏民，冲撞塘堰，高声呼号。幸赖天子的威灵和将帅效命，水师长驱直入，七天便奏报攻克。天子特别关注台湾，从监察御史中选取敦厚踏实、清廉能干、熟悉谋略、通晓治理体制、可以担任股肱耳目的两人，前往巡按其地；黄君与吴君接受新的任命，一同出发。我与黄君是同门朋友，早就知道他家学渊源深厚、平日操守端正。他们兄弟五人，都有声望和功绩。长公、次公因为督学时清正，晋升官阶成为卿。黄君年纪最小，由吏部升任台中，能够正直立身、奉行正道，不矫揉激切以沽名钓誉，深受圣明君主倚重信任。他在夏历四月到达福建。我一见到他，就替台湾庆幸得到了合适的人才。黄君从童子试到考中进士，从未走出都城城门。这次将要渡过波涛、航行大海，奉天子之命安抚整顿百姓。他神志庄严镇定，忠诚谨慎而胸襟开阔。古代所说的大丈夫，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了。台湾很少有土著居民，耕作谋生而流落来此的人，大多是闽、粤两地的无赖子弟；土地广阔而民众复杂，极难治理。负责地方治理的人，不知道应该怎样教导他们，甚至有的并不爱护他们，反而借此谋利。民众复杂而不加教化，就会一天天走向奢侈浪荡、放纵不羁而不能自我约束；不爱护百姓却从中取利，下面和上面就没有相互维系的感情。担任将校的人，对所属士兵平时不能训练，却又纵容骄纵他们。不能训练，万一有事，就不能用来防备抵御；纵容他们，就会任意侵扰百姓。聚集数十万没有父母妻子牵挂的人，使他们奢靡放荡，彼此没有维系之情；又眼看这些不能备战御敌的士兵肆意侵扰百姓，却希望天下安然无事，那就很难了。如今海上风波已经平定，台湾安定，监司、守令都是谨慎选任的官员；那么教导和爱护百姓的措施必定周全。总戎蓝君又是平定台湾、建立功绩的人，因此训练士卒、安抚民众的措施一定会做到极致。黄君与吴君从容地治理其中事务，谨慎选任僚属，使所有人同心协力。台湾百姓将要世世代代依赖他们，难道只是像南粤人供奉伏波将军、岘山人传颂叔子那样吗？我是浅陋之人，哪里懂得事务的合宜办法？然而台湾与祖籍之地相近，不能不关心其胜算。黄君到任后，自然能够不忧虑而详加考核，不必严肃作威便能建立威信。《普济堂序》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 自古虞舜重视赡养老人的典章，西伯姬昌施行仁政，把鳏夫、寡妇、孤儿、无依无靠的老人作为首先办理的事务。大概是深切体念那些困穷而无处申诉的百姓，正是施惠、救济、安抚、保护百姓的人尤其应该用心的地方。国家气运昌盛，教化和养育各项事务都得到实施。凭我皇上的仁心仁政，承接前五朝积累的功业，把恩泽普施四海，本已使天下百姓无不安置在席褥之上。只是台郡偏处海边，土地本来富庶，因此抚恤百姓的典章偶尔有所欠缺。近年户口已经增多，而土地没有进一步开垦，内地流民日益聚集；本院查阅四县公文，因贫困疾病而辗转死于沟壑的穷苦百姓，数不胜数。因此我悲悯伤心，和各位官员反复筹划。想到国家的法令典章，凡直省州县都设置有普济堂，用来安置聚集流离人口，立法十分完善。东瀛这一方，唯独缺少这项制度，应该赶快施行。同城文武各位官员都认为如此；我们二人首先捐出俸禄。选择地点创建普济堂已有日期，但事情必须聚集众人力量才可完成，政务也必须谋划长久方能持续。这项举措，近处需要物料、支付工匠费用；远处则要计算日期发给粮食，按月发放。至于疾病所需的医药费用、死亡后的赈济抚恤费用，也都应一一筹划。若不是合并资财共同襄助，怎么能够成功？况且台湾的风俗是贫困时相互救济，有无相互接济，这种地方善良风俗，郡志中已有记载。台湾绅士急于行善、热心公事，本来就不必等我们二人劝说。因此说明我们二人补偏救弊的心意，认为奉使任职的人理应如此。台湾士绅人士，应当共同了解这个意思。《劝修海会寺序》知县鲁鼎梅 乘一叶扁舟向东而来，烟波呈现万般形态。台阳高高耸立在海水之中，恍惚像瀛洲、方丈夹着蓬莱并列排布。距离郡城向东约二里，有一座海会寺，环境清幽深邃，规模宏大开敞，但年代久了逐渐倾颓。此前观察书公修缮了门庭，可是殿堂廊庑尚未完成，亭台水榭也显得荒凉。近日举行劝农事务，旌旗仪仗云集，面对秋风凭吊往事，大家心志相同，于是嘱托我写几句话来劝修此寺。渤海中的三座仙山，传说是世人不能到达的地方，所以有银阙金宫之称。假如果真存在，也不过是幻境罢了。如今这座寺院景色清秀华美，再加以整修，不是更有真实的情趣吗？做官的心情尚未觉得沧洲遥远，因有所感而兴起修寺之意，这就要靠志同道合的人了。因此写下这篇序。《捐建敬圣亭序》（嘉庆丁巳年）邑岁贡生章甫 文字是谁最早创制的？飞龙承载卦书，显示出文字的奇妙；字是谁首先创造的？仓颉仿照奎星光芒的形象。结绳记事废弃以后，削竹成简便兴起。上古以前，形成了蝌蚪文；中古以后，代代都有文章。六种字体一同流传，都是启发世人、觉悟民众的工具；五种声调交相配合，都是启蒙振奋、辅助教化的资源。所以秦朝焚书，仍然保存着真实的本书；鲁国宫墙尚未凿开，书中的神异光辉已经先行照耀。封缄在金匮中的典籍，过去就曾流传；捧持玉房中的书册，到了今天尤其显赫。

译我朝文运如云汉照耀天空，经籍和文献储藏在库府；台郡文风如波澜扇动海面，笔墨流溢着香气。然而断简残编，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便被置于芸草书签之间而散失；单篇片纸，也不免被书虫蚕食。篆书、隶书纷纷散落，草书、楷书流失：起初有的被拿去粘窗糊墙，随着落花飞絮落入尘土；最后又经连绵淫雨和飘风侵蚀，混杂鼠粪牛溲一同污秽。尊崇它们固然不少，轻视抛弃的也很多。种种亵渎遗弃，难以逐一列举；时时受到触动，怎能不令人心伤？于是遵循宣圣梦中告诫的话，谨慎奉行帝君榜文谕示的训令。过去前贤尊重道统，庵堂题名为“惜字”；如今后学尊敬老师，亭子题名为“敬圣”。建亭不止一处，随时都可以收到片纸；收拾也不只一时一刻，处处都能收集成摞的文书。虫蛇亥豕等讹误，从泥土中拔取出来；帝虎鲁鱼等错字，交给洪炉熔炼改正；把万般差异归于同一本源，责任由专人承担；收藏三箧五车的典籍，秘密保存，不轻易泄露。只怕有人因饥饿而把书纸拿去烧煮，终究难以大声背负、拿到阳光下晾晒。特此普遍告知同人，希望相互传告，把它作为盛事。吝啬的钱袋一同打开，巨大的鼎器共同举起。创始固然属于儒林，协力完成则不分士人百姓。计算年资以形成典章，发给每月费用以督促工作。制定焚烧、沐浴等规条，规定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和送迎。这时候，香焚兰麝，通达上界的三清；清水洗涤蚕茧，洁净人间的五浊。银钩铁画般的字迹，珍贵奇异如琅玕宝玉；鸟迹龙章般的文字，典雅庄重，尊贵得胜过彝器和酒勺。恭敬奉行并不是为了求福，精诚之心自然会获得祥瑞降临。将来一定会看到黄阁中的史官修撰史书，编记其中的书籍二十一部；丹墀前策试对答，纵横书写三千字。谨将这些情况布告知晓，序例列在左边。《重修南社书院文昌阁序》季学锦 丁巳年，我奉简命主持台阳学政；考校诸生文章时，详细加以评定。看见有的自出机杼，文章雄健奇特；有的严格遵守绳墨，文章端正而有法度。如同春兰、秋菊，各自擅长自己的优胜之处。我私下认为其中一定有魁伟奇异、卓越不群而且人如其文的人，只是还没有见到。过了很久，郡司训杨君梅前来公署拜谒，作揖请求说：出了郡城向南几步，有南社书院，是雍正年间施世榜读书的地方。施君考中进士后，便在原址建楼，题额为“敬圣”，供奉文昌。此后郡中才智出众的人，按时在这里讲习；每月有考课，定期有集会，于是南社之名兴起。自从倾塌废弃以来，至今已有二十多年，没有人兴修。丁巳年春天，黄汝济、陈廷瑜两位生员与吴春贵、韩必昌两位生员谋划，召集同人拓展重修，比旧制更加宏大宽敞。杨梅曾登楼而上，看见背靠魁山、群峰罗列；向南俯视大海，万顷水面浩瀚，实在是巨大的景观。所谓地灵人杰，大概就在这里吧！诸生又捐出钱财，用作春秋祭祀。费用令人忧虑，且恐怕被侵吞，于是请杨梅代为请求我写一篇长文，刻在石上流传永久。我听说这件事，不禁感慨叹息说：这里难道就是海滨的邹、鲁吗！诸生能够在耆宿长期废弃的地方毅然更新，可以说是雄健而奇特了；还担心祭祀供给不足，捐出钱财以期永不废止，不也正直而有法度吗？这对文教大有功劳。诸生的举动，和我赞赏文章的标准本来就相互吻合。将来一定会看到人才如云气蒸腾、霞光蔚然，日日更新、月月兴盛，又何必担心祭祀香火没有后继呢？请杨君替我告诉诸生：事情难在创始，尤其难在谋划善终；求学要落实于修身齐家，更要落实于向朝廷贡献才学。诸生应各自磨砺品行、树立声名，成为王国的表率；使城南这个社团代代都有闻名之人，不要让施君独自高立于千古之上；这样我对诸生才有长久的期望！跋 《靖海纪》跋 礼部尚书蔡世远（漳浦人） 平定南方的战役中，圣明天子授予斧钺，把军事大权交给大将军施公；施公果然凭借显著功劳上奏报捷。他知人善任，确实是千古帝王任命将帅的盛大典范！但我曾思考，古今能够建立显赫功勋的人，都是因为谋略早已确定，熟悉敌我情势，深知彼此，所以不战便罢，一旦作战就每一行动都出于万全准备，功业一鼓而成。如今读施公平定南方始末的奏章，例如《密陈专征》等奏疏，可以说成竹在胸、了如指掌；然而都没有超出他最初预先制定的策略。当康熙六年，施公以荡平台湾的机宜请求出兵时，曾说：占据澎湖来扼住敌人的咽喉，贼人的胆气一定会寒。如果先宣示朝廷的恩德和善意，等大盗势力穷困、悔改归顺，那么暂且从宽处理，赶快加以安置，台湾就可以不费劳力而平定。这一谋略在十年前就已经确定，如今一一实现，仿佛取得左券。即使是淮阴侯筑坛拜将时的谋略、营平侯修筑金城的计划、王朴平定边疆的策略，又哪里能超过它呢？当初施公谋划这项策略时，有人还认为难以实行；唯独天子排除众议，尽心委任，终于使施公施展了十多年前预先制定的谋略。施公多么幸运，遇到这样通达圣明的君主，能够顺利完成职责，建立不世出的奇功！不过，这还只是从武功方面说。至于施公的文德，更是近古以来名臣宿将不容易比拟一二分的。蔡世远私下读他的奏疏，才知道这一点。施公的各篇奏疏，凡是分条上陈有利于政务的建议，处处都符合朝廷谋划，处处都取得成效；同时怀有恻隐深情，曲折体察皇上的好生之仁，于是使穷僻海岛上的万民，凭借他的文字重新获得生机。他内心的思考明达，所以笔下的表达通畅；这当然不是记室、参军等在帷幄中执笔的人所能替他增饰一句的。过去诸葛武侯二十岁左右便投身军旅，亲自在军中参与战斗，亲自校理文书，而《前出师表》《后出师表》脱口而出，遂成为古今奏疏中的第一流作品。他的忠肝智胆照耀史册，千年之后读到的人仍感动得流泪。这些都是至性真情的余波，洋溢而成为文章；所以没有人工巧妙安排的痕迹，却有天然造化般的妙处。拿它来同施公的奏疏相比，确实可以相互匹敌。施公军务稍有空闲，就常常磨盾赋诗，并不废弃文章之事；难道可以说施公只是凭武功著名吗？古语说：天下危急时，君主要留意将帅；天下安定时，君主要留意宰相。如今海内太平，正要施行文德教化；以施公文才和武备两方面都很优秀，无论做将军还是做宰相，都没有不合适的，又哪里能把安定和危急截然分开呢？那么他出朝可以成为国家的舟楫，入朝可以成为调和政务的盐梅，天子对施公的关注，应当越来越多、没有止境；而受惠的也不只是我们福建人。《瀛壖百咏》跋 巡道刘良璧 过去贤人称赞东坡描写事物的诗，说它无可比拟；即使是最难描摹的形状和最难显现的情感，只要兴致一来挥笔书写，也无不随形而立、刻画逼真。难道他是从海外游历中得到助力的吗？还是他的本领本来就远远超过常人，只是凭借地方而使人传扬呢？

译侍御柳渔张公以武林名进士身份登上翰林院，历任谏官，奉天子之命巡视台湾，兼管学政。到任之后，亲眼看到海外的情形，与僚属筹划事务，防微杜渐、保障天南，始终殷切地把地方放在心上；同时特别重视培养人才，亲手辑录前代正人和大家的名文三百篇，置于海东书院，作为诸生的楷模。他考校士子的地方，清明如冰壶、明察如朗镜；厘清冒名顶替者，选拔真正的人才。得到考课文章数十篇，交付刊刻，题名为《珊枝集》；早已脍炙人口，使台阳纸价上涨。不久，他检查行囊，得到绝句一百首，加以诠释；这些诗都是他从厦门到澎湖、再到台湾以及南北两路所作。追溯台湾纳入我国版图以来，上下六十余年，山川景物历历如绘；如今读者观看这些诗，就像阅读《山海经》、就像阅读《水经注》，光彩斑斓、千姿万态，都在这部集子中显现出来。凭公深通经术、通达治理体制，不久就会返回虎观、抵达龙门，届时召伯《卷阿》的歌声、吉甫《清风》的颂诗，将要执笔歌颂国家的盛德，真正大有可为；这部集子只是余绪罢了。不过，海外山川景物能够借助公的诗而更加显著，那么《瀛壖》这一编，也可以说是坡老海外文章的一类了。刘良璧亲自接受公的德教，于是拜手在书后写下跋文。《台海釆风图》跋 巡台御史范咸 自古学士大夫任官所到之处，必定观览当地山川的胜景，记载风俗物产的美好；例如白居易对于匡庐山，柳宗元关于柳州西山的诸篇小记，以及《荆楚岁时记》《襄阳耆旧记》，记载极其广博，这就是所谓地方因人而流传，人也因此不朽。近来《说郛》等书篇卷繁多，搜罗摘取尤其泛滥，言辞不雅驯，反而更使人愧对古人。所谓雅驯，并不是征引故事、雕琢辞章文句，就可以说是值得藏于名山的著作；一定要好学深思，才能在心中真正懂得它的意义。同僚黄门六公天资极其聪敏。从年轻时起就喜爱读书，熟悉史传。口诵古人诗篇，像决堤江河一样流畅；对于风雅诗和伪体诗，辨别取舍更为精审。他奉天子之命再次留任巡察地方时，读到宛平黄玉圃的《使槎录》，便把其中所绘的台海物产重新订正，编成《釆风图考》，并有所增删。他已经亲自写了序，又请我在后面作跋。我这些年来编纂地方志书，都由公加以订正；公所作的图考，也多次向我询问核实。我编志时广泛征引远方材料，想扩大对海外的见闻，因而文辞繁多而不够简练，常常失于夸张。公的图考，大都核查实际情况，指涉深远而文辞雅正，每一个名称、每一件物品都有确切依据，不像凭空臆断其有无。登高舒啸、触景生情，大多是失意的羁臣和被贬的迁客借此抒写无聊情状。但公受宠受荣却如同有所畏惧，使物我坦然相忘；他极目沧海，还增补虫鱼草木的记载，大概仍然怀有杨柳雨雪般的深厚情思，难道只是留连景物，想同古人争胜美名罢了！《釆风图》跋 巡道庄年 台湾疆域，是古代东海中的岛屿。我朝把它收入版图，百姓畏惧威严、感怀恩德，都抬头踮足，积极向往教化。至今受到涵养滋润六十余年，已经把驯服凶悍变为善良，把杂乱无序改造成秩序井然，社会和乐丰盛，百姓在康庄大道上欢欣起舞。大概日出之处、海边角落，没有不服从教化的了。乾隆八年，天子命黄门六公前来巡按察看这片土地。公慈爱明察，综合干练，使地方安定而不扰民；凡是整饬纲纪、陈明制度、引导教化、制定刑法，都不矫揉造作而纷乱，也不因循旧习而松弛，务求合乎平正如砥、端正如鹄，专以和谐统一为原则，使亿万百姓在浩瀚的海天之下丰足生活、安乐游息。我惭愧地担任观察使，周遍咨询并就正于公，得到他的规劝，因而遵守实行，以免失职。间或公从退食后的余暇中，拿出所绘《釆风图》若干幅给我看，命我在后面作跋。我私下想到，周公作《王会》，记载渠叟■〈鼠勺〉犬、康人、桴苡等类；唐贞观年间，外国进献菩提木、钵罗花、拔兰鹿、金卵鸡、活缛蛇等不同寻常的物品，也都诏令有关部门详细记录。这连乌译陈德、狼舞献功尚且足以证明朝廷接待宾客的盛况，何况把区外统摄为区内、把外番隶属为本朝百姓，各种物类的差异、民俗的分歧，怎么可以没有记载，使它流传无穷呢？陈列诗篇、接受贡物，是《皇华》所记使者的职责；采集风俗、发布政令，是使者车驾所承担的使命。使政教协调，却不改变当地风俗中合宜的部分，启发百姓就很容易；为他们创制新法，逐渐磨炼教化，使他们达到道德一致、风俗相同，确实有赖于此。难道能同炫耀奇异、记载怪诞，只是夸说大宛的蒟酱邛竹、西国的灵胶吉光吗？那么阅览这幅图的人，不可不知道公的深意所在。《婆娑洋集》跋 庄年 海在天地之间最为广大，对于万物没有不容纳的。没有经历过海的境域，眼界还没有完全开阔，胸襟中也还存有芥蒂和荆棘。韩昌黎进入潮州、苏东坡进入惠州以后，发而为文章，气势波澜浩瀚，光彩奇异斑斓，无可比拟；正因为他们所见广大，所以足以发抒胸中的奇气。侍御范公奉命巡视台海，到任以来整饬纲纪、陈明制度，完全掌握了治理大体所在；同时政令流畅、教化施行，大概已经德泽广大、恩惠普遍了。有一天，他拿近期所作的《婆娑洋集》给我看。我打开书卷，洗手朗诵，看到从燕都到福建，凡是关系农田水利的事务、山川险要关塞的重要之处，都吟咏其中的大者。至于台湾土地的风俗、气候以及草木、禽鱼，则全都描绘形态、传达声息，包罗汇聚在尺幅之中。那些怪诞诡异、典雅清新之处，像《山经》《水注》一样接连奔涌而来，深沉而幽深，又幽远而深邃，难道正如成子所说的“先生将要改变我的情感”吗？我曾认为，诗这一道并不是雕虫小技。古人说，纵横上下数千年、数万里，才可以读懂杜甫的诗。只有知道杜诗为什么创作，才知道应该怎样读杜诗。诗书的酝酿，特别在于取得其中的精华。不登泰山看它的高峻，就无法知道层峦叠嶂的壮美；不看黄河的广大深邃，就无法知道惊涛骇浪的奇伟。古今几位大诗人，他们一生的精神，简直同天地间磅礴的元气相抗衡。像杜甫、韩愈以及三位公，他们的诗都保存在那里，沉雄古朴而开宕，无不有天下最妙的言语。如今读《婆娑洋集》，应当使我徘徊仰望大海，茫然不能测知它的边际。《邑署爱堂》跋 方邦基

译县署旧址低洼狭小，我谋划加以改建。县中绅士仰慕义理，唯恐落后，不久便建成了，可以说是能够爱戴长官了。从今以后登临此堂的人，大概都能心境开阔、精神愉快吧！牢记两岐共同欢乐的仁心，佩服一范先忧后乐的道义，用来竭尽爱士爱民之心，也不辜负我士民对我的爱戴。因此用“爱堂”命名，并作跋来勉励。客问 《客问》（六条）诸罗令季麒光（无锡人） 有人僭越称号为“承天”，东宁获赐这个名称。它是乾坤东港、华严南岛，近接澎湖，远远与哈喇相隔。荷兰人曾从这里兴起，琉球人依凭这里。北面凭靠瓯闽，西面与交广相距；分属扬州的分野，位在女、虚二宿的星次。外面环绕大海，云气上涨、烟霭平铺；里面有重山阻隔，沙地迷漫、雾气排列。中间有平原，可以耕种、可以放牧；滃水长久相连，群流交错对峙。吕宋商人的帆船时时聚集，日本夷人的船舶经常往来。南澳、铜山，乘风张帆可以相接；海坛、柬埔，轻舟直向前行。蛟龙、蜃、虺，兕、豕、鲸、鲵，隐隐约约、浩浩荡荡；狂风冲天，怒雷轰鸣，暴雨来去。因此海岛偏僻的土地，也是天地间深奥的区域。木冈、大冈，用来分隔南北；前岭、后岭，用来界定东西。鹿耳门正当海外咽喉，半线是内山的关键门户。凤山葱郁而宏阔，猴闷山势离奇盘结。赤山、乌山、上港、中港、钩婴，都突兀高耸，仿佛攫取搏击而发出呻吟。至于斗六门，山路攀援如鸟道；傀儡山，曲折如羊肠。观音山有如来胜迹，鬼仔山实为魑魅聚集的深渊。萆目、琅■〈王乔〉，是向南延伸的巨大山岭；鸡笼、竹堑，是最北面的重要关隘。奇岭雪峰高达万仞，南日烟雾笼罩的山岭有千寻之高。大武垄、大杰巅、小琉球、小双寮，都是重叠山峰参差不齐、相连山冈震撼交错。阿猴林遮蔽顽强的番民，哆啰嘓山脉交错盘绕着遥远的村社。龟佛、龟仑两峰高耸云天；猫罗、猫雾两山在云中相接对峙。鸡心、石门、蓬山、后垄，如重洋深处的砥柱，攫取风浪、搏击潮水，窥伺关隘、逼近门户，抵挡它们的人都会失去凭依。东宁之地，只有水能够作为防卫。淡水江是北面的渡口桥梁，浊水溪是南来的门户。鹿耳门冲击海口，大线头高踞沙洲。鸡笼城下，帆船直指闽安；琉球社外，舟船通往吕宋。至于北线尾、中楼仔，夜晚宁静、潮水平缓；海翁窟、欧汪溪，春日明丽、波浪秀美。蚊港、笨港、新港、后港、竹沪、三林，有的依山曲折回旋，水流时隐时现、奔腾而行；有的聚石冲击，水势高涨，浦口泛滥，千里之内如雷奔驰，万重潮水如白雪涌来。七鲲身相连环绕，彼此护卫；三茅港汇聚成清澄深广的水面。道路分为东渡、西渡，海面分为大乡、小乡。鲫鱼潭、打皷澳，渔船云集；洲仔尾、濑口港，盐场星罗棋布。扼守这些要地可以制止祸患，利用它们的利益可以使百姓富足。鹿出生时，有的斑驳有纹，有的灰黑黝黑；忽然散开，忽然聚拢，时而前往，时而返回。于是用弓箭射杀，用标枪长矛刺取，用网和陷阱埋伏捕捉，用铅炮轰击。鹿肉可以调和放入簋中，鹿角可以制成胶。皮毛成捆装载，作为对外洋贸易的资财。牛来到这里时，成百上千为群，任意践踏溪谷；聚集饮水便使细小水源干涸，回头啃食便使藤蔓野草全都变成赭色。平时用围栏圈住，用钩盾制服，百步之内便可拘束，用来耕田、驾车。甚至狗能够抓取罴，羊可以烹成羹。清晨飞出的野鸡，靠着草栖息在林中；夜晚长啸的猿猴，依傍山岭攀缘树木。豹子的斑纹隐入雾中，兔子的洞穴藏在烟霭里。至于用大网截断水流，用长绳横贯海面，捕捉魦、鲳、鰋、鲤，■〈鱼圣〉、蛤、蚶、蟳，牵取青猊的鬃毛，割取白鼋的皮。搜罗龙类之籍、网罗蜃类之府，无不摆上雕饰的俎案，切成肉片，调和五味，吃到鱼腥油脂饱足。重重山岭之中，出产奇异木材。工匠拿着斧头，木匠拿着曲柄工具。楠、榕、杉、樟，桑、柏、槐、柳，无不枝叶覆盖层层山冈，树干依傍连绵山麓。放眼望去，青茅、白苇、紫藁、苍芦，茂密如深林，丛生如排列的山峰；可以用来代替瓦片覆盖屋顶，代替墙壁围合居所。至于檨、柚树叶繁茂遮蔽太阳，槟榔树干修长直入云端；芭蕉铺展成绿色天空，荔枝垂挂着红色果实：山岭因此不显荒秃，土地很少有不生长草木的，确实是土壤肥沃。黑土、盐碱地，都能滋养五谷；用来耕种就繁茂，用来播种就硕大。水田耕作、烧草施肥，不需多经营便足以收成。上等土地每亩可收七，下等土地可收三；适宜种豆，适宜种稻，也适宜种黍。稻有禾秫、赤秫、早占、晚占、芦黍、芦黍、红籼、白籼。豆分黄、绿两种，麦分大、小两类。无不果实累累、颗粒饱满，箩篓装满，污邪装满车辆，黄云般的谷物、红玉般的粮食，层层堆积，陈陈相因。于是用牛马运输，用船只装载，用来征收、进贡，调配军粮供给兵卒。家家都有耕种收获的利益，人人都有制作甘美食物的用途。卷七 艺文（二） 记、赋 记 赋 记 《澄台记》台厦道高拱干（榆林人） 古代修建台榭，是为了夸耀游览观赏和崇尚奢侈华丽，君子对此加以讥刺。至于形制朴素、费用节省，用来舒展啸歌、消解忧愁，书中所说能够观览万物，这才是高雅之人不废弃、清廉官吏也可以做的事。台湾这个名称，难道是因为山横在海中，远望像台；而官民和商铺的居处，又位于沙洲曲折、水流汇聚的地方吗？然而这里土地盐碱，草木蒙昧，刚刚开辟，监司处理政务的厅堂离山很远；不只是风雨晦明变化之时，连日常起居宴息的地方，耳目也常担心受到堵塞，心志常常感到郁闷，四面环顾隐约受阻，没有办法舒展胸怀；连所谓四省藩屏、各岛往来的交通要地，以及海色峰光，也没有机会看见。于是捐出俸禄召集工匠，粗略在官署后面修建一座小亭，作为接待宾客的地方，四周用竹子围绕，便把它命名为“斐亭”。又在亭子的左角修筑高台，觉得沧海、渤海和岛屿的胜景全都收在登临者胸襟之间，于是又命名为“澄”。只是因为天子的德威远播，经过多重翻译的使者前来进贡，海内海外，臣民共同享受清平安宁的福祉；而我负责振作纲纪，承担激浊扬清的职责；端正自己、砥砺风俗，又负有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责任。在风和日丽、雨霁天清时，与客人登台远望，不受世俗牵累，不被外物遮蔽，放开胸怀、澄清思虑，完全消除身处极远之地羁留的叹息，并想着走出尘俗纷扰的浩淼境界之外，那么这座台即使和“凌虚台”“超然台”相比，谁能说不相称呢？《始建海会寺记》总镇王化行

译听说天地阴阳施展神奇的灵性，使人和自然永远承载无穷的运行；万物凭借它开始生成，凡人与圣人都依循有形的因缘而成就。佛法借助时运才得以兴盛，道术因有因缘才得以相遇。所以佛教经典流传到中原，精妙的真谛也通达于遥远偏僻之地。花雨飘洒，香风吹拂，使人当下获得解脱；寺院精舍成为世外高僧弘扬佛法的所在：都是有来由的。如今台湾新纳入版图，德政教化广泛施行，神人与百姓共同庆贺，典章制度也没有缺失；只是还少一座佛寺来祈求海天之间的福佑。附郭大桥头有一处废弃宅舍，规模宏大而破败，环境幽静寂寥，面向大海，背靠山岭，修竹茂盛，林木繁密，早晨烟霭、傍晚云气缭绕。同人们在这里瞻仰，都说：这里是三宝之地，为什么不就此建寺、招请僧伽来修行求取殊胜果报，也成为盛世无穷的福田呢？当时兵巡王公也异口同声地表示赞许。恰好有个名叫志中的僧人，从幼年起就皈依佛门，具有聪慧灵秀而沉静的才智，领会松风水月般的清雅情趣，从江右云游而来，听说此事后，愿意募化缘金把寺院建成。于是同人各自捐出俸禄和资财，修补门楹，重新整治墙垣屋宇，装饰塑造佛像；工程始于庚午年八月七日，完成于第二年四月八日，命名为“海会寺”。佛教道场大为建成，讲经法会盛大举行。看着庄严的佛像，仿佛雷音寺出现在东方大地；听到朗朗诵读《法华经》，仿佛祇树园从西天来到这里。啊，善美极了！从今以后，即使身处重洋环绕的孤岛，人们也都会生出见佛像、修福德的愿望；那些刺面文身、凿齿断发的人，也都将共同沾受听闻佛法而脱离迷妄、获得化度的恩惠。这难道也是大运兴盛的表现吗？或者我还有话要说。所谓“沙门”，是“弱门”的意思。佛法虽然广大，却要靠王法来护卫。这是为什么呢？道无形，所以显得微妙；法不是有形之物，所以不能显现。参合阴阳而建立根本法则，是彰显形象的方面；完备体用而修养真性，是精研微妙的方面。因此，进入世间要用王法加以治理，出离世间则用佛法使其超脱。显与微的旨趣虽有不同途径，最终却归于一处。所以天下所有佛寺，都依赖士大夫来护持。后来到这里游历或做官的人，只要肯来瞻仰礼拜，就全都是龙华法会中的人。只要稍稍存有菩提心，就能显现如金刚般的力量；他们为海疆造福，哪里能估量呢？始建高公祠记　左中允陈迁鹤（晋江人） 台湾平定后十三年，重新翻译贡表入朝进贡，沿海安宁。适逢两浙大廉使需要人选，而台、厦巡宪高公祖恰好将考核最优的奏疏上报。天子一向知道高公的名声，认为他保卫治理东部疆土，建立了伟大功绩，于是特意调任他。两浙是富庶繁盛的地区；廉使是掌管风纪的长官。此前担任这一官职的人，不久便开府离任。圣明的君主任用人才，从不轻易许可；这样看来，高公此行，必定会授予节钺、统领一方了。高公凭借门荫出仕，任广德州牧，升任秋官员外郎，不久调任户部正郎，奉敕监督临清关。任事完毕后，出任江西瑞州府知府。服母丧期满后重新起用，补任泉州太守，因政绩卓异，立即得到督抚两位中丞会同向朝廷荐举。康熙三十一年秋，他来到赤嵌巡视。高公文武才干兼备，在内外任职升迁二十多年。在州任上便能解除百姓困苦，在关任上便能清除商人的负担；有时因审理案件符合圣意而获称许，有时因治理赋税而受到推重。关于守土有为的奏疏，屡次上达天听。筠州的碑刻，已经与碧落并峙。他在温陵任职时，因迁徙之后桑田屡次变迁，数万家都背负粮税负担。高公奉命清查丈量土地，带着干粮亲自到田间，竭力请求免除每年的科派，革除缴纳粮册的积弊。泉州士民把这些事刻石保存下来。等到他巡视台湾时，培植士人，兴办学校，打击奸蠹豪强；禁止包揽苜蓿，禁止荐举请托，禁止贩卖番妇，禁止占据官地而妨碍安葬埋葬。台湾、厦门的肥沃土地多种甘蔗，高公下令改种谷物。后来糖价果然下跌，运糖车户报告疲困；高公又免除他们的赋税，准许把欠项开除。番社旧有文武官员收取花红，商人把贌饷缴给官府，势必不能不向番民搜刮；高公发布告示严禁此事，命令番社自行征收。那些刺面断发的人们，开始知道教化之日、光明之天的快乐。加上台湾内山各社的人，生食鲜肉、穿着兽皮，从古以来屡屡成为百姓的祸患；但他们听到高公的名声，都不顾山溪险远，俯伏在高公衙门前，禀告愿奉朝廷的正朔。高公以宪副兼任学政，取得士人之心容易，取得百姓之心困难，而取得番人之心，尤其是从来不接受教化的番人之心，更加困难。若不是以真诚之心施行实际政务，宽严相济，具有感化百姓并使神明默化的德行，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然而他还以自己力量不足、未能尽如人意为歉。如今高公的衙署和车辙即将离开台湾，挂帆乘船向西而渡；台湾士民想立碑来记载高公的恩德，向我征求文字。我过去是高公治下的百姓，最了解高公；但对于高公的德行，终究不能充分宣扬一二，只好把平素在台湾听闻的事，大略叙述出来，用来流传不朽。福建、浙江接壤，高公把恩泽施于福建，就如同近在咫尺；何况他此后还要在这里建立幕府、调动节旌，再次来到南方。到那时，歌咏“甘棠”的百姓，还将重新到车下拜见他。我们士民也就可以互相安慰了。这就是记。建教场演武厅记　台湾镇张玉麒 台湾被讨伐平定，已经十七年了。政治和民风都发生了显著变化。戊寅年秋天，我奉天子命令，调任镇守这片土地。考察了这里的地势形胜，各项建设规划无不振作兴举；唯独演练武事的场所还没有议建。于是立即同僚属商议，大家都捐出清廉俸禄，建造了一座演武厅。这年九月动工，十二月完工。虽然不敢把它夸耀为雄伟壮观，但制度规模大体齐备。凭此检阅军队、振奋武备，整饬军容，挥动军旗，使山地边远处和海滨尽头都能看到军威、听到声势，这实在是保卫国家者不能拖延的事情。还希望后来有志同道合的人，扩大规模并增添光彩，使它永远与山河一同流传不朽。重修府学新建明伦堂记　台厦道王之麟（奉天人） 当今天子圣明，重视道术，尊崇儒学，广泛施行文教。凡是海内海外，没有不遵从教化的；并下诏各郡县都建立学校。自古以来的文治，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台湾地处东南海外，偏僻孤远，自古没有沾受王化，也不知道宾兴取士之制。到了本朝开辟之后，设置郡县，建立学官，凡是选取士人的典章制度，都和内地相同，这才逐渐有文雅教化，成为海疆的邹鲁之地。

译己卯年秋天，我恭敬地接受简拔任命，前来监察治理这片土地。刚到任，便拜谒孔夫子庙，环视四周，发现栋梁屋宇已经朽败；明伦堂两侧的两庑、启圣祠以及棂星门的墙垣，也残缺不全。又把龙亭设置在圣人像前，格局气象十分简陋。于是赶紧谋划修整，缺损的补齐，坍坏的修葺，依次动工。第二年，在夫子庙东侧拓出数亩地，中间建明伦堂，堂后建龙亭库，四周砌砖墙，东西两侧的廊房、门楼也全部建成；结构坚固精致，朱红油漆斑驳而鲜明，一时被称为盛观。到了六月，圣殿遭飓风侵袭，终于倒塌毁坏，我心中悲痛，又与众人集资重建。于是选择日期开工，准备材料，召集工匠，十月开始，十二月完工。到这时，夫子庙、启圣祠巍然耸立，东西两庑、明伦堂、棂星门等处也像鸟翼一样整齐展开，庙宇面貌焕然一新。借此弘扬圣明天子的文教盛德，壮大海外的观瞻，都在于此。何况要培育人心、敦厚风俗，首先重视学校，更是治理地方者的首要事务呢！台邑明伦堂碑记　台邑令陈璸（海康人） 壬午年春天，我调任台邑县令。到任第二天，恭敬地拜谒文庙。礼毕，学博黄世杰带领诸生，引我进入启圣祠前听讲。我问所谓明伦堂在哪里，原来只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唉，这是怎样的地方，怎么可以长期荒废呢？自从有人类，就有人心；有了人心，就有人伦之理；有了人伦之理，就应该像天造地设一样建立明伦堂。假如不建这座堂，士子讲习经书就没有地方，必然导致人伦不明；人伦之理泯灭而人心昏昧，就将不能算作人类了。唉，治理这个县的是什么人？风俗教化的责任在谁？怎么能让这个地方长期荒废呢？因此我竭尽力量筹措，尽心谋划经营。到第二年癸未年夏天，这座堂终于建成。全堂三间，高度和宽度都符合规制。门楼在前，拱卫甬道，围墙像井栏一样整齐排列。落成之日，我把诸生召进堂中，告诉他们这座堂取名“明伦”的意义，并以落成庆典相贺。随后环顾文庙，又将要倾塌损坏；正准备选材召工、平整地基、确定朝向，筹划重建文庙，恰好朝廷行取铨部的命令下达，我因此不能在这件事上尽心竭力。即便如此，人人都有向善的愿望，谁会不和我一样呢？文庙的建成，本来就还要等待时机。唯独这次建堂的工程，费用奏请官府拨给，劳役没有损害百姓。先前空旷荒废的地方，如今幸而高堂已经巍然在望；按道义不能没有一段文字来记载此事。我认为《五经》和五伦互相表里。五伦应当怎样明白呢？君臣之间，应当正直进谏、委婉讽谏，应该进言时进言，应该止言时止言，不应使自己受辱；父子之间，应当奉养、使父亲愉悦，父亲有过时应当委婉劝谏，不应一味责求对方为善；兄弟之间，应当和悦、恭敬，不应互相猜疑；夫妻之间，应当和睦而又庄肃，不应互相指责；朋友之间，应当亲切相劝、互相勉励，不应因为责备过多而彼此疏远。要明白这些道理，难道不应当依靠经学吗？洁净精微取法于《易》，疏通知远取法于《书》，温厚和平取法于《诗》，恭谨节俭、庄重敬慎取法于《礼》，连缀事实、组织文辞取法于《春秋》。圣贤经典和传记，千条万绪，都是用来启发洗涤性灵、打开并恢复本然根源、作为维系人伦纲纪的工具，弦歌诵读只是其中较小的一端。愿诸位学生执持经书来请教求学，登上这座堂，看到名称便思考其中的意义，以做到忠于君主、孝敬父母、诚信对待朋友，丈夫守义、妻子顺从，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成为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不要只学习文艺，放纵任性、轻薄放达，以至于败坏名声、丧失操守，使这座堂蒙羞，这样或许才不辜负我首先建立此堂的心意。不过，这项工程从早到晚指点规划、督促带领工匠施工，黄学博的功劳当然不能埋没。始建火神庙记　凤山县知县宋永清 考察上古遂人氏制作钻木取火的器具、区别五种木材来改变用火方法，教百姓取火，用火灼烧，用火■〈火芮〉，把腥臊的食物煮熟，把黍米烧烤、把小猪剖开烧烤；从此人们没有吃生腥食物而患病的忧患，人口也日益增多。于是炎帝以火来纪事设官，担任火师；陶唐氏设置火正，名叫祝融；《周礼》的夏官中设司爟，掌管用火政令，命令四时更换国火，以救治时令灾害。后世天下各郡县，都奉祀火神并加以尊崇。我治理此地时，看见祭祀司爟之神的意义没有得到讲明；居民的店舍房屋又屡遭火灾。这固然是取火、用火违背时令，也恐怕是掌管火事的神明还没有安定的居所。因此我同僚属李诸罗召集士绅儒生，捐资建庙；不足的部分，我全部承担。选择府治东南地势高爽干燥的地方，得到一处僧舍；改变原有形制，使它高大起来，用砖瓦加固，施以丹青油饰，命工匠塑造神像，按时举行祭享。大禹陈述治国谋略，谈到养育百姓的政务，首先说要修治六府；周武王询问治道，《洪范·箕畴》的答复首先列举五行。火，是百姓生存所依赖的东西；但有时火气郁积而成为灾害，就要依靠施政者修养德行来消除。惭愧我德行不足，不敢期望有子产那样的善政，使灶神之言不灵验。只是因为火所发挥的功用极大，而主管火事的神明又载入祭祀典章，所以建庙祭祀火神，是不能不赶紧办理的。祭祀火神的礼仪，也不能不完备而虔诚。庙宇建成后，于是叙述缘由并记载下来。始建县城隍记　知县张宏 台湾设置县邑以来，已经将近三十年了。然而主管这个县的城隍神，神位附设在郡城隍庙中；每月初一、十五前往瞻仰拜谒，按礼制并不相称。历任县令大多三年一换，因循旧规，没有人过问。我朝敬礼百神，各地都有专门的祭祀场所；唯独本县的城隍神缺少专祠，实在失宜。我来这里任县令时，有意兴建；但公文事务繁忙，力量还达不到。辛卯年夏天，因为任期届满将要由人接替，于是捐出俸禄召集工匠，选择地势高爽干燥的地方，择日营建。第二年春天落成，正堂、廊庑、墙垣宏伟壮丽，经过的人都肃然起敬；这样足以安妥神灵，也使观瞻庄严了。先王的典章规定，凡是对百姓有功的，就祭祀他。城隍神主管本县，保障一方，确实是对百姓有大功的神明。法令所载明的祭祀，怎么可以有片刻延缓呢？因此写下创建城隍庙的缘由，刻在石碑上。重修台湾县学碑记　偏沅巡抚陈璸

译回想康熙壬午年春天，我调任台邑县令。台湾县的庙学原先是伪政权武官的住宅，狭窄低洼，很不合规制；又因年代久远，屋材朽坏虫蛀，已经将要倾塌。明伦堂还埋没在蔓草之中，从来没有人议论创建。我认为这正是施政的第一件事，不能稍有迟延，立即具文详细请示各位上级长官；不久便得到批准。于是竭尽力量筹措，首先在文庙左侧的空隙地建造明伦堂。这年冬末动工，第二年三月完工。随即改造文庙，扩充旧有地基并扩大规制；选派工匠到会城购买材料，已经平整地基、确定朝向，我忽然奉到文书，被征调进京。当时是甲申年初春，我捐出钱留在府库，作为工程费用后离去。身体虽然离开了，内心却一直牵挂，每每把庙学未能完成当作一件遗憾的事。过了七年，庚寅年秋天，我又冒昧持节来到东方。拜谒文庙并巡视，规模虽然大体粗具，但启圣祠仍旧依然，原来还和文庙朝向相反；两侧廊庑尚且不能遮蔽风雨，我心中对此很遗憾。先捐出俸禄，委托台令周环修筑围墙，使内外肃整。因为郡学需要大费修整，无暇议及县学。到了乙未年春天，郡学幸而焕然一新。正当我私下筹划时，又奉命补授偏沅巡抚。于是连夜召集工匠、准备材料，改定启圣祠的方位，使它与文庙相称；两侧廊庑则拆除旧的重新建造。又增建名宦祠、乡贤祠，用来为吏治和风俗树立劝诫，完成了先前的愿望。我并不是从这件事中谋取利益，也不是想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董子说：“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自己的利益；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自己的功劳。”建庙修学，正是端正义、阐明道的大事。我私下认为，不计较功劳却未必没有功劳，不谋求利益却未必没有利益。历任台令中，没有人调任台道，而我得以调任台道；历任台道中，没有人升任巡抚，而我得以升任偏沅巡抚。皇恩破格提拔，难道不是先圣先贤以及台湾山川神灵在暗中保佑吗？前后九年，饮食简朴，不能说任职不久；两次承受特殊恩遇，破格升迁也不能说不快。我没有辜负台湾，台湾也没有辜负我；这种感应相互对应，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希望我们这一类士人，都坚定相信这个道理。在家居处就读书，务必做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出仕做官，务必做奉公守法的良吏、贤能的臣子。这样或许才不辜负这片土地山川所聚集的灵秀，不至于被圣贤摒弃；那么我数年来牵挂操劳的苦心，也就可以没有遗憾了。重修府学碑记　台厦道陈璸 台湾是荒远的海岛，但这里建有夫子庙。圣人的教化和皇帝的教化一同传播，本来不应有海内海外的区别；只是年代久远而无人治理，早已有这种情况。只有大成殿巍然屹立，像鲁国灵光殿一样；至于启圣祠、两侧廊庑和棂星门，都已经有一半以上倾塌剥落。前后庙基地势被水涝冲刷侵蚀，逐渐毁坏低陷，竟成了人和牲畜往来混杂的场所。唉，监察治理这片土地的是什么人？难道不曾在这里触目伤心吗？我于是同郡守周洛书、郡倅洪石臣以及台令张宏、凤令时惟豫、诸令刘宗枢商议，立即讨论修葺；众人都异口同声，没有一句异议。我说：众人的意志既然相同，这件事就不能再拖延。于是详细备文上请两位上级长官，不久便得到批准。随即在壬辰年冬腊月动工，委托本标千总曾荣主管工程。椽子和方木朽腐的更换，缺损折断的补齐，倾斜的瓦和砖重新翻正，墙壁模糊不鲜明的重新粉饰，坍塌的地基加以增筑，于是夫子庙焕然一新。启圣祠像鸟翼一样耸立在大成殿后面；左右排列六德斋。祠堂下面左边是名宦祠，右边是乡贤祠，再排列六行斋。名为六德、名为六行的斋舍，不是兼具文学和德行的士人不得居住。东庑下面有献官斋宿房，西庑下面有收藏祭器的库房，还有厨房和浴室。棂星门左右改设文昌祠、土地祠。外面则设置礼门、义路，平常都锁闭门户，除朔望和有祭祀事务外不得开启。又在礼门外几十步的地方，表立大成坊作为界标；四周围墙修到齐肩高为止，通道中的水环绕墙下，庙宇的规模大体齐备了。至于教官的住宅，则在明伦堂后新建三楹，斋房、厨房等房屋全都具备；门路从东廊出入，不得再像从前那样寄居在启圣祠左右，以免亵渎圣地。又在明伦堂前的两侧廊房中，分别排列六艺斋，作为诸生学习的场所。这项工程，新任太守冯君亲自参与并随后到任，也出了很大力量。同城总镇姚公乐意赞助工程完成。所用木料若干、瓦若干、砖若干、石灰若干、工匠若干工、小工若干名，共计若干缗钱；全部出自本道衙门养廉银的余款。这些都是我竭力向两位上级长官请求而得到的；没有动用公帑，也没有耗费民财，经过三年的辛勤，终于完成工程，而我不能不说一句：凡是修建庙学，难的并不是开始翻新，而是能够默默体会翻新的意义；也不是开始翻新困难，而是能够在以后世世代代继续修葺、承继不绝困难。如今我已经在开端把这所学校修新，希望执经求学的士子都各自奋发，以通晓经学、研习古道为事业，以实行圣道、救济世人为贤能；居家时有所操守，出仕后有所作为，不要辜负国家教育振兴学校的深切用意。地方官员也共同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培植这个根本之地，按时省察并修葺，使已有的基础不致毁坏；谁知道这荒远海岛的人文教化，不能很快日新月盛，文雅兴盛而被称作海滨邹鲁呢？因此我详细记述修建的始末，并说明其中的意义，把它刻写在石碑上。新建朱文公祠碑记　陈璸 我建造朱文公祠已经完成，有人问：“在海外祭祀朱公，有什么说法吗？”我回答：“有。”

译从前韩愈任潮州刺史，不到一个月就离任了，潮州人却为他建庙祭祀。苏东坡先生替此事作记说：“韩公的神灵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地下，到哪里都无处不在；但潮州人唯独信得深、思念得最切，烟气蒸腾、香草燃烧时，便感到凄清悲怆，好像真的看见了他。这就好比凿井得到泉水，却说水只存在于这口井里，难道合乎道理吗？”朱文公的神灵遍行海外，也没有什么地方不是如此。考察朱文公为官的行迹，他曾任泉州同安县主簿，也曾任漳州知州。台湾距离漳州、泉州，不过隔着一片水罢了；如果因为这里不是他游历过的地方，就说他的神灵不能到达，岂不是太糊涂了吗？何况自孔子、孟子以后，正统学术失传，这一大道延续得像一根丝线一样微弱，幸亏朱文公剖析阐明，在经史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中发掘道理，才重新明亮得如同太阳当空。凡是求学者口中所诵读、心中所思考的，都应当在梦寐之间依归于他，仿佛在羹饭和墙壁之间看见他，哪里会受时代相隔、地域相远的拘束呢？我从年轻时就诵读学习朱公的著作，即使一句一字，也沉潜体会，整天舍不得放下；直到如今白发满头，仍然还没有涉足他的学问边际。然而我信得深、思得切，大概不只是所谓烟气蒸腾、香草燃烧时凄怆得仿佛看见他罢了。朱公说过：“大概我们这些人如果不能看透货与色这两道关口，就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又说：“辨别义和利这两个字，是儒者的第一要义。”又说：“内心以敬来端正，外在行为以义来规范；这八个字一生使用也不会穷尽。”我曾经冒昧地按自己的意思解释它：只有不贪恋财货，才可以树立品格；只有不好女色，才可以确立人生。义和利的分界极其细微：凡是没有私图却去做的，都是义；凡是有所图谋才去做的，都是利。义本来并非没有利益，但利益绝不容许假借义的名义。敬存在于内心，专一而不旁骛，内心就能正直；义落实在事情上，能够因时制宜，外在行为就能方正。不容有丝毫邪曲叫作直，不因彼此关系而迁就叫作方正。人的德行事业，大体都没有超出这几句话；其他警策切要的话也都属于这一类。读朱公著作的人，也只有信得深、思得切，切实反省、精细观察，努力亲身实行，不要稍有动摇而跌落到世俗一边，自然可以仰慕贤人、追求圣人，与朱公在精神上相契合。我对海外求学者的期望就是这样；那么建造这座祠堂，难道还能没有可说的吗？祠堂正堂三楹，两旁排列斋舍六间，门楼一座。壬辰年冬月动工，到癸巳年仲春落成。不动用公帑，不役使民夫，一切费用全由我任内养廉银的余款支付。我还担心祠内香火，以及读书师生的束修、油灯等缺乏经费，于是议定把我拨归郡学的■〈鱼逮〉港庄田二十八甲一分，收取租谷供给，年年照此办理；经台湾府转行该学，永远遵照执行，并记载下来以告示后来者。新建文昌阁碑记　陈璸 京城的规制是右边建庙、左边建学校，前面是殿、后面是阁。我于是打算在文公祠后面创建文昌阁。我常读《文昌化书》，其中有一两处近于幻异的说法，心里私下怀疑。后来反复玩味，发现它的大旨是教人修德积善，和《阴隲文》一篇互相表里；于是深信其中的言论确实有所得于道，并不是欺骗人的。考察《蜀志》，其中有梓潼县，位于保宁府境内，距离县城大约三十里，有梓潼帝君庙。我前一年奉命到西川视察学政，得以到祠下瞻仰行礼，感叹天下文章没有比这里所代表的更伟大的。又考察《汉史·天文志》，北斗斗魁排列在文昌星的星次中。我又不知道文昌和梓潼究竟是一位还是两位：大概是天人吗，还是神呢？孟子说：“大而能使天下化之，叫作圣；圣而使人无法测知，叫作神。”姑且不深究这个问题，只谈它是否能使人尽力修养自己而得到上天应验，可以吗？科举功名，是进入仕途的阶梯；努力求学，是立身处世的根本。不努力求学却希望获得功名，就像不种田却希望有收获一样，必定不可能。只是求学的方法，要从寻找放失的本心开始。若到幽暗冥默之中寻求，反而会把心力荒废在无用之处；不如经常观察文昌帝君的形象来反省自己。比如动一个念头，就像帝君已经看见；说一句话，就像帝君已经听见；做一件事，就像帝君已经看见并指点；一定要谨慎地守住独处时的内心，戒备谨慎，心怀恐惧，把修德积善的一切作为都以此为根本，这样求学难道不会由此进步吗？学问进步，见识就进步；见识进步，器量就进步；器量进步，德行就得到修养，福气也会随之聚集。由此考取高等科名、享有盛大声名，就像手持左券一样有把握；这是人的作为吗？哪一样不是上天的作为呢！有志之士，不要急着向世人求取名声，而应努力在自身积累学问；也不要只向神灵乞求，而应经常守持那颗尚未放失的本心，使它藏养、修治、休息、游息。登上这座阁，忧思地四处眺望：东面耸立着大山，层层山峦重叠着翠色，使人产生登临千仞高处振衣而望的想法；南望凤山，高耸飞腾，仿佛隐现在几席之间；西面是浩瀚大海，波涛汹涌，风中的桅樯时隐时现，变化万千而无法形容；北面有万寿亭，穿过云层高高耸起。距离君门万里，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座海岛，同海内的英俊才士交游，经过金马门、登上玉堂，获得一番快意呢？借此抒写心情，借此激励志向，也可以把这座阁作为在暗室中不欺骗自己的一个助力。若整日昏昏沉沉，放纵自己的心而不自知；或者舍弃近处而追逐远方，或者身处低处却窥望高处，甚至把这座阁只当作登高眺望、游览观赏的地方，那么就和谋划创建者的最初心愿大相违背了；这样可以吗？楼阁的规制是高度、宽度、长度各若干，一概以福州府学奎光阁的形制为准。在会城选工匠、置办材料，都是学务教谕郑长济承担劳苦；海运材料到台湾后，早晚督促带领工匠施工，委托该学教授杜成锦、巡捕经历陶宣先后协助完成，因此同僚和同城诸公也都出了力量。工程始于春季二月丁亥日，完成于三月戊申日。始建卫公祠记　巡道陈璸 孔夫子称赞子产有四种君子之道，并逐一列举说：恭、敬、惠、义。以此来考察后世治理政务的人，即使两汉的循吏，也不容易一概许可。像前任太守卫公，大概就是以这些道理作为根本来治理地方的吧！卫公是相国文清公的侄孙，是少司马公的贤能后代。他号称出身高贵，却谦抑自持，与贫寒平民没有不同。各种政务一定亲自办理；夜里拿着蜡烛处理官府文书，直到更漏已深也不停歇。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刚到任便首先革除水丁，以安置流离百姓，严格禁止杂派。每逢年节，属员有时送来一壶好酒、一只鸡，他从不轻易接受。几年之中，从不发牌票摊派一个民夫、一项劳役。郡县百姓和番民得以休息安宁，享受休养生息的快乐，都是卫公赐予的。对于豪强横行、触犯法律而不服教化训导的人，他便惩治，丝毫不宽贷。这就是恭、敬、惠、义，卫公大概兼而有之了。

译卫公于壬午年冬十月到台湾任职，到丙戌年秋九月任期届满，奉特别诏旨升任广东都转运使。离开台湾那天，士民眷恋卫公，不忍舍弃，便相率建祠，附设在府城隍庙左侧，大概是想把卫公当作神明来奉祀。祠堂规制十分狭小，正好符合卫公俭朴的德行。韩昌黎诗说：“还会有国人怀念旧日德政，只用一间茅屋来祭祀昭王。”说的就是这座祠堂。我陈璸过去任台令，是卫公的属官，十分了解卫公。如今又冒昧持使节来到东方，在卫公祠下拜谒；于是依据父老的意思，叙述卫公政绩中最为显著的几件事。有这四种德行，可以留待后日采录民间歌谣，也可以把台湾人对卫公如思念甘棠般的感情永远传下去。卫公名台揆，号南村，是山西曲沃人。重修台湾县学记　教谕康卓然 癸亥年，台湾平定，首先调任晋邑县令沈朝聘补任台令。他刚到任，便先兴建文庙。当时因为刚开始创建，形制还很朴素简略。庚午年，县令王兆升修缮文庙，但仍未能使它壮观。壬午年春天，巴侯、今任观察陈公来拜谒文庙，礼毕，询问讲学的地方，却发现完全没有，于是捐出俸禄，在庙右建明伦堂。堂建成后，便召集诸生，对他们说：文庙本来是用来安妥圣灵、彰明典礼的，怎么能低矮狭窄、浅陋到这个样子呢？又捐出俸禄三百两，命工匠准备材料，确定地基、选择朝向，准备重建文庙；恰好升任铨部官职离去，始终对此事不能完成而深深挂念；遇到公差乘车北上，总是殷切地询问工程进展，一点也不放下。乙酉年，县令王仕俊到任，见椽梁栋木已经齐备，瓦石墙壁也已整齐，便同学博陆君共同完成工程；增高旧有形制，扩大规模式样。两侧廊庑、门庭依次全部更新，但围墙还没有修筑；虽然设置了栅栏，仍难免遭受风雨侵袭。庚寅年秋天，陈公以观察身份再次来到此地，于是把工程全面改建，改栅栏为砖墙，并加以丹青油饰。内外修整之后，庙宇面貌庄严。于是从前草创的建筑，如今坚固精致，可以长久保存；从前朴素简略的建筑，如今已经灿烂如云锦。圣灵得以安妥，典礼得以彰明；壮大海外的盛大观瞻，开启文明的雅正教化。对圣门的功劳，难道还算浅薄吗？我康卓然主管这县的学务，详细了解其中的事情，因此记载工程的始末，使海疆的众多士人不要忘记兴建的功劳。重修府学文庙记　李钦文 文庙门外用栅栏环绕，已经很旧了。经受风雨摇撼，屡次修缮又屡次坍塌。乙未年，观察陈公改为修筑围墙，在围墙以内疏浚泮池；左边设置厅事，连接大成坊，但棂星门还没有开辟。第二年，郡守王公以刑部郎中身份来任此地太守，政务修举，百事兴办。到了戊戌年，命工匠准备材料，拆除围墙，建立棂星门，高一丈六尺、宽五丈五尺。门外设下阶，深六尺，两旁仍以墙翼护；把泮池移到下阶之下，深五丈、宽九丈四尺，周长一十四丈，与文庙相配。池外用海石层层垒成围墙环绕，形状像半月；高八尺，周长三十七丈有余。十一月开始施工，第二年四月完成。费用为白银三百四十六两五钱，全部出自郡守捐出的俸禄；具体规划和制作，则由参军王士勷负责。工程完毕，谨慎叙述始末并刻在石上，以流传永久。始建龙神庙记　巡道梁文科 龙王是海神，建庙尊崇祭祀他，是为了保障海疆，并不只是为了祈求甘霖。我在福建任观察使时，乙未年调任台湾。到任以来，看见阴阳调和、按时降雨，百姓歌咏乐土，家家庆贺丰足安宁，和乐安泰，圣朝德教所覆盖的地方真是广大。第二年，雨水偶然失时，大家在城隍坛祈祷，又到元帝宫求神灵保佑；询问所谓龙王庙，原来竟然没有。这难道是龙王的神灵遍布天地之间，唯独遗漏了海东疆域吗？又难道台湾人都诚敬奉祀其他神明，唯独不隆重祭祀龙王吗？只是没有人倡议，即使神灵有灵验也不能显明。因此考察东安坊有一处废弃庙址，便扩展开辟；中间建大殿，深三丈八尺、宽三丈二尺，把龙王像塑在正中，两旁绘风伯、雨师像。殿外建亭，深一丈八尺；亭前建大门，深二丈三尺五寸，宽度各与大殿相同。后面有僧舍，西面有厨房，命僧人居住其中，负责奉祀。庙宇建于丙申年秋九月，冬十月完工。从此海上风浪不再兴起，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台湾百姓享受龙王的恩德并报答他的功劳，这种报答应当永远没有穷尽。这就是记。始建田祖庙记　梁文科 在洪荒时代，人们吃生食、喝生血，神农氏开始制作耒耜来教导百姓，于是农业生产兴起。后稷教人播种，把五谷展示给百姓，都是依照神农氏的方法推广开来。夏、商、周三代以来，社神和稷神并立，依次列入祭祀典章。田祖有神，早已在诗歌中被歌咏，来历久远。圣明天子忧念百姓的生计，重视农业、以农为本，特意祭祀先农，典礼十分隆重。台湾孤悬海岛，承受休养生息的恩惠三十多年，风雨合乎时令，万物繁盛。我要治理这片土地，想到丰收的庆贺实在依赖及时甘霖，于是命经历王士勷主管修建龙神庙，为百姓祈求福佑。又想到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出自田祖，不能让祭祀典章长期耽搁，于是在镇北坊建造田祖庙，与百姓共同报答田祖的功劳。仍命经历王士勷主管此事。庙址长十三丈五尺、宽三丈多。正殿前建露亭，作为朔望讲约的场所。左右各建斋房三间，让僧人居住。刚一落成，便写下此事并刻在石上。重修台湾府学碑记　永州总戎李日■〈火呈〉 康熙癸亥年，台湾纳入版图，设置郡并建立学校。李日■〈火呈〉奉调统辖水师，驻守安平镇。当时地方刚刚开辟，规划还不周全；虽然春秋两季仲月举行丁祭礼，但文庙仍沿用伪政权的制度，经过三十多年，一直没有改建。戊戌年秋天，号闇斋的梁公任台阳监司，进入文庙行礼，环顾四周叹息说：这不是合乎规制的建筑，凭什么彰显尊圣重道的盛大礼制？于是立即命令到内地各郡取材，择吉日重新建造，命经历王士勷主管此事，使庙宇比原来的形制高大。庙前建有站台。庙后以及左右两侧的房屋，用矮墙围起以便通行。屋顶四角上方建出重檐。中间覆盖亭子，在亭前悬挂“大成殿”匾额。制度形制全都和内地相同。费用将近千金，历时半年大殿建成，士绅们商议刻石来记载此事。李日■〈火呈〉听到这项举措，高兴地说：这确实足以安妥圣灵、彰明王朝制度了。从今以后，远望宫墙的人，可以仰观它巍峨灿烂的盛大景象；游行于圣门之间的人，可以看见规制完备的宏大建筑。海滨邹鲁的风气，难道不是从今天起更加显著了吗！

译重修台湾县学碑记　巡台御史黄叔璥（宛平人） 壬寅年，黄叔璥奉命巡视台湾。当时盗乱刚刚平息，接着又遇到大饥荒，学校宫舍在飓风暴雨中摇摇欲坠，几乎全部毁坏。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虽然亲眼看见、内心悲伤，却无暇顾及。和我一同前来的贵阳人周锺瑄，先前因任诸罗县令考核最优，升任高唐知州，后调入京任员外郎；到这时，又因贤能被特意选任台湾县令，可见任用十分慎重。周君到任后，设置平价卖粮的办法来缓解百姓困苦，又亲自运米赈济澎湖，境内百姓都欣喜庆幸获得新生。于是立即召集工匠、准备材料，仍按原来的制度修建。凡是殿宇、廊庑、门墙和生舍，该修的修，该筑的筑。当时朝廷下诏尊崇先圣五代祖先的王爵，便改建五王祠：不花费国库钱财，不役使百姓，全部由周君节省俸禄、独自承担。工程始于癸卯年深秋，甲辰年仲春落成，耗费白银三百五十余两。没过多久，庙宇面貌焕然一新，于是请黄叔璥为此记载建成的年月。我认为，设置学校是为了培养人才，使道德统一、风俗相同，教人孝顺、教人忠诚。求学者如果不能穷究学校教化的归旨，掌握其中的要领，并亲身实践、努力实行，反而沉溺于辞章，混杂于功名利禄、权谋机巧之中，那么所谓人才就无从谈起了。道德从哪里统一，风俗从哪里相同呢？台湾在重新接受教化之后，求学者都兴盛奋发，思考恢复古道，知道圣贤教人的目的和要领，不过是希望人们在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之间各尽自己的责任。父亲教导儿子，老师勉励弟子，日益引导他们进步；这样或许可以使笃志求学、努力实践的君子，不要只把辞章当作猎取科举功名的工具，不要以功利、权谋、机巧之术流入不肖之人的道路；如此道德统一、风俗相同，才不辜负国家厚重养士的恩意，也不辜负贤能的地方长官、教官和军政人员在饥荒之后艰苦筹措经营的心意。我对此实在寄予厚望。这次工程由本学教谕葛炆主持，按例应当把这件事书刻在石碑上。藏书记府学训导袁宏仁。科举制度以文章来选取士人。士人中通晓经学、研习古学的，都被网罗选取了。我朝的文教遍及四海，世宗宪皇帝又选拔博学的鸿儒，用来鼓励学问深厚、文雅博洽之士，典制实在十分隆盛。当今皇上登基以来，把崇尚儒学、尊重道统作为首要事务，因此振兴学校的措施更加殷切。身为众多士人，难道不应当勤勉奋发，共同承继《菁莪》《棫朴》中所体现的培育人才之风吗？我侥幸承受经学选拔，主管福庠的训导事务六年；恰逢台阳新设训导职位，于是调任此职。我仰念圣明君主，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地把造就人才作为自己的心愿。我私下看到，台湾远隔海天，人才正在兴起，但博学通达的人还很少。推究其中原因，大概是各所学校向来没有藏书，即使书店也很少有书可供购买；即便有聪敏的资质，想求得学问渊博贯通，怎么能够做到呢？因此置办古今书籍六百多本，贮藏在官署中，供诸生借阅；又命两名优生掌管，使这些书永久不致散失。然而我如寒士般财力有限，不能多加积蓄，这只是创始之举罢了。至于藏书达到四库、五车那样丰富，就要寄望于后来的君子了。《海东书院记》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圣明天子亲临辟雍讲学，文教广远传播；每年拨出数千帑金给各直省，各地都建立书院，用来造就天下士人，于是人才文采如彩霞密布、云气蒸腾，实在可称盛极一时。台阳地处海岛，隶属于福建东南的郡，与榕城相距约一千多里。诸生只要一想到仰望鳌峰，就不免有面对大海而叹息之感。郡学西侧原有海东书院，是考校士人的地方。此前给谏渔庄单公请求另设考棚，于是原址成为闲置官署。己未年，我奉命巡视地方，前来考察学校，先后共来过两次。院内有许多轩廊屋柱，可以读书，也可以居住：前面有明堂，可以讲学；后面有矮屋相通，可以做饭。我认为，应当选取内郡通晓经学、学问深厚的儒者，充任教授、成为良师，确实可以培育众多士人，使这里与鳌峰书院并峙。于是同观察刘公商议，他也赞同我的意见。只是柴薪、膳食等费用无从筹措，怎么办呢！本县明经施士安慨然愿意亲自承担，先请求缴纳稻谷一千斛，又置办水田一千亩，为长远作打算。我说：这样就可以上报了。过了几个月，议定施行，刘公捐出俸禄倡导修建，一时间轩窗清爽洁净，各种器具齐备，焕然一新。郡守钱公也能用心振作，选取诸生中文艺可观的，得到数十人，充实其中。延请教授薛仲寅担任教师，给予恭敬而周全的礼遇。看两位公所编定的几条规约，其中周详谨慎的意思，清清楚楚都可见到。振兴文教、勉励士人，是巡视采风者的责任；敬慎办事、谋求成功，是贤能官吏的职责。用一家的力量，供给众多士人的需要，这种义举在乡里间不会泯灭；选取一个人的长处，成就天下的人才，这份恩德必定出自君上。你们师生都应当锐意立志、专心致学，不要厌怠学习，不要厌倦教诲。在言语文章之间，更要申明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这样长期熏陶磨炼，必定会有通晓事理、能够学以致用的人出来，担当辅弼重任，发扬盛明之治，上慰圣天子以《棫朴》之诗培育人才的深意。难道仅仅可以说是使海岛增光、乡里增荣而已吗？我对你们师生寄予深厚的期望。《秀峰塔记》杨二酉。辛酉年春天，我任期届满，暂住在郡学斋署西邻的泮宫。再向西就是海东书院，左边靠山，右边临海，占据郡中胜景。正面迎着魁阁，平冈层层叠叠，远近景物相互环绕映照。台湾士绅认为巽位还不够秀美挺拔，商议请求建一座佛塔作为笔峰。我说可以。于是同共事的诸位公商议，大家都说可行。遂各自捐出俸禄，择定吉日兴建。刚过一个月就完工了，地基深厚，层层坚固，共六面、五层；底部宽一丈九尺，逐层削减至顶端，高七寻多；塔身中空贯通，向上开有四个洞窟〔原文字形有疑〕。正面嵌石额，题写“秀峰”二字。共耗费银钱八百多两。负责此事的本县生员龚帝臣等共六十六人，出力任劳，都踊跃参加。竣工那天，大家一起聚饮，为它举行落成仪式；在梧桐成荫、翠竹环绕之间，塔身尖峭圆润，摩云插汉，已经跃然矗立在泮水之间了。后来如果有人兴建事业，能够说秀峰塔有灵验吗？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呢？《大南门魁星楼、小南门文昌楼记》海防同知郝霔。

译国家尊崇离卦之德，光明普照四方；即使属于重洋之外的海岛，圣人的声教也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太原人杨公以巡台御史兼管学政，对海疆士子特别用心振兴。既已请求建立书院作为培育英才的地方，又考虑到郡学东侧的文昌阁位置尚不适宜；于是同观察刘公商量，察看地势，在小南门楼、位于巽方的地方祭祀文昌，在大南门楼、位于离方的地方祭祀魁星。两楼与郡学文昌阁相对，以应合文明兴盛的征兆。二公捐出俸禄塑造神像，命我主持此事。选定日期后，观察舒公以及道、府官员率领师生举行释菜礼。从今以后，愿地脉汇聚祥瑞、山灵加以护佑；台湾众多士人将以彩笔高题文章、以朱笔点染文采，文采相互辉映，直上凌越星辰，依凭日月的余光而显达。列位宪臣高居五云三台之位，我们拭目以待。于是写下此文，作为凭证。《重修崇圣祠记》巡台御史熊学鹏。恭敬地想，世宗宪皇帝追溯道统的源流，使典章制度达到明备完善，又追封孔子五代祖先为王爵，礼制尊崇高大，远远超过前代。台湾地处海外荒服，自从列入版图，仰受盛世教化，至今已经六十多年。癸亥年夏天，我奉命出使此地，台湾县令杨子告诉我，崇圣祠是前观察陈公所建，如今将要倾塌毁坏，应当设法修葺。随即有诸生张元华等人，各自愿意捐钱相助。不到几个月工程就完工了，请我写几句话刻在石上。我想到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教育必须放在首位。前人倡议建造学宫，规模既已开始奠定，那么后人继承前贤事业，修缮它就应当取得成效。如今张元华等人作为边远地区的贫寒儒生，举行捐资修缮的义举，使旧屋焕然一新，以此彰显尊师重道的盛典，也可以看出诸生向学之情十分殷切。从今以后，他们竞相磨炼自己，使学业日新月盛；台湾虽偏僻遥远，也将很快看到人文兴盛，达到中州的盛况。这就是记。《重葺斐亭记》台湾道庄年（长洲人）。道署后面有“澄台”“斐亭”，是瀛壖八景中的两处。癸亥年秋天，我暂任观察，已经观览了“澄台”的胜景，又询问所谓“斐亭”在哪里，却已遥远得无法到达。只有台西北角有一座高耸的厅堂，中间悬挂着“斐亭”匾额。我私下对此感到怀疑。查考得知，亭和台都是前副使高拱干所建；高公所写的《澄台记》说：“在官署后面建造一座小亭，四周环绕竹子，命名为斐；又在亭子左边筑台，命名为澄。”这样看来，斐亭应当在澄台右边。那座高耸在西北方的厅堂，不能贸然窃取斐亭之名来诬蔑前人。于是我披荆斩棘，在台北十几步处找到一块空地，方圆二丈，石阶砖砌的遗迹还残留在草间；旁边又有许多美竹，苍翠之色逼人。遍访旧日属吏，众人都说亭子就在这里。于是拿出剩余俸禄，在其上筑起草亭。落成那天，我带同宾客朋友，在亭中俯仰游览：想见前贤的风流事业并未坠失，又感慨这座亭子的兴废自有时运，不觉感慨由此而生。后人来到此地观览胜景，应当不至于再有面对嵩山、华山却错失其所在的叹息。那么这次工程，难道只是补足志书记载的不足吗？实际上是对这座亭子有很大的创建之功。《新修城隍庙前石道记》台湾县令李阊权（安邑人）。台湾县城隍庙在镇北坊，狭窄并且将要被侵蚀损坏，已经很久了。我一到任，就捐出钱财修缮，使栋宇焕然一新，也使神灵得到安妥。庙前有一片沙砾地，边界靠近右营，是通往四方的道路，因年久失修而坍塌，行人深以为苦。刺史褚公和郡丞方公仰承上级大臣振兴整治、革新一切的意旨，嘱咐我赶紧谋划此事。只是工程浩大、费用繁多，不能及时举行。我想到《夏令》规定有修治道路、修筑桥梁的时节，《周礼》也有设置旅舍、储备积聚物资的制度。道路废坏而不修治，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宋代张希颜任萍乡县令，进入县境后，田地都得到开垦治理，直到驿站、桥梁、道路无不修缮，因此深受张乖崖称许。我虽然不敏，不能仰慕并追赶前人的美德，但也曾经对此事念念不忘，怎么能让道路荒芜而留下讥笑呢？适逢吏民吴继甲等人集合士绅和老百姓，争先乐意捐输，具状向我陈报。我很高兴地答应了，于是尽力主持这项工程。二月月底召集工匠开工，到又三月上旬告成。道路长达二百多丈，宽度从一寻一尺到足以容纳车轨不等，共耗费银钱三十万。今后大道将平坦如磨刀石，人人争相歌咏周行之道。由此举一处推及其他地方，岛上的百姓也将全都遵循道路，会合归于太平坦荡的境地了。落成那天，因此为它详细陈述大概情形如下。《重修文庙碑记》台湾知府褚禄（青浦人）。我奉调来治理台郡，第二天斋戒洁身去拜谒圣人，抬头仰望庙宇，见它高大而焕然一新，但工匠仍然聚集，工程尚未完毕。退下后拜谒巡台的六公、范公，两位公教导我说，改变风俗，必须先培养人才，应当体察圣天子崇尚道统、兴办学校的意旨，把它作为施政的根本。我心中记住了这些话，因此懂得教化治理的盛大，也知道创建国家的人对这片土地确实有巨大的造就之功。郡城文庙关系到海东的教化，日久失修。恰好观察庄公代理府印，毅然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拿出公帑二百五十多缗，嘱托郡司马方君主持工程；并告诫要遵循诚敬的原则，务必不要烦扰百姓。因此所有工料都按通常价格足额供给，一点也不削减，百姓却都争先恐后地赶来参加劳动。司马周密考察现场，土木、砍削、涂饰、丹彩、雕刻等工程，都精心规划，能够恭敬地办理此事。工程将要完毕时，费用稍有不足，庄公又率我与方司马以及淡水曾司马共同捐资完成。两廊后面的东西两翼作为义学，是前雷阳陈清端公所建的十二间斋舍；于是也一并修缮完毕，让师生在其中讲习诵读。一时间教育典制同时施行，实在是盛大的举措。唉！巡方的六公、范公对崇尚道统、兴办学校如此勤恳用心，如今看到这次修建宏大完备，难道不会欣然大为喜悦吗？如今崇尚道统、兴办学校，是用来勉励士人的。台郡虽然偏处海外，进入文庙的人没有不懂得敬畏的。《尚书》说：“没有见到圣人，就像不能见到圣人一样。”如今士人面对墙上绘像般的圣容，仿佛听到神明的声息，内心更加恐惧谨慎而虔诚；士习因此端正，人才因此涌现，文运因此兴盛。由此声教广泛振作，邪恶不再发生，诉讼止息、盗贼平息，刑罚清简、武备偃息，各种事业兴盛，众多福祉汇聚，城防坚固如金汤，安稳如磐石。这样看来，这项举措所关系到的事情，难道还浅薄微小吗？因此写下此文记载它。《重修府学文庙碑记》御史杨开鼎。

译我国家恩德光明，屡获太平，教化广泛施行，海内海外都风俗相同、道义一致。台湾本是海东的深远地区；自从列入版图，经过数十年陶冶教化，《棫朴》《菁莪》所喻的人才蓬勃兴起。乾隆己巳年夏天，我奉命巡视地方，兼任考察此地学校。到达后，恭敬拜谒文庙。环顾殿堂廊庑，渐渐趋于倾塌；祭器、乐器也因条件简陋而草率从事，我对此忧伤不已。查阅郡志，得知学宫过去是海康陈公修建的，距今已经三十多年。陈公的《修学记》中恳切地说，重新创建于开始固然困难，而能够连续继承、长久保护于后世更加困难。大概是深切希望已有的基础不要毁坏，后来兴起的人能够接着修缮它。只是其间虽经监司、刺史一类官员捐钱修补，不到几年就朽坏、虫蛀、剥蚀，又无法支撑；如果不彻底重建，就难说牢固。正当筹划商议时，台湾的士人踊跃急公，倡议捐资修缮；有侯世辉、蔡壮器、李朝玺、黄兆茂、蔡培、张方升、方达圣、洪世基等数十人，多的捐近一千几百缗，次者捐一千缗，再次者捐数百缗以及一百缗。又有家境本来贫寒，却奔走筹划、共同襄助此事的人。于是列出姓名，一致请求。我便赶快写信给制府喀公、抚军潘公，共同商议上奏，获得恩旨：等工程完工后核查捐输数目，报送礼部议叙。于是我同满巡台书公、监司金公鼓舞士气、兴办此事，并以台湾县令鲁鼎梅主持核查。此时侯世辉尽力承担此事，不辞劳苦，和蔡源起一起召集工匠、筹办材料，察看地势、经营规划；低矮的加高，狭窄的扩宽，朽坏的更换，缺损的增补，阻塞的开通，于是庙宇面貌焕然一新，殿堂廊庑宽敞程度远胜从前。原来崇圣祠逼仄地位于殿后，拓宽了一丈六尺。文昌阁的柱子改用石材，并加以增高。文昌祠前增建卷廊。教授的学舍原附在明伦堂后面，向后退移一丈多。训导寄居在文公祠中的居所，改在文昌阁后面另建房屋。官厅前增建露亭。自大成坊以内，全都铺砌石板，以壮观瞻。其他堂宇、路门、池沼，则依照旧有地基加以增减。东北一带被百姓侵占的土地，也一并清理出来，将墙向外拓展三尺左右；墙外余地留出四尺五寸供行人通行。庙前一片平地，居民擅自私种作物，现已铲除，使那里空旷平整。至于簠、簋、尊、彝等祭器，均铸成铜器并备足数量；柷、敔、笙、镛以及干、羽等乐舞器物，也仿照成式重新制作。共计耗费白银一万缗。乾隆己巳年十月二十五日开工，辛未年三月十五日完工。这项工程，实际上是众多士人共同襄助完成的，我有什么力量可说呢？众士人请我写记，并请求我说明教导他们的道理。我认为，学校是教化产生的地方，如今既然大大扩建了你们的校舍，就要用来培育人才、敦厚风俗，难道只是写些文章辞藻而已吗？必须做到明白事理而能通达实际功用，才值得称许。宋代胡安定在苏州、湖州教授时，设置经义、治事二斋。接受他教导的人，都潜心于三经、五经、六经，以求符合古代圣贤的志向；又学习礼乐、兵刑、农田水利等事务，用来扩大才器和见识。宋仁宗下诏把这种方法颁行太学，天下都以此为准则。我朝造就士人的方法，古代没有可以相比的：供养优厚，教导详尽，选拔又精细慎重。都城人士如果确实能用经学才术来施展经世济民的才能，努力成为国家有用的人材；主管地方的人又用心培养，在兴教之地时时勤加修葺，也像海康陈公所说的那样，使已有基础不被毁坏，并把希望寄托于后人，世代相承而不废止；那么在海角所造就的人才，难道还会少吗？附捐资人姓名：廪生侯世辉，捐银三千七百两。贡生蔡壮器，捐银一千二百两。候选州同李朝玺，捐银一千一百两。监生黄兆茂，捐银一千两。生员周大鹏，捐银四百两。拔贡生蔡培、监生周峻德，各捐银三百两。内阁中书陈奇烈、拔贡生施士膺、生员黄德福、陈日茂、王湜，各捐银二百两。贡生王克褒、生员陈廷藩，各捐银一百五十两。举人陈连榜、拔贡生张方升、贡生黄可垂、陈国瑶、翁锡福、薛登选、苏孟德、监生高肇辉、潘奇选、刘振楷、方策、吴植恩、廪生郭世标、吴启沃、李廷珍、洪国昌、庄天焊、张元龙、吕昆玉、许殿辅、生员杨作舟、蒋士贤、黄璇玑、蔡翰晫、吴庄敬、郑光乐、洪廷梯，各捐银一百两。《重修县学文庙碑记》御史杨开鼎。台湾县学与郡学同时建立，但规制较为狭小。然而它关系到文教，不能任由茂草滋生，使它与郡学相差悬殊。我在己巳年夏天奉命巡视台湾，诸生请求修缮县学，从郡学延及县学。我既赞许他们的心意，又很担心他们的愿望太大而难以实现；于是侯世辉等人鼓起义勇，在捐资修完郡学后，又捐出二千七百缗修建县学。庚午年六月八日开工，重新建造大成殿，并把地基培高八寸左右，规制极为轩昂。两廊向后退移三尺多，庭院于是宽敞。崇圣祠前树立屏风，以遮蔽内外。明伦堂前增加三间屋柱，以壮观瞻。训导学舍原处在大殿西侧，迁建到崇圣祠后面。讲室两旁各增加两间屋柱，供人游息。从大成殿到礼门，全都凿石铺砌，平整得像磨刀石、笔直得像箭。前后左右的门庭屋舍，四周都筑起墙垣；破陋的加以修饰，朽坏的加以更换，狭窄的加以扩展，缺损的加以补足；连同乐器、祭器，也灿然齐备、辉煌美观，全都与郡学相同。我过去担心卢诸生的愿望太大而难以实现，如今竟看到工程成就如此，实在不知道筹划经营、看到完工的人花费了多少心力，难道可以轻易看待吗？抚军潘公已经依据我的文书上报朝廷，很快就会因这项义举获得褒奖，共同承受特殊荣誉，这将是海隅千古以来极为盛大的事情。新年春天，工程将要完工，诸生又向我请求说：“以前修建郡学，已经刻文记载了这件事；如今修建县学，希望您再写一篇文章。”我于是叙述其大略，并感慨地说：世上拥有丰厚资财用来遗留给子孙的人比比皆是；即使有人能够解除悭吝，大多也只是把钱布施给佛寺野庙，做无益之事而妨害有益之事。若向他们说明尊道重师的义举，他们往往瞠目而不予回应。想到台湾士人急公好义、争相办事的风气，大概可以由此兴盛起来吧！《增建演武厅后堂记》台湾镇李有用。

译台郡城北演武场原有厅堂，建于康熙戊寅年，规模宏大宽敞。乾隆辛未年，我奉旨再次镇守这个地方，于是同文武同僚商议，增建内堂，作为退处休息、讲论事务的地方。后堂的高度、宽度与厅堂相称，但地基稍低，上下升降有一定规格。庭院上面覆盖亭子，不必担心干湿；两旁夹建厢房，并附设厨房和浴室。刚刚落成，我便承蒙恩命担任福建水师提督，移驻厦门；因此把建造后堂的意义记在石碑上说：我国家恩德威势远播，武备并没有因为修正文教而松弛。台湾是海外重镇，为东南数省的屏障，军队能够严密稽察，防范十分严谨；然而筹划经略、保障边疆的方法，难道只在区区阵图和铠甲兵器之间吗？如果不核查军事实力、勤加训练，怎么能说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呢？登临这座后堂的人，应当宣扬圣主浩荡的恩德，表达同僚之间协同恭敬的情谊；文武官员同心协力，将有助于上下成为一体；在这里论说道理、讲习技艺，也可以看到放下兵戈、解脱刀剑的风气。这就是记。《新建崇文书院记》提督学政觉罗四明。台湾自古是海岛夷地，那里的人不知道学习。自从我朝将其收入版图，一百多年来，历代圣明君主相承不绝，涵养教育，风俗因此发生了改变。丁丑年，我调任治理这个地方；到任后进入崇文书院，看见众多士人穿着儒服，弦歌诵读，文雅有礼。到期考核时，有的文辞奇异纵肆，有的气势跌宕、从容婉转，确实称得上海滨的邹鲁之地。只是过去经费不足，生员、童生等寄居在学舍旁边，房屋狭小低湿，不能安适地读书游息；而且让司铎负责掌教，势必难以兼顾，不免时作时辍。鼓舞士气、造就人才的办法，开始仍有遗憾。于是打算另择地点建造，便禀报并得到道宪乐于成事的支持，准许支用公帑三百缗，又加上官员捐俸和绅士集资，于是筹办材料、召集工匠，请台司马宋君和台湾县令夏尹共同襄助工程。讲堂、书斋、膳室以及廊庑器具，无不齐备。又根据台湾县令的详文，监生陈丕、武生陈有志、吏员陈琇等人受到风气感召而仰慕义举，呈请捐出磱碡坑、三角堀等处下等园地七十七甲多；每年应缴的租粟折合缴纳番银三百四十七缗，作为书院膏火费用。于是延请内地有名望的宿儒，来主持讲席。选取众多士人中品行、文章优异的人，充实书院。从今以后，愿他们有适宜的地方藏身休息，早晚接受师范；愿意执经请教的人，都虚心求益，励志潜修，不要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不要追逐浮华而失去实际，以备成为国家栋梁之材，也希望不辜负创建书院的本意。况且书院刚刚完工，前一年府试中被选拔、在院肄业的白生紫云，已经得到荐举；这也是振奋士气的先声。后来的贤哲如果鉴察我的殷切心意，时时修葺它，那么海外的人文教化，不就会如彩霞密布、云气蒸腾，日益更新、月月兴盛了吗？于是写下此文。《改建海东书院记》觉罗四明。有教化却不能率先实行，是民俗败坏；能够率先实行却不施教，是居官者的耻辱。从前我掌管郡政时，崇文书院已经将要毁坏，于是迁地重建。不久，太守余公以清正德行闻名于世，来到此地，以礼乐施加恩泽，以长期熏陶使风俗敦厚，士人都和乐端谨，具有古人的风貌。海东书院尤其是全台文教的领袖，原来位于郡学泮宫西侧，狭小而不相称；想把它改建到明亮高爽的地方，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正逢近来考校士人都在使者官舍，考棚竟成了闲置官署，于是打算把这里修葺为讲经论艺的场所；太守余公和台司马何君都说好。于是支用公帑，筹集各种材料，嘱托台湾县令陶尹主持。讲堂、吟庐、厨舍依次建成，器用也全部齐备。又访求内地名宿，请他们登上讲席开导士人。诸生按时在其中弦歌诵读，大家都切切怀抱造就人才的意愿。尊重见闻、实行所知，日益努力进步；不要开头勤奋后来懈怠，不要追逐浮华而失去实际，逐渐达到品行成就、声名建立的境界。将来在朝廷上进献的人才，就是从今天在家乡修学而来的。我对此寄予深厚期望。因此刻在石上。《新建万寿宫碑记》郡守蒋允焄。如今国家皇威广远畅达，东西南北拓展土地各达数万里。在天所覆盖的地方，从日所照临之域到月所照临之地，受到养育和涵濡的地方，没有不服从的。确实可以说是“使一切有形之物归附光明，使所有境外之地都安心居处”。台湾虽然属于荒远地区，不在《职方》所记载的范围内，但那些东边的断发文身之民，仍然是有生命的同类、同属有发有齿的人；他们在近处敬畏上天威严，在无疆之地宣扬帝王社稷，对君主尊崇、对亲长敬爱的心，无论远近都是一样的。郡治的祝圣宫，是康熙五十年前巡道臣陈璸所建，在永康里，距城约三里。每逢重大庆典，都要出城门，还要停止城门开闭，十分不便。今上登基第十七年，文武官员商议就在郡学明伦堂设置龙亭举行礼仪；这只是当时权宜的办法。而永康原址也已废弃成为僧舍，荒废不堪。甲申年，臣余文仪任观察来到此地，商议改建。恰逢朝廷命陈公按察全闽，臣蒋允焄冒昧承接他的职务。我想到台湾环海一千多里，承受天子的声威恩泽，气势旁礴、四面皆通，士民翘首踮足，拱卫皇图；而大小臣工奉命远行万里，依附日月的光辉，不能像在京城辇毂之下那样从容，却能使远近成为一体，正是为了共同颂扬上天的休美和尊亲爱君的大义，祭官为之祝福，怎么可以停止呢？我询问僚属和百姓，大家的谋议都相同，择定吉日已有日期。天子关注海疆，选派巡方大臣，寄托心腹重任，臣奇宠格实在承担了这一使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节麾刚刚到达，我大概可以在随行营帐之间瞻仰皇帝亲身，承受天颜的喜悦，用来晓谕这些远方臣民；于是望向宫阙的感情更加迫切，戴奉上天的念头更加深厚，停止在旧址的打算于是得到治理，此事不能再延后了。

译旧东安坊有一处公廨，是部使者考校士人的院所。自从学政归并巡道管理后，已经锁闭很久了。前些年，巡道臣四明因为海东书院旧有规制狭窄简陋，借这里作为众士人弦歌诵读的场所。如今书院已经择地创建，我们恭敬谨慎地察看地势，举行庄严肃穆的衣冠之会，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考察礼制，扩大规模，召集工匠、筹办材料，依式扩展增建，用来供奉龙亭、崇奉礼仪，这里便可依凭日月的光辉，与京城辇毂相等了。费用虽然非常巨大，但情理出于至顺。乙酉年六月二十二日开工，到了丙戌年二月初三日完工。择吉报告落成后，在宫阙之下恭敬瞻拜。东班巡道臣奇宠格、知府臣蒋允焄、台防同知臣徐德峻、淡水同知臣李浚源、台湾县知县署淡防同知臣陶绍景、台湾县知县臣赵爱、凤山县知县臣谭桓、诸罗县知县臣张所受、彰化县知县臣韩琮，西班台镇臣杨瑞、台协臣赵一琴、北协臣观柱、城守参将臣张镃、南路参将臣戴廷栋、镇标中营游击臣赵文光、左营游击臣赵宗润、右营游击臣戴纩，都欢欣鼓舞，反复祝愿皇恩无疆。臣蒋允焄于是拜手稽首说道：按照礼制，大夫、士人经过公门要下车，经过国君车马要伏身致敬。这都是因为君主显赫的声威能够使人产生无边的恭敬顺服之心。只有地方有特别崇高的标志，众人的感情才有共同表达的地方。如今尊崇君主、敬爱亲长的心，即使处在极远的异域，也无不让圣天子的恩德进入耳目；那么设置这座华美殿宇、尊崇礼制，难道不是教导百姓恭敬、教导百姓顺从、统一道德、同化风俗的重要方法吗？臣蒋允焄谨以百拜稽首之礼为此事作记。这项工程由侍卫臣范学海、举人陈廷光、职贡潘复和、岁贡王德元以及陈朝梁、陈为城、戴天禄、张怀德主持，按例应当附记于此。《增建武庙官厅碑记》蒋允焄。国家尊崇德行、酬报功勋，祭祀礼仪没有差错；神勇的关帝庙至今称为武庙，与文庙相等，祭品使用太牢，每月望日都要前往拜谒，礼制极为尊崇隆重。只是文庙的规制，在大成门外有义路、礼门，有斋宿的地方，有更衣的地方，各项制度都很完备。如今武庙在镇北坊，创建虽已久远，却缺少官署。每年按时举行礼仪时，人们聚集在庙亭，却没有停车的地方。仪态从容、相互揖让，却混杂在市场之中，这不是彰明诚敬之心的做法。甲申年夏天，我代理观察使职务，适逢关帝诞辰，前往庙下瞻拜。我想到圣朝的文德武功，超过千古。台湾虽是荒远地区，沐浴王化已经几百年；在文庙学习礼乐冠裳的盛典，在武庙培育忠诚义勇的气概，二者相互资助，不可偏废。于是捐出廉俸，谋划重新修建。恰好庙左有一处废祠，是前观察高拱干报功祠的旧址；估量巡道署后关帝庙的旁舍可以供奉香火，于是迁置神龛在那里奉祀。就在这块地方筑起墙垣、建立堂宇，前后只用了两个月便完工，也保留了斋宿、更衣、彰明诚敬的本意。城中士人看到这一切，感动于名教的心情和优游于典礼器物的情感相互培养；忠信节义，应当会油然而生。在修葺庙宇的日子，写这篇文章记载此事。《重修镇北坊天后庙碑记》蒋允焄。凡是人具有至诚至性的，冠帽衣履可以遍及天下；但他的梦寐神魂所感到安适的地方，一定还是自己的故土。为什么呢？因为那里是他最初生长的地方。天后神灵后来在台湾受到祭祀，自从靖海侯仰仗神灵庇佑而占有此地，人们思念以美好祭祀来报答，家家立神位、户户祷祝。近治内的西定坊、船厂、砖仔桥等处庙宇都高大华美，相比之下，镇北坊的旧庙只有寥寥几间屋，仅能遮蔽风雨，遥远得仿佛没有神灵。然而考察它过去的创建，实在是台湾开辟以来，臣工士庶共同虔诚祭祀、焚尽香火、使神灵凭依的地方，已经很久了。试问神灵安居在哪里，是安于新庙，还是安于旧址？人们踏着土地、食用土地所生之物，从上至国社、王社，下至众人聚集所立的社、所谓置社，无不作为神灵栖止之处，也无不由神灵享用祭祀。至于天后庙，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于是拆除旧制，购置民房地基，扩建成新庙。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让神灵因冠带衣履之乐而改变其最初生长之地的安乐。这就是记。《改建海东书院碑记》蒋允焄。台湾是东方海岛，是灵光升起的地方，土地承负大海，山川秀美凝聚。自从圣朝教化远播，百姓脱离文身习俗而接受礼教，舍弃粗野禽兽般的生活而弦歌诵读，教育事业由此兴盛。考察过去，文学教育的制度始定于康熙二十四年。又选取才俊之士，设置公廨，增加廪饩，创建书院来供养他们；如崇文、白沙、玉峰、明志等书院，各地都有，而海东书院最为著名。台湾不过是滨海一隅，本来不在《职方》记载之内；圣天子特别用心振兴鼓励，典制如此隆盛、恩泽如此深厚，教育事业如此广泛，难道只是追逐名声吗？大概教育必须尊重实际成效，政治尤其要看最急迫的事情。从前台湾还没有中国百姓，最初来此登记户籍的，不是工匠商人就是农民。他们每年经营谋生，根本不懂诵读是什么事。等到居住日久，有了子孙，其中一两个带着笔砚来到东方的，也都是在内地不得志于官府的人，借此作为取得功名的阶梯。一个人考中解额，便又恢复其本族声名；土著百姓仍然没有可以凭借来观摩感受的东西。因此，崇尚实际的教育，必须清理户籍、扩大教育、培养蒙童〔原文“养某蒙”疑有讹误〕，这是最急迫的事。癸未年，我奉命治理此地。恰逢巡使给谏永公、侍御李公来到这里。两位公都是纯正的儒者，把振兴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同我详细讨论改变台湾学校状况的方法。户籍贯属不清楚，人才就不会出现。两位公认为这是正确的意见，据此上报，奉诏清理户籍。唉！这是台湾学校即将转变的契机，也是斯文兴起的征象。工匠不住在作坊里，就无法把工作做好；学生不打开书箱学习，就无法使学业长进。从前海东书院初建时，在郡学西侧；后来迁到旧县废署，又迁到巡使考棚。它屡次迁移而没有固定地点，并不是苟且简慢；譬如水一样，源头初发时不得不涓涓细流，积聚充足后不得不变得盛大，这也是形势使然。既然看到了它必将发展的趋势，又遇上它即将转变的时机，这就是我不能不创建书院的原因。于是选择宁南坊的一块地，捐出廉俸倡导众士人。地宽三十丈，长八十丈。讲堂、学舍、亭、榭、轩、槛等全都具备，比旧规扩大了三分之二。乙酉年春季中旬开工，经过四个月工程完工。选拔士绅中清廉能干、有器度格局的人，由孝廉陈名标、诸生张元勋、蔡名魁、林世基主持此事。

译举行释菜礼后，按例应当有所记述；城中士人请我为此作记。我想，扶桑东方的土地，光景总是常新，士人早晚磨炼荡涤自己，应当借此奋发，使自身才华更加光耀。只是由于风气刚刚开始开化，客籍户口尚未完全清理，求学者的见闻还比较浅薄。如今设置书院，本来并没有比过去增加什么；但正逢创建之始，又恰好符合清理户籍的时期。这就是所谓顺应形势、利用时机，教育崇尚实际，政治优先处理最急迫的事务；上可以体察圣天子教育远方的盛大法则，下可以符合各位宪臣振兴斯文的苦心。我治理此地，也只是恰好遇上这个时机，顺势施行罢了。至于老师用来教导的方法、弟子用来学习的方法，从小成达到大成，由此继承圣人美善的事业，兼顾根本与末节，出仕则成为国家天下的栋梁，退处则成为风俗人心的依赖，这些都有成法，都是诸生平时所熟知的；这里不再赘述。《新建南湖书院碑记》蒋允焄。读书应当得到湖山景色的助益。从前孙复在泰山、李渤在嵩山山麓，都因为环境高远开阔，才思得到舒展，成就了后来的学者，影响极为深远。郡署东侧有一片学舍，原是义学旧址，如今题额为崇文书院；几间屋子排列着栏杆，夹杂在市场之中，市井的喧嚣尘土同弦歌诵读声交错发出，实在不是用来收束耳目、端肃心志的地方。我自癸未年调任此郡，就已经有意做这件事。只是海外荒僻，河道道路污秽荒芜，很少有令人心意舒畅的地方，因此空缺了很久。到任两年后，得到南湖数亩地，群山环抱，林木高低错落；有可以攀登的岩石，有可以游泳的河流，有可以游息的僧庐宝刹，有可以登临远望的高台楼阁，有可以观赏的佳木繁花。柳子厚说：“只有上天钟爱秀美，并不限定在偏远边地。”这里正足以当得上这句话。古人的名胜古迹和著名处所，有的寄托于烟霞山水，有的借丝竹音乐陶冶性情，有的乘清风明月、寄情于饮酒吟咏，像习家池、修禊亭之类，无非是纵目驰怀，尽情享受声色、娱悦心志罢了。哪里比得上把《诗》《书》陈列在座旁，把钟磬等金石之声奏响于室内，使弟子们在其中诵读学习，让自然的光影和云影，日日同琅琅的读书声相互激发呢？况且台郡山川秀美，地势背山面海，风气日益向上。从前崇文书院的斋舍狭小低洼，士人在其中学习，无法舒展性情和才思，日益固陋。如今若能在名胜之地、文教气运日新的年代，藏书修业、游息其间，成就又会怎样呢？于是我捐出廉俸，扩建并刷新它；吴诚、许居、王赏也都踊跃办理此事。在湖旁修建了数座学舍，另在法华寺左边修建讲堂，因地制宜安排位置，不断增修完善。大凡求学的人，按时受教时有正规的课业，退课休息时也有居处学习。两方面都各得其所，这正如磨砺玉石，不见它减少，却终有一天会完成；种树蓄养，不见它增加，却终有一天会长大。我又曾有疑问：过去这里被视为夷人居住的荒远之地，周王的车马足迹到不了，谢公的木屐也走不到；如今忽然得到这样的条件，在荒凉空旷的山川原野之间，难道不是东海之滨旭日初升、上天将要兴盛文教，特意使我恰好遇上这件事吗？这样看来，我即使攀登山岭、下到平原，辛劳完成这项工程，即便不能与前贤相比，也已经是我心中最大的快慰了。因此在工程完工时，写下这篇文章记录它。《水仙宫清理界址刻石记》蒋允焄 祭祀水仙神的习俗，不知起源于何时，祠官的记载也缺失了。只有在海滨一带，渔村蟹舍、番地船只和商贾船舶都很崇奉它。但这种说法幽昧幻异，多是假托附会，大概如《离骚》中所称的东君、河伯、湘夫人一类吧？郡城西定坊在康熙五十四年修建庙宇，地方志称其壮丽精巧，超过其他祠庙。既然已经兴建起来，就没人敢废弃了。庙前旧有一条小港，通达潮汐，可以冲洗邪秽，居民也很便利，这也是神所凭借以栖息寄托的地方。年久以后淤塞了，市肆房屋杂乱拥挤，彼此逼近，终于侵占了官道；这既不是奉神之道，也不是安顿百姓之道。甲申年，我下令附近居民拆除这些侵占之物，从祠庙前直到小港，共长一十二丈、宽三丈，于是空间开阔，庙宇面貌庄严。从今以后，父老子弟拿着一杯酒和猪蹄到祠庙祭祀，可以不再担心因时常怨恨、时常悲痛而有所忧患了。于是刻在石上，又作歌助祭说：神灵所栖居的是幽深冥暗的宫殿，和阳侯为伴，以任公为友。风声飒飒，雨声潇潇，驾着文鱼渡过洪潮。吹箫击鼓，灵巫斟酒，醉中代神说话。蛟龙远远躲避，鼋鼍回游；波浪不会使水势汹涌，风也不会使声音喧闹冲撞。神灵降下福祉，祝告时心意虔诚；保佑人们顺利渡涉，年复一年。《新浚永康里南湖碑记》蒋允焄 台湾四面环海，号称水乡。然而都邑之内，只有浅小的水洼交错混杂，想找几亩清渠供人游泳嬉游都没有。大概因为地近海边，沙地浮松，水流有泄漏之处的缘故。城南法华寺前十多步，有一片低洼湿地，面积约数亩；左边承接蓬溪，连接内山的水流；右边流出大南门，经新昌里曲折流入海中。群山环抱，林木高低错落，这是天然形成的山水胜境。再从水利来说，靠近府治的田地缺少水源；土地平坦开阔，下雨便泛滥，干旱便枯涸。郡人疏通泉流、引水灌田，挖成田间小沟和大沟，称为陂、圳，费用通常非常多。如今顺着地势加以引导，蓄水形成湖泽。干旱时引来有源之水供车戽取用，可以保证不枯竭；水涝时则把右边的支流引导出去，挖开泄水，使水输送入海，也不至于泛滥，尤其是应当兴办的有利工程。只是土质恶劣，沙土容易随水迁移。挖得不深，水圩便会被沙土堵塞，淹成平地；挖得过深，土岸薄弱，容易坍塌，都不是长久之计。我和属官商议此事，尚未找到要领。当时台尉虞君乐于行善，曾在山左任职时主持河渠工程，熟悉蓄水泄水的事务；他进言说：这件事不必忧虑。凡是靠近水边、容易溃决的土岸，应当打入木桩，使地基坚固，然后再培土加固。况且台地有菻荼树，根系盘结得最为密集；如今沿渠栽植这种树，再砌筑水门，按时开闭，就可以不必担心崩塌溃决了。我点头赞同。知道他足以担当此事，便专门把工程交给他负责。虞尉往来巡视郊原之间，顶着炎炎烈日和蒸腾暑气，亲自巡察并督促工程，不辞辛劳。从乙酉年季春到仲夏，共历时三个月，工程完工。北岸靠近寺前，南岸砌筑了舞榭，东西两岸有眺台、八卦亭、福德祠等胜迹。又修建桥梁：一是用来沟通往来陡门，二是用来蓄水泄水。每逢年节和景色明丽之时，老幼安乐，我便带领属僚乘小艇漂游，在其中饮酒吟咏；山光水色宛然映入眼帘，我和百姓共同享受，忘记自己身处海外。

译我听说从前守土的官员，郑国有修渠之功，苏公、白公有筑堤之绩，都使一方百姓受益，成为千古美谈。我虽然不敢与他们相比，但既然借助天然山水，又关系到农田水利，既然如此，我也不惜巨额费用，希望给荒凉空旷的州原略微增加一些后来可观的胜景。这项工程，规划测量土木工程，虞尉出力最多；康高、陈珪也都尽心负责监督办理。如今已经磨治石碑，便一并记录下来。《重建德安桥碑记》蒋允焄 考察郡治的水流，从西向南流下：从枋桥头直下寮港向东，从小东门流出，经过济津桥，又与西北各处水流汇合，注入水门；因此这里的地名叫坑仔底。众多水流汇聚蓄积，每到夏秋水涝泛滥，行人深受其苦。德安桥横跨在这个坑上，是台北各邑之间的交通要道。据查，乾隆十二年修建桥梁，二十五年又修缮过，如今都已坍塌毁坏。大概因为土质疏松恶劣，打入木桩容易腐朽；又因当地不产石料，难以砌成长久的石梁。我因公事经过这里，心中很是怜悯。于是捐出廉俸，购买大木一百几十根，做桥柱十二根、桥梁十五根，桥长五丈六尺、宽八尺五寸，斗拱榫卯紧密坚固，使它可以长久使用。这正合乎王政中“成杠成梁”的命令，《周礼》中腊氏掌管清除道路，我也谨慎修治政典中不可缺少的事务罢了。工程完成后，写文记录此事。《新建塭岸桥碑记》蒋允焄 从郡治向北斜行十里，有一处地方叫洲仔尾，前往彰、诸二邑的道路必经这里，确实是北路的交通要冲。此地低洼，延伸约三里，堤岸多处坍塌，水涝很多。春夏交替之际，连绵大雨使水势泛滥，积水泥淖奔流入溪，往来行人苦于涉水。附近居民设置竹筏渡人，借此谋利，行旅尤其感到艰难。我调任镇守台郡后，每次经过这里，总想着为百姓谋划长久便利的办法。于是捐出俸禄带头，勘察地势：堤岸被水淹没的地方筑堤，淤泥停积的地方疏通，水流汇聚的地方泄水；修造木桥六座，设置水门十五道；坚固修筑长堤，底部宽一丈五尺、顶部宽八尺、高六尺、总长八百多丈，并在两旁用竹子遮护，使地基十分牢固。工程始于丙戌年四月，历时三个月完工。过去沙岸崩塌、水流湍急，坑洼低陷、泥沼遍布，回旋水流没有固定的地方，篙工又趁人之危，利用行程缓急来困扰旅客；从今以后，行人可以像走在平坦大道上一样，进入平坦开阔的道路了。苏轼说过：“哪里知道在波涛之上，竟能安稳得如同处在厅堂和闺房中？”我确实深深庆幸便利百姓的事情能够共同取得成功。我考察《周礼》：遂人依据土地图，丈量田野，在田界、道路、水沟和田间水渠之间，没有不设置桥梁的。《尔雅》说：“堤称为粱。”《春秋左传》说：“九月修除道路，十月筑成桥梁。”孟子也说：“十一月修成步行的小桥，十二月修成车辆通行的大桥。”这大概是王政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规划经营尤其不容拖延。我既为工程完工而高兴，便写文记录下来，使后来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有所考察，并加以修整。这项工程疏通开凿、防护修筑，费用十分巨大；其中急公好义、能够协助完成此事的，赵荣华尤其尽力。因此把他的名字附记在这里，刻在石碑上。《重修关帝庙碑记》知府蒋元枢 郡城中的关帝庙共有数处，西定坊所建的这一处，是按等级举行祭祀的地方，规制比其他地方更为完备。自创建以来，历来多次修缮。但这里地处市场街市之间，容易遭到践踏；又多年缺少修缮，栋梁屋柱摧毁倾坏，朱色和白粉也陈旧昏暗，大概都不能避免了。唉！如果庙宇的面貌不能庄严崇盛，那么用来恭敬举行大祭、安置神灵庇佑的意义又在哪里呢？我朝皇上眷念前代英烈，特别重视褒奖崇奉，颁下明确诏令加以荣宠，定谥为“忠义”。这不仅补足了前代史志以及裴松之注中的缺漏，实际上也足以树立万世以来舍身奉主的典范。既然祭典在盛世更加隆重，神灵的光明显然也遍及天下。看着这片郡境，山海之间安宁无事；妖异邪气不兴，百姓没有夭折瘟疫，年成又顺利丰收，蒙受福佑的人遍及海疆；将要享祭的人，理当怎样虔诚洁净呢？我作为守土并主持祭祀事务的官员，对于按等级祭祀的场所，粉刷墙壁、涂黑漆饰，又哪里敢推辞在这里急切办理这些事情呢？工程完工后，我更加明白，忠义作为神灵是不可磨灭的，而忠义感动人心，也确实有明显的验证。《中庸》说：“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亲爱的；把这道理推到极致，就说至诚如同神明。”什么叫至诚？就是忠义罢了。尽心竭力办理所事叫作忠；孤独而坚定的忠诚所凝结的力量，自然能够使大义伸张于千古。这本来就是所有做人臣子的目标。不要因为这里地处偏远，就不仰望和敬畏这位明神；应当借此激发忠诚刚烈的气节，潜移默化地改变任性暴戾、喧嚣争竞的风气。风俗的转变，难道不应当从这里开始吗？这也是我时刻戒惧自省，并要同本地百姓共同砥砺自己的地方啊。《新修郡城隍碑记》蒋元枢 “城隍”这个名称见于《易经》。城隍有神，大概就是《戴记》中八蜡祭祀水庸这一古礼的遗存。见于史籍的记载，一是吴国赤乌年间的一条，二是唐代李阳冰所作《缙云县城隍记》，都是如此。明洪武二年，开始给天下城隍神确定爵位等级。郡城隍被封为“监察司民感灵公”，品秩为正二品。第二年诏令去掉封号，后来只称某府城隍之神。庙宇制度高大宽广，一律依照官署规格。每年没有专门祭祀，只是在社坛合祭、在厉坛主持祭祀罢了。本朝整顿订正祭祀制度，每年增加春秋两次祭祀，祭品由公费支出，其余全部沿用旧制。事情的源流大略如此。

译天下凡有府、州、县的地方，都有城来卫护百姓，有隍来巩固城池；既有主持政务的长官，又有令人敬畏的神明共同管理。幽冥与人世之间的关系，仿佛呼吸相通，不可以随意看待。台湾设置郡县、建立官署，始于康熙甲子年。设置城隍祠时，在郡署西侧祭祀，大概是当时兴建的项目之一。后来多次修缮，但至今已有多年没有整修。墙垣屋宇倾斜坍塌得非常厉害，实在无法庄严举行大祭。而且旧址局限于狭小的方形地面，扩建颇为困难。我常常想迁移并扩展重建。按照风水家的说法，这块地灵气融聚，位置经过勘察很合适；祈祷之后也有征兆，龟卜蓍占都显示可以。因此不想另改规划，于是购买优良木材，更换朽坏蛀蚀的瓦片、砖石、椽楔等物，务求整治齐备。墙面涂黑漆，施以朱红青碧，光彩焕然地矗立在大道旁。工程完工后，我深深感到幽明之间的关系实在十分微妙。神灵与人相互沟通，道理本来就近于荒诞。愚夫愚妇带着一袋钱，动不动就说是布施，在铸金塑像、砌砖筑土之前耗尽财力，在琳琅宫殿旁迷乱心目，还说‘我是为了求取利益’；有见识的人没有不讥笑他们贪婪妄想的。至于城隍之神，它同人的关系较为接近，那么对人的利益也似乎更加灵验。古人说守令是亲近百姓的官，那么城隍难道不应当是亲近百姓的神吗？本地百姓早晚来到祠庙之下，牲畜和酒食杂陈，史官巫觋纷纷而来，敲击钟鼓，争先举行报谢祭祀；这难道不是因为神灵的感应能够像呼吸一样迅速相通吗？近些年水旱灾害都没有造成祸患，年谷顺利成熟，瘟疫没有发生，百姓没有夭折，山岭竹林和岛屿之间也没有奸邪作乱之事，这是神灵福佑本地已经达到极致了。既然神灵降下福佑，就一定应当有所酬报；那么今天把祠庙彻底焕然一新，确实是非常急切而且应该做的事。祠庙中又附带祭祀沈阳蒋公毓英。蒋公最初主持本郡政务，施行过许多不同寻常的政绩。这座庙或许就是他创建的吧？后来觉罗明亦四公也曾重修这座庙，这些事情都不敢埋没，特在这里一一记载。《重建郡城碑记》蒋元枢 《易经》说，设置重重城门、击梆巡夜，是为了防备暴徒来犯；这是取法于“豫”卦，意思是有所准备。《周礼》说，夏官中的掌固，掌管修治城郭、沟池、树木和水渠的防固设施。郑玄注释说，树是指枳棘一类有刺的植物。《汉书》中晁错说，高筑城墙、深挖壕沟，准备擂石，布置渠答，便成为中原的“虎落”。如淳说，蘖石是城上用来砸人的石头；苏林说，渠答是铁制的蒺藜；颜师古说，虎落是把竹篾相连编成遮拦物；这些都是防备设施，制度大致如此。台湾是海外岛屿，既然设置了郡县，就应当筑城防卫。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里濒临大海，土质疏松、沙土淤积，不适合环城修筑，所以没有最终兴建。雍正癸丑年，敬仰世宗宪皇帝谋划深远，向督臣颁发谕令，认为台湾不适宜筑城；况且附近府治有鹿耳门，号称天险，设置炮台，派兵巡逻，已经足以用来防御。又准许督臣的请求，在已经确定的城基外栽种刺竹，借此作为藩篱。这确实是因地制宜，十分有益，于是著为法令，一直遵行到现在。在此以前的癸卯年，台邑周令首先创设木栅，周长二千一百十七丈，开设城门共七座，规模只略具雏形罢了。乾隆初年，用石头砌成七座城门，城楼、城堞和窝铺也逐渐整治完备。时间久了以后，虽然多次修治，但要真正完善，实在并不容易。乙未年，我来镇守郡城，刚到任便筹划修缮办法。于是向上级大府请示，同僚好友共同商议，各自捐出俸禄带头倡议。又挑选各邑愿意谨慎办事的绅士，集资负责工程，在旧木栅周围增植竹木，并在其中留出通道、加以增高。把树木中有枝杈的排列起来，在中间填植刺竹，密度比旧时加倍；内外各开一条通道，以便巡逻。约每半里左右增设敌台一座，共一十八座；窝铺也按同样数目增设，安排兵役防守，彼此联络环绕，敲钟鸣梆，东、南、北三面相互接续。西面靠海，整修原有的两座炮台，又增设三座；再增植木栅，像翅膀一样护卫左右，并在根脚处■〈氵敕〉其水流。所有敌台与七座城门楼橹的高度相当，另在水西门、厂大门各新建一座，远远望去全都高大明亮，面貌焕然一新。这项工程，密密栽种竹木，用来遮蔽和设置藩篱。大概是暗中取法《周官》设置树木和水渠防护的意思；至于增植木栅、广设敌台、遍布窝铺，又仿效《汉书》中擂石、渠答、虎落的遗制而加以变通，都是为了预先防备。敬仰世宗皇帝谋虑周密，经过四十多年，到现在才告成功。唉，事情是多么困难啊！如今圣德教化广泛流布，海内安定，农民在田野嬉游，商人在市场往来。守险防御的说法，似乎没有什么用处；然而在没有警报的时候，也不能放松防备。无论东西两面都安排守卫，并且为风雨之患预先筹备，这种鉴戒过去、谨慎将来的做法，难道不值得遵循吗？只是惭愧我承乏治理本郡，幸而这项举措得到各位上级批准，又得到同僚协助，并依靠乡贤们资助的力量，历时六月才完工；那么我借此尽到守土职责、报答国家恩德，大概就在这里了。谨记下这件事，刻在石上以告知后来的人。《建设义冢殡舍碑记》蒋元枢 自古以来，王政的大原则一定要以仁爱之意来实行；这样，治理教化所及，才能广泛流布并深入人心。因此，百姓活着时，就为他们谋划衣食的来源；死后，则为他们安排安放身体和魂魄的地方。所谓使百姓生有所养、死有所葬而没有遗憾，说的就是这个。守令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宣扬上级的德意，推行仁政，使其没有远近不到、幽隐不周的地方。至于应当首先推行的大事，也不只是督促百姓种植畜牧、耕作开凿，引导他们从事有利的事情罢了；自然还应当筹划使他们死后得到安葬。

译闽地风俗受风水说法迷惑，常常把棺材停放很久才下葬，已经成为惯例；台湾尤其严重。大概台湾有很多客居此地而死的人，有的希望归葬祖先故里，有的难以置办墓穴，通常把棺木寄放在南北坛。土著人家也有因贫穷无力下葬的，或者想寻找吉利墓地的，都因此长期耽搁在这里。只是寄放棺木的房舍低矮狭窄、破旧漏雨，时间一久难免暴露在外，也有棺木损坏的。唉！青色磷火成群出现，埋入黄土却遥遥无期；眼前所见令人心酸，哪里能够停止悲伤呢？郡城西北郊原来有两处义冢，坟墓累累，却连井椁都容纳不了，怎么办呢？于是察看南郊竹溪寺后面，有一片园地，共八甲有余；又有一处竹围，也相当宽阔空旷，都是百姓的产业，便立下契约买来。把园地作为义冢，埋葬客死而无处归葬以及贫穷无力下葬的人。又在竹围内另建寄放棺木的房舍，募集僧人看守，并登记死者姓名、籍贯以及寄放棺木的年月，以备查考。有人想把遗骸送回故乡的，可以听任其自行运送；如果确实因为无力雇船运输，就替他们确定铺房，配船运送。至于寄放的棺木，确有姓名可查、亲属仍在世的，登记某月某日；已经超过一年没有处理的，再限期三个月，有能力的催促其办理安葬，没有能力的就由官府在园地中埋葬。如果超过期限，就要处罚。已经安葬的坟墓，年久坍塌毁坏的，也随时培土修补。除此之外，已经死去的戍守士兵，另选北郊空旷土地掩埋。凡是购买园地，就有契约和地价的费用；埋填棺木坟墓，就有雇工、购买灰土、纸钱、祭器和饭食的费用；停放棺木，就有修建殡舍、供给僧人饭食以及斋祭奠礼的费用；运送遗骸回乡安葬，就有配船和发给路费的费用；以及收集残骸、堆积焚化，台廪司、胥吏、招募巡丁等，也无不各有办理和发赏的费用。这些费用由我首先倡议，捐出俸禄生息，并劝导乐于施舍的人共同襄助。凡有捐款，都另行题名并登记数目，刻在石上以作记录。至于早晚监督工程、始终办理此事的，只有郑君其嘏。又把应当办理的事项依次列出，订成立规，保存于档案中，以传之后世。考察《月令》，孟春之月有掩埋尸骨、埋葬遗骸的文字。现在遵照功令，把义冢列入恤政。朝廷颁布的恩诏，尤其重视增设义冢。凡是主管土地的官员，应该怎样在这件事上竭尽精力、劳心劳力，然后才可以。何况这个地方孤悬海外，来此客居的人，活着时是寄居的身影，死后又成为漂泊的魂魄，本来已经是令人伤心的事情。如今连一处坟墓都没有建成，怎能让他们在漫长的黑夜中有所栖息呢？这难道不正是仁人所应当悲悯的吗？我急切谋划这件事，也只是为了推行仁政，求得使他们安息罢了。后来的仁人，希望共同鉴察此意。《重修郡西关帝庙碑记》郡守杨廷理（柳州人） 台湾府城西定坊的武庙，是按等级举行春秋祭祀的地方。祭祀典礼在熙朝得到修明，规模在各支邑中最为宽敞；自建造以来，多次修缮治理。乾隆五十一年，逆匪作乱不靖，蔓延一年之久，南北骚动，焚烧城郭、杀害官吏，各地都不能幸免；而府城能够坚守无恙，是因为每当贼众进犯城池时，总听见庙中隐隐传来金鼓之声，仿佛有数万甲兵出动震撼贼军，为百姓护卫，使城池得以保全。那么神灵对这座城的功劳实在太大了。等到大学士、嘉勇公福康安抵达台湾扫平叛逆、荡除海上祸患，到今年夏天，廷理才得以请求台湾镇奎公林、台湾道万公锺杰捐资修缮神庙，替换腐朽破败之处，修补残缺；重新砍削木料，涂饰丹彩，虔诚举行明禋祭告，神像也焕然一新。用来报答神灵功劳，就应当如此。当初我出入军营、跃马统兵时，多次与贼人交战；不杀贼就只有死路一条，哪里还顾得上谋求生计？然而我没有死去，如果不是神威激发我的力量、助长我的气势，挫败贼人的锋芒并将其践踏，我哪里能够最终保全自己呢？再加上身体劳累、心神困苦，几个月不能安睡，连续多夜不得合眼，而身体却没有生病，终于能够保护百姓，和他们一同生存下来，难道不是神灵明显的保佑吗？因此，这座神庙实在不能不赶快修缮、重新建造。至于台湾平定贼乱之后，圣天子选拔任用重臣，亲临治理海疆，整顿文教和武备，整饬吏治、安抚百姓；在神灵庇护、福气汇聚之下，年成已经连续两次丰收了。虽然取得这些成果自有原因，但其中能够得到神灵恩赐的地方，难道还少吗？所以这座神庙更不能不赶紧修缮更新。唉！神灵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德，已经不止一代了。每每在急难危迫之时，人们呼号求救而无人援助，神灵却仿佛庄严地站在他们上方指挥，有时借助形象和声音显现在众人面前，显示威势；因此扶助正义者、拯救他们，惩怒作乱者、降罚他们，确实从不差错。由此可知，神灵之所以成为神，就是天地之间至正至直的气，发扬布散，明明在上，如同疾风迅雷所摧击的，必定是那些枉曲暴虐、违背常理的事物。神灵的威灵，也真是显赫啊！只是像台湾各邑相继被贼人攻陷，唯独府城因为神灵而得以保全，而且不久之后失陷之地又全部收复；由此可见国家恩泽深远，敬奉神灵至诚，使府城能够坚守，从而扼住台湾的咽喉、依附其后方，首尾相连的祸患就容易治理了。这大概就是神灵唯独在府城特别显灵的原因吧！但难道神灵只在府城显灵吗？《改建台湾府城碑记》知府杨廷理 自古以来，郡县设置城郭，在国内地区就谨慎开关城门、击柝巡夜，以防备四方的侵扰；在边境地区就严守关隘门户，用来防御盗寇■〈句攵〉的侵袭。凡是百姓能够安定居住、安乐从业，足以长久依靠而获得安宁，没有不依赖城郭的。我国朝廷从京师直到荒远边疆，每一郡一县，无不依临江河、凭借山势，修建高楼和雉堞来壮观；外面有郭，下面有护城池；制度安排尽善尽美，费用也不吝惜。使百姓有安居的幸福，官吏有盘查治理的凭借，这是多么盛大啊！台郡远在东南大海之中，自前代以来不隶属于华夏，居民聚落偏僻简陋，村落高低错落。即使郑氏窃据此地，也不是中国的城池制度。因此虽有可以设置的险要，却没有坚固的防卫。等到归入版图之内，起初大吏认为这里濒海、沙土淤积，不适宜环绕修筑城墙；又因为时常发生地震，即使修筑也不坚固，于是环城栽植木栅作为围墙，再围绕种植刺竹；随时修补，用作防守御敌的屏障，这样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丙午年，逆匪滋事，突然袭来，各属都没有防备，城市成为废墟。只有郡城因为居民密集、木栅完固，能够统率军民奋力保护，才获得安全，确实是海外的天险之地。

译边远地区的地形险胜关系重大，区区竹木确实不足以依靠来充当屏障；何况现在与过去的适宜条件不同，土地的利弊也不同，要想一劳永逸，就不得不斟酌最精当的办法。于是大将军、协办大学士、嘉勇公福康安，工部侍郎、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中佐领德成，兵部侍郎、巡抚福建提督军务徐嗣曾，审察时势、衡量地势，分条陈述善后事宜，首先把改筑土城的建议上报。奉旨批准，于是拨发国库帑银以加速完工。旧制有七座城门，缺少西面的一座，如今增设券台一座。城墙总长二千五百二十余丈，估算工程费用一十二万四千六十余两。从戊申年仲冬到庚戌年季夏，共计城楼、城垛、城门以及卡房、马道、水洞等全部完工。所谓根据远近、衡量事务，计算工期、役夫、劳力和粮食来安排服役，这次确实更加勤勉努力。如今这里有万家烟火，犹如内地郡县；挽起衣裳来到这里的人，也能享受市场街市的安乐。我忝居此地守土官，怎敢不仰体圣上南顾的心意，进一步改变这里强悍粗犷的风气，使它有城墙屏障的守护，不再有意外忧患呢？后来的君子，也希望你们用宽厚宽恕来对待百姓，用宽缓政策来治理他们，作为保障，不要把百姓当作蚕丝一样榨取。这样一来，残存的二三类百姓，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治理和救助。否则，即使有固若金汤的城池，对黎民百姓的治理究竟又有什么补益呢？这项工程，自始至终协助办理、每天亲身置身于搬土挖掘之间而不辞劳苦的，只有原任台湾太守万绵前、前署马巷别驾张鼎、粤东孝廉陈超、苏州上舍陈维修，以及郡人吴天河、陈必琛、林廷佐、韩高翔、戴凤群、林朝英、黄国梁、郭友直、程拔魁、杜朝聘、林九■〈尾力〉。因此记录筑城工程的始末，并刻在石上。《新修海靖寺碑记》台湾镇哈当阿 郡城北门外有一座寺庙，名叫开元寺，也叫海会寺，历史很久了。我奉皇恩命令兼任镇守，来到台湾；曾经到过这里，看见墙垣倾颓、瓦片毁坏，神像几乎失去安奉之处，便想办法重修它，但没有实现。今年恭逢圣天子继承大位，海内海外，气象焕然一新，梯航相通如同一家，大家都得到安宁。于是我谋划修缮这座寺庙，同廉访苇亭刘公、太守冶堂杨公商议，意见一致。遂捐出俸禄带头，人们也争相捐助。推选十二人主持工程，历时五月完工，耗费金钱六千三百有余，于是寺庙焕然一新。各位绅士请我作记。我想，寺庙更新以后，规制更加宽阔，比从前有所增加；而名称所关涉的意义很重大，更不能没有取名的缘由。于是想到台湾是海疆重镇，南方人尊奉神明，这座寺庙正是安奉神像的地方。如今修缮它，是希望仰赖神力指引迷途，使山林中没有潜伏的盗匪、海上不再兴起风浪，使愚顽者归向教化、跋扈者收敛踪迹。至于年谷按时成熟，百姓都能安居，重重城门不用关闭，夜间巡梆没有惊扰，这大概就是安靖的极致了吧；于是改匾额为“海靖”。我修建它的用意，大概就是这样。进入这座寺庙的人，看见它的制度焕然一新，推究它改名的原因，应当想到仰承并符合圣天子安抚平定海疆的深意，共同努力使民风驯良，使这里长久成为乐土，并因这个名称而思考。至于修缮所需的费用，台地文武各官都有捐资题名，按惯例可以书写姓名。各位绅士乐于捐助的，也一并列在后面。《重修义民祠碑记》知县薛志亮（江阴人） 郡城镇北坊有义民祠，自乾隆五十一年林逆图谋叛乱以来，郡中百姓趋赴义举，合力奔赴战场，不顾自身和家产，随军队杀敌。叛乱平定后，大宪上奏请求褒奖，修建祠庙加以崇奉祭祀。前任升宪杨公又捐出俸禄买下祠房和店屋二间，置办田地七分，每年收取租息，用来供给岁时祭祀。凡是为王事而死的义民，都列入祠中祭祀。这样是为了安妥忠魂，彰明国家典制。到如今二十年来，屋梁倾斜，庭院台阶坍坏，要修缮整治已经很困难。去年冬天，蔡逆不守道义，勾结陆地匪徒发动叛乱。自凤邑发生变故后，四面都是贼人，日夜攻打郡城；台湾人都举起义旗，同心协力剿灭防御，手持刀枪，亲身冒着锋刃箭矢的攻击，不躲避艰险。百姓中因义而死的人，大概难以全部计数，义民的功劳实在太大了。然而义民的死亡也太悲苦了。三郊义军首领和职员陈启良、郭子璋、蔡源顺、洪秀文等，深深怜悯义民的死亡，便商议把他们收入祠中祭祀。又亲眼看见这座祠庙日渐损坏，不足以壮大观瞻、表示敬重，便谋划彻底更新；他们慨然首先倡议，捐资重建修缮。县中人士都踊跃乐意捐输。不到几个月，屋柱椽桷焕然一新，厅堂廊庑也更加宽阔。虽然仍在原址，但规模宏大宽敞，顿时改变了从前狭小低洼的面貌。今后用来慰藉贞义之士的幽魂、崇奉千秋祭祀的事情，实在大大有赖于这座祠庙。修复兴办废弃坠毁的事物，宣扬公布恩德，是主管官员的职责。何况修建这座祠庙，尤其足以教化激励人心，优厚奖掖义烈之士，使海疆百姓知道，为国捐躯者即使死去也有余荣，死后仍然不会朽灭。希望后来兴起的人，都能看见庙宇的面貌，知道应当受到感发。祠庙建成后，负责办理的诸位君子将选择日期，迎送神主并举行祭奠，又请求刻石来记载这件事；于是作此记。《捐建敬字堂记》郑兼才 郡城在南社文昌阁供奉仓圣神位，始于嘉庆四年。当时共同办事的人捐资募集，雇人收捡字纸，于是设置祠堂；并商议修缮西定坊魁星堂的后厅，建造字灰架储存字纸灰，题名为“敬字堂”。后来因为此地距离南社较远，嘉庆六年，众人占卜后把仓圣神位奉置于敬字堂，字灰架排列在两侧，建造厢房作为雇工居住之处，每年与南社在同一天祭祀。祭祀仓圣，是因为敬重爱惜字纸，并追溯敬意于文字的创制者。又担心日子久了敬意松弛，所以置办产业使其生息，让祭祀费用和雇人收捡字纸的工资都有来源，以表示敬字之事能够有始有终。在此之前，郡城中字迹被污辱亵渎，人们很少知道敬惜。自从创办这项事业后，敬字亭的修建到现在共有八所；由街坊民众自行修建的共有七所。焚烧后贮存的字纸灰，都汇集送到敬字堂。到了规定日期，备办鼓乐敬送，无论士人还是百姓，都虔诚地送入长流之中，作为常规。他们相互仰慕，逐渐形成风气，从郡城到南北村舍全都仿效实行。

译如果不是敬意深厚，而且这件事足以感动人心，能够这样吗？不过我私下还有一番说法：字纸只是文字的形迹；追溯到圣人创制文字的本意，就是想让人们知道忠孝信义之事，所以把它们写在书上，使人看见后警醒内心，寻求理解并落实于实际，那么在朝廷就是正人，在乡里就是善士，这一切必定都从识字开始。这样的敬意，还有什么比它更大呢？因此我希望登临这座堂的人，能够由字纸的形迹进一步体察圣人制字的深意，务必不要只有空泛地敬奉圣人的心。这样一来，仓圣之祀就能与文昌、魁星一同光耀学校，难道只不过是处理区区字纸吗？我既然乐意为此作记，又进一步说明敬字的实际意义就是这样。丙寅年夏，龙溪郑兼才。《台湾县学夫子庙碑记》谢金銮 人不能离开的，是日常使用的事物；而在这些事物之间，有应当遵循的道理。顺着它去做，事情就能得到治理，行为也能通达。明白应当遵循的道理，谨慎地依照它去做，时时戒惧而没有过失，这叫作贤；举止神态、周旋应对都合乎礼法，随心所欲却不超越规矩，这叫作圣；我们孔夫子就是这样。圣人所做的事，就是众人所做的事，日常事物没有例外；圣人处理这些事没有不恰当的地方，众人处理时也不应有不恰当之处。一旦有不恰当，小的会堵塞妨碍而不能通行，大的将会决裂溃败到无法挽救，最终必然回到应当遵循的道理上，然后才能安定。所谓应当遵循的道理，就是我们孔夫子的道。自汉高帝用太牢祭祀孔子以来，历代礼制越来越隆重。本朝疆域扩展，远至海边，没有不恭敬崇奉孔庙祭祀的。特别是圣祖仁皇帝与圣人的准则心意相合，继承洙泗的源流，亲笔题写“万世师表”于庙廷之上；他这样保佑启发后世子孙，确实是知道圣道真实而切近。这是说，圣人之道并不迂远高深，而是所涉及的事情非常切近；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并不是像上天、神明那样玄奇，而是因为他的行为极其平常。凡是圣人所做的事，都是众人能够做到的；众人所做的事，如果不以圣人为法则，就不能通达。这就是我们的孔夫子能够成为万世师表的原因。因此孔夫子说：“道并不远离人，人如果实行道却远离人，就不能称为道。”所谓不远离人，就是日常使用的事物。人即使自己放弃，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实行道，难道能够舍弃日常事物吗？所以圣人之道，就像衣食以及冬裘夏葛一样。现在试着走近饥饿的人问他：“可以不吃东西吗？”他回答：“不可以。”走近口渴的人问他：“可以不喝水吗？”他回答：“不可以。”饥饿时吃东西、口渴时喝水，就是圣人之道。又试着走近寒冷的人问他：“可以不穿皮衣、不穿絮衣吗？”他回答：“不可以。”走近炎热的人问他：“可以不穿葛衣、不穿细葛布衣吗？”他回答：“不可以。”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衣，就是圣人之道。假如那些饥渴寒热的人，偏偏违背圣人之道，坚持不吃、不喝、不穿葛衣、不穿皮衣，那么一定会伤害生命、危及性命才会停止；但人们并不会这样做。唯独到了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伦理，以及声色、货利、富贵、贫贱之间的交往和是非取舍的大原则，却不向道理求取，反而任意妄行。唉！把这些同饥渴时饮食、寒热时穿裘葛相比，它们对人的关系恐怕还更加重要。如果不遵循正道，能不至于决裂败坏而无法挽救的，大概很少。像这样想遮蔽事理，是因为知识昏昧。圣人于是教人明白道理、求得知识，说：必须有所学习。所谓学习，就是由不知道可以达到知道，由不能做到可以达到能做到。有些事情不必学习便能知道和做到，如饮食、穿裘葛之类；有些事情则必须学习以后才能知道和做到。事情虽然比饮食、穿衣更重大，但其中的道理同饮食、穿衣并没有不同。凡是必须学习后才能知道和做到的，即使圣人也从未停止学习。所以说：‘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人，只是喜爱古代文化，勤奋地去求取它。’喜爱古代、勤奋求取，就是学习。所以又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像某某那样忠诚信实的人，只是不如某某好学。’又说：‘从下学人事开始，逐渐通达上天的道理，真正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下学是所下的功夫，上达是所取得的成效。成效是在适当时机自然达到的，功夫则在自己应当竭尽。这样说来，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只是把下学的功夫做到极致罢了。所以他说：‘你们以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任何隐瞒。我没有一件事情不和你们共同实行，这就是我的道。’他深深担心世人把我的道看成高深玄远的东西，把我本人看成如天神一般的人，却不知道道就在日常生活和具体事物之中，眼前就是；学习便能得到，不学习便得不到。圣人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天下主持祭祀、在庙廷叩头的人，都是官员、老师和弟子。他们曾经把日常事物看作不可苟且对待，必定奉圣人为归依，并拜他为所谓的师表吗？还是把道看成高深迂远，把圣人看成如天如神，只不过姑且表示敬仰崇奉而已？如果这样，难道就可以对日常事务茫然妄行，而不必以圣人为准则吗？还是说，他们所取法的另有一套道理？嘉庆九年，江阴人薛志亮任台湾县令；当时德化人郑兼才任教谕。二人志同道合。教谕把孔子庙长久未修的情况报告给县令。县令便同县中绅士商议，劝募捐款，改建修葺。工程开始后，接连几年遭遇寇乱，工程时停时作。教谕担心工费不足，亲自筹划并为此忧虑；绅士林朝英于是竭力承担，终于使工程完成。各项制度都谨慎办理。这次工程中，劝捐和监督施工的绅士、生员们，不避炎热暑雨，不辞辛劳；连一杯茶的费用也不侵占公款。林朝英虽已年老，仍早起晚歇，一根木桩、一个饭甑，都亲自检查核对；资金不足时，便拿出自己的钱补贴，累计数千金也毫不吝惜。评论者认为，这是县令能以德行礼义取得人们信任，教谕亲自劳苦作表率，从而使众人受到劝勉的结果。十二年秋天，孔子庙落成，向侯官人谢金銮征求文章，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谢金銮于是说：事情如果不是由于道理，难道能够成就并树立名声吗？于是说明，道理并不离开日常生活和具体事物，距离最近而关系最切；圣人可以通过学习达到，但最终也不能有丝毫不学习。于是拿饮食、裘葛这些最贴近人的事情来验证，又揭示伦理常道和取舍的大节；以孔子亲口所说为根本，并称述圣祖仁皇帝的训示。把这些话告诫本县的官员、老师和弟子，也就是告诫天下所有做官、做老师和做弟子的人。

译志亮是乾隆癸丑科进士，如今因军功升任鹿仔港同知府事；兼才是嘉庆戊午科解元，因守城功劳升任江西长宁县令，但辞职不赴任；朝英是岁贡生，援例任中书科中书。各位董事为候补郎中的吴春贵、举人潘振甲、拔贡生黄汝济、岁贡生游化、韩必昌、杨肇基，学弟子陈廷瑜、林栖凤；督工者为乡饮宾魏尔青；儒童生王琳。赋 《平南赋》，周澎（晋江人） 海上的祸乱凶虐延续了几十年，大将军施公奉命出征，一战便取胜。《平南奏疏》这一篇，是都城人士家家传诵、户户歌颂，积累编成的卷轴。虽然只是里巷间的微小言辞，却足以供使者采录。于是摘取其中事实，作赋如下：啊，皇帝德行光明灿烂，兼具圣明神武与文治武功；使教化之日照耀中天，把仁爱的风气传播给天下士民。朝廷上群臣相互赞许应答，宫阶两旁歌舞着干戚和羽旄；部署百队勇士如熊罴，鞭挞千屯猛兽般的貙虎。六服之内都来归顺，天下各方安居；没有不叩首来朝、向天府输送赋贡的。只是东南一带，是大海深处的险要区域；蛟龙鲸鱼出没，强悍的盗寇逃避诛伐。他们依凭鼋鼍构筑巢穴，聚集蜃蛤作为党徒；乘风涛鼓动鳍鬣，把毒害散播到芦苇丛中。长期使海滨百姓毁家破室；士兵像云一样聚集，抱戈枕戈而卧。可叹万顷桑田，如今放眼望去只剩平旷荒芜；困顿的赤鲂陷在干涸的水泽中，流离的鸿雁在征途上哀泣；野外戍所交错着烽烟，边塞炉土中栖息着磷火。至于凄风吹响刁斗，冷月下乌鸦啼叫；无不含着辛酸、忍受忧戚，悲伤叹息。天子于是想到南方百姓流离失所，常常勤于政务，甚至夜以继日。他说：‘我的股肱之臣中，谁可以执掌旌旗和斧钺，替海疆剪除这些暴乱，使四方归于清平安宁？’众臣都说：‘只有那位有大功勋的人，早已承受皇上的宠爱；请让他专门统领征讨，便能解除朝廷的忧虑。’皇帝说：‘好！长江以南，依靠你作为屏障；你一定要建立大功，以安定这些多难之地！’于是分授虎符竹节，系上龙纹诏章，辞别禁卫，走出帝都；貔貅般的勇士夹列两旁，军队如鱼丽阵势排列；兵器闪烁，旌旗飞扬。雄师驻扎在水乡，像暴雨聚集、簸箕张开一样。只是此地处于盐碱之地，井水枯竭；庆幸祈祷后甘泉涌出，供给万灶军队的粮食。于是修整楼船，整顿舟航；在江流中央划桨进击，于苍茫水面察看地势。先占卜日期以决定胜负，在朝廷奏报神妙策略。面对无边深水，感慨风浪变化无常；望见缥缈的海市蜃楼，叹息想渡水却没有桥梁。于是用沙画出堤岸，聚米堆成岛屿；哪里是急流中漂行的险处？哪里有盘旋的回涡横在要道？哪里靠近岸边可以停船？哪里顺着水流能够直捣？敌人的形势已经尽在我眼中，全部可以按图考察。把方略确定在坚固如金城的基础上，羡慕赵充国早定计策。既然知道摧枯拉朽般容易，哪里还有险阻能够保全他们呢？于是乘机应变，在六月出兵。船舰首尾相接绵延千里，几乎遮蔽天空；剑气冲天闪烁，铠甲的光芒映日而斑斓。横渡惊涛擂鼓进军，拨开瘴雾扬起军旗。各部队像星辰罗列、棋子分布，听从中军的指挥。想到蛟龙盘踞的宫殿，鳖类凭借洞窟藏身；既像蜂蚁一样屯聚，又扼守险要、凭险自负。虽然投鞭可以截断江流，却并非制胜的适宜办法。所以故意削弱军势来骄纵敌人，把他们当作掌中的小孩戏弄。他们于是疏于巡逻防守，撤去藩篱，以为北方来的军队难道能飞渡长江吗？横设千寻铁锁，沉在水底又能有什么用？于是擂鼓划轻桨，驾彩色战船，逆着大浪前进，撼动绝壁；凌越冯夷的水宫，捣毁潜龙的巢穴。这时狂风怒号，巨浪湍急；飞沫喷向天空，水势滂湃激荡；海水山岳一同昏暗，水天相接同呈碧色。百种水族为之震惊，千般神灵为之退避。天吴推排巨浪浮游，罔象穿过烟雾踉跄而行。篙工舵师迟疑恐惧；无不停止划桨，惊心动魄。于是精诚上达天听，叱喝雷电驱逐霆雷；飞廉勒马停辔，屏翳隐去身形。水神欢喜地助其顺势，海若也施展神威助战。于是散发金钱向士卒盟誓，使他们以同敌人共生为耻；又焚香告诫军队，只惩罚妄杀无辜的行为。于是军威震动，士气高涨；艨艟战船出发，炮声鼓声齐鸣；挥动红色羽旗，指挥青萍剑般的军队；歼灭怪鳄，杀死毒鲸。弓箭没有虚发，箭一出必应声命中；敌军倒戈，俘虏和掳获物漂浮水上，鲜血染红波涛。献上俘虏、割取首级以后，便扫荡巢穴、平毁营垒；乘长风破巨浪，凭借专阃将领的威势。于是倾覆他们的巢穴，铲平他们的堡垒；残破的铠甲和鳞片般的兵器散落，敌人低头贴耳地投降。用药物和石针救治伤者，使所有创伤者都得以起身；依仗上天威势，纵放并擒获敌人，使他们回去传播朝廷的德意。说道：‘漏网的残余，还敢在井底自称雄强；我将计算日子把你们擒获，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凭恃的威势？想到四海之内的众生，都是圣朝的赤子，不要追随田横的五百人一同赴死。倘若捧着玉璧前来归顺，就给你们封茅土、赐爵位；这是办理公事，何必把私人仇恨看作可耻？’他们于是登记户口，缴纳土地赋税，匍匐如蚂蚁般伏地，在军前叩首说：‘南方人不再反叛，愿意向尧天般的朝廷按时纳税；知道圣朝宽厚，一定不会追究我们的罪过。’至于那些像哀鸿一样失去居所的人，琐尾之鸟般令人怜悯；他们伸长脖子、踮脚盼望，长期悬挂着如虹霓般的希望。看见王师到来，全都雀跃欢喜；摆出酒浆，田野被堵塞，奉上竹筐绢帛相互迎接。桑麻没有受到骚扰，乡里依旧安定；耕作不停止农具，商人不改变店铺。彼此一同摆脱卖锅鬻器的困苦，登上安稳如衽席的生活。还有流离迁徙的旅客、憔悴的闺中妇女，凭吊天涯孤魂，悲叹边远之地的风烟；望着南飞的大雁却难以系上书信，对着夜月吟哦而笳声徒然吹奏；故乡相隔万里，只能长久掩面流泪，依依不舍。欣喜地拨开云雾重新见到太阳，庆幸故土百姓得以生还。于是再次接纳叛众、招降敌人，把他们编入军队；说：‘蔡地人就是我们的人，务必推诚相待、以心腹相托。’当年长平坑杀士卒，难道只是为了肆意施展残酷吗？于是使鹰一般的眼神都变得驯顺，人人卖剑买牛犊。想到前朝宗室，多有人逃入穷谷；怀念禾黎百姓的故都，常常悲歌如哭。让白马之人宾服于王，殷商宗族因此不至灭亡；这正是圣明时代美好的规范，千秋万代都可与日月同辉。于是雕题、贯胸之类的族众，燋齿、枭■〈目闲〉之类的人群，都回头请求官吏，愿列入编户民籍；改变情感，返回本心，服从教化，敬畏神明。这样一来，原本荒僻的边远地区，全都变成乐土；无论多么不同的方土异族，都共同懂得尊敬君亲。至于声威远播，所有人都成为臣民；陆地上的人震恐，水中的人战栗，纷纷奔走前来宾服；珍宝货币经过多重翻译相继进贡，舟船接踵而至；火齐、木难等宝物，珊瑚、玳瑁等珍品，像乌鸦聚集、鱼鳞密集一样，无不全部陈列。难道中原只是特别看重远方物产吗？实在是远方各地共同听闻这里有圣人。

译因此铙鼓相传，干戈收起；歌唱天山之歌，书写燕然勒石的功绩。交趾的铜柱已经树立，淮南的碑也已经建立。捷报像疾风一样从闽地关隘传来，露布像星辰一样飞驰到北极；天下无不欢腾，皇帝也因此喜形于色。皇帝说：‘海上的波乱兴起，四十年如同一日。唉！百姓不能安安心心从事耕作，凭借你的军队坚贞奋战，一战便取得胜利。从此杀伐之运消除，劫灰熄灭；百姓乐于种桑种麻，安静地劳作休息。朕向南方回望而忧虑得以舒解，这是谁的力量？应当迅速商议褒奖封爵，以彰明你的功勋德行。’于是登临太庙，传播乐章，告知海邦已经平定，庆贺国家福祚长久。遂以诏书中的天子言语加以褒奖，赐给绣有黼黻的衮服；指着山河盟誓，使功勋与山河一样长久，分封茅土并在旗帜上刻记功绩。对你这位元帅说：你是国家的光荣；因此赐你铁券，你应世代守护并永远收藏；凭借万里金城般的功业，屏障保卫这一方。使边疆封域永远坚固，巩固国家如苞桑一样的根基；追比伏波将军昔日的功烈，历经百世仍流芳。于是居住的人彼此在乡里庆贺，出行的人彼此在市中歌唱；大家备办酒宴欢聚畅谈，继续歌咏吉甫宴饮的喜乐。愿长久借用衮衣的恩泽，让教化的春雨沾润故乡。至于官署闲暇时，左边放着地图，右边放着史书；礼贤下士，赤凫般的贤士众多。门前有许多穿珠履的宾客，座中坐满缝掖长衣的儒士；和祭遵一样共同高歌，像羊祜一样轻裘缓带。法令像秋霜一样严肃，内心又像止水一样澄明。那些烟阁、云台上的功臣，知道姓名将永远被记载；备受使者采风，言辞连乡野小民也不遗漏。于是作歌说：‘可叹苍海啊喷吐狂涛，蛟龙争斗啊虎豹咆哮。军需运输接连不断啊馈饷辛劳，悲哀水泽中的百姓啊声音嗷嗷。谁统领军队啊奋扬旌旗？挥动霓虹般的旗帜啊拔出宝刀。用龙泉剑蘸鷿鹈油淬炼，进入蛟龙宫斩杀毒鳌；斩杀毒鳌啊安定苍海，啊这伟大的功烈啊与银河争高！’ 《台湾赋》，府学教授林谦光（长乐人） 有一位汗漫公子，足迹驰骋八方，目光远及九州边鄙。他访问秦、汉的故都，登临云亭旧日祭祀之地；在钱来丹穴之巅舒展精神，在浑夕脱扈的遗址长啸。经过洞庭、彭蠡，惊涛拍岸、飞沫如风；到了弱水、龙门，划着轻舟从容游荡。走遍吴、越，夸耀高楼大宅直入云霄；进入邹、鲁，羡慕弦歌之声充满耳边。街市混杂，抬脚便会碰到车轮和车辕；都市繁华，摩肩接踵便被罗绮服饰炫目。自以为周穆王驾骏马游历天下，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于是神情自得，倚仗所见，向廓宇先生讲述。先生当时袒露后背面对鸿蒙之气，吸饮沧海之水；听后笑他，说他算不上真正的男子汉。说：‘你可曾放开眼界、远远眺望，知道当今皇帝的疆域图吗？皇帝以侯、尉治理万国，使车同轨、书同文的一统制度流传下去，人人不敢私占一尺土地，各地风俗无不向着帝居拱卫。安定神州而安宁，把天下安置得恬静平和。把威势畅行于异俗，把恩泽普施于远方；即使有据险跳梁的人，最终也会痛悔其凭险作乱。我正庆幸海上风波已经平静，得以专门为你歌颂台湾的盛美，而无暇顾及其他地方。美啊！水势浩荡，滇■〈氵耳丐〉水奔涌，沆瀁之水溃散；掀天震地，吞没山谷、冲入长空。流速如奔马，冲激如腾龙。碧水倾泻千里，巨浪涌起万重。神鳌驱动瀑布，石燕呼唤狂风。风声飒飒，云气昏蒙。它像蓬莱仙境难以到达，并非大船小船所能通行。于是以忠信为船，以道德为桨；在铜山放下缆绳，在厦浦驾一叶小舟。飞廉警戒道路，屏翳在前方引路；巨大的水面回旋起浪，狂涛停止怒吼。游过虎井湾，在牛心水边盘旋。望着内堑扬帆，指向西屿系缆；在澎湖歇脚以后，又在深水洲渚放舟。航程只经过六更，路程很快超过一百五十里。不久，神奇的山岛突现在海上，肥沃的田野孤独地浮着；景象呈现奇异形状，沙洲横截洪流。一鲲连接七鲲，蜿蜒如蛇；南鲲和北鲲一起阻隔水道；大线扼守海翁的洞穴，北线连接安平的沙洲。冲过鹿耳抵达岸边，登上台湾远远搜览。只见大冈小冈，高低险峻；半崩、半屏，山势崎岖嵯峨。凤峦插入云汉而高耸险峻，龟山背负大地而气势磅礴。观音峰翠色如织，赤崖山谷红色消融。打拘山高耸在平坡上，买猪山屹立于广漠中。木冈、凹底，形势如连翩相接；阿里、鸡笼，山势彼此夹持。玉笋山光彩灿烂，在波涛中荡漾着白色倒影；金矿山岩石嶙峋，仿佛凭借雷声作为开启宝藏的钥匙。计算从南到北，环绕着二十二重溪；从这一界溯行到另一边境，中间隔着六千多里山谷。登高眺望，依照当地风俗询问；那里的地是盐碱地，那里的土是肥厚的土；田地属于上等，种植黍；草木极为茂盛，树木交错；珍宝种类繁多，布匹芳香；鸟类如毯般密集，兽类成群。飞禽潜鱼、各种动植物，长久繁盛而纷繁众多。喜爱这片土地肥沃富饶，何况温暖的风按时吹来；犬吠夹杂着雪本是常事，蛟龙兴云却不会使天昏暗。竹林椰树驱退暑气，藤萝薜荔扫去山岚烟雾。刺桐花飘落，仿佛经年不散的红霞；荷花迎接四季的夏日气息。遍选炎热南方的名胜，确实没有哪处能与海边相比。这里有文身番族、黑齿后裔蛮人：满头装饰着灿烂花草，耳边拖着塞耳木环；披着短衣，抽藤作带，蒙着鸟羽，编贝壳作腰带。他们欣喜中国的奇异人物到来，便跳石越涧前来观看。送来清凉的波罗，献上甘酸的佳檨。剥来香蕉，几乎可比作赠送木桃；摘下带露水的黄梨，也不亚于葵藿般繁盛的礼物。他们抬头瞻仰依附，庆幸当地风俗尚未鄙陋；踮足蠕动，乐于接受大化教化。又有刚刚脱离蓬头赤脚状态、初入学校的人，带着酒来请教奇闻，背着经书来求得真谛。他们的吟诵半杂着博劳鸟的叫声，衣冠中还保留着椎髻式样。他们在讲学的庭院拱手，在施教的地方侧身而立。这时，名邦来的贵客暂时停下使车；广泛传播文德，大力宣扬深厚恩泽；多次讲述讨伐叛乱的缘故，开启共同生存之门；以秋霜般严肃的态度显示不可傲慢，以春风般温和的方式引导顽固者。譬如木铎沿路宣告，又如指南针使昏暗者找到方向。从此蜃气在晴空中吐纳，凝结成绚丽的楼阁；鲛人白天安卧，展开一幅锦绣般的天地。难道不是禹所治理的疆域重新恢复，把侯服、甸服、要服、荒服统一为一体；尧的仁德远远覆盖，使各地人等都归附称尊吗？

译汗漫公子伏身听着，心中茫然，仿佛失去了所怀所思。他说：“没有看过大海的人，会夸说沟壑宏大；没有见过王会的人，会惊叹都邑巨大。我这才知道，当今皇帝的舆图，实在不是可以用蠡测量的。请允许我作歌一首，把它列在《雅》《颂》末尾。”于是起身，系辞说道：“土地绵延不断，水流潺潺不息；处在遥远的海岛之间，吐云雾、吹烟气。皇帝威严震怒，声势深沉而盛大。既已彰明仁义声誉，于是命令巡行宣抚；崇尚儒学，尊重道义，不要遗弃蒙昧愚顽之民。不是急于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用来扩展疆域。皇帝亲自临御治理，直到万年长久。” 台湾斌巡道高拱干。在天地混沌、洪荒尚未开辟的时候，万物含混蒙昧，茫茫无际。等到河山已经安定，于是划分田野，区分疆界。分裂九州而形成天下，谁不知道大海是百谷之王？只是大禹的功业没有达到这里，于是把它遗弃在茫茫苍苍的荒野之中。自从荷兰人借用牛皮圈地，阴谋便由鬼魅般的诡计促成；他们剪发裸身，刺刻额头，染黑牙齿，经营赤嵌的孤城，修筑安平的坚固堡垒；把楼橹隐蔽在鲲身，把火攻器械藏在鹿耳。贸易遍及三州，谋求生计全凭这一水道。借三保之名来标榜自己，却招致怀一图谋不轨；可怜商人有什么罪过，却使他们的魂魄聚集在蒿里。此后荷兰人煽动暴虐，上天帮助郑成功取得成功：鹿耳潮水上涨，滃窟的守军空虚。时势变迁，事情过去，兵器用尽，箭也射完；残余的人逃回本国，于是把此地变成蛟龙的宫殿。并不是上天的心意帮助叛逆者，而是劫数尚未结束。谁知他们侵犯我们的疆场，焚烧我们的堡垒聚落，趁我们没有防备，肆意逞凶；有时又利用意外时机，资助他们盗取财物。淮南收容逃亡之徒，水边聚集无赖之人。百姓无法安生，王者威严震怒；于是询问身边的夔龙之臣，率领东南的熊罴之师。制定百般计策来安定海疆，果然一战便使他们献出土地。由此扩展四千年来的洪荒之地，建立亿万年长存的都邑。风俗已经改变为新的制度，习惯也除去了旧日的陋习。文臣武将同心协力，战争于是完全停止。谁还会纵情放意地吟咏，难道还有什么心愿不能达到？至于狂暴的海潮已经退去，海神显现奇景；一时间海面像琥珀，万顷水面如同琉璃。心情渺远，独自前行；青天四面低垂。风在水面上轻轻吹拂，云彩淡淡映在山眉之间。即使是孤臣和逆子，也会拍掌欢笑而忘却机心。又有光辉如玉璧照耀奎宿，阴阳各守其位；月色洁白如飞银，空旷明净之中仿佛揉入青翠。乘坐小舴艋舟，与志同道合者结为金兰；吟咏《玉树》三章，在青州畅饮一醉。实在庆幸自己能置身世外，谁还会怀疑这里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又见群山山山含紫，树木株株凝聚青色；层层山峦、重重峰嶂，戴着月色，披着星光。有时雪花飞舞，洁白明亮；有时山体清洁，水光盈盈。片片微云任意涂抹天空，忽然又听见巧鸟一声鸣叫。心中怀想高冈上的彩凤，耳中听闻此地有仙灵；景物纷至沓来，令人应接不暇，又哪里会逊色于山阴？这时石尤风突然刮起，船头朝前疾驰；雷声仿佛在海底轰鸣，浓雾使天边消失。波涛仓皇涌起，如山耸立；怒浪猛烈激荡，像箭一样飞奔。惊骇地听见声响仿佛飞炮，诧异地看见水珠如珠玉坠落。乾坤之间云气翻滚如狗，风水之中人鱼出没。这样便只有把余生寄托在泡影之中，谁还希望在这里片刻安生？至于水土无情，番夷赤身露居。他们既然习惯与鸥鸟亲近，又有谁会同情硕鼠？他们不尊敬老人、不尊重贤者，反而轻视男子、重视女子。富人竞相悬壶行医，粮食却没有隔夜的储藏。围裹着一尺布，衣裳却都穿得整齐漂亮。眼睛像蛇，腰肢如蜂；行走像雀，言语像鸟。甚至有虾须长达百丈，鱛鱼的骨头长达千寻；贝壳上的纹理像凤凰，鱼头却像人；大鼋的寿命有三万岁，蝴蝶的重量有八十斤。这些并不是此地的物产，而是南海之滨的东西。又有海市蜃楼缥缈不定，海市景象高低错落；碧云拥托着太阳，沧海仿佛成为登天的阶梯；光芒从入定之后显现，圆月才升到天上。这不是此地的风景，而是东海青州、齐地一带的景色。又有桥边鳌鱼哭泣，离别的眼泪像珍珠；山头宝剑高举，雪城变成废墟；飞女仙化作一块石头，使剡县令从沾濡中起身；扶起穿红衣的鱼女，使她返回泥洼之中。而这些怪异景象，此地又都没有，或许只能在洞庭湖见到。唉！家家户户满是甘蔗浆，人们种植五谷；土地上风沙奔走，成群麋鹿游荡；人们嫌五亩住宅不值得种桑树，任凭三家相聚的小村，也同样种植竹子。道路不论远近，都开始牵车赶牛；人不论老幼，都穿丝帛、吃肉。只是登记户籍的人中有一半是闽人，所以敦厚的风俗也逐渐形成。若想把那些幽远渺茫、离奇异常的景物全部写尽，恐怕有时会看见■〈强，口代弓〉夫那样齐整庄重的人。即使饮食也平易无奇，本来不足以穷尽人间水陆的各种滋味。只有圣明时代才能开辟从未开发的荒地，幸而连沧海也扩展了它的疆域。我提笔赋写这里的物产风情，用来辅助吟唱《大风歌》的一曲。结尾说：秋风吹起，枫树变红；天地闭藏，荷叶开始舒展。暖天多、寒天少，百姓得以分散居住；雷声轰鸣，海潮涌发，声响震动空山。为了王尊那样应声驾驭车马，为了王阳那样心中一阵酸楚。在山路上可以见到太行山的险峻，在道路上可以见到蜀道的艰难。至于海路，则是难上加难、险上加险；普天之下，面对大海而兴叹的人，我知道没有谁能超过台湾。《海吼赋》，巡台御史张湄。台湾四面都是海。从夏天到秋天，飓风屡次发生，惊涛汹涌奔腾，雷声响起，闪电照耀；海浪冲击鲲身，声音回荡扩散。远近都能听见，没有不惊愕的。主人独自居住在海滨，形单影只。积水停留在庭院之间，雨声使烛火昏暗；起身坐下听着这种声音，昼夜都不停止。心中恍惚惆怅，仿佛置身于辽阔无边的旷野，有难以排遣的情怀，于是作《海吼赋》。赋文说：天风将要发怒，先以地气发出声势；呼吸相通而彼此回应，天地上下混合而相互生成。斜阳昏暗，白昼仿佛隐没；断虹赤红，横挂在夜空。船帆桅杆聚集在岛上，沙洲逼近城郭。鲸鱼振动甲背而逞威，大鹏展开双翼长途飞行：风力搏击九万里，扶摇直上；水势激荡三千里，遇到不平便发出声响。于是暑气蒸腾，人穿絺葛，湿气逼近柱脚和地基；海神频频惊动，石尤风突然阻滞。凶猛的风飒飒作响，回旋而带来凉意；怪异的暴雨绵绵而下，驱散暑气。树林萧瑟摇动，响起万壑秋声；虚空仿佛被震碎，千村竞相传来社鼓。

译它的壮烈之处，在于轰鸣声从四面同时响起，震荡八方边际；水边山崖崩裂，铁骑成群奔腾；山谷中敲击金镛，天地间雷声翻滚。它的可怕之处，在于鼋鼍迅疾奔窜，赑屃成群聚集；天吴奋力叫喊，罔象诡异地游巡；蛟龙争斗，水势直立；猛虎咆哮，山林昏暗。于是阴云连绵十多天，整夜喧闹不止。深渊中的龙宫长久关闭，贝阙沉埋水底；飞扬的水雾积聚，湍急的高流使山势崩塌。可叹楼船沉没，商旅往来断绝。茫茫大海如同龙的律令，浮萍般漂泊的踪迹还能寄托在哪里？啾啾鬼哭之声传来，仿佛从鱼腹中发出哀鸣。于是有域外的孤臣、天涯的羁客，长席凄清，短檠灯火萧索；枕边环绕着瀑布般的雷声，窗外萦绕着浪花似雪；因初起的波涛而惆怅落叶，因将近黄昏而感伤秋虫；忧愁于漂泊无定，追忆早年乘潮嬉游的往事；只是抚摸身影徘徊，有时随着声响发出叹息。为此作歌道：“秋风淅淅沥沥，吹动罗帐；雨声滂沱，暑气渐微。长鲸吼叫，四面水域环绕；梦魂惊醒，不能归去。遥望无边无际，音信踪迹稀少；手指故乡，只有孤云飞去。” 《赤嵌城赋》，南靖训导李钦文（本县人）。台湾地处荒远边裔，实在是海国中的神奇区域。土地位于东南极远之处，星宿分野属于牛宿、女宿的区域。当洪荒尚未开辟时，任凭鹿和野猪居住。三保曾经过这里系缆，道干也曾在此逃遁以保全自身。因为港道曲折，于是没有被列入版图。后来有绿林盗寇勾结倭人，红毛人借地而居；剪取一缕牛皮圈地，占据沙洲而建立城堡。运来砖土，搬运木材，一层层堆积、一寸寸累加；城墙垛口精巧玲珑，楼阁宏大幽深。用极细微的尺寸来安排结构，曲折精密而又精致。瞭望亭从左右环绕远眺，螺旋梯高低相接；以及风洞和机井，都像鬼神设置建造的一样。上天将要借他们的手来开创此地，所以仿佛没有限制他们的巧智。等到郑成功逃窜行迹、图谋在异域称霸之后，虎的气势转而张扬，狐的威势顿时消失。鹊鸟的巢最终成了鸠鸟的居所，兔子的洞穴于是变成鼋鼍的宅府。于是修整营垒，整治兵器；排列市肆，分置伪造的官职，在荆棘荒芜之地开辟土地，聚集士卒徒众从事耕作。田间道路如云相连，船只如山堆积。他们屡屡违抗顺化之势，凭险自守，在泽国肆意跳梁。于是天威震动交叠，朝廷命令将领专门征讨；战船首尾相接，钲鼓喧天。旌旗战鼓所指之处，海神也显灵相助。澎湖传来捷报，克塽献出诚意归降。鹿门水涨，波涛澎湃；航船驶入台江，纵横往来。确实是天意有所归向，可庆贺海内永远清平。于是设置防守，分立营寨；确定千里疆界，屯驻一万重兵。主将居中镇压控制，副将扼守安平要地。作为滨海的雄镇，确实有赖于这座城。谨慎设置望哨，严格约束戍卒，整饬巡逻，重申纪律。挥动龙旗扫荡蛟龙宫殿，驻守鲲身安定鲸鱼巢穴。有时阴云浓重，风沙从四面阻塞；日月遮蔽了光辉，天地忽然变了颜色。明暗在片刻间突然转换，近在咫尺也分不清东西南北；遥望故乡关山不知在何处，忽然百般感触一齐涌上心头。有时海气将要升腾，炎热湿闷的气息郁结；轰鸣的涛声如苦闷的雷声，翻滚的浪花喷涌如雪。石燕翻飞，使白昼昏暗；灵鼍长声吼叫，彻夜可闻；它绕着女墙徘徊，令人惊讶冰崖仿佛崩裂。至于明星明亮洁白，银河横亘天空；月影沉入青碧的水中，渔火摇曳着红光；岛屿时而仿佛相连，时而仿佛断开，水天一色，彼此交融。登上高楼放声长啸，哪里远远逊色于庾公？到了早晨，朝阳刚刚升起，微风缓缓吹来，万顷水面清澈平静，一座城池高高耸立；远处山峦仿佛向天滴落翠色，隔水望去，郡邑像排列的锦绣。船只舰艇使渡口显得迷乱，街巷民居交错密集。享受远方角落的清平安宁，看见富庶兴盛的景象。这大概是因为皇帝的恩风浩荡，圣人的恩泽广博；所以人们共同登上春台，海浪不再翻扬。歌咏赤嵌城的宏伟规模，连篇累牍也写不完；祝愿国家长久稳固，万寿无疆！《台山赋》，本县恩贡生张从政。看那高大巍峨的山峰并列耸立，实为东南的屏障。它凌驾苍茫海波而突兀高耸，于是成为镇护台阳的山岳。山脉本来从闽地山岭发源，形势自然形成高峻险要的山势。山脉蜿蜒如蛇蜕，向北起于鸡笼的山隈；绵延相接，向南止于马矶的磄地。九十九座山峰，凌驾云霄，耸立着苍翠；三十六座岛屿，像星宿一样散布在浩瀚海洋。试着总括首尾横向延伸的距离，道路长达二千里；合计远近山岭而大略数之，山陵丘阜多得亿万。山势高峻错落，峰峦重叠盘曲。荆棘丛生、草木遮蔽，不是谢灵运所能寻遍；石山高大险峻，难道是东山可以攀登的吗？至于群山岩石彼此依伏，众多山峰控制扼守险要；山势高峻险恶，层层叠叠。既有轰然高耸、独自拔出的山峰，也有依次曲折、层层褶皱的山岭。山路经过村落，环抱市镇城郭；高低错落，景象迷离，层层重叠而没有间隙。其中有龟山远远呼应凤山，猴洞远望着马干。南仙、老佛的境界，以及罗汉、观音的山峦；有的山石仿佛生火而长久赤红，有的泉水滚沸却永不干涸。风吹不动旗尾，雨打山石却没有声响。大冈侧身横卧，仿佛仙人尸解遗留下的身躯；半屏山中间断裂，像巨灵神伸出的手掌。登上龟山一望，回顾四周风景，视野完全贯通；吸取群峰秀美整齐的景色，欣喜于地灵人杰。这是南方的形胜之地，确实明明白白、可以揭示。又有烟雾拖曳着玉案山，浓雾笼罩石门。青色山峦高高耸立，从三台山伸展布置；绿色山岭层层叠叠，木冈山高耸其中，成为尊长。远望玉山，只见云雾迷蒙；遥看宝屿，积雪覆盖。鸡城的城墙垛口，沿袭红彝人的建筑；石笋山像旗竿一样，成为海船辨认方向的标志。此后乘一苇小舟渡过，一叶孤帆驶向远方；低头看榕城就在眼下，三山近在咫尺。这样看来，北路的奇峭景色，也足以称誉当今，夸耀往昔。另有内山荒岛，獠人居住的窑穴和蛟龙出没的宫殿。瘴气弥漫，仿佛侵蚀人的眼目；阴冷之气遮蔽天空。太阳尚未西斜，露水已经滴落；云气刚刚升起，雨雾便蒙蒙而来。于是抬头观看绝顶，深入探寻幽深的山谷。生番蹲踞在山前山后，凶顽狡猾狠毒，嗜好杀人而又善于奔走。他们种类不一，各自拥立土酋。栖息在嵣■〈山芒〉的山隈，往来于噶崵的陡峭山路。有时彼此招呼交易，有时抗拒教化而难以驯服。他们吸食腥物、身披兽毛，仿佛处在葛天氏时代；藏身崖壁洞穴，哪里知道伏波将军整治边地的事？只见归林的鸟，翻飞迅疾；攀援树木的猿猴，连臂相接而攀扯。鹿、獐、猿、鼯，雌雄交配；翟雉、鹳、鹙，雌雄成群同行。奇异的兽类和珍禽，大多是《尔雅》没有注释的；美好的树木和杂生的植物，更是《山经》难以叙述的。

译有时天气和暖，风也温柔，放眼望去都是晴朗的山冈：野花灿烂，如献上锦绣；翠绿的叶子繁茂披拂，散发清香。青苍的山崖悬挂水流，垂下千条瀑布；寒冷的山谷中生出春意，点缀着万朵红花。这里使阿映流连忘返，也使郄诜在此停下马缰。有时歌声奏起以消解烦忧，兴致便由远山激发。轻雾散去，花木森然；浓雾聚合，岩谷幽深。古洞可以纳凉，石室藏着阴凉。半山传来鸾鸟鸣声，时时仿佛听到叔夜的长啸；空谷传来蝉鸣，恍惚像听见伯牙弹琴。有时秋风瑟瑟吹拂，白露广泛凝结，发出清冷声响。长空云气收敛，远山烟雾凝聚。蟋蟀在落叶遍地的原野上喧鸣，猿啼声传彻山戍营地；惹起深闺女子长久的怨恨，触动迁客的离愁。有时阴冷的风盛大，冷得鼻子发僵；严寒之气凝结，冻得嘴唇裂开。千山堆叠着青碧，万壑铺满白银；寒气冻结碧色山涧的潺潺流水，使白露显现在嶙峋的白石上。步兵校尉阮籍的眼泪沾满衣袖，扬子云的哭泣打湿了手巾。遥想时序不断迁流，眼见风物随之变迁。正值盛世美好祥瑞，器车从■〈山畏〉■〈山垒〉中出发。听说飞龙具有神异力量，世人都沐浴在某种恩泽之中；降下时雨而兴起云气，实在是山灵赐予的福祉。仰望艮卦所象征的山，静止不迁，理应千秋万代享受禋祀。它是海东的砥柱，将永远屹立万古。《台海赋》，本县举人陈辉。天地开辟，坎位确定；阴阳二气交合，水的德性形成。眷顾这台海，它包容浑浊，也涵养清水；水势深广浩荡，漫延开阔而又深沉平静。巨浪喷涌奔腾，浸漫鲲身而浮绕澎岛；水流回旋曲折，进入鹿耳，汇聚于安平。灌注百川却不泛滥，汇入万壑也不会盈满。它又激浪涌波，形成潮汐；把蛟龙藏在深沟，把鼋鼍隐在巨大的宅穴中。它遥远，看去更加幽深；它广大，无法测量描画。既然地势偏斜倾侧，不禁感叹神州与此地相隔辽远。大概是大禹的功业尚未叙及这里，章亥也无法核实它的范围。等到交趾的一块石头被凿开，甘棠的港口便融会贯通。过去在版图之外，如今归入国家疆域之中。东宁开辟疆土，邹、鲁的风俗教化也在这里形成。凭借一叶苇舟所能到达的地方，于是没有遥远而不能相通之处。南面连接广、粤，北面接通齐、吴；经过锦、盖，渡过辽都。借一片船帆便利渡行，以水道作为便捷通路。于是商人和游客驾着快船扬帆航行。从鹭岛出发，渡过重洋；有时等待风候，在西屿岸边停船，有时随着潮汐，与船齐泊在赤嵌旁边。汇聚各州的珍贵货物，运来本地的稻米和糖。既然车轨书体已经统一，哪里还分什么彼此界限和这方疆域？又有瀛海中的蛋民，独自区别于世俗之人：以船为家，以贩海为饮食，任凭风波来去，布置渔火明灭；在鹭汀张设网具，在鳌穴投下丝线钓钩；生长在这里，终身居住，直到幼年至老年。于是探访龙宫，数说水族；有卵生的，有胎生的，肉质细嫩而肥美；腌制后可以做鲞，鲜肉可以佐食谷物。小的像蚂蚁封土，大的如山陵沟谷；奋起鱼鳍与风争斗，喷吐水沫如飞瀑；乘着怒潮上下浮沉，使狂澜倒卷伸缩。至于那些形状怪异、类别奇特的水族，种种都令人惊异：有角的燕鱼拖着船，有僧鱼长得像人；虎蛟摇摆起浪，龙鲤吞食■〈舟仑〉。它们常常冲撞黑水，有时漂游在澎津。另有污浊的■〈氵义〉和断绝的港汊，芦苇苍翠深密；轻盈的鸥鸟忘却机心，飞翔聚集；白鹭振翅舒展仪态，前来栖息；它们在广阔深水的岸边嬉戏，在漂浮小岛的山头栖宿。景物呈现生机，人们徘徊游走，边行边吟。至于天空澄澈如玉，冰轮般的明月忽然升起；石尤风收敛声息，冯夷也屏住呼吸。月光飞洒如白银，万里波光闪耀；水面像洗净的白绢，水天一色。驾着轻便的小船在镜面般的水中漂荡，在船舷旁唱起清歌；只觉天地极其宽广，任意遨游于八方极远之地。如果海神逞威，天吴兴妖作怪，驱使罔象，舞动赑屃；雪白的涛浪四面涌起，茫茫纵横，纷纷飞散；巨浪一层层冲向高空，放肆排荡；声势震裂百丈冰崖，形势如万匹铁骑奔腾；岛屿仿佛崩塌，楼船被掀起，几乎坠落。冒着巨大危险往来航行，凭借忠诚信义而不作虚伪之事。遇到鲸涛不起的时候，实在是放勋的恩泽广被。庆幸海浪能够如此安定，也想到安居无事实在可耻。告诉飞廉在前面驱风，我将施展宗悫平素的志向。果然船和桨都已准备齐全，就像要渡过大河一样，从今开始。《台湾赋》，进士王必昌 遥想瀛海开辟之初，环绕九州岛也无穷无尽；考察台湾郡的形势，原来它高高耸立在海中。群山丛聚，锁住苍翠；巨大的海水仿佛浮在天空。南抵马矶，北至鸡笼；绵延二千余里，实在是浩大壮阔。至于来到东宁，扼守安平：鲲身一带连绵不断，从左边环抱；鹿耳门盘曲回转，从右边迎接。沙线沉没在礁石之间，曲折的港湾回旋着紫色的波澜；雷声轰鸣，巨浪翻腾，撼动赤嵌的孤城。这样的险要，瞿塘峡也不足以相比，更何况蜀道和太行山呢？至于市集店铺拥挤喧闹，田间道路纵横交错。泉州、漳州数郡，靠粮食运输来接济；锦州、盖州诸地，分取蔗浆的剩余收益。蛤蜊、鱼类和盐业，到处都富足；瓜、茄、姜、芥，各种作物都早熟。这里确实是海疆的肥沃土地，适宜使财赋丰盈。追溯天地初造、草昧未开之时，这片偏远边地还是荒芜废墟，南北各地的土酋穴居巢处。到了明朝宣德年间，朝廷派宦官乘木筏前往；因遇风偶然停泊，才开始知道通往这里的道路。此后，凶狡之徒相继开疆扩土，人数很多：曾一本窃据澎湖岛，林道干招引倭奴；后来又有思齐聚众作乱，荷兰人施展诡诈谋略。到了郑氏一族，便凭借险要据守；设置伪官，开设方镇，聚集沿海逃亡之人。他们乘着有利形势和便利条件，顺风长驱：攻陷七郡，攻破潮州、广东；侵犯温州、台州，劫掠东吴。毒害般的战火所到之处，沿海一带都焦枯残破。他们像熊一样蹲踞了四代，像老虎一样窥伺四方。到了仁宗皇帝，我朝皇威震动四方；命令将领专门出征，郑克塽终于恐惧震服。于是按照地图设置版籍，重新确定赋税并编定甲户。开拓四千年来未有开发的疆域，使亿万百姓能够安居并从事耕作。庆幸文教广泛传播，众人入学读书。有人驾车，有人骑牛；有人操舟，有人掌舵。渡过重重海洋，船只舰艇连帆而行；乐土上兴起歌声，人民接踵而来。这个地方疆域广阔，兼有四省的延袤；它成为南方的屏障，也挺立为一方奇异秀美之地。

译这里的山，祖龙山脉汇合于五虎门以东；沿江入海，直通关潼；鸡屿突然突起，山势高峻而连绵。经过南嵌，耸立到龟仑，烟气飘散，雾气凝结，山色如锦交错，云气如屯兵聚集。大武山两峰高耸，成为镇守之山；木冈山独自挺立，号称尊高。又有一座巍峨明净、如冰似雪的山，名叫玉山，奇异幻美，格外绝胜。它随着雨后晴色偶尔显现，转眼间又被云遮蔽而消失。至于群山气势磅礴、蜿蜒绵延，成对罗列，连绵盘曲：有的像龟龙浮游海上，有的像鸾凤在天边高飞。岛屿有六六之数，险峻山巅有九九之多；不是人的足迹所能走遍的，也是《山经》从未刻载的。这里的水，源头和泉流分成百派，由东向西流去：有九十九道水流，二十八重溪水。它们极尽回旋曲折，等到流入大海便都趋于平齐。水流声滮滮湲湲，水泽蓄水成深潭；溪水汨汨涓涓，沟渠分流，远接河川。大甲、大安、大肚三溪深广；蚊港、笨港、东港港湾回旋曲折。海翁窟一带风高浪涌，虎尾溪水势湍急，飞沙溅水。何况黑沟与白洋，变化诡怪更有千种万样。又如蛤仔难出产黄金，却因寒潭难以进入；毛少翁出产硫磺，沸土反复煎炼。赤山上树木茂密，烟气升起；火山彻夜燃烧，光亮通明。大冈山峰高绝顶，缀满累累牡蛎；外海飘来奇异香气，龙涎香袅袅浮动。山朝一带支脉下有温泉，水如沸锅；水沙连岛凭借水草形成浮田。茄荖网石湖穿通海面，八里坌月窟涌出泉水。又有铁剑插在树间，需十人合抱才能围住；藤桥悬在树梢，像一条细线远远牵连；这些都是历代记载从未编入的景物。这里树林中有鹳而没有鹤，山中有豹而没有虎；走兽飞禽，都在这片土地上繁殖生长。画眉、鸜鹆以白色者为珍；彩色羽囊的翟雉，花纹足以观赏。斑鸠根据节气鸣叫六声，鸡按时辰鸣叫五声。倒挂鸟夜间栖息，翻飞鸟如雷声般舞动。獐和麂成群聚集，麋鹿成群奔走；还有山马和野牛，各自结群相伴。至于各种虫鸟，本来难以全部列举；当地气候风俗的差异，也可以附带记述。蝉尚未到夏天便先鸣叫，燕子过了秋天还不离去；惊异蜥蜴竟会发声，惆怅鹦哥却不会说话；蟋蟀唧唧地在夜里吟叫，四时气候竟没有常规。因观察这些物类而徘徊感慨，忽然为身在羁旅而悲伤。这里海产种类繁多，独独显得格外充斥；难以全部说出名称，只略辨其颜色：鲻鱼黑色，乌鲤红色；鲚鱼紫色，鲳鱼白色；赤海中的金精鱼，乌颊鱼和黄翼鱼；青鳝投入火中，乌鲗喷出墨汁；锦鲂、花魿，金梭鱼如织布般密集。又有香螺、花蛤、鬼蟹、虎鲨；白蛏、涂魠、麻虱、龙虾。台湾、澎湖所产的海物，味道大多很好。既能在水中捕鱼，也能在山上砍柴；楠树和竹笋刚生长出来就粗大到合抱，萧朗树高大而树冠圆整；只是都被野番占据，可惜运输取得非常困难。至于山荔、埔柿、土杉、水松；赤鳞、黄目，以及交标、九芎，番树、白树等，全部杂生在山中。猴栗、象齿，最适合做房屋材料；菻荼、娑罗，名称和形状都很奇异。见到铁树开花，喜爱仙枝结子。乌栽常被砍来烧柴，绿玉遍插在庭院台阶旁。竹子共有数种：莿竹排列紧密；石竹枝条长，箭竹像箭；麻竹柔软脆弱，琴竹纹理可观。花草树木争奇斗艳，各种颜色竞相美丽：荷花在岁首开放，菊花在年末吐蕊；梧桐绕着春城铺展如锦，梅花在午日下盛开如抛撒的钱币；绣球花簇拥成团，素馨花蔓延四处；贝叶之名恐怕是假的，昙花的种子早已传来；番茉莉从异域移来，七里香可以驱除瘴气；扶桑本来出自东海，水仙的名字寄托在台湾。这里的草木茂盛，大半是药材；先于春天萌发，严冬也不凋零。它们都是内地少见的，于是到处向樵夫采集询问。水藤可以代替苇草，坚韧耐用；通草制成的花娇艳可爱；张叶七弦琴姑且供耳目赏玩；芦花一捻，可以用来预卜猛烈飓风的到来。还有番茶可以煮饮，白曲可以酿酒。齿草可以洗齿，茜草可以染毛；含羞草遇触即羞，荖草则是老饕所喜爱的食物。至于割取莞草、蒲草来织席，编结丝茅来搓绳；人们聚居在一起，完全不必担心风雨把房屋吹摇冲毁。果实瓜果种类很多，各有不同：番檨在盛夏成熟，西瓜在元旦献上；牙蕉果实一层层结成，菠萝香气充满屋子；至于菩提果、波罗蜜、释迦果、金铃橘，更是中原少见而且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有槟榔，生长在遥远的地方；与椰子夹杂种植，以扶留叶相夹来代替粮食；饿了就吃，饱了还嚼，分开咀嚼，共同品尝；婚姻礼仪中用它来装饰，争吵时得到槟榔便立刻忘却。为了领略它的滋味，几乎使人恍惚如进入醉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考察当地习俗，大致可以记述如下：竞相追求奢侈靡费，土地肥沃而百姓安逸，大体就是这样。追逐商业末业的人多了，农业本业便逐渐松弛。人们擅长刺绣，却弃置麻和菅草；轻视豆粟，却爱慕绫罗绸缎。众人崇尚巫术，喜欢鬼神；常常征集歌手，较量技艺。想改变风俗、移易习气，要依靠当权者来治理。蒋集公政绩卓著，安抚百姓；陈清端恩泽流布远近。像林荔山那样以清苦自守来率领属下；像夏筠庄那样手持玉尺衡量人才，造就士人。又有人留心地方风物，雅意于典章制度；孙司马挥笔写下珠玉般的文章，袁司训积聚书籍，兴建学校。都对这片土地有所建树，堪称盛世的循良官员。至于僧人穿僧衣作赋，沈文开一生萍踪坎坷；有人以蝶梦命名亭子，李正青看破尘世因缘。这些人的清正品格，足以使贪顽者知耻，使懦弱者立志。何况宁靖王全家一同殉难，陈丑因哀伤亲人而投水自沉；永华的女儿悬帛于灵柩旁自尽；继顺的妻子在堂屋背阴处以带自尽。在王化即将普及之时，忠孝节义已经在人心中大为彰显。所以前有谢灿的妻子，发誓至死守一；后来又有方垄的妻子，受到逼迫却不失贞洁。从此以来，志书记载的事例多如树林；难道仅仅五妃墓值得表彰，五忠祠值得钦敬吗？考察番人的习俗，大略可以记载。他们不知道年岁节令，也不懂甲子纪年；以月圆作为一个月，以稻谷成熟作为一次祭祀。只有生名，从来没有姓氏；招赘女婿作为继承人，行止都随从妻子。砍柴、汲水和收取薪材等事，都由妇女办理。年轻人遇见年长者，便侧身站立等待；老人病弱而无所依靠，众人便相互照看。这种家家亲睦的情形，或许接近仁厚的乡里。至于他们用藤条束腰，伸展双足较量敏捷；穿耳、刺唇，以文身显示勇武。听鸟叫来占卜是否出行，佩带大葫芦以利于渡水。偶因细小的怨隙而争执，惊动了野性的凶悍；趁醉拔刀，砍断颈项，刺穿胁肋。又有傀儡生番，少吃熟食而茹毛饮血；蒙住头只露双眼，手持短铁器；藏伏在林莽中窥伺行人，以争夺骷髅来称雄。还听说远处社里的番妇会施行咒诅：触犯她便会死，解除咒术便苏醒；呵斥石头便能使它移动，试验树木便使它站立枯死。这些传闻可疑的话，难道真是这样吗？靠近城郭的熟番，渐渐知道礼制；儿童入学，也能懂得文艺；壮年男子服役，轮流奔走更替；他们像混沌尚未凿开的状态，还保持真率而没有虚伪。

译从前吴、越在周朝时还被称为南夷；即使在我福建，到了汉代也仍属于荒远边地。归入版图以后，便终于号称名都。何况台湾的疆域，占据九州最幽美的地区。高原低洼之地，土地平整肥沃；人们饮食往来，安乐和顺。福建南部与广东北部的人，冒着禁令争相前来。保聚百姓、教诲民众，急需依靠良好的谋略。韩愈治理潮州，柳宗元治理柳州，教化传播便如风吹草伏，哪里需要很久！像琼州一样，也处在海岛之上；文庄、忠介前后相继，声名相望。假如人的气质习俗不受拘限，难道还能用地域来衡量吗？只是这里时常地震，大海也常常吼叫；议论者都说，惊涛汹涌澎湃，几乎把这片土地看得如同水上泡沫一般。却不知道土地广大而深厚，大海深沉而幽远；地震和海吼，是阳气不能舒展、阴气过于充盈造成的。只是开发不久，所以调节宣泄还未周全。如今文教风气宏大开启，圣明的治理广泛施行；长久的治道已经形成，各种生物都顺利生长。海上不再扬波，土地安定在应有的位置。河图、瑞车等祥瑞出现，万物精华呈现祥兆，杰出人物也应时而共同涌现。谨据所见所闻，按照图籍记载，辑录俚俗词语，以供博闻；惭愧自己没有精研锻炼的才华，加上采集摘录也不完备。姑且铺陈这里的土风，用来附载于邑志之中。《澎湖赋》（以“云岛接连、风潮无极”为韵）王必昌 平缓的山峦交错耸立，排列的岛屿遥相分布；苍翠之色浮在海面，青色映照着波纹。岛屿棋布星罗，扼守台湾疆域的要冲；群山环绕，像冰块拥抱，展开澎湖岛的疆域。四时调和，使这个远方地区安定；国土稳固，靠雄军镇守。千艘船只往来，津梁和航道畅通；沧海万里，浩瀚无边。浪花洒在崖石上，山谷云气含着天空倒影。于是有人安于偏远，享受太平；聚集村舍居住在水边，堆叠石块幽居在山冈。海上可以谋生，频频撒网便能捕到鱼；山地称为童山，每每挥锄便能挖到草根。采珠映照水面，以为贵重珍宝；剖开岩石显出纹理，以之为宝。砗磲比珊瑚更为珍贵，玳瑁的声名高于玛瑙。飞沙压在沙碛上，高峻如崧山陵阜；浮石凌驾波浪，轻如浮萍水藻。这里确实是大地深奥辽远的洞天，也是汪洋溟渤中的烟雾之岛。这时远处浦口悬着灯火，船在江心击楫前行。天空清朗，海面开阔，看海市蜃气渐渐潜隐消散；月亮仿佛涌入波心，仿佛鲛人夜里织成白绡。天吴笑着起舞而上下俯仰，冯夷在水中游泳蹀躞。两片海洋之间耸立着断裂的岛屿，轻舟如一片叶子漂浮。海湾开阔，水流澎湃回旋；礁石突起，棱角锋利，表面粗涩而高峻。指着神山跨越大海，疑心转眼就能到达；驾着鳌柱支撑波涛，恍惚间仿佛可以接近扶摇而上之处。至于那些美好的名称和奇异的景象，姿态万千，美丽到了极致；经历几千万年仍将长存，三十六岛也将一同流传。清晨月下，仿佛有人敲击钟子；香炉长久地在晴日烟气中袅袅升腾。虎井深渊水色涵容，如虬龙得到水一般；鸡笼宽广开阔，像鸣凤冲向天空。岛名有雁、有乌，不知何日飞来水边；又有花有草，同时秀丽地挺立在波涛旁。只是山根伸入海中，气势十分雄壮，所以地轴穿过波浪彼此相连。于是开辟混沌，凿通鸿蒙；歌声渐渐传播，颂声汇聚相同；凌驾浩荡海面，驾驭艨艟战船；南北漂航，东西通达。万顷波涛安静，海波不再翻扬；千村野外寂静，荒莽之地没有兵戎。深广的恩德无所不及，和乐的恩泽流布到哪里才会有尽头？万物繁盛滋长，争相称誉海疆；百姓安乐获利，都沐浴在王化之中。就连鵁鶄、鸂濑、鸥、鹭、鸢、鹞；山羊、野鼫、狗、猪、豪猫；红鲨、乌鲗、紫鲙、白鲦；花螺、石蛎、涂魠、江蛲，都各具特色。地瓜按时茂盛生长，海菜青紫相间，繁茂连绵。这里的土产确实十分丰饶。商客到来，收帆在傍晚停泊；渔歌唱起，声韵与春潮相互应答。然而粟麦仍依靠台郡供应，丝麻仍等待邻省转运。虽然人们犁破野外雾气，在田垄上开垦沙地；但播种只依照鸟迹，取水也只能到山角的石涧。薜荔蔓延在幽深山崖，不是芳洲上的杜若；苔草交错横生在断裂的沟堑，异于别洲水边的蘼芜。夏日树木浓荫蔽日，这里却没有；水田茫茫无际，也唯独这里没有。乡里既然号称菰蒲之地，便永远断绝了蟊贼之患。幸逢太平盛朝，欣喜沾受圣德；光辉照耀四方，遍及九州岛，拓展八方疆界，使万国来朝。众星拱卫北辰，凡头顶高天、脚踏厚土的人，无不尊崇亲近；海边山角，凡踏土地、食五谷的人，都安定地生活休息。台湾、澎湖既然已经连接中原，岛屿怎能与异域相提并论？文明和祥瑞相应，鱼儿跃过三千丈而烧尾；海内风俗相同，大鹏凭借九万里风奋飞。传播皇帝政治的光辉，便忘记知识都出于帝力；庆贺共享王道的到来，众人相会归附于有极之地。查考“艺文”门开头的“著述书目”：从《台北纪事》以下十三种，谢君订定的稿本都删去了；“议”和“序”两类，订稿删去十五篇；次本的“记”和“赋”删去五篇。这些都是初稿所收的内容。初稿没有收录的，首本“跋”六篇，次本“记”和“赋”十一篇，是临近刻印时增入的。现在已经难以重新调整编排，便全部仍按薛刻本保存，等待后人取舍。卷八 艺文（三） 诗词 诗 词 题咏澎湖岛　唐人施肩吾 海边腥臊之气浓重，常有鬼市；岛上夷人居住，没有乡里编制。黑皮肤的年轻人学习采珠，手拿生犀角照亮咸水。山间五首　明太常寺卿沈光文 战争攻伐充斥人间，我便隐居到山间。姑且沉溺于作诗的癖好，谁说搬运砖石是闲事？松树杉树投下远影，风雨隔着眼前的海湾；遥望天路仿佛很近，归来的云朵与仙鹤一同返回。这里已经处在天边，地理位置也接近南交；将要下雨，空帷帐都湿润了；身无家室，壮志也被抛弃。看着梧桐不知落了几片叶，记得燕子多次营巢。正做着归乡的梦，空窗外竹子被乱风敲打。只说暂时来这里罢了，谁料竟久留不归？驱赶羊群徒然辛劳，仿佛要把石头赶化；返回住所，打算挥戈作战。我以自己厌倦周旋为耻，人们却说世间令人厌恶的事太多。旅途中应该珍惜自身，感慨之情只好借长歌抒发。我已饥饿千秋之久，难道还要像伯夷、叔齐那样以首阳山的薇菜充饥？苦闷忧愁，只能辗转反侧；无事之时却笑着漫步。感慨地想起风云际会，回头又想到君王雨露长存。如今这里只剩空寂，怎能不留恋沧浪之水？高大的松树无法俯视，只能远远望见它亭亭直立。月色照到窗边直到天亮，山色映入海中一片青碧。荒村还留有古朴意味，老鹤喜爱修整羽毛。正兴起临池挥笔的兴致，忧愁一来笔又停住。《海中岛》　右都御史劳之办（浙江人） 海中的岛屿，各自处在一方；古代尚且如此，何况汉、唐时期？前朝末年，郑氏贼寇强盛；占据那片土地，肆意跳梁。趁着潮汐，驾着帆船；任意侵扰劫掠，毒害福建疆土。皇帝威严震怒，整顿斧钺；命令楼船出征，攻向扶桑。贼寇日渐窘迫，于是请求投降。边远角落兼及海滨，架梯渡海；设置郡县，开创前所未有的局面。进贡皮币，缴纳蔗糖。兵戈之气消散，日月重新光明！《竹溪寺》　海防同知齐体物（正黄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