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佛寺偏偏建在名山之中，高耸而成为蛮州第一名胜。山涧引来远方泉水，穿过竹林发出声响；仙鹤从早晨便在盘旋处等候僧人用餐。夜深时佛火摇映着鲛人居处，雨中槟榔点缀着佛坛。不是许珣特别喜爱寺院，应当知道司马迁只是担任闲散官职。赤嵌城 城池高高独立，巍峨耸立，直逼太清之境；烟霞都仿佛从山脚升起。怎肯做白发的蛮地官长，亲自登上红毛人修筑的赤嵌城。日月运行经过天空，仿佛受到阻碍；鱼龙受到影子惊骇，全都潜藏惊逃。怎能忍受极目远望他乡，面对茫茫沧海而牵挂故国。台湾杂咏 春盘上用青玉般的西瓜进献，尚未到腊月便看见柳树长出嫩芽；这里地处日南，天气来得早，梅花刚开放便已看见荷花。采摘带着露水香气的波罗蜜来酿蜜，倒出的椰子酒比浆水还白；在岔路相逢没有别的礼物，便双手捧着槟榔请客人品尝。海会寺 冷月斜挂，仿佛凭吊子规；当年黄幄之事，你不过徒然作为！梁间尘土还随着梵音升起，幡旗的影子仍像垂下的舞袖。风雨之中有时听见脚步声，草花又何必长期涂抹胭脂！是空还是色，原本都是闲事；只适合登临观赏，不适合悲伤。抵达澎湖海湾 从海外遥遥听说有一座孤岛，遇上好风一夜便可到达澎湖。蛏子含着玉舌，名叫西子；蚌吸收冰轮般的月光，养成绿珠。金色波浪荡漾，玳瑁浮在水面；铁网连环撒下，便能捞出珊瑚。登高临远，试问经历沧桑的人：如今还有田横那样的义士吗？东宁杂咏六首　台厦道高拱干 春日的台郡和厦门，官署空旷相连；校阅文艺、监督军队的职务分散而且滥设。没有力量宰牛来频频飨士，有时却倒穿鞋迎客，细谈文章。平生笨拙之处，勤奋也难以弥补；身在异域，愁绪一来酒便容易醉。筋力尚未衰退，做官的滋味却淡薄；函谷关以西隔着万重云山。胸怀志向，应当学习蔺相如；每逢遇到廉颇，便独自让车。晚园晴霞中秋日习射，半窗苦竹旁正午临书。群臣公卿相隔三山，消息遥远；圣明君主的光辉照耀万里之外。平素的志愿徒然说未能施展，我只想忘却机心，混同于樵夫渔人。一纸公文传来，像空谷中的回声（重洋阻隔，文书难以送达）；被风阻隔，经过一个月也少有人往来。关山已经走过三千里，桅杆和船桨仍然迟缓，水路还需十一更（水程为十一更）。天气暖和，腊月将尽仍没有雪；忧愁深重，鬓发中横生白霜。望眼欲穿，却看不见天边的大雁；京洛之地难以忘怀，故旧之情始终牵挂。用竹弓在万冈山巅射鹿，用■〈罒上令下〉网在百丈深渊中捕鱼。只有一幅布，没有裙子，拿来供给社中赋税；仅有一只鸡，也让给别人吃，用来抵偿商钱。文身刚刚显出疮痍的颜色，谁会赤手空拳替他们面对污垢破败？请转告那些佩带符信、奉命办事的官吏：远方新归附的人尤其值得怜悯。独居寂寞，接近瓜期；听说清要班次中拟将暂时调动我（近来看到邸报，列出司道官补任京卿的有十人，我有幸忝列其中）。高适哪里能长期居于常侍之后，班超也只有思念玉门关。丈夫若能封侯，妻子又何必后悔；小儿学步般的同僚，却更加痴妄。自己笑说浮名终日成为负累，徒然在海滨守着使君的石碑。谁说习俗如乱丝一般混乱？我驾车巡视、澄清地方，却没有取得丝毫功绩。安抚辑和百姓，尚且惭愧不能胜任屏翰之寄；轮番换防，何日才能使戍楼空闲？打算带一片石头安放在归舟上，姑且订修新志来充当采风（台郡没有志书，我刚开始编辑）。这次离去到中原询问奇闻异事，仙桃将长久对着红色的佛桑花。安平晚渡 夕阳的红光照着红夷人的营垒，烟霭中传来呼喊渡船的声音。一弯新月浅浅挂着，几面淡色船帆轻轻飘动。岸边开阔，天色迟迟才昏暗；风势微弱，海浪不起。渔夫和樵夫争着赶路，总是一幅如画的景象。沙鲲渔火 海岸上的沙白得像雪，夜里的渔灯像星星。隐约可见明月照着的水浦，白色莎草洲渚时隐时现。鲛人居处寒冷却仍在织绡，龙宫被灯光照耀，仿佛将要醒来。煮鱼沉醉之后，哪里还能看见清晨青翠的山峰？鹿耳春潮 海门雄伟的鹿耳门，春色随着潮水一同到来。二月时青色郊野之外，白浪如积雪重重堆起；看那沙线仿佛将要断裂，像万弩齐发一般喷射。独自欣喜西归的船只，争相随着潮水退落的方向返回。鸡笼积雪 向北去二千里，寒冷的山峰横亘在天外。终年都有深青色积雪，半夜传来碧鸡的鸣叫。翠色与蛾眉般的山峰一同堆积，炎热消退，瘴气海面变得清凉。炼丹炉中和合石药，徒然想沿着玉梯登行。东溟晓日 在海上观看朝日，在山间聆听晨钟。天空展开无边的色彩，人站在最高的山峰。紫阁仿佛催促梳妆镜开启，咸池惊动浴龙。谢灵运的风流诗句，明亮地照耀着芙蓉。西屿落霞 孤岛靠近澎湖，正是晴天晚霞返照之时。秋高气爽，仿佛把红色树木移来；海面安宁，仿佛卷起朱红旗帜。孙楚有《城愿赋》，刘郎有江上诗；五彩斑斓的笔墨淋漓挥洒，简直想补上苍天的缺损。澄台观海 胸怀若与大海一样宽广，无事便可登上高台。想起安期生的瓜和枣，山中驱赶太白山的鳌鱼。鸿蒙之气归入紫贝，腥秽之物被红毛人涤除。平生有渡济世人的志向，哪里会推辞舟楫劳苦！斐享听涛 岛上居住，常有各种奇异声响，大半都是海涛的鸣声。试着向竹亭中听去，完全不像松阁里的声音。人们传说这是沧海在长啸，客人惊讶得仿佛不周山倾倒。消夏清谈感到疲倦，仿佛驱使了百万兵马。郊行即事二首　邑令王兆升（通州人） 奉命筹划军国事务，并不是为了玩赏风物。新凉还没有到，残余暑气正长久不退。鸣响的坐骑靠近残破渡口，出行的旌旗带着晚霞；不必急忙呵喝前导，恐怕惊扰乡野人家。寄身于重重海外，默默坐着盘算一生。幸而隶属于芙蓉署，欣喜能够游历细柳营。深村中没有犬吠警报，远洲上有蛙声报更。夜雨直到早晨才停，驱车再次询问行程。海波在夜里涌动，火焰如流动的火光；天色昏黑，火光弥漫，也是一种奇观。海防同知孙元衡 纷乱得像春灯远处飞越的萤火，坐看奇异光影布满沧海。天风吹走半边月亮，波涛茫然，仿佛无数星星；是色还是空，令人迷惑而执着；非仙非鬼，却照出青色荧光。是谁抛下千斛夜明珠？想捧起它时，隐约闻到龙气的腥味。抵达澎湖海湾 孤岛像阶梯一样，一叶小舟便可航行而来；豪放的情怀任意舒展，兴致悠然自得。身体随着云鸟投向清墈（海洋中浅水少，称为清水墈），夜里听着天风的鼓声经过黑洋。翠色的螃蟹和胎生的鱼都适合入馔（海蟹呈翠色，沙鱼胎生），竹湾、花屿（都是澎湖山名）可以举杯饮酒。这里还不是埋藏忧愁的地方，贯月而行的浮槎正漂在渺茫海上。抵达台湾 八面远行的船帆落在遥远天空，苍龙衔着蜡烛，使傍晚海波染红。洲前的竹树，仿佛回去之后才会见到；天外的云山，恍如梦境之中。鹿耳门水流荡动，像分开左路的缨带；鲲身沙线有利于南风停泊（七鲲身尽头有沙线，南风时可以停泊）。把名字写在纸尾，知道对事情没有补益；只留下诗筒和钓筒相伴。徒然说自己立志澄清天下，却因此获得了漫游天涯的经历。山势向北盘绕到乌鬼渡，潮声向南在赤嵌城边怒吼。眼界突然开阔，仿佛看见象外三千世界；心中悲伤，人间路途已经经历十二更（从厦门到台湾，计算为十二更）。我和苏轼一样都不怨恨，这次游历的奇绝实在冠绝一生。海外即使遭遇惊霜怒雪，也再没有寒林可以观赏。秋日经过木冈山下，白茅开花，宛如北方的雪和清晨的霜，足以弥补山川景物所没有的部分。率意简作于澄庵　宋明府 茫茫的过夜荒草原本是荒僻道路，走到瀛南却胜似画图：道路两旁霜花随着旷野展开，到山边雪色与云层一同铺陈；微风吹过灞岸，杨柳飘动；月色暗淡，江天寒冷，荻芦萧瑟。黄牛一声鸣叫，换来三榼酒；海疆的秋日兴致也并非全无。秋日杂诗十二首

译八月仍完全像夏天，竹席上仿佛有冰纹斜陈。久困的彩虹带着湿热暑气，毒雾弥漫在风沙中。无名鸟的叫声打破梦境，令人伤心的是始终看不见花。自怜情怀放浪，又想乘坐浮槎远行。西边只有落日，东面是一片烟雾笼罩的山峦；罗盘上的针路并不爽利，无形的铁板关却构成险要（渡海以指南针为依据，称为针路；又说台郡没有可据守的险要，水底的铁沙是关键）。渔船纷纷如叶片，战船静静如山岳。深沉稳固，足以成为安居之所，不必担忧海国中的顽民。这里也有奇异的景象，种种都像在梦中相逢。潮水上涨，惊动人心，仿佛战鼓；太阳落尽，边地烽火般的光芒令人惊骇（台郡东面都是山，看不见日出；夕阳仿佛烽火传递，深夜才隐没，是一种奇观）。挟带火焰的麒麟飓风（海上有一种名叫麒麟暴的风，风中带火；数年发生一次，竹木全被烧焦），摧折云气的傀儡锋（傀儡山有时出现云气，番人结群，见人便杀）。秋日景色哪里最好？千里木芙蓉盛放。各部番人多有洞穴居所，深深安置在瘴云之中。竹林小屋仿佛熊馆，茅草居室结成马鞍形。荒山早晨猎豹，田地成熟后夜里防守獾兽。这里仿佛羲皇以前的时代，虽然文身，却像长着羽翰一样自由。相信这双漂泊的眼睛，浮泛地观察其中差异：四时没有固定的节候，百物各有奇异功用。查验版籍反而要考察妇女（新聚集的百姓迁徙不定，以有妇女者作为固定户）；蛮村把老人完全看轻（番人以劳动获取食物为贵，年老便安坐等候供养；但每逢受到欺凌，教化也不能使他们悔改）。劣酒姑且可以饮下，应当笑我学习郫筒酿酒（番人剖开大竹酿酒，味道确实不好）。海国有许多新奇意味，生活本来并不贫困：清水环绕靛色人家，白水散布着■〈罒上令下〉人（海水呈白色便说明浅，可以捕鱼、缴纳■〈罒上令下〉的赋税）。零落的露珠如龙吐气，油润的云如蜃气积聚成麟（海外露水浓重如雨，傍晚云层鲜厚肥润）。可叹我是执笔之人，却还没有与当地风俗亲近。这片异方如今成为快乐国土，背着孩子的人自然成为邻里。用糖酿酒酬谢田祖，用蛮歌祭赛水神。芋苗使田鹿欢喜，甘蔗叶使野牛驯服（山中有野牛，用网捕捉并捆住，再用甘蔗叶驯养）。能够以经术师法古人，《豳风》正属于这样的人。秋雨滋润竹笋，凄风养育秀美的葽草。醍醐般的美酒闲时少有相伴，榔树和枥树寄托着遥远的野趣。车轮撞击声响在熬糖灶旁，桅杆系泊处有煅烧牡蛎壳的窑。喧嚣哪里能够止息，猿猴和仙鹤徒然相互招引。万物情态格外绚烂，询问当地风俗究竟如何？快乐的事情是鼓声喧闹，悲哀的声音随着牛车转动。番荒时鹿作为粮食，受到火惊便四处逃散（番人依靠鹿为粮，鹿受惊奔散，称为番荒）；海熟时鱼群逆潮而上（每年有鱼逆潮上游，称为海熟）。谋生之道实在难以计算，安静恬适便可以居住。想补写虫鱼注释，却徒然沉迷于观赏万物。文禽悬挂羽毛休息（俗名倒挂鸟），沙蟹寄居在螺壳中生长（蟹生于螺壳内）。我守着拙朴，像蟏蛸一样隐藏（蜘蛛不张网）；蜥蜴鸣叫争雄，声音大如喜鹊。大体上只是观看万物变化，蠢动的生物终究不过空有名称。秋夜常常独自坐着，宜楙却徒然前来招引（宜楙是善睡之神）。积水反射的光摇动不定，连片民居的气氛郁闷。蝙蝠飞出迎接月露，鸡鸣追逐风潮（潮水上涨时鸡便啼叫）。伸长脖子回到空屋，余生本来就是寂寥的。回首一生经历，心境和行迹都奇特非凡。沿江而上，曾经学习懒散（杜甫诗说“懒心似江水”；大江源流都已经走遍，所以追忆此事）；入海是为了寻求诗意（又有杜甫诗句“诗尽人间意，还须入海求”）。云与水彼此相宜，鱼和龙互不猜疑。返回的船却无处寻找，南方的大火星又向西奔驰。海市清言 白沙洲柔软，长满莓苔；青林中盖屋，不必另行栽种。两窝燕子飞入孤垒住宿（海燕一年繁殖两次），四时花朵共同插在一瓶中开放。巧匠从西域来到这里营造工事，东吴来的商船载着酒到来。会说话的鹦哥变成五彩之色，再也不必烦劳翻译鸟语、猜测意思。黑水沟 这种气势，不容陈茂责骂；奔腾之势，也难以让谢安吟咏。走遍十洲，横渡大洋的险处；百川同归弱水而沉没。黑色巨浪中桅杆隐没，天空仿佛在臼中；神异光芒从船桨处涌起，太阳正当头顶。此时才知道混沌没有终极，也不再顾及人间古今变迁。九重海域的怪事在朦胧中发生，瘴母孕育胎气，飓母逐渐成长。断虹从水中出现，气势仿佛倾坠（断虹吸水称为破篷，预示风暴）；云车遮日，争相回旋飞翔（云像车轮，预示风暴）。须弥山下的风蓄势张开，凶猛暴怒，使天空昏盲；突然在扶桑树梢聚集，吞吐天池般的巨海。轰鸣咆哮，翻簸荡漾，鼓动神力；不到一个早晨，便周遍裸人绝域和黑齿穷乡。各种狂风呼啸，无处不在，尘土一堆堆飞扬。突然像神兵交战、万马奔腾；崩裂时像秦家把天地当瓦片击碎。狂风从中央旋起，沙砾全被吹散；鳌鱼身躯负重拄着大地轴，羲和驾日的车子高高飞驰，仿佛要回转。愤怒的鲸鱼张开牙齿，大鹏奋力飞翔；干涸的鱼鳞在陆地上死去，盐田因此肥沃。可叹啊！大龟缩入甲壳躲避威势，伏地的虫子全被践踏，植物将依靠谁？东门的大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听说山头盘石坠入海水，夔牛皮鼓轰鸣五百里。战船连着桅杆被吹上山，乖龙和罔象追逐迁徙，万人牵引它们返回水洲。唉！海上田地的变幻竟然如此！又有麒麟飓风以火为妖，风声炽烈，火光闪耀，仿佛焚烧。

译青色的东西变黄，黄色的东西变黑；海水枯死，破碎的海块如山，树木干枯焦黑。飞廉疯狂痴暴，肆意施虐；祝融在内外纵火，又有谁能阻止？上天没有降下怜听，抬头只见空荡云霄；于是提笔记录此事，写成一首长歌。昨天商客归来，讲述落漈之事（船只进入急流称为落漈）。遭遇四面风势，汹涌水流使人无从躲避。连绵山一般的波涛合拢，远处埋没天空；涌起的山岭般巨浪劈开关隘，惊得大地仿佛裂开。木龙在幽暗中对着深泉鸣叫（海船下方使用直木，称为木龙，传说神灵栖息其中；忽然发出异声，就说木龙在叫，预示凶兆）；桅杆承受不住，船帆和舵都偏离位置。闪闪发光的异物前来报凶，成千鬼蝶从上方窥伺；赤蛇逆浪而行，两个头摇动；白鸟掠过人身，拍动双翅。天妃举神杖捶打老蛟，挽起衣袖登上桅杆，呵斥妖魔鬼怪（神杖名为妈祖棍，可以驱逐水怪）。事情危急，人们划水求仙，披散头发，手拿筷子徒然摇船；又想象神怪身躯如牛马、手脚如蹄，口衔有珠的缰勒，身上加着鞍鞯。雷霆一声震响，黄麻诏书宣布赦免，上天怜悯众生。船身倾斜，全靠六丁神力扶持；中原只剩一线烟云，投入苍茫暮色。背上像有芒刺，口中像被钳住；估量自己若能渡归，鬓顶已会铺满霜发。举起一杯酒祭祀南斗星，为什么掌管言语的神却张开簸箕般的大口？圣人登临帝位，天下不再发出怨声；唉，这种凶厉之气怎能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万人〕 无论雄风还是雌风，道理本来相同，勉强加以区别只是楚人的习惯。花信风即使有二十四番，又怎妨碍扶摇风达到万九之数？动物的神妙功用都与雨旸相应，南风温和吹拂，又有什么可恼怒的？希望箕星察知我的愿望，使刚柔调和适中；收敛威势，自我悔改，安守你的宫位；三年之内风平浪静，万国前来同心归附。我将乘坐贯月之槎，遍历四荒八极，向东自在遨游。乘船渡海前往安平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海国春回，遥问鹿亹；风微浪静，承受朝墩。云像屏风排列青翠，飞出孤凤（山势形成凤凰形状）；烟雾如镜，浮着花影，映照七鲲。古代的土堠刚刚依傍新树的颜色，神奇的木筏远远驶向碧天的痕迹。不知道铁骑和戈船还在不在，只有零落的漈寮村浮在水面（俗称渔家为罛寮）。裸人丛笑篇 《裸人丛笑篇》圣上的威势震慑海神，使他们低头臣服、革除顽凶；过去跟随倭鬼服役，如今成为王者的农民。酋长给他们加冠，族人却赤身裸体；以震慑和鞭挞树立威势，嬉戏时也挥舞刀剑的锋刃。台郎出任守臣，罗列星宿般的官员，说这是大唐的王与公。五十二座山，重重叠叠；南到蜈蜞，北到鸡笼，混沌未开，天年也将终结。短布没有长缝，还遵守不用白绢施舍的戒律。桶裙本是简陋的服制，与蛮犵狫没有不同。狫蛮凿齿是为了丧亲，你们蛮人凿齿却是为了婚姻；各种风俗不同，究竟是仁还是不仁？用管吹奏，鼻息扬起箫声；用竹管贴近齿缝，调弄琴一般的心声。女儿分别居住在椰子林中，雄鸟鸣叫、雌鸟应和，终究都只是普通禽鸟。不顾父母回头哭泣，生下男孩便招赘女婿，老来却孤独；只知道生女儿可以光耀门户，高处的成为山，下处的成为谷。猫女涂脂抹粉，争相斗艳；醉中歌唱舞蹈，身姿如惊鸿翩飞。酋长早晨前来更换户籍簿册，东家叫麻达，西家叫仙（麻达已经婚配，名字叫仙）。接连飞驰跳跃，纵横任意施展；在肌肤上刺绣，在腋下雕刻，把勇武作为仪表。龟甲纹、蝉翼纹覆盖表面，贯穿四肢；背部展开如雕鹗，胸部狰狞如豹螭。臂上跳脱、焊饰，颈上披挂璎珞，身首蠢然，像犁过的■〈留鬼〉尸。海岛山地适宜养鹿，鹿群依附朴■〈木敕〉而居；鹿群麌麌呦呦，成群在野外行走、伏卧。各番人接近它们，带着长鈚和强弓劲箙。毒■〈犭册〉横冲撕咬，杀戮更为惨烈。凭借商人的力量，缴纳给公局后猎获。车子既已倾覆，沟壑中便有贪欲；奔跑着搜寻食物多么辛苦，竟只顾张大嘴啃食断蹄、剖开腹部。你出生时，就悬挂刀斧、砍伐弓材；你长大后，就以养犬为伴。把柔软的筌铺在地上，卧肉其上，纵横的勇猛气势压过殷、虞；奋力驱使狋■〈犬犬〉，声音不可呼唤，争先恐后，哪里只是抵得上百名壮夫。功劳多了，牙齿磨钝，最终被弃掉并非没有缘故；到了日暮，只能疲惫地倒在道路角落。虎山可以深入，傀儡却难以暂时相逢。他们不争夺人的肉，反而争夺人的头，把砍下的头和肉一起丢给小猪。受惊的禽鸟飞走，惊骇的野兽逃跑；腰部以下血迹模糊，各番人起来互相祝贺。崩泉下方有三尺宽的水波，女儿们像群鹅一样投水。中官把药投到山边，直到今天仙气仍留在云窝。生男孩后给他洗涤，心意并无别的要求，只愿他没有拘挛、萎靡和沉重的疾病。他日纵横海浪建立功业，成为鲸、鲤或蛟鼍。鼍鼓轰鸣，树林间人们野哭；抬起尸体用火炙烤，使它干燥温暖。苍蝇蚊虫不敢侵近，蝼蛄蚂蚁却任意追逐。尸骨埋葬没有期限，两间屋子都已倾颓；把鬼牛和鬼鹿安置在那里，鬼残日夜伤感而幽独（番人死后击鼓哭泣，用火炙烤使尸体干燥，露置在屋中；屋子倾塌后才掩埋，遗留下来的物品都称为鬼物，没有人敢取。称死者的妻子为鬼残，众人共同抛弃她）。金人逃窜隐伏来到海滨，五代十代都成为上天的百姓。花开时才稍稍认识唐、虞时代的春天，田间道路交错耕作，仿佛无人管理。披着草、戴着斗笠，闭口不言；行路时只用眼睛相看，于是保持天然本真。汉人欺侮他们，他们默默不发怒；高粱米粒像豆子，箕草多得像柴薪。众人一起咀嚼米粒，米浆如玉英般灿然；酒气酿成氤氲。屏弃五齐、三事，连狄、康之事也不闻知。按照身体和口腹所需，估量剩余的粮食；一坛一瓢，便觉得万事满足。这些愚朴的人是无怀氏时代的古民，白刃酣战时，酒醒后仍战栗恐惧（番人嗜好饮酒，计算所吃粮食的剩余部分，全都用来酿酒。酿法是男女聚在一起咀嚼米饭，放入器皿中酿成，也是一件奇事）。海吼

译我听说万物因愤怒而向苍穹鸣叫，又哪里只是百谷之王发出的声音？幽深狭窄处彼此搏击，形成声光，又哪里只是祝融的水势？为什么吼声怒号，昼夜不停，震撼鲛鱼之室，喧闹龙王之堂！放开听觉，千种声音不分远近；邪气聚集、狂风屯积，成为海上的运行。怒气冲到天边，悲哀却无从伸展；身处死地埋藏忧愁，思想奋发而不得。起初如渔阳鼙鼓，七条鲲鱼喷吐水沫，冲开深邃的缝隙。繁复的声响渐渐逼近，时而呼气吸气；万只蹄子勒住缰辔，在虚空的沙地上前行。忽然如战胜后万辆车轴轰鸣，刮过乾坤，使天地起伏。水声冲激，像山崩熊虎怒号；砰然撞击如雷，仿佛魔母哭泣。山崩石碎如寒灰，雷声震动，翻空而过，偶尔彼此追逐。于是十天、五天吼叫不止，使我耳聋，内心也惊惧不安。有人说这是积聚的风发出的咆哮，挂起船帆，长桅凝在碧空；有人说狂潮本来就是汹涌的波涛，前进时冲刷沙土、礁石，争相攻来，退去时余波发出呀呷声，仿佛在殿后完成战事。海童奔向海魁和海窟，早晚在池边度过岁月，来去喧闹或寂静，似乎总是一样。老农又说，这是下雨的征兆，黑螭时隐时现，青鼍翩然起舞。叫啸声近年来直彻霄汉，炎热的威势使千里土地焦土化。浩浩荡荡的海神，难以给它命名；我想询问它，却被长鲸阻隔。水德柔弱，害怕百姓轻慢，希望它大发威怒，张开奇兵。大贤重视实际，告诫不要追求虚浮的声名；作为股肱之臣所得到的喜悦，确实不是轻微之事。记述落漈。北方的地势延伸到鸡笼，《齐谐》所记的怪异之事也与此相同。瘴气云雾自古凝聚，毒水比天空还显得暗淡；伏火来自山鬼，惊涛仿佛海翁驾驭。船只往返十二年，漂流向弱水洋以东。文昌阁落成，台厦道陈璸。雕饰的屋脊和彩绘的栋梁如凤凰飞腾，远远仰望神霄最高一层。台斗星运行经天，由北方转动；彩云托着太阳，从东方升起。参差的烟户排列在青色宫门旁，绣错般的山河引向玉绳星。今夜奎星的光辉为何四面映照？海角之地的文运，预示正要兴盛。登文昌阁（阁在朱子祠内），郡司马王礼。帘子遮护着朱红窗棂，环绕栏杆斜斜而行；一层层登上台阶，远望无边。著名祠堂中冠履往来，游学的士人很多；偏远海岛处弦歌声传遍万家。四面环海、群山相抱，称得上胜地；罗列的奎星缠绕玉璧，散发着余霞。早知文脉源自邹、鲁之地，如今文物制度日渐增盛，令人欣喜。《台湾吟》六首。东部大地夜露浓重而清冷，更深寒气中，短枕旁刚刚醒来。天空雾气弥漫，却全无下雨的迹象；清晨起身，惊讶地看见露水湿满庭院。相逢坐定后询问你从哪里乘船来，礼意殷勤地交谈一番。赶紧叫侍女到街上去，捧着盘子买槟榔来款待客人。菜园临近腊月，西瓜已经成熟；剪下瓜蒂，圆滚滚地装满车辆。恰好来年春天遇到圣诞，急忙把新鲜果实送到京城（台湾的西瓜在腊月成熟）。短辕方箱捆扎完毕，车中装满货物，赶着牛前行。车轮碾过不断发出粼粼声，夜深寂静时，仿佛听见画角的声音（台湾多有夜间行车）。唐人（台湾称内地人为唐人）划船渡过风潮，坊里杂居，欣然彼此招呼。虽然姓名都编入户籍，算起来土著居民却正很少。浅黄色的小公牛徒然耕田，两人共同牵挽柔软的缰绳，牛背上挂着锦鞯。骑牛的人不知是哪里来的客人，从西郊踏遍田间道路，又经过东边田陌（台湾习俗崇尚骑牛）。海会寺，娄广。这里当年本想建成馆娃宫，海市蜃楼般的宫阙和称霸天下的图谋都已遥远。王孙已经离去，只留下芳草；宫院还有谁来打扫落花！歌管声沉寂后，听见贝叶经声；舞衣褪尽后，显现僧人的袈裟。我不是专程到竹院来空闲游逛，只因欣喜看见海上航路与一家相连。《台湾杂咏》，陈兆蕃（晋江人）。茅屋竹墙间住着半是耕农的人家，如今士女已经不必再防备烽火。千年山色森然，仿佛虎豹出没；万里潮声震撼蛟龙。早晨穿皮衣，中午换葛衣，边地山岚气候异常；击鼓催船，冲过荒野渡口。这里本来就是上天开辟的南极之地，过去披发裸身的人如今也变得雍容有礼。在赤嵌城观海，陈圣彪（侯官人）。独自登上孤城，俯瞰瀛洲，极目远望，苍茫景色尽收眼底。落日只剩半道痕迹，天空与海面同样洁白；晚潮铺展千顷，与月光一同流动。苍茫大海隐入蛟龙洞窟，岛屿间寒气升起，仿佛海市蜃楼。波浪不再翻腾，征战已经停止；往来的船只闲置下来，成为捕鱼的舟船。观海，知县周锺瑄。浩瀚无边，无法追溯它流去的方向；仙人乘的木筏漂浮海上，正值得评论。轻轻浮在海面的一粒东西，比须弥山还小，却仿佛包容恒河和清净色界。世外之人的身躯形骸，一杯水也可以渡过；空中的楼阁由气息吹成。深知观海之后便难以再把其他水称为水，更有红日正向这里升起。题写台湾周明府锺瑄的小像，并以此赠行，礼部侍郎蔡世远。渤海与青海涨满，浩瀚水流绵延不断；海水掀起，海面飞腾，巨浪高耸如山。大丈夫以宏伟气魄撑持浩渺水势，二巫与两位■〈利上日下〉徒然被水淋湿。周君戙戨（贵州人）曾开凿离堆，具有图谋南方、直闯北溟的才华。从前治理诸罗，如今再次到来；横渡大海而回，又从横海之地前来。昨天刚由监州升任郎署，姓名显赫，宫廷中也著名。因忧虑泽鸿，想安定瀛岛；制府入朝陈说政事，劳烦我代为筹划。狗山、蚊港涌起欢呼声，猴闷、琅■〈王乔〉伸长脖子迎接。仁慈之风再次拂过沙地山丘，花柳和水鸟幼雏呈现出异样的清丽。地上蛇、原野蟹，田中两穗禾；蛟龙宫殿、蜃楼门户舒展着阳和之气。停澄之水如同甘露，直池、鲽海没有鲸鱼掀起的巨浪。我过去仰慕您，却还未认识您；您整治学校，办理朱红刻饰。请我作文，文章却写得不好，不过像苍蝇鸣、蚯蚓叫，狭窄低微。等到您今日来到三山，我很快就能听到高明的议论，胸中尘垢顿时豁然。汹涌的波涛和岩间闪电相对照耀，粒粒米饭聚集排列，陈列着台湾。您来时拿丹青图给我看，以吟风弄月作清淡的娱乐；三绺胡须、五绺胡须的苍髯老人，喝六碗、七碗紫琳般的美酒。匣中琴虽然不弹，却有微妙的心意；说起递钟，并不是轻率地试奏。番民的征伐与治理之事就在其中，关键在于拨动琴弦，施行抚慰和教化。如今您一鼓便排开九重天门，再鼓便奏达明光殿，使旁春坐着咳嗽、低头，扫除搀枪星；穿胸、儋耳之人全都前来称臣。难道还只是使七鲲的恩泽、北线的海波平静而不起吗？《台海竹枝词》八首，仁和诸生郁永河。铁板沙连接到上鲲（七鲲身都是沙冈；铁板沙质地沉重，遇水便坚硬如石；船停在沙上，风浪一掀动，船底就会立即碎裂。牛车有千百辆，每天在水中行走；沙上没有车辙，由此可知它多么坚硬），鲲身激起巨浪，海天昏暗。任凭巨大的船只也难以轻易侵犯，这就是天然形成的险要鹿耳门。雪白的浪花冲向天空，小艇横在水面（渡船都是小艇）。红毛城的形势格外高峻。渡头还要坐上牛车（沙地坚硬而水浅，即使小船也不能靠岸，必须借牛车牵引），日暮时还要经过赤嵌城。把竹子编成篱墙，逐次增修（官署插竹为篱，每年增修更换）；卫斋清静闲暇，冷清得如同冰窖。风声摇撼，惊醒三更梦；远处水浦的灯光斜斜穿入帐底（没有墙垣遮蔽，远浦灯光直入寝室）。耳边不时听到轧轧声，牛车趁着月色在夜里行驶（牛车牵运各种物品，月夜车声不断）。梦醒几次，疑心是吹响号角；床头又传来蝘蜓的鸣声。万顷甘蔗田青翠茂盛，一眼望去葱郁得几乎迷失道路。甘蔗捆扎装载，全都运到糖蔀里；只留下蔗叶供牛群食用（蔗梢用来喂牛）。

译叶子青葱宽大，像枇杷叶；粗壮的枝头开着白花（番花开五瓣，白色）。看见花心黄得仿佛要滴出汁来，家家户户都有一棵倚着篱笆（花心渐渐变成深黄色，折下后连续三天不凋残；香气像栀子花，但因过于浓烈而令人不适；风吹花香而来，觉得格外浓郁）。头发浓黑，耳垂挂着耳珰；涂粉的脸、朱红的嘴唇，像女郎一样（梨园子弟留着垂髫，穿耳孔，敷粉涂朱，俨然女子）。妈祖宫前锣鼓喧闹，咮■〈口离〉唱出下南腔（闽地把漳、泉二郡称为下南；下南腔也是闽中声律的一种）。台湾向西俯临浩瀚海洋，向东望去，层层山峦绵延千里。一片平坦沙地全是肥沃土地，谁来作长远谋划，教人们耕田种桑！《台湾近咏》十首，呈巡使黄玉圃先生、广州知府蓝鼎元。东宁原是大海荒远之地，自古无人到达。明末群盗盘踞，岛上番人相互窃据。郑氏乘机占有，势力蔓延，成为边疆隐患。皇上发兵讨伐，天威波及魑魅。于是使瘴疠之乡逐渐兴盛文物，山川原野的灵秀得到开发，郁郁勃发而不可遏止。疆域只应一天天扩大，不能收缩（当时有人主张放弃近山的田地房舍，以及禁止进入番界砍柴采集）。应当顺应自然，按时商议疆界治理。不要因为去年发生动乱，就因害怕噎住而连饭也不吃。去年群丑猖獗，揭竿而起者有三十万。我军向东出征，叛军纷纷倒戈，仿佛云开见日。七天便收复全台，百姓带着酒食遍地献上。由此可知皇帝恩德深厚，百姓望见皇恩便争相改变态度。余孽虽不时出现，死灰仍图谋复燃；一旦起来就立即扑灭，谁还能与他们一起叛乱？此时应当振作教化之声，教化不可拖延。民心本来像水，东西流向忽然会改变；放弃他们，他们就会走上险路；治理他们，他们便会忠诚并受到劝善。台湾风俗的弊病在于豪奢，战乱之后风气仍和从前一样；宴会耗费中等人家的财产，衣裘之贵连贵戚也惊愕。农民懒惰，士人也不勤勉；追逐末业，趋向骄纵邪恶。喧嚣凌厉之人多好争讼，空地上到处可见楼阁。没有卑贱，也没有尊贵，人们相互结伴从事摴博赌博。应当严加禁止，威信要像刀剑锋刃一样锐利。不要说我的话迂腐，内心仔细思量。要成为扑灭火灾的人，不要成为浇水误事的人；这是救治时弊的良药。闽学追溯邹、鲁，东宁却昏昧得像有屏障遮蔽。应当延请名儒前来，在这里设帐讲学。使人知道道理就在身边，尊敬君主、尊重长上；子女孝顺，父亲慈爱；朋友恭敬，更要廉洁谦让。从实践开始，努力实行，以诱导扶助正确的趋向。其次再谈文章，把经史作为酝酿根基。古代秦、汉以前的作品，唐宋八大家之文，应当作为酿成美酒的酵母。制义文章本是儒家先贤所重，理路明白，文气才会旺盛。洗去雕饰和浮华，以大雅作为宗师典范。这里的文风已经衰靡，希望能够振兴衰败。台湾土地一年耕作，可以余下七年的粮食。盗寇之乱接着又遇风灾，百姓闲散，地方更加萧条。今秋大丰收，仓储补充实在急迫。粮食贵了，担心百姓挨饿；粮食贱了，农民也感到痛苦。严禁粮食外运长期不放松，反而有利于奸商；徒然拥有禁止买粮外运的名声，实际上究竟有什么益处？估粮商人只好空手回去，裹足不前，地方更加寂寥。不如节制运输，每艘船装一百石。全年不停地运，也搬运不尽，农民和商人都会感念我的恩德。希望与各位当权者从长计议，共同筹划。那些成串被押解的人是干什么的？是从西边来偷渡的人。银制脚镣与杂乱的绳索相连，一队人各有一番辛酸。可叹你们被饥饿驱使，以为这里原野平坦肥沃。船夫任意行事，说自己没有罪过，艰难设法买通要津；哪里知道这是偷渡，登岸后灾祸会殃及自身？可恨的是船夫，处死也不足以说明罪责。你们经过鹭岛，要到司马门接受稽查。司马那里有印章照验，一纸文书就能证明是良民。你们竟愚昧到这种地步，我真想流泪沾湿衣巾。可悲啊，这种严禁之法，触犯者仍然频频出现。奸徒害怕盘问查验，拿着证件便不会受到责怪。如果这项法律确实能止住奸邪，即使有人受冤，也应该勤勉执行；如果未必有效，宁可在法律之外另开一条江路。台湾县最为狭小，征收粮税却要与凤山、诸罗相比。土地狭小而赋税特别沉重，百姓困苦，如何才能缓解！台湾一甲田地，相当于内地十亩多；一甲租粮八、九石，每亩缴银一钱。把银税和粮税相比，差距究竟怎样？缴纳粮食弊端很多，斗斛之间互相侵夺。折色银此时的价格已经如此，加倍之后又该如何承受！凤山、诸罗虽然也征收重税，却有台湾十倍百倍的版图；开垦多而申报少，还可以用余粮补足不足。台湾土地贫瘠，没有多少闲地，又遭水冲沙压，土地偏枯；怎样才能使赋税均衡，让丈量和税额在三邑都减轻；征收办法与内地相同，使百姓含哺而乐。郡东有万山深处，形势险要在罗汉门。山门以内关隘平旷，可以容纳几十个村庄。它雄踞南北交通要道，奸人盗贼往来频繁。近来成为逃亡者的聚集地，有人议论要放弃这里，使它变成荆棘丛生之地。这里田土肥沃，山林木材可供斧斤砍伐；迁移百姓、搬迁产业和住宅，士兵也会切齿反对。不如设置屯田驻军，让守备官带兵巡逻。左边抚制冈山的背面，右边堵塞大武山的后部；既清除逃贼的巢穴，也安定野番的气氛。府治得到屏障，彼此需要，如同牙齿和嘴唇。诸罗是方圆千里的县，和内地一省相同。万山依凭天险，众多港口通向大海。广阔原野几乎没有边际，百姓和番人各自喁喁交谈。上级呼唤，下面立即应答；往返一次往往要满一个月。不分设县治加以管理，祸患将无穷无尽！南面以虎尾溪划界，北面据守大鸡笼；假使把县治设在半线，再增加巡守军队；健壮士卒足有一千人，分派到各汛地扼守要冲。台北不至于空虚，全郡的形势自然雄强。安定海疆，这是上策；犹豫不决，只会耽误大事！台湾虽然是远隔海外的孤岛，却是半壁江山的藩篱。沿海六、七个省，港口彼此紧密依靠。台湾安定，一方百姓就安乐；台湾动乱，天下都会疑惧。没有在下雨前做好准备，等到受辱时便只会后悔。有人说海外之地，不要让人民繁衍。有土地就会有人居住，气运不是人力所能束缚的。百姓弱小，盗贼就会占据；盗贼兴起，番人也会遭殃。荷兰与日本都虎视眈眈，想共同吞食。王者的德化本来没有内外之分，何必害怕这些繁杂的蛮夷！以政教消除偏僻之俗，千年之后也能拱卫京师。又两首。内山有生番，可以逐渐教化成熟。王化抛弃他们而不收纳，他们便像野鹿一样粗犷强悍：穿过竹林截取人的头颅，以金饰装扮，向族人夸耀。自古以来已成惯例，近来却更加残酷。我的百姓有什么罪过，早晨进山砍柴，晚上却不能回来！不服王化就应当出兵征讨，振扬威势，安宁百谷。开辟土地，听任百姓前往；番人驯服后，赋税也足够。为什么要谋划退避？划定疆界，反而让他们任意施毒！靠近边界的人全都会被杀害，想躲避也会祸及床褥。凤山东南边境有一地，名叫琅■〈王乔〉。那里的港澳可以通行舟楫，山后连接着崇爻。土地宽广平坦而且肥沃，形势也雄伟险峻。这里百年以后建县，不必■〈龟上灬下〉。近来却因为险阻而放弃，长久荒芜，满是蓬蒿。这样的利益怎么可以断绝？番黎仿佛在相互招引。如果不让百姓居住，就会成为盗贼的巢穴。偏远荒地无人过问，正好让盗贼聚众藏身。不如分设汛地，派弁员远方戒备；实行古代屯田的办法，使那些藏在草莽中的人消散。经过澎湖屿，巡台御史景考祥（汲县人）。澎湖屿多么渺小，悬在海中，仿佛天边一角。岛屿四面环绕，居民聚集约有千家；风沙剥蚀，山上没有树；潮水侵袭，石上长出花纹。捕鱼足以维持生计，却不懂得种桑麻。巡行，巡台御史夏之芳。野田在清晨显得碧绿，天空澄澈；土地一直指向扶桑以东又以东。赤嵌城边云彩散开，拓展出一轮红色的海上朝阳。

译老人和孩子背着太阳取暖，喜爱冬日的温暖；红稻堆成一片，拥在竹篱门旁。桐树和竹子环绕四周，鸡犬安静；使人清清楚楚认出这是花村。甲子年冬天，奉命前往台湾清查官庄，布政使高山。海外边疆一直牵挂着圣主之心，沟渠道路的规划要告诫彼此不得侵占。百姓吃饱安居，接近无怀氏时代；广施恩泽，仁德如同解愠琴。踏遍田亩，巡视新田埂，勤勉地劝导农事；追寻旧日支机石，也颇费心力。再次到来并不是为了重新开凿卬筰，而是要使飞鸮聚集，发出和谐的好声音。东郊劝农，巡台御史杨二酉（太原人）。及时雨已经下足，我命车前往东郊。难道我不喜欢游览吗？我看重的是百姓的生计。清凉的雨影如虹练般移动，幽深的竹林传来催耕声。秧马踏过碧绿田畦，麦浪在平坦田野上起伏。村中炊烟笼罩着闲静的篱落，老人们欢喜地前来迎接。烽火消除，烦琐劳役减少；赋税减轻，没有苛刻征收。如今又预示丰年，谈笑间尝一尝百姓献上的羹汤。夕阳摇动旌旗的色彩，鸡犬也带着余留的情意。四合仙梁（郡署四合亭旁有一株老榕树，枝叶疏展，树荫繁茂；树根露出地面数尺，盘曲虬结，挺直如梁）。是谁拿玉斧砍削仙榕？露水沾湿的叶子、云气缭绕的树根，投下重重树影。疑心是天上的银桥落下，却不因风雨而化作神龙。新园道中。道路转过埤头，已接近目的地；平缓的山岭连成一线。野桥横跨低低的溪涧，深竹遮暗了村中炊烟。花间小径传来犬吠，有人在屋后田地锄作。不知自己身处异域，仿佛面对武陵仙境。阿猴、武洛诸社。为了考察风俗来到番社，青翠曲折的小路绵延很长。家家用茅草盖屋，处处用竹子编墙。牵手吹奏葭笙，咀嚼花朵酿成的春酒，香气扑鼻。知道的只是一心耕种和开凿，真可以比拟羲皇时代。经过罗汉门山。罗汉门仿佛堵塞在云中，是通向天界的第一重关。林木幽深，老虎盘踞；潭水宁静，蛟龙潜藏。马匹开辟出芦苇间的小路，空旷的池塘外竹林间还设有烽火。鸟声响起，仿佛惊讶于行人的身影；大家一同走出青翠的山峰。九日登澄台即事，巡台御史舒辂。北去是千重云层，东来经过几道水湾。燕台才与你共同署理政务，海谷又和你一同任官。寒冷的波涛浮着鸡屿，烟雾凝聚，豹峦隐没其中。文星的光辉照临城上眺望处，北斗斗柄接近栏杆。菊花淡雅，使诗情纯净；茱萸芳香，使酒量放宽。登台便怀念桂棹，煮茶而羡慕江水的湍流。凤凰飞翔，羽毛聚合成彩；蛟龙昂首，血汗洒落。弯弓并不崇尚武力，挥笔自然文思飞扬。约束自身，全凭一片真诚；使百姓同心，众志安定。焚香诵读《周易》，鸿雁渐进，喜在盘旋上升。海口即事，海防同知郝霔。东宁百姓每日熙熙攘攘，种植耕作，欣喜遇上大丰年。贸易不因疆域不同而有所分别，稽查也不吝惜让往来船只并行。早稻、晚稻满载而来，权衡已经确定；楼船和橹船长驱直入，船上还刻有姓名。海面清平，波光涵泳着皇帝恩泽；千里蒲帆相接，仿佛与彩云相连。停泊澎湖，巡台御史张湄（钱塘人）。大嶝门外渡过横洋，群山的影子消失在浩荡水流中；天水相接，上下都是碧色，中间只有一叶小舟凌波前行。不一会儿，红沟映照霞光，忽然黑蛟翻动怒墨般的海水；斑斓异彩腾起，仿佛绘画天地必须用尽五种颜色。罗盘远远指向天南交界，苍茫四望，内心忧劳。直上桅杆顶端，寻找西屿；亚斑敏捷矫健，像飞猿一样。澎湖环绕着三十六座岛屿，渔屋中点点人烟清晰可见；不必等到沧海变成桑田，结网临渊，粗食也足以生活。我来到妈宫湾收船停泊，船只高耸如山丘。三夜惊涛拍击客枕，梦魂在雷霆之间跌宕。此时盼雨如同口渴，极目望去，园田几乎断绝生机。北风难道只能帮助船行吗？快唤醒沉睡的蛟龙，驱逐旱魃。东郊劝农。走出城郭，天空四面低垂；乌云挟带着暴雨。雨势像万支箭飞来，气势一起便不待击鼓催促。放眼望去一片青翠葱茏，万物与我都欣欣然。平坦田野荡漾着谷纹，犁和锄适时举起。谁愿意甘心懒惰务农，自己招来丰年中的困苦？告诉那些愚朴百姓：海滨土地属于王土。老人和孩子，愿你们不要进入城府。生活和乐安闲如桃源，往来之人只是渔父。春、夏、秋三时劳作，手足磨伤辛苦，勤勉难道会没有收获？何况刚下过滋润的雨，篝车应当装得满满。烟雾笼罩的树林间布谷鸟鸣叫，田间小路上有人鞭策水牛。仿佛置身米家山水画中，坐看那些披蓑戴笠的农人。大嶝门（俗称大担，错误）。从大嶝门经过，渡过横洋，五色波涛中荡漾着日光。起锚的声音很高，惊醒清晨的梦；吟诗的魂魄倾斜不安，只能寄托在悬空的床上（住在海船中使用绳床，四角悬空而睡，以防颠簸；俗称吊床）。望向。浩瀚天地之间看不见山，水晶般的圆形海域环视一周。靠谁去探取猫屿、花屿？只有桅杆末端飞腾着两个亚班。气候。少有寒冷，多是温暖，天空不结霜；树叶长青，花朵长久鲜妍。真是四时都像夏天，腊月还有荷花，菊花迎接新年。澄台。澄台上下树木婆娑，满眼残阳映动远处波光。天水之间没有痕迹，同是一片碧色；风帆像树叶，岛屿像海螺。斐亭。留下清风，牵动离去者的思念；千竿竹子青翠潇洒，影子摇曳多姿。是谁唤起文同的笔意？在斐亭前画出卫诗。弥陀寺。仕宦的踪迹远在重重海域之外，游览的兴致获得半日清闲。禅房妙香幽静，灌木间传来番鸟声。把叶子种下，常用来书写偈语；为了留住云气，早早关闭山门。稍稍听说烹水煮茶的方法，便请容我坐在斑驳苔痕上。何必远离城郭，已经荡空车马尘埃；随着心意，河川共同流逝；手指触及月影，月亮像车轮。惭愧自己是乘槎出使的客人，僧人兼做卖卜者。他日如果再次来访，幽深的梦境或许能通往渡口。梦蝶园。疏落树林一片碧绿，映着清澈水渠；尘世之外，悠然有一处水竹居。指点着往年寻找梦境的地方，秋风中蝴蝶自自在在地飞舞。安平镇，知府范昌治。台湾是多么高峻险拔，安平只是孤立海岛；高高矗立在大海中，汹涌巨浪直达天边。鹿耳门连接鲲身，沙线明亮洁白；形势险胜如犬牙交错，曲折环绕如猿臂伸展。重重关门分隔险要，桅杆船帆不能轻易转动。我奉命来守护土地，喜爱这里屏障藩篱般的形势。闲暇时放任小船远行，面对大海尽情远眺。回想过去出仕游历的人，没有谁比得上东坡老；文章来自海外豪气，光焰增添奇巧。我常因浅陋而惭愧，雕虫小技早已被他压倒。到任还不到一个月，便狂吟乱作，何等草率！我的志向本不在诗，只借诗寄托胸中情怀。私下希望自己的胸襟，与大海一样广大；百川尽皆汇入，万物都清楚明了。秋日波涛撼动山岳，春日水波滋润枯槁；反而惭愧愿望难以实现，扪心自问，能够留下什么表明心迹？保护百姓，贵在真诚求实；夸耀浮饰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回头看戍卒正在忙碌，楼船橹船上灯火一齐燃起；急忙命令挂帆返航，速度快得像飞鸟。人坐在画船中，水波涌动，映着皎洁如冰轮的月亮。劝农归来，路过海会寺，与各位同人分题赋诗，巡台御史书山。巡视庄稼、亲近百姓的事务完成后归来，归途中的兴致同样闲适。地势高处浓翠相合，树林寂静，妙香相通。欣喜得到遍及千村的雨水，闲暇时仿佛拥有一亩宫室。心中持守半篇佛偈，顿时觉得海阔天空。斐率，台厦道庄年。才听到早潮，又听到晚潮；怒涛声中竹影萧萧。千竿竹子不借风也摇曳，万张弩弓又怎会留下寂寥的影子？难道一定要以林泉和甘■〈氵敕〉石为乐？却因为烟月而想起吹箫。星辰运行的旧路本是扬州之路，流水应当流过二十四桥。在安平城检阅武备。

译戴着獬豸冠在荷兰城讲习武事，军令严肃，只听见铁甲发出的声响。这里襟带六州，是开辟要镇；作为一郡屏障，驻有专门营伍。牙旗桅樯在日光下，鲸鲵般的盗贼已经平靖；鼓角在高风中响起，燕雀也为之惊惧。本来就是圣朝勤于经营远方，重臣在冬季狩猎中坐谈军政。开船入海，巡台御史熊学鹏。趁着清晨乘潮，海船上寒意袭人；清风相送，驶出澄台。片帆在烟雾中飘渺，满眼碧水澄澈，波浪间清晰可见。抬眼只看见天日仿佛很近，回头却觉得水天更加宽阔。要知道舟船航行一向顺利，不必害怕重洋险难。《东宁春兴》六首，拔贡生黄佺。昨夜园林吹来温暖的风，辛彝花已经开尽，小桃花一片鲜红。云雾封住孤岛，远在天门之外；竹林簇拥着人家，笼罩在烟雨中。社日尚且难以欺骗初生乳燕，波涛本来也不能阻挡归来的鸿雁。王孙芳草引发的情怀无穷无尽，一曲狂歌仰望碧空。三十年来新开辟的土地，春日城郊风俗繁华。槟榔生嚼使客人的嘴唇鲜艳，麦穗横插使女子鬓发斜垂。茅屋间人烟连接着瓦屋，汉人的箫管声夹杂着番人的歌声。惭愧我多年只为名利奔走，辜负了寒园中的桃李花。赤嵌城东面是番檨树林，云散天晴，风静，晨烟清淡。几声杜鹃使游人产生感触，几点桃花牵动仙客的心。已经任由风尘磨旧了宝剑，又从萍水相逢中调试新琴。这些年来的劳苦究竟是为了谁？亲自看见头发萧萧，霜白鬓发不断侵染。身在海角，偏偏惊讶景物如此新奇；江城像画一样，草地如茵。黄色的檨花映着阳光，开在树林边；绿色的水萍迎风生长在水面。庭院树上鸟鸣，唤回旅人的梦；故园花开，又是为谁开放？登楼处处都足以作赋，何必只有江陵才令人独自悲怆。青山舒展出美丽的姿容，士女在欢游时杂沓往来。人人都懂得在园林中观赏芍药，谁又能从荆棘中辨认灵芝！无名鸟雀鸣叫，叫声又停止；有节的篔竹营造出翠色，自然十分宜人。古今盛衰荣枯并非固定不变，只应当醉酒再吟诗。清晨无事，在闲静庭院中散步；花草任意生长在台阶前。梅树仍在海外之地开放，春风没有吹落世间的情怀。烟雾迷蒙，傀儡生番社隐约其中；苔藓遮掩着贺兰旧瓦城。壮志虽经磨损却没有减退，抬头望去，万里云天寄托着情怀。登冈山。海外高冈过去早有声名，偶然登临远眺，最能改变心情。脚步经过从未走过的崎岖小径，心意也理解了平常难以辨识的草木名称。放眼看去，所有山岭都俯伏在脚下；清晨望去，所有水面都清清楚楚。何妨让猿猴在林间攀缘鸣叫，暂且登到山顶聆听凤凰的声音。登安平镇城，陈斗南。雨后初晴，孤城的曙色格外明丽；云中双阙高耸，幽深险峻。纵横交错的御道如今空无车马，寂静的宫庭被茑萝藤蔓锁住。往事已逝，重新更新了海内山河；客人来到这里，只能凭吊旧日山河。鲲身一带处处潮声纷乱，几片归帆漂浮在碧绿的波涛上。槟榔。台湾的槟榔，哪一种最美？萧笼槟榔，鸡心槟榔，都称得上无比。刚咬开时脸色发红，热汗从额头冒出；在风前如同饮酒一样，身心舒畅。人们传说这种果实有奇效，内能疏通气机，外能保养牙齿。它还胜过波罗和椰子，只是多吃会使人厌弃粗鄙。我如今客居已久，已经在这里成家，不像刚来时那样害怕尝食。有时吃到鮆鱼，觉得苦而腥膻，也必须细细咀嚼，把口舌清洁干净。海南太守苏夫子每天吃一粒，也不算奢侈。红色潮气涌上面颊，神情婆娑；未必是膏粱美味就能胜过它（东坡《食槟榔》诗说：“先生失膏粱，便腹委败鼓；日啖过一粒，肠胃为所侮”）！咏叹伪郑遗事四首　陈昂（侯官人）。战败后回师，转而驾船渡海开辟天地（郑成功在金陵战败退回，孤军势力窘迫，恰逢红夷甲螺何斌因欠债逃到厦门，带来台湾可以夺取的情况。诸将以路险路远为难，众议不能决定，只有郑成功锐意进取）。当初红夷以重金借得牛皮大小的土地（起初，红夷向倭人借地说：“只要土地有牛皮那么大，多少钱都不吝惜。”倭人贪利答应了。红夷便把牛皮剪成细条，围出数十丈，筑成赤嵌城。从此长期借用而不归还，完全占据台湾土地，南北各地土酋都归属他们），水涨后新近打通鹿耳门（水道曲折，沙多水浅。郑成功到来时，忽然水涨数丈，大大小小的战舰全都纵横驶入）。赤嵌城孤立地保留着旧日基业（郑成功派人对红夷说：“这里是先人的旧物，归还给我，战事才停止”），红夷援兵断绝，终于迁移驻地。为什么自比虬髯客，难道不知道先机而把太原让给别人（他在招抚回信中自比张仲坚）。一块石头能够容纳百万人，是上天留下的图谶，果然应验于南闽（起初台湾石头上有谶语说：“凤山一片石，能容百万人；五百年后，闽人居住在这里”）。也知道中国最终都归于汉人，却妄自依托仙人源地，以为可以逃避秦朝。荒岛上的畬田纳入户籍，土酋和番族同流民杂居。开荒的成就远胜田横岛，改朝换代之后仍然世代传承，不肯臣服。流落在荒远之地，幸而没有被诛杀，竟敢联络叛逆，约定一同进军（耿逆发动变乱后，郑经派人到郑成功处，请求出兵相助）。白白劳师动众，像蜗牛角上的战争一样搅乱天下，反而先被鲸鱼般吞并，夺走海边一角（郑经想借漳州、泉州三郡作为招募兵员的地方，耿逆不答应，从此战争不止）。双方相持三年，究竟谁得了利益？两强互相构陷，只能等待两败俱伤。苍天借此机会平定南方，空前地把统一版图增加了。昔日亡国之将本有济世之才，仰仗威灵渡过险海而来。大地转动，海水竟生出淡水；天风回旋，飓风如奔雷骤起。官军浴血奋战，海浪沸腾；叛军惊魂丧胆，葬身劫火灰烬。澳屿全部收复，共三十六处；澎湖接受投降，岛上营门大开。五妃墓　巡台御史六十七。东风和畅，天气清朗；我骑着骢马，乘春巡行。刺桐花下、菻荼旁边，古墓森然高耸，何等峥嵘！路旁老人向我哭泣，说当年这里还保留着一线前明遗民。天兵攻克澎湖岛后，当时台海五位烈妇全都舍生。直到今天，一抔坟土仍安然无恙，谁在辛苦地让山中精灵守护它？云气封住坟墓，马鬣形的封土与衰草相连，四周怪石纵横交错。时时听见鬼母悲苦啼哭，仿佛看见仙女发出笑语。年年里民在寒食节，以椒酒频频祭奠，摆上香羹。满眼荒凉已经令人感叹，再听到这些话，更加悲伤。明朝末年人人都重气节守义，樵夫渔父也甘愿遭受烹杀。岛屿的最后一处昭示着英烈，足以使贪廉者知耻、懦弱者立志，也显出蛮地妇人的贞烈。田横率部下五百人殉死，人人都战死；唉！五位妃子的巾帼气节，真值得表彰！登澄台观海。登上高台，清爽之气使双眼顿觉开阔；远望苍茫大海，万顷景色尽收眼底。赤色雾气衔着西沉的红日，银白的波涛拍碎了秋日的碧云。鲲鹏展翅飞击三千里水面，岛屿平铺如堆，仿佛十二座楼台。极目远望，神州大地渺远无边，东南的形势和景色都在这里显现。鹿耳门汛即事（以下二首由“薛刻本”加入，编者）。乘着风才命人驾起轻舟，回头看荒城已经渺不可见；太阳和云山互相隐现，天空连接着波浪，仿佛一起起伏。巡行到鹿耳门新设的防汛处，指点着鲲身旧日的战场。谁说边疆只能依靠险要地势？太平盛世的深厚德政，足以坚固如金城汤池。

译鮡鱼，依六给谏原韵作诗（《台海采风图考》说：“鮡鱼，黑色；像鳅，长不过一尺。两只眼睛突出在额头上，身上有许多绿色斑点。志书称：多在海边泥滩中，善于跳跃。当地人认为味美。放在地上，能跳，也能走几步”）。巡台御史范咸。双目怒睁，身上斑纹纵横；即使像蛇爬行，也懂得曲折回旋。为什么生在苍茫大海里，却偏偏喜欢居处于清静孤独之地？一旦到了虎穴，掉头也终究不顾（给谏养了几条在池中，有的跳到石上死了）；跃过龙门、烧断鱼尾，才知道其中艰难。把它烹成鲜鱼，味道更令人奇怪；成群嘲笑它，使人觉得百蛮之地更加鄙陋。五妃墓　巡台御史范咸。天地荒老，已经没有亲人，她们哪里肯为了容貌而爱惜自身？遥望中原，悲痛得肝肠寸断；伤心的并不只有未亡人。海滨有累累荒坟，魂魄消散、尸骨寒冷，令人伤神。须知她们并不是因犯沟渎之罪而死，这远胜过要离墓旁的殉葬者。又逢上巳节，我来到北邙；面对多年宿草，重新浇上一杯酒。自古宫人埋葬在斜坡旁的泥土中，到了清明，又有谁为她们烧纸钱呢？田妃留下金鸳鸯般的遗穴，哪里比得上贞烈魂魄聚集于此更加奇异？三百年间，忠贞节烈的人物屈指可数，五位女子个个都像男子一样刚烈。可怜这里是椎髻文身之地，后来人们以小字记录并传述她们的新事迹。只是遗憾燕宫的往事反而湮没了，英烈之风独独由费宫人彰显出来。《木兰花歌》（有考证）。台湾的草木，当地人多凭臆想命名。像“梨子茇”“檨子”之类，有的无法解释，有的甚至没有相应的字。可是从中原来的士大夫，又往往先存着探求隐秘、附会怪异的心思，不深入考察物类的真实形状，偏要高雅地牵强附会，仿佛真有琪树之花可以连接，又有若木的枝条可以攀援。我读《使槎录》，看到其中记载：木兰花，花朵像粟粒，淡黄色，香气像珠兰，也叫树兰。考察《群芳谱》：木兰又名木莲，又名黄心，香气像兰，形状像莲。白居易《长庆集》说：木莲的树身像青杨，有白色纹理；叶子像桂叶而厚大，没有叶脊；花像辛夷，内白外紫。这样看来，它与《使槎录》所说的花像粟粒、淡黄色，显然完全不同。大概树兰又是另一种植物。我所见到的树兰，花细碎如黍米，正与《使槎录》所说相同，却不能叫作木兰。等到《使槎录》记载贝多罗花说：花大如酒杯，花瓣都向左旋，白色，靠近花蕊处是黄色。《采风图考》也说：花朵外部微紫、内部白色，靠近花心很黄，当地人只称为番花，不知道它是贝多罗。考察《拾遗记》：贝多叶长一尺五六寸，宽五寸，形状像枇杷而厚大。《寰宇志》说：贝多结的果实像椰子。如今所见的番花，叶子极像枇杷，长和宽都不到《拾遗记》所说的一半，而且只开花不结果，显然不是贝多。书中所说花大如酒杯，倒像木兰的花如辛夷；所说外部微紫、内部白色，也像木兰的内白外紫。我仔细观察它的树干，发现有像眼睛一样的斑痕，这正是木兰树身像青杨而有白纹的特征；试着截断枝条，里面有黄色光晕，这正是木兰又名黄心的缘故。至于叶子像桂叶而厚大，就更没有疑问了。这样看来，树兰不是木兰，番花也不是贝多。既然确实知道它是木兰，就不能不作歌来记载它。诗人歌咏物类，善于阐明道理，不像有人只在庭前格竹子。应当知道，广泛认识事物就是学问；废弃眼睛而只凭耳朵，并不值得称美。我来到蓬瀛大海以东，探求奇异事物，一直想穷尽苍穹；周遍访问、询问、考察，百次也不厌倦，哪里肯让所见转眼成为过眼烟云？我辑录郡志二十卷，搜集遗书，几乎将要遍及各处；还担心凭臆测断定会失去真实，订正错误、考辨疑义，哪里敢说疲倦！贝多罗花的诗已经讹误，既然说像琵琶，究竟怎样才像呢？其中没有果实，便难以假托；若要抄写佛经，也只是徒然搓揉笔管。因为读到《长庆集》，忽然顿悟：辛夷仿佛与木兰相遇。花内白外紫，形状像莲；树身点点青白，像遭虫蛀蚀。古人多次登上芳香的船，却不知道远游时所乘的是征帆。今天才模糊地认出它，重新谱写的乐府词却很风流（词牌有《木兰花慢》）。乌鱼（有序）。《台志》称：乌鱼就是《本草》中的鲻鱼，在海港中生长很多。冬至前捕到的叫“正乌”，肥而味美；冬至后捕到的叫“回头乌”，瘦而味差。官府征税，发给乌鱼旗，才允许捕捞。考察隋大业六年，吴郡进献海脍四瓶，隋炀帝拿给群臣看说：从前介象在殿庭中钓到鲻鱼，那是幻化之物；今天的鱼脍，是真正海鱼制成的，从数千里外运来，也是一时的奇味。于是拿出几盘，赏给近臣（记载于《大业拾遗记》）。这大概就是乌鱼。我的家乡杭州一向出产鲻鱼，有江鲻、河鲻两种。大的长不过一尺，与本郡六七月间吃的正相同；到了深秋，长一二尺，味道才肥美，杭州所产的远远比不上它。渔网争相捕捞正头乌鱼，常常嫌弃冬至后的鱼味道不同。海沟中牵引回头乌鱼，可怜它们瘦得厉害；船头悬挂渔网，急忙缴纳赋税。钓线确实足以让渔父自夸，幻化之说不必拿来欺骗老人。我曾吃过江鲻，争论它怎能相比；在芙蓉花间，正好提壶饮酒。元旦后第四天，在庄副使斋舍见到菊花。迎接新年，为什么还要争着呈现新奇（台湾有“迎年菊”）？难怪这里真的成了海外的春天。花历经历三季，像热情的客人；蓂荚开出五片叶子，仿佛浮尘。幽静的姿态何必一定夸耀颜色，艳丽的景色也难以让人相信它会隐没。还是输给按时开放的寒梅，它孤独的芳香不肯过早显露自身。《赤瓦歌》（有序）。台湾房屋的瓦全是红色的，下至墙垣、台阶和砖石，没有不红的；赤嵌城就是因此得名。我于是作了《赤瓦歌》。

译绛色云霞般的火伞张开在海国上空，把天空烧得通红，青铜般的颜色全被消尽。由此确知天运应合炎方，泥土为什么会变成红漆？如今万间房屋是谁烧陶制成的？炊灶火焰熊熊，简直像要欺凌白日。椽木连绵、房屋鳞次栉比，高低参差，彩绘栋梁和朱红屋脊几乎令人迷惑。汉家皇帝黄屋车的禁例森严，风吹雨淋也不能遮蔽。临漳的铜雀台又哪里能相比？香姜留下的旧式款识，如今无人认识。况且四面墙壁光亮炯炯，狭小的屋舍仿佛逼近宫墙。帘前砖影更加辉煌，红色台阶上的彩绘布满阶基。华美的屋架仿佛登上祝融峰，珠煤贯穿屋舍，祥光直上。千门万户如火向西奔驰，照耀得烛龙也收起翅膀。我想到天台山有赤城，朱霞映照半天，被称为奇特；又听说南方边远地区的山，以赤石作墙，标志着异域。这里应当是虹霓居住的地方，羲和驾着太阳车轩然行驶，火鞭不断抽打。六丁神叱喝着驾车，驱赶蛟螭，所以特意发出狂风，消灭鬼魅之域。你没看见火焰山山顶半是焦土，火光灼灼，像在焚烧，几乎没有荆棘（彰化有火焰山）；又没看见硫磺山从地下翻腾而起（磺山在淡水），草木枯萎，海面破碎，黑烟飞散。麒麟一带的飓风像在煮沸繁星（有一种飓风名叫麟麒，风中带火），熔化金属、烧裂石头，使鲸鲵也止息。温泉变成瘴气的母胎，裂开的孔穴烘热池水，地上的花纹红艳夺目。刺桐花万朵吐出红丝，忽然像烧着天空，奇异地繁茂。扶桑树照耀宫殿，炫耀鲜艳的姿色；浓艳的光彩交织如锦。海神本来就足以制造光怪，丹邱浴日，熔化金色云气。蒸腾郁结，长久晴热；太阳施展九成阳力，是司天南正神明的力量。十八重溪（诸罗有十八重溪）的水奔腾冲击，九十九峰（在彰化）的山势高峻。鲁阳挥戈，气势足以追赶太阳；巫尫自焚，更应当受到惩罚。火炬、燧石、象火等灿烂的功勋，或许可以显明上天的威怒与德意。如今海面安定，没有烽火尘烟，不必在大熔炉旁煅炼。只愿太平时代风调雨顺，永远止息炎威，使八方安静！台江杂咏叠韵。茫茫边远之地开辟了穷尽的道路，飞渡横洋的谋划并不迂拙。浩荡水面自古以来就是海鸥脱身之处，这片弹丸之地凭借它作为屏障。灵异的木筏正好系在扶桑树上，赤石的景象又有谁传下瀛海图？千株刺桐红得像火，锦官城简直想比拟成都。木城四周拂着堆积如绿云的树色，二月里寒蝉的声音已经催促。北方边塞很少传来鸿雁的书信，南方荒远之地始终少有喜鹊飞来。劫火消磨之后培育元气，鼓动萌芽以养育无才之人。只要巡行田间道路得当，中天的日月自然会重新明亮。题褚太守（禄）《观稼图》。北港（台湾旧名北港）土地肥沃，种植常常不按时令：四月收割新谷，六月开垦新田；十月收获大冬稻（晚稻，当地人称收大冬），确实有收不完的禾束。却不知道储蓄三年粮食，转运贩卖反而成了无底漏卮。番儿学习唐人（番人称中原人为唐人），也懂得拿锄头扶犁。时世清平，风和日丽，鸡犬都欢快嬉戏。槟榔簇拥如凤尾，猕猴采摘，和孩子游戏一样。弯弓射猎的好手，反而只是徒然填饱别人的肚子。褚侯是河南人之后，渡过海来任职，效法地方长官治理一方；一想到教化人民的办法，便画出《豳风》诗意。美好的二千石长官，希望您再进一步接受微薄的规劝。诸葛武侯治理蜀地严明，宽厚与威猛常常并用。人口已经繁庶后，怎样才能教导他们？谁能成为好老师？怎样才能断绝逃亡，使穷苦百姓富足？治理达到极盛，就应顺应天地大化，贵在使百姓达到羲皇时代的境界。什么时候道德能够一致，让四海都仰望您的风范？送范浣浦巡视台湾监察御史　孙灏（仁和人）。东海之外的别岛进入雕题之地，御史手持代表威权的獬豸冠和使节。荒远地区全都联结在朝廷的臂指之下，重重海洋遥遥成为国家的藩篱。六台的宠命从云边降下，范御史的先声已经传遍海外。面对浩淼洪涛，看您此行远去；扶桑上晴朗的朝阳照耀着您的旌旗。澎屿烟霭点点，呈现青色；鲲身、鹿耳门停着船楼。当地风俗仍兼用汉语和番语，官员既是文曲星，又是福星。土地归入三山的保障，乘万里长风驾行于沧溟。乘坐轻便使车镇守此地，使天下安宁清平，只把皇上的仁德传播到遥远之处。夜行十一更，按着海图前进，三千里的路仿佛近在明湖相接。还不必说丹荔、黄柑的美味，我先喜爱那青帘酒旗和有彩绘的画舫。宫阙承受皇恩，心向北方；在兰台惜别之后，客人向南方奔赴。您这位穿绣衣的旧日使者声名仍在，回去后请问问仙槎，也试着问问归途（指鹭洲侍御）。安平晚渡　台湾府褚禄。楼墙高低错落，晚鸦喧噪；村民呼喊渡船，声音嘈杂。忽然冲过沙滩的水鸟，冲破暮烟；渐渐转动蒲帆，夕阳斜照。远处的水浦不必忧愁返航，晚风无事，只吹动令人悲凉的胡笳。寒潮刚刚退去，行人归去之后，明月下孤舟在浅沙上荡漾。鹿耳门月夜　署海防同知张若霳。孤月正对轩窗，高悬而遥远；清亮月光照明万里。淡淡的帆影依着北斗斗柄，稀疏的竹影映上棋盘。笛声中仿佛关山就在近处，愁绪里时令景物更加令人感伤。云层缺口遥远而渺茫，隐约看见刺桐城。台阳八景　巡台御史立柱。鹿耳门连片帆船荡漾在碧空之下，鲲身聚集渔网，水波清澈流动。鲫潭雨后月明，风清景丽；雁塞烟霭迷蒙，气象郁郁葱葱。赤嵌高楼映着紫色夕照，金鸡山远远映照着红色晨霞。香洋春耕结束后可以观望收成，旗尾秋猎开始，景象雄伟地进入眼帘。赤嵌楼　巡台御史钱琦。这里旧日是红夷的土地，如今成了弯曲高远的天地。石阶像螺旋一样盘曲，古树环抱着寒烟。阳光从浮云之外照来，潮头落在栏槛之前。一张牛皮大小的土地，芳草年年自行生长。赤嵌城。经历了多少沧桑劫难，只有赤嵌城孤独地留存。有人谈起往事，来到这里才悟到人生的浮幻。地势偏远，云山辽阔；时世太平，烽火已经平息。不妨登上高高的城堞，斜倚枕头听潮声。海会寺。这里曾是草莽英雄活动的地方，也曾有楼台歌舞的春日。荒烟迷漫着残断的柱础，清净佛事忏悔着往日因缘。潮水长长，仿佛龙归钵中；亭台空寂，只有鸟声呼唤行人。从今以后依靠佛法的慧日，不再有海上尘乱。澎湖。海上的三座山还不算渺茫，竹湾、花屿一片苍郁。白沙、赤嵌是红毛人活动过的地方，绿苇、黄鱼、紫蟹构成村庄景色。抬头只觉得天空近在咫尺，按名称说来，这里正处于水中央。古今经历了多少沧桑劫难，只留下残云映照夕阳。六六沙湾小得像一叶舟，须弥般广大的世界也仿佛漂浮着一片浮萍。在狂涛中收罗日月，在古渡头只剩零落的云山。春水上涨时，村民撒网；晨星明亮处，客船停泊。蓬瀛若不相信人间有道路，仍会把仙源认作梦中游历。七鲲身。

译海中有鲲，夜里化为鹏，将要飞起时仿佛坠落，忽然伏地蹲下；逐渐浸化成千年的老云根，分列开来，像玉石挺立，犹如兄弟。蛟龙官长有千丈雄伟身姿，鳄鱼般的巨浪供它贪食吞噬；壮盛的气概已经化作长虹吐出，远大的声势仿佛要挟带孤鸾高飞。狂澜如磨刀石，仍留下柱石；有时敲击天鼓，震响雷门。左边控制安平，右边连接鹿耳门，众多水流汇聚，如同环绕城墙。当年蛙黾争雄的地方，百万披犀甲的士兵密集如云；一声海吼之后白骨枯朽，潮头战血交错流淌。从此归入我的版图，风平浪静，天地清明。太平盛世的大业流传万古，异域常常承受特别恩典。如今穷崖绝壑之地，已经变成盛产紫蟹黄鱼的村庄。我来时正值三月将尽，夹衣在温暖春风中轻轻飘动。别的山可以望见却不能到达，远远看见一片苍茫烟痕。天地沧桑本来就变化无常，古今兴亡如同早晚交替。何况浮生只是一层泡影，怎忍让岁月追逐尘埃奔流？眼前的俗客难以交谈，我默默黯然，神魂渐渐消散。怎样才能像你一样收起强健的翅膀，坐着承受晚露和朝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香洋春耨。哪里传来声声布谷鸟啼？在冈山以北、柳林以西。杏花春雨染红千亩土地，甘蔗叶笼罩着寒烟，像一犁翻开的绿色田垄；引水经过石头，开出短小的水沟，牧笛横在牛背上，走过前面的溪流。年年丰收，不必等到秋天占卜；庄稼繁茂如云，早已望得令人眼花。赤嵌夕照。孤城百尺高，压在层层波涛之上；一抹斜阳傍晚照过。急浪声中翻卷着石壁，寒烟影里映照着铜驼。珊瑚般的篱笆笼罩在红雾中，珠斗般的栏杆从绛色银河中显出。指点着荷兰人的遗迹仍在，明月照耀芳草，令人有多少感思！雁门烟雨。是谁把古代边塞移落到蛮荒村落？烟雨萧萧，旧日营垒仍然存在。江山如画，仿佛天空泼下浓墨；马头云树之间，客人黯然销魂。三座山积聚的烟霭展开如仙人掌（东坡诗说：“试观烟雨三峰外，都在仙灵一掌间”）；百尺稀疏帘幕卷入佛寺山门（此地连接罗汉门）。料想诗兴触发的地方，最令人无聊的还是黄昏（韦庄诗说：“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鹿耳连帆。沙洲礁石曲折，通向海门；一幅幅蒲帆悬挂在远空。云朵像撕碎的棉絮，天地上下纷乱；成行的白鹭在浪涛东西飞行。风卷帆船，欣喜地接近鲲鹏之路（鹿耳门连接鲲身岛）；星辰坠落，恰好临近牛郎织女的天宫（台湾在星象上分属牛女。孟浩然诗说：“暝帆何处宿，前指落星湾”）。哪里最有画意诗情？正是桃花盛开、春水上涨、夕阳染红的时候。鲲身集网。一片片沙洲和鲲身横跨海角，我知道鱼在网中欢游，渔网平铺水面。大范围张开三面渔网，恩泽般的水波辽阔；细密交织的千条丝网，在夕阳下显得孤独。春水涨到门前，浮起角抵般的水波；秋风吹遍大地，仿佛一片小江湖。殷勤地向渔师询问：网中有没有采到珊瑚？金鸡晓霞。石山矗立，金鸡报晓声传来；曙光染红，早潮已经平静。温暖的蒸气滋养春天的精髓，元气浮动；小小的仙壶仿佛幻化成赤城。捧着太阳，天真地仰望它近在咫尺；顺应时令，大海也显出文明气象。五色晴霞映着千丈涛浪，稳稳载着长更十二程。鲫潭霁日。夜雨刚刚收止，夜间的气息清丽；空明灵秀的色相，美妙得难以言说。潭水澄澈如壶中之月，洗净浮云，水底仿佛映着天空。鲛女安静地打开霜色宝匣照耀，骊龙寒冷地抱着宝珠沉睡。谁怜惜这彻底澄明的冰心？它只把清光留在海边。旗尾秋搜。秋天登临各社，各社报告年成丰收；闲暇时向平原举行田猎，以继承武功。兔穴旁草木枯黄，飞身踏过竹林；鹿场秋风强劲，拉开硬弓。烟气清明，紫塞关临近北方（北面就是雁关门）；旗帜卷过青山，旗尾转向东方（地名为东方木）。打猎完毕归来，回头望去，只见苍茫一片暮云空阔。抵达台湾。东洋世界进入婆娑之境，笑着接受一个甲螺的头衔。哪里配得上渡河济川、充当船桨？只甘愿在考核政绩时笨拙地催征赋税。这里靠近南方，气候少有秋冬；进入当地风俗中，衣冠人物多像木偶。正因为圣朝施行宏大而深远的教化，百年间海水不再扬波。明宁靖王宅　戊午举人陈辉。辗转艰难地投奔这片绝域，遗留的祠庙坐落在海边。古殿笼罩着暮色山云，空阶春日长满野草。鸱鸮向客人啼叫，杜宇哀鸣迎接来人。独自站立，感念千秋气节；英烈之风从白苹之间吹起。赤嵌城。鹿耳、鲲身两座翠色岛屿相连，云光海色映在雨后晴天。清晨江帆渡过，波间闪耀彩色；市镇房屋在竹林外升起寒冷炊烟。山岭像画屏，时常染上黛色；水面如冰镜，每日磨洗得鲜明。凭高处得到闲趣，悠然眺望；万里之外的故乡关山，一眼望去仿佛悬在远方。鹿耳门夜泊。冷雨落在苍江之上，我移动船只停泊在海门。清歌从闲散的戍客口中传来，短笛声隐没在渔村。浪阔达千顷，天空只悬一痕月色。游子的心意随船摇荡，回忆起旧日的家园。渡安平。碧绿水流映着春色，海天开阔；雨后观看岛屿，只见苍茫一片。半叶船斜着划过，翻碎云影；一片帆船遥送，留下零落浪花。曲折沙岸上有渔人住宅，树影遮隐着孤村和战将祭坛。这里曾是昔日歌舞之地，如今空城寂静，暮烟寒冷。二赞行溪。竹桥横在平野道路上，春水涨满清溪。风静下来，寒沙显得开阔；浓烟笼罩，远树显得低矮。青色芜草间海燕喧叫，碧绿岸边村鸡啼鸣。对南来的游客说，应当知道谨慎看顾马蹄。泊隙仔港。在鹿耳门前几次逆流回旋，月眉湾成为避风的台地。舵师不怕南流湍急，呼唤渔翁载酒前来。舟过澎湖。海中青色岛屿之间，一片带着春烟。水面漂浮着奇石，天涯行驶着小船。波涛回旋在苍茫烟霭之外，村庄坐落在白沙边。客船经过这里，思念故人的心情怅惘。菅林潭。潭水缓缓流动，碧绿无边；两岸苍烟锁住白苹。远山倒影浸含在翠色波光中，斜映的云光照亮新起的浪花。一个肩挑行李的客人来到水边，半叶船上传来歌声，呼唤渡人。想向前村暂时歇息，酒旗在风中扬起，绿杨映着渡口。二赞行桥。竹桥横跨两道涨起的西流，碧草和寒烟拂过岸头。马蹄想要向前，却又后退；几道弯曲的春水，比秋水还冷。海会寺。翠竹斜榕掩映，小径通向寺院；这座招提寺往日曾是馆娃宫。昙花冷冷对着妆楼明月，贝叶经在舞殿秋风中显得寒凉。野外景色苍茫，留在院落之间；溪边烟霭黯淡，飘到帘幕窗栏。寻访春色，不要再问欢娱旧事；霸业的兴亡总归一场空！赤嵌夕照。夕阳斜照赤嵌楼，我带着怀古兴致来到这里游览。废弃的城堞上蝉在老树中鸣叫，倾颓的墙旁雀鸟喧噪，和荒丘没有两样。窗户临着岛外晴朗的波光，门前停泊着江边晚渡的船。当日筑城的人已经离去，称霸天下的图谋空付给东流之水。鲫潭霁月。一潭水澄澈见底，月光流泻其中；浮光潋滟，四面望去都显得遥远。水面如冰镜，洗濯磨净，不染尘垢；水中玉色花影漂洗得毫无瑕疵。清水涵映藻荇，披拂在幽深水涧；寒光照着鱼龙在浅沙间嬉戏。夜静时，村舍在稀疏雨声之外；箫声隔岸传来，仿佛半是渔家。一元子邑生员卢九围。周朝的道路已经不能振兴，晋国、郑国哪里值得依靠？我被迫来到遥远荒僻的海外，只能姑且想着效法采薇隐士。神圣之主承受上天的统治，恩威播及四海；楼船忽然飞渡，原野上遮满龙旗。投降的藩镇知道顺从天命，游荡的将领又能安然归向何处？我珍爱这几根头发，吟咏叹息，自觉稀少。苍天也为此变色，白日收敛了光辉。悲哀啊，为君主殉难，竟有五位妃子从容赴死。安平晚渡　府学生员张英。

译在渡口远远看见碧波飞动，一叶小舟趁着落日余晖而行；风力吹满船帆，船只独自前往，临水传来的棹歌送行人归去。孤城和战垒中空埋着白骨，草舍渔村的门扉半掩。对行人说，不要忧愁；时世清平，鱼鸟已经忘却机心。天妃宫　诸罗令季麒光。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徒然被称为祥瑞；又有谁到岐阳祝祷，献上花瓣香火？几次见到太平盛世越过大海，由此知道感应环绕重重海洋。遥远地方的祭器和祭祀尊崇神灵，圣明时代的诏书礼制庄重。这里歌唱皇恩，欣喜于今日；风声潮影一同趋行拜舞。台湾中部的夏季日影，比中原长几刻。壬申年六月十六日考核士子，因而摘取唐文宗“我爱夏日长”一句作为题目，实际描写眼前景色，并不是咏赋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写下这些话给诸位生员看。教授谢家树。天形像倒扣的锅，两根地轴确定四方。北方仰起，南方倾斜下泻；远远望去，景象特别混茫。地下三十六重，仍没有穷尽浑天仪所测的范围。听说到了小昆仑，北斗星便失去它原有的界限。大的星辰古来没有记载，南极星却显现出晶莹光芒。因此谈到海外，昼夜明暗颇为异常。初三本应还没有月光，昨夜已经生出光辉。由此测量太阳的影子，夏季又增加刻数，所以白昼特别长。天空低垂，仿佛与水相接；黄垆（地下有山，名叫黄垆，见《淮南子》）一半可以相望。羲和正驾车运行，金乌早已拂过扶桑。火轮像经过洗濯，摩擦荡漾而更加光明。一跃升高十丈，中原此时还处于黎明。到了虎头直到鸡尾，才进入虞渊隐藏。羊胛肉还没有煮熟多久，恍惚间太阳仿佛又要飞翔。炎帝勤劳地掌管车辖，丙丁之神眷恋故乡。我来到这里已经五月，日日喜爱熏风清凉。官务清闲，没有浊热；官署宽敞，容纳空明阳光。笔砚重新安置，书卷从积尘的囊中打开。孩子擦净木凳，窗子明亮，倚着竹床。榕树在午时垂下正午浓荫，檨树靠着西墙。触目所及都足以供我清吟，饮茶后在空廊巡行。■〈忝，道代天〉意使心情和缓，锻炼精神使身体坚固强健。看那草木芊芊，带着翠色长到我的厅堂。谁家养着白鸠，咕咕叫到昏黄。很有故园的趣味，凭这些就足以让我徘徊自得。美好景色应当与众人共享，情意真切，文辞才会昌盛。不要把它当作寻常题目，也不要学舌般摹仿晚唐辞赋。赤嵌城二首　李友棠（号适园，临川人）。城郭府第迎着朝日敞开（杜甫）；河流倾注，天下水势向东（方干）。楼台处在山色之中（顾非熊），鼓角声混在水声里面（姚合）。鸟儿坠入炎洲的暑气（张说），猿猴在暮色山岭的风中哀吟（许浑）。登上高阁，楼阁更加高远（崔湜）；极目远望，尽是碧色蒙蒙（李群玉）。高大的马还没有驰骋（卢象），楼阁高处应当有仙人（贾岛）。岸边昏暗，水中含着海市蜃楼之气（骆宾王）；水面滑润，仿佛带着龙的涎液（杜牧）。日月的光辉最先照到这里（张佑），云霞使人独自生出幽深思绪（陈子昂）。苍茫波涛铺满归途（刘长卿），回忆离别，动辄已经多年（张乔）。登小西天最高顶（竹溪寺山门匾额题为“小西天”）　凤山令宋永清。春天来到，梅花柳色争相吐露芳香；散步沿清溪走到翠微山。怪石和枯藤使野外小路迷乱，残枝败叶拥挤在禅门。踏上觉悟之路，香气生在鞋履之间；振动衣袖落下天花，色彩染在衣上。再登上一层回头望去，遥远的故山触动我心，使我违背本心。红毛楼。东西两座楼遥遥相对，面对海疆的秋色（一座在府治，一座在安平镇，两楼高高耸立、彼此对峙，所以这样说）；高处直入云霄的尺五楼。百户千窗都隐没在野草之间，贺兰山曾经成为谋划万年长治久安之地。《安平阅武晚归台学道觉罗四明》（号松山，满洲正蓝旗人） 荷兰城外鲸鲵安静，细柳营的军容随着鼓鼙声振作。旌旗冲过波涛，光彩闪烁；战船拍击浪花，船影摇曳迷离。王朝声威显赫，远播四方；海国军队雄健，步伐整齐。最令人欣喜的是乘着傍晚的潮水归来，沙滩上的灯火和渔家的灯火布满长堤。《赤嵌竹枝词》孙霖 竹枝环绕着木栅筑成的城，海面风平浪静，歌颂太平景象。满眼珊瑚可以用来充作护卫，人家的篱笆间横着暮烟（台湾府以木栅作城，四周种植带刺的竹子，至今已有四十年了。遇到猛烈台风，往往多被摧折。因此守土者提出妙策，打算用石头代替木栅。绿珊瑚，又名绿玉树；枝杈交错，在青翠的篱笆之间，确实是奇异的物产）。四季都有番花，总像身处春天；牙蕉和香檨装满盘子，都是新鲜的。送来的还有菩提果，作为清雅斋室中的供品，使人悟得清净的因缘（牙蕉结出的果实集中在果穗中，每茎有一百多个，成熟时呈淡黄色，味道芳香。番檨有三种，香檨最好，肉檨、木檨次之。《居易录》写作“番蒜”，因为《韵府》、字典等书都没有“檨”字。菩提果是当地的香果，形状像枇杷；张鹭洲侍御曾作诗咏它）。槟榔有雌雄之分，嚼食时味道不同；配上蛎灰和荖叶，香味更浓。番女朱红的嘴唇泛起酒晕，人们争相观看她们像猱猴一样采摘，展示蛮地的风情（槟榔以新港、萧垄、麻豆、目加溜湾所产的最好。颜色青的是雄果，味道浓厚；黑脐的是雌果，味道较淡。把它同蛎灰、扶留藤合在一起食用。蒌藤又作浮留藤，当地人误写成“荖”字。社番腾跃着爬上树去，叫作“猱探”，不必用长镰刀采摘）。十六岁的娇สาว都精于刺绣，习惯称呼母亲为“娘”，久而成风。新妆女子排成一队，斜着遮挡斜阳；她们携带小伞，半遮着脸（台湾县妇女擅长刺绣，女儿出生之日，就称她为某娘。当地风俗多是盛装进入市集，带着小伞遮脸，迤■〈辶里〉而行，不论晴天雨天都如此。张鹭洲诗说：“一队新妆相掩映，红蕖叶底避斜曛。”把这种情态描写得十分逼真）。七夕结缘刚过，又到了中元节；施放焰口的高台上，市井喧闹。三项禁令首先要除掉“罗汉脚”，只让普渡活动喧闹到黄昏（台湾风俗，七夕各家供奉织女，称为七星娘；吃螺蛳，认为可以明目。把豆子煮熟拌上洋糖，再和龙眼、芋头分送亲友，叫作“结缘”。这天晚上，读书人举行魁星会。中元节，好事者充当头家，集资请僧人施放焰口，在海边燃放纸灯，称为“普度”。这个月里，抢孤、打降等“罗汉脚”活动最多，结党滋扰。观察觉罗四公、刺史余公、明府陶公一同派员巡查，禁止演夜戏）。农闲时新建的房屋，可以认出是农家；古代毗舍耶的遗意仍然流传。秋收之后男女相连举行报赛，春天到来时，刺桐花已经验证了年成（番人的风俗是，稻谷成熟登场后，便用手摘取成把的稻穗，捆好运回。收割以后另建茅屋，把禾稼倒挂在里面，叫作“禾闲”，还保留着中田有庐的遗意。刺桐花在春季开放，先长叶后开花；五谷成熟丰收，观察年成的人常常把它当作验证。宋代丁谓有诗句：“闻得乡人说刺桐，花如后发始年丰。”）

译除了风雨交加的天气，都要分装好，急忙召唤渡口的船只。深秋播下种子，清冬便成熟；挑选出十筐西瓜进贡（西瓜在冬月最盛，县里人元旦多吃西瓜。台湾、凤山两县每年都进贡西瓜。八月下种，十一月成熟；气候大不相同，确实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推测。果实结成时最怕风雨，恐怕受到损伤。选定日期采摘，分装在两艘船中向西运送。近来杨制府、定中丞会同发文说，不必准备太多，以节省繁杂费用）。野蛮强悍的习气渐渐消退，安宁和乐的风气渐渐形成；大杰山顶设有教授文教的社师。天下都崇尚同一种文化，逐渐达到雅正的教化；令人喜爱的是听见儿童诵读《毛诗》（番人过去不识文字，自从列入版图以后，恢复淳朴、趋向仁义，彻底洗去了强悍粗陋的旧习。设置社师，教番童读《四书》《诗经》，他们都能背诵。有时参加考试，便大加奖励；同文治理的风气日益兴盛）。到了冬季番社捕鹿，番童常常拍着肩膀；踏歌欢饮，简直不知岁月流逝。伊尼一带到处都是勇猛的猎犬，进行贸易时还要征收番社钱（番社在冬季最后一个月捕鹿，称为“出草”；焚烧树林追赶猎物，百只鹿中难有一只逃脱。弓、箭、镖枪都极其强利，猎犬也凶猛强悍）。鱼类和草木多得难以尽数，每每惊讶于寒夜中壁虎的鸣叫。有一种绿色羽毛的小凤鸟尤其可爱，也足以夸耀其文采遍及东瀛（蝘蜓就是守宫，内地很多，俗称壁虎，北方人叫蝎虎。唯独台湾所产的能鸣叫，声音像雀。夏天沿墙爬行，冬天才蛰伏。过了澎湖，即使夏天也不鸣叫。倒挂鸟像鹦鹉而小，羽毛鲜明，红色胸部、绿色羽衣，沿树盘旋；嘴弯而脚短，爪子细长，性喜倒挂，夜间睡觉也如此，就是苏东坡所说的“倒挂绿毛么凤”）。《风物吟》郑大枢 迎接新年，红花紫花争相迎着春风；四季花朵开放在沾满露水的花丛中（台湾气候温暖，正月里有梅、桃、莲、菊同时开放的情况）。尚未婚配的女儿不要折花采花，王昌就在这墙的东边（这是沿用的成句。台湾风俗，元宵夜未婚女子偷偷折花枝，会受到别人责骂，说她将来可以得到佳婿）。花鼓戏和俳优在上元节喧闹（演戏的优童都留着头顶的头发，装扮成生角、旦角，演唱夜戏。台上人争相抛撒彩物，府城人多以钱银和玩物投掷为快，称为花鼓戏）；管弦声嘈杂，令人销魂。灯笼像飞盖，歌声如沸水（把纸灯制成飞盖形状，由箫鼓在前引导，称为“闹伞灯”）；美人露出半边脸，正倚在门边。三月初三无论晴雨都适宜，糖浆草粿排列在祖先神龛前（采摘鼠曲草，与米粉混合制成粿，用来祭祀祖先）。凤头龙尾般的衣衫摆动（衣服不合身，裤子露在衣衫外面，叫作“龙摆尾”；袜子不系带，脱落到脚面，叫作“凤点头”）；走遍郊野时，酒已经喝得酣畅（清明祭扫坟墓，府城人把酒浆带在路上，坐在草地上饮酒，喝醉后踏青而归）。海港上赛龙舟争夺锦标（端阳节，海口有时用钱，有时用布帛挂在竹竿上作为标志，渔船争相夺取，成为赛龙舟的游戏）；缠头巾的人三五成群，错杂地呼喊（台湾多是漳州、泉州人，他们害怕海风，便用黑布包头；到处铺席聚赌，遇到胜会、戏场时尤其严重）。只见一对对番童走来，嘴里弹琴，鼻里吹箫（番童把头发梳成两个发髻，叫作“对对”。嘴琴用竹子制成弓形，长四寸，中间空出约二寸，钉上铜片，另系一根小柄；用手来回拉动，嘴唇鼓动琴片发声。鼻箫长二寸，用竹截成四孔，在竹节的一端通开小孔，用鼻子横着吹）。六月家家制作“半年丸”，红色糕团的糖馅比铜钱还大（六月初一，各家把红曲掺入米粉，称为“半年丸”）。娇儿痴女频频欢笑，金鼓声叮咚，喧闹着度过炎热的日子（街坊间金鼓喧闹，像过新年一样）。今晚牛郎织女渡过美好的相会之期，海外却从来没有喜鹊搭桥（台湾土地上向来没有喜鹊）。杀狗祭魁星究竟有什么意义？煮豆结缘又始于何时（七夕读书人杀狗取头祭祀魁星；又把豆子同糖、芋头、龙眼等物煮在一起，互相赠送，称为“结缘”）？香烟缥缈，环绕着盂兰会；菩提果作为果品，摆在佛前的盘中（菩提果产自荷兰，又叫释迦果。张鹭洲诗说：“清果菩提绕室馨，金包柑橘丽繁星；更怜斗大波罗蜜，磥砢真同佛髻青。”）。普度仪式不分对象，人人都可观看；自在的纸灯在寂静夜色中散布于水面（中元盂兰会，请僧人设坛作醮，称为“普度”，有时举行三昼夜、五昼夜或七昼夜，时间不固定）。高高搭起木台，排列瓜果、糕饼、饵食之类；到了夜里，用纸制成千百种灯，把头家捐出的番银，或减半后的钱，藏在第一盏灯中，再把灯放入水中燃放，渔船争相夺取，得到的人一年都会顺利。争夺彩物，掷骰子夺取状元，欢呼“四红”（中秋时读书人轮流设宴饮酒，制作大肉饼，用朱笔写上“元”字，再掷骰子，掷出四个红点的人取得它，作为夺元的吉兆），月光如水，海天一片空明。野桥边歌声和吹奏声渐渐寥落（往年山桥、野店之间歌吹声彼此可闻，称为夜戏），到了子夜挑灯而行，只有一枕清风相伴。把茱萸装在袋中，带着酒吃槟榔（槟榔树高数丈，花细小，果实像枣，生在叶子下面的树干上，成簇分布，像星星一样。椰树的树干和叶子也相似。种槟榔必须同时种椰树；有椰树，槟榔就结得更加繁多。从孟秋到孟夏，生长不断。府城人摘取果实，同蛎灰、扶留藤（一名荖藤）一起嚼食，可以驱除瘴气），到处登高，木屐齿忙个不停（南方人喜欢穿木屐，以朱漆牛皮制的最好）。黄菊正开放，秋天还未老去；满天纸鹞竞相飞翔（重阳节当地人带酒登高，读书人竞相放风筝，形状像鸢，称为纸鹞。有的在中间夹响藤，风吹时发出声音，以飞得高低决定胜负）。一阳之气刚刚发动，新的一年开始增加；地气温暖，长春不必包裹棉衣。用糯米做成丸子，黏住食物消耗（冬至日用糯米做丸子，祭祀神灵和祖先，全家共同食用，称为“添岁”。门扉和器物上各粘一粒，称为“饷耗”）；正午观察日影来占卜丰年（冬至时竖立八尺高的表，观察日影，若符合尺度，便预示年成好；若不合尺度，便预示年成坏。日影前进预示水灾，后退预示旱灾。见《月令广义》）。用纸马、幢幡送灶神，山中的野味和野菜杂陈在灶前。厨房门前无论老少交相跪拜，频频祝告，请灶神不要说食物又辣、又臭、又辛（腊月二十四夜，准备幢幡、车舆、马匹和仪仗，用楮纸扎成，焚烧后送灶神，称为“送神”。在灶前摆设肉食和果品，全家男女跪拜祝告说：“甘、辛、臭、辣，灶君不要说。”）。

译杀鸭写符，以镇压一年的凶祸；燃烧松柴盆火，温暖芙蓉般的家屋（除夕杀黑鸭祭神，称为压住一年的凶事；制作纸虎，在门上涂鸭血或猪血后焚烧，用来禳除不祥。又用瓦盆放置松柴燃烧，火光照亮天空）。成千上万的爆竹整夜响个不停，效法贾岛的精神饮一杯酒（贾岛，字浪仙，除夕取出一年所得的诗，排列酒肉祭祀，说：“劳累了我的精神，用这些来补偿它。”）。《安平晚渡》金文焯 残阳初落，暮烟浮动；砍柴、放牧的人归来到古渡头。小船趁风驶过长满草的沙洲，轻帆映着月光驶上沙洲。芦苇边的野鸭惊起，水波纷乱；篮中的河鱼换来满杯的酒。最羡慕时局安闲、烽火止息，戍楼上的灯刚刚从赤嵌楼亮起。沙鲲渔火 弯曲的港湾潮水回转，碧水中映着灯光；蛋船傍晚停泊，亮起渔灯。千桅船影映入水中，波光随之摇动；一抹烟霭含在暮色中凝结。零落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朦胧的萤火时灭时增。岸边又添了红蓼和白苹，风景依稀像武陵。斐亭听涛 四周种满修长的竹子，竹影如画，清幽可爱；偏偏清越的竹声夹杂着涛声传来。轰鸣声强劲，压过箫笛的声响；细碎声中又含有水流潺潺的声音。难道一定要在松林小屋中才能产生悠远的韵味？仿佛因为茶灶燃起，便生出遥远的情思。我在油幕中听惯了三年，午睡时面对空窗，悄然不受惊扰。《海吼行》张方高 海岸边高耸的礁石像鼍龙架成的桥，绵延七十里之长，仿佛神工鬼斧划过沧桑。龟、蛇两座山对峙，护卫着水乡，气势雄伟，无可匹敌。回潮挡住巨浪，力量足以防护堤岸；妖风怪雨在微茫中骤起，忽然鼓荡混沌的天地，万丈波涛任意猛烈奔腾。旁边无端竖着一块小石头，像螳臂挡车般伸臂发怒。哪里知道海底根基深厚，难以估量，盘结在水府之中，坚固刚强；六鳌、八柱彼此抗衡，使天地忽然高低震荡。海神若不平静，便交相激斗；横冲直撞，声势浩大：远听像万马奔过前方山冈，马蹄分踢四散，争相腾跃；近听像春日雷霆奋发，一声爆裂，争相震碎巨石；喧闹像悬挂的编钟铿锵奏响宫商，撞钟击鼓，惊动龙宫；幽远像风吹松林，韵声远扬，隆隆隐隐，转为悲凉。我在岛上住了十年，两鬓已如秋霜，听惯了这种声响，心情却依然荒凉。万物安静时才能享有平安康乐，彼此相逢应当互相谦让，不要彼此伤害。任凭万里溟海自由往来，以从容和平酝酿吉祥。为什么还要激怒自己、彼此扰攘，日日夜夜汹涌喧吼，像发狂一样？险峻的岩石和巨石镇定如常，什么时候因你而缩头躲藏过？大海啊大海，只是徒然奔忙。弥陀寺，彰化令费应豫 马头从东边转过来，禅寺门径一片荒凉。柳荫低垂在古井旁，花香飘近回廊。剥开荔枝，频频倾饮碧酒；煮茶时浅浅泛起黄色茶汤。山僧没有世俗的情韵，整天查阅医方。《安平晚渡》彰化令陆广霖 登上高城极目远望，形势苍茫；傍晚归来的人乘一叶小舟渡水。月色澄净，波光浮现远处的白色；晚霞衔着帆影，带着昏黄的色彩。参差的楼阁隐没在云树之间，渔灯掩映着升上女墙。如今市井只夸这里极其繁盛，难道不知道这种渡运全靠津梁吗？沙鲲渔火 高高挂起丝线，新月像钩；沙洲时隐时现，渔船停泊其间。烟雾笼罩小船，连船桅也变得昏暗；风吹起，孤帆像一片秋叶。倒映在水光中的星星错落分布，斜斜连着的萤火影子沉浮不定。银色灯光仿佛倾泻入银河，极像吴江的古渡头。《金鸡晓霞》诸罗令周芬斗 祥瑞先从金鸡鸣叫中出现，澎湖的雾气浮动；每天早晨彩霞像锦绮一样拥抱沧海之洲。远望像旭日照临仙人手掌，又疑是祥云护卫着清晨的筹策。三十六处烟波被映成赤红的海湾，万千气象照亮红色楼阁。蓬莱来的客人披着星光采集霞彩，五色霞光装满了船。雁门烟雨 幽暗的鸟道孤零零地通入云中，万树苍茫，望去若有若无。罗汉山岚气昏暗，乡里的音信渺茫；南仙山瘴气暗沉，锦书也无法送达。记得从檇李登楼作赋，曾画成潇湘泛舟夜图。赵北的美名，吴会的景色，正好供乘木筏的客人吟咏、提壶饮酒。弥陀寺，澎湖游击张駥 竹影参差摇曳，这是一处胜地，仿佛造就了香林。不知不觉间尘念已经净除，兴致也由此更加深浓。佛坛上装饰着庄严的佛像，午间磬声传来清越的声调。这样的美景应当很难遇到，何不一同坐到夕阳斜照。竹溪寺张士箱 寺门高高耸立，连接着林野；台阶下编竹为篱，作成短屏。菜苗刚刚舒展，频频染上新绿；笋鞭还没有挖出，仍然保持青色。延请宾客，摘取果实，陈列各种品类；供奉佛祖，拈花插满花瓶。想访寻芳踪，追随竹林七贤；却只剩溪水环绕着长庭。《鸡笼城积雪》监察御史王璋（本县人） 大雪压在重重关隘上，险要的江天仿佛焕然一新。乍看像冰雪世界，顿时改变了玉一般的神采。贫瘠的土地都增添了光彩，空寂的山中不染尘埃。寒冷的光辉如果可以借取，便可照亮书斋，历经冬春。法华寺（以下十九首由《薛刻本》加入——编者）贡生陈文达 清晨走向野外的寺院，泉声与风声共同显得幽静清越。法雨般的佛法声敲响仙呗，稀疏的烟雾使磬声带上湿意。虫鸣引发尘世之外的思绪，蝴蝶之梦在幻境中生起。顿时觉得没有尘垢阻碍，道心处处明亮。《魁斗山早春》明经郭必捷 魁斗名山上墨色雾气轻轻浮动，还未过完残腊，春意已经发动。遥遥听见海市方向和风吹来，贤关长久映照着淑美之气。野草根深，抽出细小的叶子；林中的黄莺声音还很生涩，试着唱出新声。宁南客舍仿佛欢聚相近，到处闲游，正好解去隔夜的酒醉。《台湾吟》贡生李钦文 直接从澎岛渡到台湾，转眼间已经经历了几个春秋。海国的奇观有木冈，天涯的胜迹有凤山（木冈、凤山都是台湾的山名）。清晨在鹿耳游览的游人特别多，傍晚安平渡口的船夫却很清闲（鹿耳门是进入台湾港的航道，安平镇与台湾隔着一道水）。可知圣朝的恩泽深远，偏远荒地早已开设贤关。《赤嵌夕照》拔贡生蔡开春 古老的楼台临近大海，远处一片茫茫；夕阳照耀下，仍值得放眼远望。一座孤城坐落在岛上的一隅，百年遗迹留在台阳。归来的帆船驶向别的水洲，澄澈的水波显现；水面映着残红，暮色绵延不尽。试问荷兰留下的胜景，雄伟的图谋曾使半壁山河和海疆显得壮阔。屏山夕照，邑贡生李雰 峭壁上覆盖着茂密的绿色植物，天然排列成一面画屏。夕阳残照之中，更增添了十分青翠的色彩。龙潭夜月 月光皎洁，寒潭清澈；夜深时秋露洁白。骊龙自在地沉睡，云影荡漾在碧色天空。《金鸡晓霞》岁贡生金鸣凤 金鸡迎着旭日，霞气氤氲；片片晴霞铺展出彩色纹理。万里沧海如锦绣相连，天地之间绘成五色的奇文。法华寺，贡生曾源昌 道路转入幽深的竹林，曲折地环绕着浅浅的苔藓。刺桐树将要长到合抱粗，香檨还没有结果。楼阁高耸，悬挂着钟鼓；庭院荒芜，野草从中开辟出道路。檀香燃烧，香气飘到门外；鸟儿在林边啼叫。离德昭临金殿，禅心从劫灰中得到觉悟。虽然收集了许多败叶，渐渐想要改变枯根。观射亭还在，息机的人却没有回来。溪水无心地流去，野云有意地飘来。残花蕊被轻风剪落，寒炉中的火将要化为灰烬。村中烟霭空蒙处有渡口，视野中的野色渐渐展开。谁来施展挥毫的手笔，与我一同倾饮瀹好的茶？还迟迟不愿离开丈室，彼此相顾，两无猜疑。《赤嵌夕照》邑监生方达义 夕阳斜斜映照赤嵌城，海国波平浪静，水面一片平；岛上人家隐在烟树之间，青苍的痕色和碧绿的树影护卫着雕饰的屋脊。《五妃墓》茂才何借宜

译寒烟和碧草使景色暗淡零乱，隐约可见高原上的古碑。不要说她们随从他人都只是妾妇，应当夸赞她们为守死义节胜过男子。一道遗恨尚未消解，王孙的遗恨仍在；千年之后仍听见鬼子山上的悲声（墓在鬼子山）。在异域荒远之地开创时代的运势，五常大义仍由这五个人亲自持守。竹溪寺，廪生黄名臣 竹荫足以让客人安坐，野外的阳光映照着清流。山中寂静，人烟在远处；钟声响起，佛殿更加幽深。牟尼佛的境界空寂无边，古寺闭处清秋。仿佛进入三摩地，又看见石头在点头。法华寺，生员王名标 野寺的钟声刚刚响起，香台被竹子遮住一半。松荫下足以系马，曲折小径却容不下车。狗穿过篱笆对客人吠叫，乌鸦藏在树间窥视行人。老僧谈论玄妙的佛理，古佛端坐在莲花上。到哪里去寻找庄周梦蝶？不如回来询问法华。楼阁很高，云雾还未散去；山中安静，太阳将要西斜。园中的树结着美味果实，斋房里煮着素茶。我徘徊留恋这里的景色，归途绕过烟霞。《鲫潭霁月》郡廪生王德元 云脚刚刚收起，月亮正悬在空中；寒潭一片碧色，浸润着漫长的天空。珠玉般的月光在清波中荡漾，骊龙今夜安稳地停卧其中。《雁门烟雨》郡庠生龚帝臣 雁岭层层拥抱着青翠的山气，一片烟雨弥漫，满山飞散。走到前村园林之外，花香被湿气浸透，靠近了竹门。《鲫潭霁月》邑廪生方达圣 雨后月光浮动照耀，龙潭的夜气清澄。珠玉般的光华涵映在止水中，玉璧般的月影洗濯着水中的芳华。原野开阔，群峰隐现；水波平静，两岸平展。渔灯映红的地方，短笛吹奏出新声。《赤嵌城怀古》邑庠生林麟昭 歌舞楼台已经有一半倾圮，女墙上照着斜阳，孤城更加寂寥。闲置的庭院不再长出芳草，复道上却仿佛还能听见黄莺报晓。徒然为往事悲伤，感叹时节更换；圣朝长久太平，泰阶平稳。即使沙地和荒碛千年存在，烽火已经平静，没有烟尘，夜里月光明亮。《赤嵌城怀古》庠生傅汝霖 千重云海环绕城东，夕阳下影子落在平沙上，一片红色。夜月洒下银光，渔火昏暗；晚烟聚成青翠，戍楼空寂。星宿分布在牛郎织女两垣之外，土地与蓬莱隔着一道水相通。最好向着风平浪静之处征集贡赋，最终完成事务；自古以来，声教所及之地都共同遵循纪纲。《游竹溪寺》邑生员陈廷藩 古寺坐落在白云之间，寒蝉满树鸣叫。溪水回转，刚好渡过月光；花朵飘落，忽然惊起鸟儿。摆开棋局消磨清静的长夜，张琴寄托素淡的心意。想要归去时山雨更加浓重，姑且勤斟樽中美酒。法华寺（就是梦蝶园）王之科（温陵人） 喜爱这里泉水和林木的美好，前来游览李氏园。沿着溪水，花朵覆盖地面；环绕小径，竹子形成围墙。蝴蝶之梦空历古今，诵经声不知多少次寂静、多少次喧响。酒意阑珊，醉中索取诗句，远胜进入桃花源。《晚香玉绝句》台防同知朱景英 翠鸟般的羽色和明珠般的光泽仿佛要并肩相比，细细生出香气，月亮娟秀明净。令人销魂的，仿佛是一场梨花梦；不要因为花枝横陈，便轻薄地看待小怜。《鹿耳门诗》凤山教谕朱仕玠 精卫衔石填塞洪涛，羽毛都磨秃了，海浪仍然高涌。直到今天，碪■〈石咢〉仍留下遗迹，潜藏在海底，分布四周。戈矛近在咫尺，锋刃争相刺来；船舵脱落，失去依凭，心胆俱丧。船身崩腾，忽然觉得眼前迷乱；仓促之间，便任蛟龙鼍鱼将人葬入海中。当年天兵挥动，震撼大地而来；潮水增高十丈，千艘战船同时开动。鲸鲵被大量诛戮，巢穴清除；罪恶之血随腥风阴霾洒落。自古有道之地自然由四方守护，地势险要，又有重重关门，还能有什么可忧虑？登上山崖张宴，面对苍茫大海，水光浮动映入酒杯。台湾府 从海中望见台湾山，山形忽明忽暗。层层山势借着风潮而来，突然逼近高峻的山峰。自从混沌被开辟以来，这里原本是野蛮的禽兽相互争食之地。哪里知道经历万代之后，衣冠人物整齐排列，文教兴盛。南北绵延一千多里，竹木青翠，交错繁茂。相传鸡笼山、龙山阴寒之处仍有太古积雪。海流日日轰鸣，海上高山长久高耸■。野鹤不知从哪里飞来，任意振翅飞向空旷高远之处。赤嵌城 各番人过去住在陆地上，以捕鱼海猎为生，吃腥食为饱。红夷欺骗他们用牛皮换物，筑城并铲除茅舍堵塞道路。番人被驱逐得像禽兽受惊，挺身奔走，逃窜到高山险地。城墙女墙高抗云霓，俯视赤色的咸池。潮水上涨，惊动隆起倾颓的城体；台风一起，天象昏黑。想来当初建造之时，他们贪恋腐败，任凭鸱鸟般的荷兰人恐吓。哪里知道圣人出现，千里之地开通沟渠道路。费用难道吝惜修筑城墙？众人的心志如削立的峭壁般坚固。黑齿番人每日背负孩子，街巷之间到处留下他们的踪迹。番人唱着“嘓辘”的歌谣（《稗海纪游》说：“各番人的语言多发出都卢嘓辘的声音”），天空深远而湛蓝。五烈墓 百年之后荒凉的坟冢仍在，哪里能同玉钩斜相比？再次落下三春的眼泪，惊叹五朵花同时摧折。在瘴气弥漫的地方徒然埋葬遗骨，隔绝大海之中终于无家可归。她们应当化作虞姬墓旁的芳草，面对风声共同发出怨叹。远远追念那片长满蒿草的土地，王孙的刚烈遗骨寄托在那里。未能依傍竹沪，却仍胜过遥望西陵。仿佛有青色螭龙驾车，依稀见赤豹相乘。佩玉和珰饰的侍从纷纷随行，忧愁的雾气在长夜中凝结。鲫鱼潭 府城东面有万丈深潭，水族纷纷把那里作为洞穴居所。百道深渊在重重幽暗中沸腾，俯临黑水，令人胆寒。连绵山峰向东回环，四周映照着高峻山色。鱼虾密集穿过水草，轻快地在流水中游动；各自挟带波涛，隐忍地困处在狭窄逼仄之中。伪郑政权贪图口腹之欲，银色鱼鳞的鲫鱼泼刺而出；鱼肉切成薄片放在金丝盘中，细听霜刃切割时发出的声响。自从停止设置渔网捕捞，潭水长久保持空明的碧色。不要轻视鱼鳍鱼鳃的微小生物，海水涨起时会逼近它们的两胁。等到雷雨交加之时，它们腾跃而起，哪里能够测度！《瀛涯渔唱》（摘抄） 清晨起来，青绿色嫩芽舒展开来，淡黄色刚刚变成正适合乌鸦栖息的颜色。半夜躺在绳床上不能入睡，鹰爪花的香气扑入一帘。五月柴门外满是蓬蒿藜草，闲来细细品评和吟咏明丽的风光。最喜爱千枝花朵映照海面，龙船花开放，四眉鸟在旁啼叫。菩提果作为果品摆上玉盘，乍看像一簇簇卢橘。故乡隔着大海，音信已经断绝；蜡丸中没有机会寄去一枚果实。五瓣蛮花挺立着洁白的芳香，完全像成串珍珠环绕花丛妆点。任凭居士沉溺于禅的寂静，也无法抵挡七里香撩人的香气。霜后残荷仍贴着水面，像一枚枚钱币；旧年的雷声总是连接着新年。十月天气阴晴变化，实在难以确定，好像江南的梅雨天气。寒暑匆匆流逝，像受惊的急流；又看见青色的辣芥菜摆满盘子。节气恰逢六月初一，便用曲红搓制成半年丸。八只脚、两只大螯从水边出来，君谟误食它，令人忍不住发笑。不知许多事情本来就各有好处，姑且吃这片大海中斗大的蟳。勉强说这座房屋是属于自己的，哪里知道消沉的生命也会栖居在其中？如果看见鹦螺，应该笑一笑；各位其实全都属于寄居虫。《檨圃》陈梦林（漳浦人） 小园中茅屋简朴，曲折小径通向深处；参天的老树郁郁葱葱。地势高，不怕秋天的雨；暑气极盛，偏偏多有午后的风。海外云山像新画成的画卷，窗间花草像旧日诗篇。不要担心纸张用尽、无从挥洒，才种下芭蕉，绿色已经铺满一丛。《雁门烟雨》僧喝能 蒙蒙的雨气接近黄昏，过路客清楚地说这里就是雁门。鸿雁什么时候才来到这个地方？烟云整日封闭着孤零零的村庄。盘旋天空的道路像受惊的蛇一样蜿蜒而去，进入险山时又像口渴的鹿在奔跑。遥望前方深峡之中，只见微茫的残余雾霭和几声猿啼。《鲫潭霁月》原野辽阔，天空空旷，水面浩渺；银蟾般的月亮带着鞋形的月影从云端升出。聚星亭倒映在碧绿群峰之间，钓月船划回时一桨带着寒意。万籁寂静，波光拖着玉带；夜深星斗转动，仿佛荡起珍珠盘。清澈的池水曾照见禅心显现，哪里比得上东湖所说的壮观景象。

译庚戌年秋末，前往澎湖赈济抚恤风灾。途中遇到台风，转折漂流到东吉洋，默默向神灵祈祷，才抵达澎湖的峙里澳。作诗记下这次险境，台学道杨廷理（号双梧，广西马平人） 为了商议赈济澎湖百姓之事，劳累了我这身经百战的身躯。经历风波之后才觉察，祈祷上天保佑竟格外灵验。风浪平息，鱼龙安静；阳光重新照耀，仿佛日月焕然一新。不知道那些漂泊在海上的人中，是否还有尚未安定下来的人？风势急骤，难以安定船身，任凭船只在东吉洋上纵横颠簸。千顷巨浪惊心动魄，抚摸自身不禁九曲愁肠。云气忽然散开，天气清爽；天意却变幻而混沌。没有风浪已经十分可庆幸，心系朝廷，怎敢忘怀！平安渡海，唯有依靠忠诚和信义；即使品德美好、修养高深，也没有别的本领。面对茫茫大海，心情怯惧；飞快渡过时，眼前仿佛金花飞舞。仕途宦海原来就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经历从未有过。茫然失意时还能依靠什么？其实只可凭借自己的方寸之心。渐渐看见月亮明亮如白昼，月光像金色波涛，延展万里。远处鱼舍高低错落，浪花有的高有的低，透着寒意。平坦还是险阻，似乎都已命中注定；奔驰劳作，怎敢畏惧艰难？可叹我还在海上漂泊，早已看着自己所绘的《观海图》很久了（甲辰年我曾作《观海图》）。嘉庆丙寅年小春，我将要渡海返回内地，想到台湾士民懂得道义、仰慕仁义，这次守城剿寇的功劳，实在备尝劳苦。临别之际有感而发，并借此记下勉励之意。台湾学道庆保（号蕉园，满洲镶黄旗人）。第三次来到海上聆听涛声，几次传来烽火警报，彻夜惊恐。有时独自出战，驱赶愤怒的战马；重重包围之中，却多次遗憾让奔逃的敌船脱身。烟雾消散，岛屿起初恢复安定；雨水洗过郊野，战争已经停止。留下话告诫东瀛各位义士：艰难之时，还要依靠你们这些干城之才。夏日同唐璞亭司马、杜春墅、邱瑶圃广文、陈瑶阶山长、邱爱庐砚长游览鲫鱼潭，留在潭上书室饮酒。海东掌教曾中立（号鹤峰，广东嘉应州举人）。东海深广平静，另有这样一个湖泊；同游一整天，尽情享受欢乐。微风吹皱水面，清澈如此；远山笼罩在云雾中，淡得几乎看不见。鱼儿自在地在水藻间游动，轻快的野鸭从浅滩飞起。我们倚着栏杆共同吟咏溪山美景，把它写入新诗，权当一幅画图。湖面明净如镜，泛舟其中仿佛游画里；湖光山色淡妆浓抹，都争相呈现美态。翠绿的榕树浓荫遮住湖亭的阳光，修长的竹子轻轻摇动着野渡上的烟霭。像白居易那样借此遣兴就很好，何必还要学成连移情山水！傍晚渔歌唱起，晴霞落下，仿佛来到了三潭印月旁。三月九日有感，布经历邹贻诗（湖北人）。平安的烽火屡次迟迟不来，战鼓声却很快使人惊恐。用兵之人轻视胜负，于是群盗纵横肆虐。烟尘中的戍卒只剩白骨，黄巾贼占据海上的城池。今夜仰望弧矢星，闪闪发光，正对着人照耀。春日眺望。东海是肥沃富饶的土地，今年却遭受激烈战争侵扰。希望诸位将领承担平息战事的责任，也愿圣上有宽减赋税的仁心。鱼儿在湿润的春云下嬉戏，鼍在深沉的海气中鸣叫。可怜乡里的创伤连累战马，它们徘徊不前，也悲哀地嘶鸣。奉和观察永蕴山《喜常制府总师台湾》原韵。蝉、雀、螳螂之类的机心计谋全都昏聩无用，今日高兴的是，手执旌旗的常公仍然在此。夜里分发葡萄酒，使三军都喝醉；春天苜蓿肥美，足以供万匹战马驻扎。海上的敌人放下兵器，应该改变态度；帐中的将士即使像冯谖弹剑，也能报答恩德。官吏百姓拦道传话，欢迎新拜的将军来到旧日的戟门。军中端午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南方五月瘴气烟雾已经很轻，佳节之中却愁听战鼓声。神策府新近颁赐蒲酒，汉家军营先得到纻衣。过去还说五彩丝线能够延长寿命，难道真有灵符可以避开战争吗！乡俗并没有不同，只是风景各异；夕阳影中，孤城紧闭城门。劝君不要渡河。大甲溪之战中，建宁守备唐昌宗首先渡过溪流，冲锋陷阵；后来援军没有接上，他因此战死。石泉为他哀悼，于是写了这首词。劝君不要渡河，河中有胶泥，会把马匹埋住，使漂泊的行旅卷入急流漩涡。您说您无所畏惧，您还有后续劲旅，投下马鞭便可截断千寻巨浪。劝君不要渡河，河中有老鱼，会喷射毒液；蛟龙腾跃，如梭一般。您说您无所畏惧，您有锋利宝剑，入水能够斩杀蛟与鼍。劝君不要渡河，您无法阻止自己；怒发冲冠，赤脚也要前行。犀利的刀刃穿过腰部，箭矢密集射入身体；回头看后军时，他们都已吓得面无人色。劝君不要渡河，您无法阻止自己；您最终渡过了河，您死了！《台湾竹枝词》（有序言）（以下五十五首由“薛刻本”加入。——编者）。嘉义教谕谢金銮（号退谷，侯官人）。五言、七言诗以典雅华美、合乎法则为宗旨。唯独“竹枝”诗兼杂叙述地方风土，即使方言俚语也都可以入诗，这仍然是《国风》的遗意。金銮在甲子年腊月任武峦司铎、乙丑年参加乡试期间，寄居赤嵌，俯视这片富饶的土地，因人心风俗衰败的原因而感慨愤懑，于是在《赤嵌笔谈》《东征记》等书之外，私下有所论述。其余所见所闻，有时也写成歌咏；偶然受到触动，便写成小诗。纸墨积累得多了，于是没有次序，姑且再把它们写下，等以后续有所得，再一并备录。诗歌总能使人抒发感情、观风察俗、会聚朋友、发泄怨愤；即使《溱洧》那样的淫声艳曲，也同样寄托着思想感情。为什么删定诗篇后只剩下十五国风诗？难道蛮地风俗就不配写入声诗吗？微风轻吹，二八水面没有波浪；潮水从南汕涌来，经过北汕。带着酒到安平呼喊晚渡，只见一叶蜑船在斜阳中传来歌声。水仙宫外已接近黄昏，向北斜望，不知是第几座鲲身。潮水来到时，沙滩和盐碱地一片白；纷乱的渔火聚集在城门旁。里程和方位可依据《周髀》来考问；合朔、始生月的情况却各有不同。二十八个夜晚中都能看见月影，初二夜便可见弯弯如蛾眉的月亮（台湾初二夜就能看见月亮，到了二十八日残月仍然很高；凡是二十八个夜晚，都能看见月亮）。封家的人来来去去总没有明确缘由，频频在水边询问风向。暑气尚盛时，只看船帆的势头是否顺利；西风一来，便驶上七鲲身（台湾的风信与内地完全不同，长夏五月、六月最多西风，称作“发海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马蹄印、牛车洼和车辙交错纵横，草场、墟市间散布着几间简陋茅屋；分明是一条邳州道路，近年来杨柳已经换成了成丛的竹子（台湾虽然隶属福建，但平原宽广肥沃，很像北方土地；只是道路旁多丛生竹子，不种杨柳）。轧轧的车声搅醒残梦，高城的清晨天色逼得人感到寒冷。朦胧中躺在旅枕上，曾惊醒记起五月里赶着驴走出泰安。泉州、漳州之间隔着一叶小舟便可通行，同行的客人来自汀州和广州。汇聚的水面上浮萍原来像棉絮，浪花和人的身世一样，竟然都在悠悠漂荡。指甲花香气浓郁，压住鬓发散乱的气息；蛮地女子夜里低声喃喃说着情话。梦中泥人含着鸡舌香，醒来便从枕匣中取出一碗槟榔（指甲花在五、六月开放，枝叶大致像枸杞，花瓣细长成穗，香气浓烈袭人。妇女喜欢采来插在发髻上。它的叶子可染指甲，功效同凤仙花）。姑娘家的门边倚着绿色珊瑚，毒汁沾到人身上便会使皮肤溃烂；忧愁地说郎君来时道路已经熟悉，丫叉状的枝条斜斜卷曲，遮得月色模糊（绿珊瑚有枝无叶，枝条分叉，形状像珊瑚。汁液极毒，沾到人的肌肉便会腐烂。台湾人把它遍种在房屋前后，用作篱笆遮蔽）。红灯照在墙上，掠过宫鸦的影子；一寸长的香藤用来清洗牙齿。帘影深沉，人还没有来到；二更时便呼喊着到市头买花（篓藤又名扶留，台湾人把它蘸灰，与槟榔夹在一起食用）。

译纷纷飘落的雪花般细屑透出全身清凉，轻衫和团扇带着坠珠的香气。家中女子的夫婿怜爱她温柔娇软，胡乱剪裁春日纱衣，做成含在裤裆中的衣物。木棉最适宜多种在海边，可惜纤纤素手又能做什么呢！姐妹们年年用刀剪裁样式，却教我让红色的木棉映照轻罗（《齐民要术》说：“木棉花最适宜种在海边盐碱地。”可惜这里的妇女不把女红当作事情）。金钱花开时替郎君攀取，金钱花落尽了郎君还没有回来。不敢对郎君说家乡的事情，只因瘴气云雾遮断了望夫山。腥红的苦李很晚才从林中结出，花朵像发钗，又兼有小荔枝。番蒜采尽时龙眼已经成熟，满街斜阳中有人卖黄藜（檨子又名番蒜，是高大的多阴树木，果实像猪腰，青皮黄肉，味道甜如蜜；五、六月最盛。黄梨由粗芦结实，果皮多刺，像蒺藜，味甜可食。《广韵》说：“藜，是芦果。”应当写作“藜”；俗称“梨”是不对的）。午餐盘中堆满了波罗，颗颗鸡心果都已经破壳；凤尾般的槟榔叶渐渐稀疏，细小果实落下，一个人挑着一担绿箬，请蛮地妇女来买（西方人的说法是，波罗蜜叫“天波罗”，黄梨叫“地波罗”。槟榔树高数丈，大致像棕榈，叶子舒展开如凤尾，果实中含有鸡心状的种子，其外壳就是大腹皮；七、八月已经逐渐采收）。豆荚状的花开后落到地上生长，铜缸里的油灯使千家万户明亮；■〈艹黠〉灰仍可作为春畦的肥料，广泛注解《周官》所说的土壤改良之名（落花生俗名土豆，柔软的茎条吐出豆荚，花落入地，随后在土中结实。榨出的油用来点灯，极其明亮。台湾盛产落花生，也把■〈艹黠〉粕运往内地贩卖，船只不断装运。内地靠山的人买它的■〈艹黠〉来给田地施肥）。萧瑟的秋声从甘蔗梢头传起，万家灶火把甜浆煮成糖；不要嫌蔗渣干枯，像嚼蜡一样，它能供一整个春天到秋日晴天使用薪炭（蔗糖的利润为中原的一半，蔗渣用来代替柴薪，台湾、凤山人整年都依赖它）。港口船只返航，海风带着腥味；各种鱼类高低错落，其中有奇异形状的。它们团着脑袋、缩着脖子，实在难以辨认，真想把它们补入人间的《五雅经》。初次尝到海豆芽，风味像竹蛏；江瑶也应当同它共享美名。豆芽细小琐碎，只是白白纤薄；绿笋般的贝壳打开厨房，试做一碗蚌肉羹（海豆芽形状像小蛏，带有赘生物，鲜白如豆芽；绿色贝壳合在一起，恰似豆子刚刚裂开。但肉薄，味道也很不好）。每天都有香泥点染竹门，一双燕子避开人飞去。村中简陋屋舍也有品评花卉的地方，自己扛着春锄种植紫薇。从南郊向东转，道路分成丫叉状；斜阳相伴，终于走到法华寺。暂且得以寄身于这无上之地，在“小西天”之外看见昙花（法华寺匾额题作“小西天”）。深树和成丛的竹子盘踞在石床旁，竹溪寺后正是午间阴凉处。山风吹响祇园中的树木，恰好把高林里的黄色檨子吹落下来。不从事耕耘锄作，田地只是杂乱插种；溪涧水流忽然汇集，自然形成河川。六月水云间下着鱼鳞状的雨，斗米何曾值到百钱。东头的土地与士番相连接，到处都是肥沃而尚未开垦的田地。雨后天晴，远山可供眺望；成千上百株高大树木青翠相连，直入天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天下更有一处仙人居住的洲岛，只怕自己蹉跎岁月，不肯前去寻求。想向阳光充足的地方寻找福地，鸡笼山转向海东尽头（蛤仔难是台湾正面鸡笼向东转折、朝向阳光的地方，尤其是一个乐土）。圣人治理百姓，先要筹划使他们富足；这个地方尤其必须先施行教化。礼义分明，廉耻受到重视；海上之邦的仓廪，本来就有天然条件。多年来海上盗寇张弓作乱，香老、芝龙始终没有被诛灭。辛苦了东宁的贤太守，亲自捐出军费，讨伐盗贼（甲子年冬，蔡骞侵犯凤山。当时庆廉访任台湾守，亲自率士卒在东港迎战，包围蔡骞的船，几乎将其擒获。炮石击中蔡骞的妻子胸部，乳房迸裂；她向北逃窜，伤口发作而死）。嗷嗷啼哭的百姓像婴儿一样，求得贤牧如今很难与古代相比。哪里有县令衙门挂满红灯，春风中弦管声响遍五条街（丙寅年秋八月，台湾县令薛公诞辰，百姓争相庆贺。薛公听说后，收敛号灯，衙门仪仗堵塞署门，守门人不接待客人。县中百姓自己相互带领奏乐歌舞，箫管声传遍街巷。即使极贫困的人也在门上挂灯，写着“邑主某公千寿”。薛令命差役禁止并扑灭，百姓喧呼说：“我们自己歌颂自己的父母官，和官府有什么关系！”歌唱了好几天几夜，最终也无法禁止）。游击将领在跌宕中奋勇血战，郎官时时刻刻把百姓放在心上。何妨堵住狼机炮口，新的土垒建成后便会变成铁城（游击吉凌阿用兵得法，乙丑、丙寅年间奋力作战有功，不久病死。当时台湾县令薛公号称爱民，百姓作歌谣说：“文官有一个薛公，武官有一个吉公；即使蔡骞来了，土城也能变成铁城。”）。海东一隅的木城高达百雉，到了危难之时才知道谁是伟丈夫。恶劣的消息反而成就了名节，敌人悬赏万金要买你的头颅（蔡骞作乱时，义士陈启良请求在海边修建木城；庆观察认为他的建议正确，陈启良竭力承担此事，两天两夜便筑成木城。于是他奋力率领义勇守卫海岸，敌人逼近时众人多逃散，唯独陈启良没有离开；当时敌人悬赏杀死义士并献上首级者万金，陈启良的首级列第一，其次是洪秀文、吴春贵等人）。《赤嵌荔支词》。傍晚凉意中，树树落下晴日里的山岚；满城都含着山色和海气。穿着草鞋、葛布衣，手持葵叶扇，只为寻找荔枝而走过城南。荔枝半熟，带着青色，市上有百枚；名园高树曲折地环绕城角。山中老人呜咽着诉说往事，难道曾见过黄巢劫掠后留下的灰烬？果肉丰厚、果核细小，装在竹丝笼中；摘下几串，像插在发钗上的花。谁能替端明绘制摹拓本，再编成一卷，为海东的红荔枝增添谱录。红罗仙子从瑶台降下，斋馆春风吹拂，席间人意兴飞扬。于是要为赤嵌写下物产志，这次出行正是为了荔枝而来。檨诗二首。用竹篾编成的竹篮到处堆满檨子，黄金般、青玉般的果实杂乱地堆在盘中。池塘边夏季纳税，争相赶往鱼市；园圃中秋季收租，足以补充橘子的贡赋。年老以后甘愿享受它的甜润滑美，年轻时却觉得滋味过于辛酸。姑娘家只要经过一碗蓬莱酱，就等着请神仙一起下箸品尝。只是名称错误，竟把它和蒜列为同一类；吸吮蜜汁，含着果浆，入口甘甜调和。过去从《锦字》到《翻夹漈》已有记载，今日用金刀剖开，看它究竟如何！凉爽天气的清晨，市上争早赶到坡地；斜阳照着高林，坠落的果实很多。它不会使司马相如那样忧患口渴之病，青碧的盂器中常常与地波罗并列。郑六亭先生同游法华寺。为了躲避炎热没有办法，只好像逃跑一样，天天邀人慢慢游览寺门。世间事情终究须从佛法中得到化解，古人的言论幸好还能留到今天讨论。断虹和残雨笼罩着南湖院，粥鼓声和茶香飘过梦蝶园。幸亏有郑虔的诗歌，可以代替哭泣；灯前雨过天晴，月光照上高高的墙垣。在鲫鱼潭所作。清晨走出层层城郭，越过岩石关隘；欣喜地看见潭水的青光照入眼中。烟树和人家相间，湖上有店铺；沙洲、官澳、渡口旁都有亭子。山脉从乌顶分向东郡，水流到鲲身，通达北溟。只说鲫鱼鳞甲薄，满天风雨便是龙神显灵（此潭又叫龙潭，干旱时祈祷降雨往往应验）。

译为形体劳作而奔忙，总也不得休息；这颗心徒然存着买山隐居的愿望。鸱夷湖外，思念着浮在水上的居宅；钴鉧潭西边，吟咏起小小山丘。蛮地女子驾着紫菱船，晚归时划动船桨；溪边老翁秋日放养红鲫。淳厚的风俗如此，实在值得欢乐；不后悔在异乡漫无拘束地游历。塭岸桥。浦爨溪洲是适合停泊船桨的好地方，通往诸罗旧县的道路遥远。稻花香中湖菱成熟，梦中走过扬州的一半桥梁（蒋太守所建的十三座桥，如今其中一座已经坍塌）。五妃墓。崖山连一块肉也没有保存下来，荒凉田陇间古墓昏暗萧瑟。水乡的魂魄追随帝王后裔，交叉道路上却没有办法使王孙脱身。秋风吹乱坟冢，红夷占塞其间；落日寒潮拍打赤嵌城门。只留下东南的一块残碑，故宫的花草又能向谁诉说往事。欣喜李提军率领水师抵达县城。教谕郑兼才（号六亨，德化人）。海外孤城困守一方，忽然看见军威振作，军队声势增长。潮声随风送来，西关显得遥远；帆影与云相连，北线绵延很长。扼守要地，谁能容许敌人打通断港（蔡骞凿沉商船，堵断港口道路，以阻止我军进入；李提军也命人凿沉船只，断绝蔡骞的退路）？最终成功，长久以来还要借助余下的战船。楼船坐镇，威名更加重大；不能说将军缺少智谋防备。蔡骞逃出鹿耳门，听到消息后有感而作。鹿耳门连年受到瘴气侵袭，哪里能忍受元凶还没有擒获。今日登城，完全没有喜色；当时进入汕口，实在费尽心机。残余的气息知道会随着尘世劫难终结，余下的祸患却担心趁着深沉海潮再起。最终竟带着党羽同船逃走（周添寿、叶豹等人也同时逃走），却不后悔白白耗费了百万金。从洲仔尾到新港，夜晚住宿在张家书馆（游诚伯化、陈握卿廷瑜当时一同前往）。是谁最先煽动愚民，酿成祸乱（指周添寿）？经过此地，感慨也同样深。劫火烧尽后，黄沙掩埋白骨；尘世遗迹和衰老鬓发，都在悲风中冷落。临风的市舍没有人管理，隔着乡里村落却都有道路相通。曾在园林中选择佳处款待客人，槟榔树下有竹林的阴凉。大穆降庄。北城郭通向村庄的小路，任凭闲情作短途游览。市集喧声传到海角，雨意使溪头昏暗。将领士卒安然无事吗？乡中愚民却怀抱着隐忧。草舍还留有焚烧痕迹，防盗设施至今没有修整。经过猴洞有感而咏。村庄四周烟雨纷乱如丝，草店令人悲伤，遭劫后几乎全被毁尽。十里之内空置的屋舍只剩鹿陷（距红毛寮数里，有鹿陷），一方重镇还要借助牛皮来守护。庄路通向罗汉门，早晨面对营垒；地近冈山，夜里便有人举旗（罗汉门已经发动义勇保卫村庄，朱桢、蔡瑞等人也随即在冈山竖旗，聚集在猴洞）。若不是将军能够破贼，又要让白骨遮蔽荒凉的水坡（桶盘栈被攻破后，游化率领义勇从内门庄出兵攻击，敌人已经溃散）。从弯崎到罗汉门杂咏。群山如一字排在天空，翠色绵延；东南形势由台阳记载。坐在车轿中睡入弯崎道路，回头一看，青山已经看不见大冈。悬崖荒草拂过车轿，只有一线险路连接着树平。心胆已经发虚，情趣却很好；山头传来鸟鸣，溪下响起水声。流水曲折环绕，土岸不断崩塌；向下俯视，古亭坑没有落脚之地。须知道路缺口需要人工修补，难道就没有扶栏保护行人吗？海外青山已经收入版图，红毛人遗留下的遗迹却模糊不清。峰头雨色昏暗，鸳鸯岭令人怨叹；有客人前来寻找打鹿埔。每到一个山窝便有村庄，田地房舍间鸡犬相闻，儿孙繁衍。向东走到山岭尽头，烟雾笼罩千顷土地；罗汉门内外豁然开朗。山脉来龙分明，可以考记大乌；山形如在掌中，可以考订成图。亲自走过的足迹如今胜过我，能够补入修史著作一个字吗（《旧志》把木冈小作为府城的少祖山，退谷加以辨正，认为少祖山应当属于草山，而大乌才是它的祖山。起初约定一同游览，如今却没能成行）？罗汉门庄。土墙茅屋守护着篱笆，村户之中有几家传出读书声？流水偏偏把村路冲断，远山全被竹篱遮挡。地势深藏，足以作为城郭；乡勇团练成为爪牙。战后时局平定，生活有了保障；绿色田畴在春雨中长出禾稻和麻。经过旗尾山。层层青蓝、重重翠色耸立在村西，旗尾山迎风排列，倒影整齐。上天特意用佳山作为两县标志，土地又随着流水被长溪分隔（过了溪就是凤邑界，旗尾山正在那里；它是台湾八景之一。有人说它属于凤邑景色，应该改题；其实不必）。弥浓庄近处烟雾笼罩，显得遥远；傀儡峰高耸，低处遮着雾气。空旷迷蒙的东港口，近年来潮水已经不再带来鲸鱼和大鱼（溪流通向东港）。巡课新港番童，邑训导黄对扬（号赓堂，龙溪人）。住在草榻旁，伴着琴书，岁月不断流逝；多半因为训课之事，滞留在青毡馆舍。几片团团绿树使村外道路迷蒙，十里青翠田畦一直延伸到马前。听说夷人敦厚地遵守旧俗，也来参加讲席，品味真正的教义。民风自古与儒术相关，番人与黎民服从教化，正相安顺服。台郡红毛楼在县治左侧，旧址仍然存在；听说密室下面有地道通往安平，但详情未能考知。楼体半已倾坏，房室幽深隐秘，长久封闭在尘土中，人迹很少到达。登楼游览一周，于是写成七律（以下三十一首由“薛刻本”加入。——编者）。红夷的市宅盘踞台湾，如今只剩残楼任人视为等闲。复道长久被尘土堵塞，斜梯还有谁向着古藤攀登？门洞像兔巢鼠穴，室内道路曲折，仿佛蛇行，转了好几个弯。俯视安平，只剩旧日建筑；百年风雨洗去了苔痕斑驳。村庄即兴，邑诸生黄廷璧。站在平原四望，正觉迷离；几户人家坐落在莿竹以西。鸡犬有情，全都像画中景物；无论阴天晴天，没有景色不能入诗。横塘水满，云影覆盖千亩；翠绿田陌正值春深，雨水犁过一遍。惭愧自己奔波于车尘之中，轻风也难以让我踏入武陵溪。在法华寺怀古，邑廪生陈廷圭。抬头看古迹，正处在蝶园之中；万物变化，都随着佛法归于空寂。池水为什么还含着旧日的绿色？岸边的风依旧吹落残红。茫茫湖海之间，天地中的过客；山河江山之中，梦里的老翁。我们这些人寻春谈论往事，对着昙花坐在冷清的帘栊前。赴台南岁试，诸生游廷元。天刚亮时原野空旷，树木低低压着天空；日影从南方照来，穿过淡淡的晨烟。淡水的波澜、新港的渡口，尖山和傀儡山，都是小阳年景象（各番人在十月初一过年）。天气寒冷却不下雪，仍然如春天来到；岁末还在耕作，恍惚像夏天将至。户籍纳入版图，归于圣人教化；村中舂米的杵声此起彼落，家家相连。前往旧社口。空亭掩映在竹篱之间，斜斜地立着；幽静处云深，仿佛载酒而来的主人家。凿出小路，看人们在草地上游玩；门前有狗对着桃花吠叫。手写的书卷还未读完，鸡已经啼叫；舌根还留着茶的甘味，白鹤避开茶烟。试看燕南返回社日，时常在杏花春雨中遮住屋檐的牙角。前往罗汉门。谁能让有性之心会合并保存本性，出入之间懂得内门和外门。观音成佛，被称为大士；化身为罗汉，本来就是魂归本源。埔头家家门前尽是溪边竹林，山脚下人们在暮雨中的村庄归家。不要只说游行只是空色之相，此中哪一处不是天地乾坤！《乙丙歌》（乙丑年十一月十三日晦日，海寇蔡骞来到台湾，进入沪尾港，勾结南北陆路进行骚扰，直到丙寅年二月初七日才离去）。丙午举人潘振甲。

译台阳自古称为天府，千里肥沃土地没有一处荒弃。安乐富足的太平局面延续百年，礼乐衣冠使文治武功都兴盛。回想从前逆匪林爽文、陈周全在瀛海边跳梁作乱，小小的丑类一举触犯天威便被斩首，余党也像飞灰尘土一样消灭。从此疆土日渐安静，走险作乱的匪徒还能有什么作为！狂风飓风掀起海浪，海盗蔡骞又发出警报。他最初从内地抢掠商船，贪婪地望着东方，早已垂涎。忽然听说从天险鹿耳门进入（鹿耳门港口在郡治西关外，自古称为天险；庚申年四月，蔡骞开始进入这里），几番防守和戒备全都徒劳。台江浩瀚漫无阻隔（鹿耳门港内古称台江），船户商人遭到袭击吞噬。防卫计策穷尽，又能怎么办？星星之火不灭，终将形成燎原之势。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遵奉王命，是什么小小人物竟敢猖狂！北面先在沪尾，南面又到东港（蔡骞于十一月十三日进入沪尾港，攻陷新庄、艋舺等地，都司陈某战死；随后分船于十五日进入东港），山海交通之处肆意骚扰。随即听说凤山已经失利，城池在葭月二十四日陷落。司马屡遭危险，县令也死了（台湾分府钱某带领义民前往援救凤山，战败后逃入粤庄；知县吴某被杀），局势只剩火药库一处险地（凤山县全境陷落，只有署参府的一支军队拼死扼守火药局，被困在那里）。即使有援兵，也被贼势阻隔，近在咫尺却彼此听不到消息。南仔坑中进退两难，全军返回守卫，才保住将领和军队（游击吉某带兵再次援救凤邑，到达南仔坑后进退不得；设法冲出贼军包围，全军返回守卫郡治）。郡城鹿耳门船只密集如蚁（蔡骞于十一月二十四日率船进入鹿耳门），敌人的计谋诡诈，像蜮鬼一样。趁虚直入，窥伺坚固城池；径直截断咽喉要地洲仔尾（此地在郡治北关外，是南北交通要冲。蔡骞于十一月二十九日占据此地，到处张贴伪示，自称威武王；发给陆路匪徒旗帜印信，封授伪职）。四面烟火峰起，远望都令人惊恐；南北分兵防守，已经没有兵力。赶紧谋划守御的长策，激励义旗，以鼓乐宣扬其荣（台令薛公召集士绅在府学明伦堂会议，随后率领众人遍行街市，劝募义民守城；有响应的人，便加以奖励，发给花红，鼓乐喧传。市井义旗纷纷响应，人心稍稍安定）。腊月初五、初六，贼军攻势迅猛，连续几天分兵进攻安平镇（该镇在郡治西面的海中，孤城屹立，就是赤嵌城；敌人于十二月初五、初六等日进攻，署守备王赞将其击退）。孤城隐现在海上，像山一样；炮火迷漫天空，雷声般震响。全台湾的险要之处，关键在西关；关外万家烟火环绕。这里的安危关系如同唇齿，木城不竖起，怎能保证无患（十二月初三日，西门外三郊义首陈启良等请求官府增设木城，从小北门起，直到小西门止，把西面作为保障）！安平任凭敌人进攻也无法攻下，于是暂且放弃谋犯城池。敌军如蚂蚁聚集、蜜蜂屯驻，钱桶周围的壁垒遍布山野。敌人入门进攻，逼近城壕（十二月初九日，敌人开始攻城），苦战鏖斗，仿佛神鬼都在号哭。白甲兵在前开路，黑色大旗随后而来（白甲是新街义民所穿的衣甲；皂纛是吉游府的旗帜）；红巾军溃乱，像鸟兽一样逃散（海贼都以红巾布作为标志）。满腔义愤，同仇敌忾之心迫切；木栅围满全城，城池坚硬如铁。谁来抚慰军民，谁来冲锋陷阵？武官吉游戎和文官薛县令（郡治是土城，当时有歌谣说：“文官有薛公，武官有吉公，土城变成铁城”）。困守在狭小城池中，如干涸车辙里的鱼；却看不见秦庭派来援救的申包胥。首先提出援军的是军门李提军，连续催促增兵，飞快发出紧急军书（十二月二十四日，敌人攻势更加急迫，官兵和义民死伤很多，全城震动）。这一天，李提台的救兵抵达鹿耳门。于是命令许、王两镇协同作战（金门镇许某、澎湖协王某），接连挑选精锐士卒，换乘轻快的小船；横向截击敌人的水陆冲锋，前后两战接连取胜（丙寅年正月初五，水师与敌人决战，大获全胜，焚毁、斩杀敌人无数，实在是救兵从未有过的战果）。当时音信阻塞，道路难通，嘉义县各处纷纷遭受贼军攻击。听说大军来到鹿港，悬悬盼望的眼睛却转为失望。按行程计算，百里路早晚就可抵达；郡守却阻止军队驻扎嘉义（县治距府一百里，当时县属笨港、斗六门等处处处都是敌人，本府军队驻扎在县治）。去年腊月将尽，春王正月已经到来，却没有见到一个人、一匹马；善于谋划的文武官员筹划兵事，故意扬言柴薪用尽，要放兵出外砍柴（当时北路救兵还未到，镇、道两位长官定下计划，约定日期，水陆两路进攻洲仔尾的敌巢）。精锐部队暗中从四路出发，会师后水陆军队一同到来。第二天清晨是二月初二，军队分作两路，同时发动进攻。陆军诱敌，使其一路穷追；回头一看，贼巢已经被一把火烧空（邑令薛公引领义民诱使敌人穷追，澎湖协镇王公舍弃船只登岸，烧毁洲仔尾）。这一把火于是成就了非凡功业，薛县令前后配合王副将；精妙的谋划没有遗漏，全靠大宪主持（镇宪爱公、道宪庆公），昆仑山般的火焰照得海天通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遍野豺狼般的敌人瓦解逃散，逆贼蔡骞因此坐立不安，谋划逃窜。重重包围之中，众人都遗憾让奔逃的大鱼脱身；事情成败在天，实在令人长叹（蔡骞失去洲仔尾后，就在当月初七日辰时逃出鹿耳门港）！敌人逃走后，朝廷还不知道，大臣奉命统率雄师（钦差将军赛公率大军从海口到来，郡伯提台许公率大军从北路到来）。元凶还没有消灭，仍留下残余势力（蔡骞逃走后，股匪首领陈捧、洪四老、邱恩等都还没有擒获），不能因为粗略安定就不考虑危险。张榜安抚、招集流亡百姓，彻底肃清南北，穷追搜捕。论功行赏，审讯验明首级，赏罚分明，重新看见太平时节温暖的阳光。可怜南路究竟变成什么样，村落化为废墟的有四百多处（凤山县一县，粤人乘乱借义之名焚毁、抢掠、杀害闽人村庄，达到四百余庄）。闽人全被当作贼，粤人难道真是义民？令人伤心，如兔受惊逃窜、野鸡落入罗网。祸乱骤然兴灭，竟像反掌一样容易；但筹划善后之事，仍费尽心思。上天是否已经厌弃战乱，还不可知；在灾祸发生前，必须先修补罗网和门窗。最难以安定的是整个台湾，闽粤之间、泉州漳州之间的嫌隙很容易再次开启。罗网有漏洞，吞舟大鱼又逃走了，谁知道蔡骞不会再次回来（蔡骞果然于五月十七日再次侵犯鹿耳门，距离二月初七日仅一百天。将军赛公督率水师会剿，将其击败逃走）！林氏家园，举人洪禧。进入门内，所见有什么？藤萝薜荔杂乱地穿过墙头。树木浓密，即使晴天也仍然昏暗；庭院树荫深处，暑天也很凉爽。烟霭描绘出稀疏柳树的黛色，微风送来落花香气。石阶是低头沉吟之处，草堂中传出读书声。鲲身渔火，邑岁贡生章甫。

译沙鲲七线锁住台湾，东南天险在这里设置关隘。无数渔船连接着海岸，几户人家的炊烟从江面间升起。风吹摇曳，渔火像萤火点点，参差而破碎；浪花拍打星光，光影错落成圆。半夜煮鱼，醉入梦乡，不知自身正在水中的山上。下弦月，观看鹿耳门渔火，邑岁贡王韩必昌。深夜万物活动都停息了，天气凉爽，暑气渐渐消失。我坐着便觉得幽静的意趣舒适，起身在楼阁东角徘徊。正值雨后初晴，烟雾中的树木略显模糊。沉沉夜色中挂着半弯月，清冷地洒下幽独的光。远望鹿耳门，隐隐看见平沙铺展。不久月亮渐渐升高，纷纷照向鼋鼍栖居之处。错落的渔火聚集起来，闪烁着从菰芦中显现。它们将与稀疏星辰混杂，上下照亮空旷的天空。风静而水波不起，海面像一面镜子。东方渐渐洁白，乌鸦拍翅惊啼。骤然寒意逼近衣裳，我将要回到自己的屋舍。有客人询问台湾的土俗风情，便用这首诗回答。海外边地早已沐浴声教，百姓共同安居，耕作取食。官渡的月光下，渔火红光摇曳；雉墙的烟霭间，挑柴人担着青翠。谁把铁网沉入海中搜取奇珍？徒然手持灵犀对着海上焚烧。夜夜花村鸡犬声散，人们尽可在太平时代高枕安眠。游览竹溪寺，观看墙上以“溪西鸡齐啼”为限韵所作的诗，姑且戏仿作诗。又把“十二支”纳入其中，知道这种小技不合大雅，只姑且保存下来。听说竹溪胜过虎溪，东西两边有龙潭和蛇穴。骑羊的客人能谈论刍狗，脱兔的僧人能够养木鸡。牛奶果垂满松间小径，鼠姑花盛开，药栏一带齐放。拼着把马拴好，烧些猪肉；无奈归来的猪绕着树不停啼叫。游龙肚庄即景，邑诸生杨宾。山水重重相叠，景色层层更新；环抱山庄，最是宜人。曲折的山涧泉水似乎流来又流去，残缺的山峰由云朵补缀，真假几乎难辨。向南向东分划田亩，治理疆界；在山水之间，体会知仁之乐。自然可以逍遥于人事之外，何妨屡屡醉倒在新酿的酒坛旁。竹溪寺，邑增生陈廷瑜。古寺靠近城边，魁山之外另有一峰。道路曲折，青山层层；寺门隐在重重翠色之中。竹林雨声喧响秋叶，溪边烟霭使暮钟显得清冷。阇黎多种黍稷，幽静的舂米杵声纷乱传来。红毛城。秋日海天苍茫，孤城独自高高留存。春潮乱涌在鲲屿周围，独自镇守鹿门洲。渡口连接着三篙深的水面，潮水平缓，一叶小舟往来。几声清越的号角响起，人正在临江楼上安睡。重游鲫鱼潭，邑诸生林奎章。十一年前曾经过此地，今天早晨又认出了这片古老的沙汀。水光仍是当年那样碧绿，山色依旧保持昔日的青翠。一幅画中似的鱼蟹屋舍，几家临溪生火做饭，薜荔萝藤覆盖亭子。乘木筏在水心熟睡，波涛平稳；停靠岸边，不必敲打竹门。岚翠亭闲咏，郡学诸生陈登科。幽静的小亭临近青山修筑，滴落的翠色和拖曳的青蓝环绕曲栏。鱼儿的影子摇动，使水波的影子破碎；树木的声响错杂，鸟鸣也一片欢快。清风明月使游人的心神淡泊，天地一气使眼界开阔。我想把情怀寄托在山水之外，闲闲敲诗，倚靠着旧日的诗坛。经过五妃墓，祝道椿。走出小南门，飞沙扑面而来。古墓上长满青草，残碑横卧在战场上。当年将军开辟海疆，五妃一同殉死于明王。贞烈的坟墓冷落荒凉，寒梅枝条清瘦；雪后仍然开出五瓣芳花。五妃墓僧莲芳。哪里还顾得倾城的美色，想来她们应当知道大运已经归尽。情形同垓下之战一样惨烈，事情却不同于马嵬。坟上的草还留着青黛，山花摇曳如舞动的绣衣。一抔芳香美玉般的土地，寂静地面对斜阳。游竹溪寺，郡廪生洪坤。带着同伴出城寻春游览，寺门高耸，连接着平坦的田野。梵钟声传到松荫之外，玉磬声从佛座前传来。嫩竹远远连着村树，一片青绿；清澈的溪水倒映着飘浮的暮云。一弯月牙在虚空中时隐时现，羡慕你们山僧能够静心修行。雁门烟雨，邑举人郭绍芳。在苍茫烟雨中辨认前方村庄，深秋的罗汉山锁住洞门。天边的塞鸿飞在高远的云翼之外，云中的江树一片浓绿。凄冷的风里，巫峡猿啼仿佛啼出鲜血；昏暗的雾中，潇湘使客子断魂。闲时触动画意诗情，仿佛在蚕丛之地另开出一个天地。九日登红毛楼高处，邑岁贡生游化。重阳佳节多么美好，哪里可以寄托遨游的兴致？胸怀超越千年，独自登上红毛楼。红毛楼上的风景真好，向西望去，大江浩浩荡荡地流淌。感伤过去、悲叹来日，兴致无穷，只得不断搔首，询问苍天。风筝在云外飘飘作响，扶摇直上，奋发如大鹏展翅。俯视群山都显得渺小，岂肯甘愿卑屈，辜负一生？荆州的王粲曾凭栏叹息，哪里比得上彭泽令陶渊明醉卧篱畔？还没提笔题糕，惭愧自己不够豪迈；壮心未已，姑且登高。你没看见龙山聚会时孟参军，风吹落帽子，反而显得超群；又没看见茱萸香囊、黄菊美酒，自古以来重九节便流传着这种风流雅事？只应借剩下的酒杯一醉，不必再谈荷兰当年的事情。圣明朝代一统，天下庆贺安宁；今天登高临眺，都是上天赐予的恩典。重阳日与友人游海会寺，席上分韵，拈得“禅”字，邑拔贡生黄汝济。从前想象这里是馆娃宫，如今却成了礼佛参禅之地，楼台钟鼓依然存在。趁着豪兴来酬答佳节，暂且在丛林寺院休息，洗去尘俗的牵累。地久年深，已无从寻找藏蟒的洞穴；空旷庭院中，仍仿佛看见散花的天空。和你谈尽兴亡往事，一半是诗兴癫狂，一半是醉酒失态。斐亭听涛，邑拔贡生黄缵。独坐幽亭，百感由然而生；天风吹来海涛声。凄清得像湘灵弹奏的瑟，激烈得仿佛赵女弹奏的筝。正好在秋季八月听到潮声，却无奈客心偏逢夜半三更。竹子也助长潇潇声响，使潘岳般的鬓发又添了几根白发。咏地瓜，邑廪生黄化鲤（字跃三，海澄司训）。它有兽掌、龙蹄等名称，形状匀称，禹甸之地刚开始种植。自从这种佳种从海外传来，如今其功用可以和六谷争胜。它不是黄台传下来的旧种，而是在周原生长、田陌相连之地。用它做青精饭，不让其他食物；远胜于蹲鸱和玉延。滋味比青门瓜果更甘美，满园的红色品种正当时节破土而出。世间有多少奇珍异果，对日常饭食没有补益，自己也应感到惭愧。酿成美酒，香气奇异而清醇；太白举杯畅饮，醉意仿佛倾倒在月下。反倒可笑江陵千株橘树，空自换来封侯的虚名。秋月游海会寺，嘉邑廪生张以仁。黄花黄叶催逼着深秋，出城来到郊野寺院游览。抖擞旅途衣服还没有完毕，一声清越的磬声已经传过树林山丘。茂密竹林和深林，原是旧日的馆娃宫；霸业的图谋早已成空，只留下袈裟显现。如今只有一片禅心如月，曾经照见当年舞袖翩跹的人家！竹溪寺。来到这里，尘世机心全都断绝；山光笼罩着青翠的山气。通向幽深处的泉水自然曲折，悟得寂静时，鸟儿也将归巢。昙花般的香气在空中汇合，禅心寄托于尘世之外。什么时候才能让衣襟都染上青绿，让竹子掩映成一圈围墙？仲春雨后，与元棫、岗学博共同游鸿指园（抄录二首），嘉义训导柯辂。这座别墅胜过蓬瀛仙境，邀请同伴前来一游。小径幽深，几乎迷失在屐齿之间；花朵艳丽，覆盖着春日的阴影。树木山石和藤萝都很古老，楼台笼罩在深深烟雨中。来到这里真是开阔旷达，我也喜爱山林。做了三年宦游之客，栖息迟留在海东。头发从今天起又白了，花朵却如去年一样红。景物都在逍遥境界之外，天地尽收俯仰之间。我这一生还能穿坏几双木屐？就像雪地上的鸿雁爪痕，飞行已感疲倦。台湾竹枝词二十首（原来只抄录五首，现据“薛刻本”补足。——编者） 薛约（江阴人）。

译乾隆丙午、丁未年间，台湾林逆滋事。虽然从邸报和传闻中听到的说法不一，后来重新查阅《台湾县志》，因而得以详细了解当地风土的特殊之处，于是作《台湾竹枝词》二十首。过了二十年，家云庐出任此县县令，续修《县志》。志书完成后，邮寄回来付梓，我得以参与校勘；于是检查原稿，把它附入末卷。不顾自己固陋，请诸位编纂者指正。海外偏远角落频繁发生窜乱争夺，上天使其归顺，重新纳入版图。澎湖一战如有神助，靖海军的威势震动海滨（靖海侯施琅进剿时，海潮突然上涨四尺，于是攻克澎湖）。从鹿耳门出海，争相张挂船帆；老水手掌舵，在空濛水气中逆流而行。金、鸡、里、妈诸岛航路经过惯熟，无论东西南北风都不在意。番女妖娆而擅长雅歌，以私下欢会、猫踏传递深情。幽窗月色凉如水，每到夜深更尽，便听她们弹嘴琴（嘴琴长六、七寸不等，以丝和木皮等有声之物作弦）。客居房中有醇酒，劝饮便可随时斟酌；以香炉作酒盏，任意流连。摘下树头的槟榔献上，要知道这些土产格外新鲜。割下稻穗舂米，做午饭；家中没有隔夜米，只能临时办理。清晨村舍传来丁丁东东的声响，错以为是稀疏的钟声越过水边。筑土丘建房屋，架桥相通；用半截篔筜竹代替土木工料。门庭潇洒，富有闲逸趣味，远胜于可以乘风而行的画舫。亲迎沿途鼓乐喧天，彩旗和花轿使门前像桅杆林立。海疆风俗仍遵循礼制，足以嘲笑中华如今婚姻礼俗的简易（台湾风俗婚娶实行亲迎礼）。婚后第七天转车去拜见岳父，正厅设宴，礼数尤其隆重。最令人怜爱的是让新月般的月亮供照帷帐床榻，殷勤接待，一留就是一两个月，不只留一个月（新妇和女婿婚后七日一同拜见岳父母，称为“旋车”；岳家留他们住一至二月，称为“竖月”）。演戏迎神，远近一片喧哗；艳妆女子处处争相登车。阿郎推挽着车辆出门，指点着绵延十里的红尘景象。有一种纤细藤蔓缠绕树荫，柔条袅袅，柔软得难以承受自身重量。盘绕在手上，纤手争相夸示，远胜闺中女子佩戴的缠臂金（金丝藤细而柔软，番女盘绕在手臂上作为装饰）。堆积柴薪焖烤芋头，早晚都能吃饱；人们说山中住着傀儡番。只要填饱肚子，不必区分高低贵贱；淳朴的风俗反而使野人显得敦厚。听说有一种果子称作梨仔拔，滋味一般，令人皱眉；番人却极其喜爱，甜得像蜜，连山中鲜荔枝也比不上（番石榴又名梨仔拔）。清秋夜里的月亮洁白如霜，芦笛声声，曲调传得很远。凄凉的声音吹到天亮，顿时使客人的离愁肠断。刚过乞巧节结缘的日子，好事的头家便任意集资。海口燃起百盏红灯，中元节普度亡魂时又是一片喧闹。山间云气和海上水汽，夜里细密飘散；天将破晓时，仍能看见露水没有干。一任整个春季没有雨水滋润，也不敢说瓜果会少了生机。用一根木头做船，划着两支桨；水沙连里的水流倾斜。住在山中也有江湖之乐，种植浮田，足以安家过日子。潮水上涨时，鱼户捕得很多鱼；年幼时便在江头亲近水波。只愿一年到头风信少，在七鲲身一带披挂鱼蓑。沿着屋舍栽种一条浓荫小径，槟榔树挺立森秀，胜过稀疏的槐树。任凭它使酷暑中格外清凉，仿佛来到了羲皇时代的海边山岭（屋前屋后多栽槟榔树）。■〈文粦〉斑的古篆，仿学红毛文字；符檄和官府文书通过驿站奔走传递。盛世同文的教化渐染已久，连熟番也懂得学习执笔书写。播种不必烦劳■〈扌麃〉蔉忙碌，秋收后安坐庆贺粮仓充实。场上的农活早早做完，清闲得很，便修整牛车来榨甘蔗糖。按订稿来看，第一、二本原文只有删削，没有增补；这个版本的诗有增有删，而且删的多于补的。至于同局诸诗，谢君来信说：“有名的志书、佳善的志书，一定不会收录现今的诗，何况把我们两人的诗收入志书，只会留下丑名。但如果众人的诗一概收录，唯独不收我们两人的诗，就等于让别人犯错而自己站在无错的一边，更加不可。这一层请仔细斟酌，宁可违背众人而守正义为上。”如今书板已经刻成，删补都很困难，便全部照订稿办理；唯独本局诸诗，完全依照来信，不论初稿已经收录的，还是新增而未收录的，一概删去。薛君约的《竹枝词》二十首摘存五首，是本志在姑苏刻板的凭证；其他各家的诗，等待后人续修时采录，此时不取。词（由“薛刻本”加入。——编者）。登赤嵌楼怀古（调寄《满江红》），庚子举人黄朝辅。落日映照着孤城，颓垣之上留下荷兰的遗迹。放开眼界远望，山川形势险胜，占据东南半壁；铁锁般的海门是上天设置的险要，旗帜标志着沙岸，仿佛星辰分布疆域。试问沧海桑田，经历了多少次纳入舆图，沿革变化频频发生。鸡大尾，辛劳地翻看拍印之本；牛细段，留下镌刻的文字。总要使海上的战乱烟火熄灭，劫后的灰烬也应消尽。夜月飞洒银光，渔火喧闹；戍楼烟霭聚成青翠，海市蜃楼却显得寂静。如今来到这里，沐浴着瀛海之地的恩泽，歌颂皇帝的德化。赠林觉庐先生（调寄《虞美人》），韩必昌。少年时便听闻先生大名已久，读遍了先生千首诗。去年才有机会见到先生容颜，先生赠我《阳春》一曲，和作实在难以写成。如今又要同先生分别，欠下的诗债还没有偿还。请问先生，我们以后还有可能再会吗？只听说鸿雁飞去，哪里还能够预料东西相逢！送钱醉竹先生回吴县（调寄《踏莎美人》）。愁肠百结，满怀愁绪；匆匆的行色实在难以挽留。不知下一次相会要到哪一年，只能在河桥上举酒相送，珍重赠上《浣云笺》。太阳照着长亭，船已来到远浦；先生便唱着离歌离去。芦花也懂得离别的艰难，惯于随着西风萧索地拂过远行人的马鞍。凭吊梦蝶园集句（调寄《南乡子》第四体。园前有半月楼，为蒋金筑太守所建）。芦苇叶铺满汀洲（刘过），极目望去，烟霭中有百尺高楼（秦湛）；这些年来曾在此地痛饮一醉（欧阳修），悠悠看尽红颜变白头（尤侗）。没有办法排遣闲愁（汤卿谋），只能端起清酒送走秋天（苏轼）；想买桂花，重新载酒而来（刘过），惭愧，惭愧！人若不以花为羞，花自己也会感到羞惭（黄山谷）。与同社诸友渡过安平，在船中晚眺，用尤悔庵韵（调寄《满江红》）。在江流中央击楫，水面渺渺，一江风势涨起。高兴地再次来到这里，山川风景依然安好。放眼远望直到鲲屿之外，放开胸怀更登上彝楼。试问没有美食，谁能知道我的豪放狂态？且以鲈鱼作酒肴。驾着一叶扁舟荡漾，听一曲吴地女子歌唱。再把香醪饮尽，重新买来村中酿的酒。得了诗句想让谁来捧砚？没有钱，何必还要拄杖？看天边，早已露出明亮的玉蟾，形如银钩。春日拜谒五妃墓，用李易安韵（调寄《声声慢》第四体）。

译海岛上风声萧萧，国破家亡，老臣把君主逊位视为忧戚（采用宋顺帝逊位时齐王琨的话）。唯有舍身殉难，不能姑息偷生。更怜惜五妃的刚烈节操，她们应当急切地相从于地下。不要忍受屈辱，即使仓促面对战马，也应当懂得大义。遗庙中的画像色彩已经剥落殆尽，只剩下累累青冢，野花还可采摘；何况春风吹动草木，四面山色云影昏黑。仿佛在诉说当年的怨恨，使我的泪水也早早一同滴落。空自凭吊，想留下题字，却又没有做到。海会寺怀古，用东坡《赤壁词》韵（调寄《念奴娇》）。当年这里是馆娃宫，如今成了佛殿，据说是前朝遗物。那时到处都没有一方干净土地，哪里还保得住东南半壁！战舰横在江上，旌旗遮蔽日光，白骨堆积如雪。小小的海岛，竟还保存着多少豪杰！王师如雨聚集、如云运行，将军骁勇善战，妙算神机迭出。海神和水族臣民全都归顺，敌军的樯橹灰飞烟灭。只有那位王孙艰苦流落海外，不知还剩下几根头发。直到如今楼台风月冷落，还有谁来凭吊？登赤嵌楼怀古（调寄《满江红》），程师恺。洪水冲激，波涛猛烈，极目所望连接长天、没有边际。听说当年张开臂膀，凭一隅之地睥睨四方。敌军樯橹灰飞烟灭，荒废的旧营垒中寂静无声；巨鲸般的海盗使海浪平静，新宅第相连建起。追溯靖海的功勋名声，震动天下海疆，如今只剩空碑残碣。花朵灿烂，心情如醉；人事寂寞，归去却没有办法。面对惊涛汹涌，凭什么才能救济世局？沙鸟回旋飞翔，频繁聚散；云山层层叠叠，形成遥远的道路。试问乘浮槎远去的客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只能长久凝神远望。后跋。《台邑志》若干卷，是嘉庆十二年（丁卯）由会县详细请示嘉义学教谕谢金銮（号退谷）续修的。三月开局，兼才同时被铨授为江西长宁县令，四月便奉公文卸去学务。但志局既已开办，不能中途停止；自己参加礼闱考试的夙愿又不忍骤然违背，于是决意辞去官职。十一月刚刚完工，退谷亲自带着副稿，先渡海到退谷那里，请求咨议而去。进入京城后，拿出稿本请人订正，其中袁州辛敬堂（名绍业）参与商订最多。退谷这年腊月也任满嘉义任期，带着初稿回来，与长乐老友陈道由（庚焕）贡士商议；《军志》中蓝鹿洲、陈少林为蓝荆璞作附传，也采用了道由的意见。己巳年，退谷补任南平官职，收到辛敬堂校阅的稿本，越发严谨慎重，删去繁冗、补足缺漏，并把《艺文》合并订成定稿，共六卷。到将要完工时，退谷已经调任安溪；来信说：“志书设置四个总目，敬堂依据《周官》，认为教养和政事是最大的事项，学校为什么要从政事之外另列？《周官》说‘司马掌邦政’，指的是军务；营制为什么不列入《政志》？把这四项看作不足以统摄全志。然而孟子说善政、善教，政事本来就有同教相对而言的一面；《小戴礼记》明言七教、八政；政事列到八项，尚且不能统摄教育，怎么能说教育不可单独成立、单独列举呢？政事一定以德为本，而孔子曾把政与德相对而言；刑罚不能脱离政事，而孔子、孟子曾把政与刑相对而言。唯独《周官》把军务当作政事，或许是因为各有主管。若一定依据《周官》，那么今天的道、府就不是治理政事的官署；所谓治理政事的官，难道一定要指总兵、参将、游击、守备吗？既然敬堂认为教育和军务都属于政事，就不应把它们分别列在政事之外；那么礼、乐、兵、刑都属于治理的典章，这一点明白了，可《周官》为什么又把它们分条列在治典之外呢？” 正因为“治官”可以包举六官，所以单独用“治官”作为名称；正因为《政志》可以统摄《学志》《军志》，所以单独用《政志》作为名称。三者都是人事，而郡县志以地理为正志，所以先列地理，三者统摄承接于其后。其中论述次序彼此照应，脉络贯通；布局运笔颇有章法，并非草率为之。“分野”虽属于天文，实际上根本在地理；列女、军功、耆耇，并不全是学校中人，但都是学问教化中的事情：这些都是我与敬堂不同之处。至于依从敬堂改动的地方，《祥异》由第五本移入第二本，与《赈恤》合并；《古迹》移入第一本；《地志》中的《寺观》以及岳帝庙等移入第二本《坛庙》；《地志》《山水》之下又增设《胜迹》一门。”退谷信中说敬堂对本志贡献不少，指的就是这些地方。只是兼才已经回到绥安任新职，几乎每月都能收到退谷的信，而寄往海外的信十封难有一封送达。薛司马不知道退谷已有订本，兼才也不知道司马已在姑苏刻板。如今两人都已去世，他们的书稿还在；把各本参校合为一书，责任就在兼才身上。

译我私下认为，属于本朝的古迹，自然应当收入《地志》。如果是在建置以前，敬堂固然说古迹有令人钦仰的意义，却不应施用于伪氏；那么《古迹》不如分为《胜迹》《遗迹》更恰当。移入《坛庙》的谢东山、张睢阳、韩文公，其事迹见于正史；至于圣公庙、吴真人、临水夫人等，敬堂虽说确有其人，但事情涉及荒诞传说，不如仍置于《外编》更为妥当。第五本的“逸事”二字，退谷说本于郁永河；敬堂认为“逸事”是正传之外遗漏的事，而卷中所载也不合这个含义，因此“逸事”应改为“遗事”。把沈瑞等九人列入《寓贤》，是因为鹿洲、少林遵从《寓贤》的做法，改为附在荆璞传后；俞荔一人不能独自成篇，所以移置。但同一件事中遭遇祸难，沈瑞之妻列入《逸事》而不列《节妇》，沈瑞也不应列入《寓贤》。所有这些，都应当依据订稿再次仔细审订。我自知浅陋，没有什么可以自信的，于是把全书依次列出条目，请墨庄道宪裁定。各门目中的分合、出入，传记中补录和改写，以及《丛谈》中删去旧条、重新收录的内容，《艺文》中不录现存作品等，凡是退谷亲自订定的，我都深表赞同。其余卷中移置各条的地方，间或有标记，也并非兼才个人的意见。特别加以评断的是季蓉洲《台湾杂记》中“暗澳”一条。订稿把它录在《丛谈》中；于是辨明该地在南极之下，受纯阳之气照耀，草木不能生长，红夷不可能到达，认定这是无稽之谈，已经删去不载。辛敬堂认为应当删去《郡事》，但明代海外志书宁可失于限制，也不能伤于缺略；附郭县的城池、街市不能和郡境划分清楚，因此不采纳他的说法，而采用兼才原来的意见。至于四个总目的问题，并不废弃敬堂的说法；但其大旨在于教人读书的方法，应当先讲求目录。标举北海司农的《仪礼目录》为最古，因为志书也属于史书一类，同时论述史家目录的缺失，以便为作志者杜绝流弊。又认为台湾不过海外弹丸之地，而当时参与修志的诸位君子能够广泛搜集、详尽考察，使山川、人物、政事灿然罗列于卷中，深深赞美他们勤勉用力，更足以使人心生感奋，所以记录下来，以彰显此志的幸运。兼才又在第一本增入杨观察原序，在第二本《坛庙》中增入昭忠祠，在第五本《兵燹》中增入蔡牵案，第三本《学志》补载增订尤其多，并检查订正了全书的讹字、脱字。书稿完成后，正准备召工匠修补书板；同僚王君聚奎说：“这是公事，怎么能让你个人承担？”于是大家共同捐出俸禄完成此事。改补书板二百余片，重新刻板五十余片，花费白银若干。聚奎名承纬，是晋江人；今年春天二月由崇安学调来，后来兼才只任职两个多月，彼此相处没有一点隔阂。道光元年辛巳仲冬，教谕郑兼才谨慎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