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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续修台湾县志六

卷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95–118 段

赤嵌城(亦名台湾城):在安平镇一鲲身。沙碛孤浮海上,西南一道沙线,遥连二鲲身至七鲲身,以达府治。湾转内抱,北与鹿耳门隔港犄角如龟蛇相会状。明万历末,荷兰设市于此,筑砖城,制若崇台。海滨沙环水曲曰湾;又泊舟处概谓之湾。此台湾所由名也。城基方广二百七十六丈六尺,高凡三丈有奇,为两层,各立雉堞,钉以铁,瞭亭星布,凌空缥缈。上层缩入丈许,设门三。北门额镂灰字莫能识,大约记创筑岁月者。东畔嵌空数处,为曲洞、为幽宫。城上四隅箕张,现存千斤大炮十五位。复道重楼,倾圯已尽,基址可辨。下层四面加圆凸。南北规井,下入于海,上出于城,以防火攻。现存大炮四位。西城基内一井,半露半隐,水极清冽,可于城上引汲。西北隅缭筑为外城,抵于海,屋址高低,佶曲迷离其间。政府第宅,舞榭歌亭,化为瓦砾。倚城旧楼一座,榱栋竖巨机车一轴,可挽重物以登城。大炮凡数位。内城之北,基下辟小门,伛偻而入,磴道曲窄,已崩坏,地下有砖洞,高广丈余,长数丈,曲转旁出。旧传近海处曾露出一洞,内得铅子数百斛,今失其处;又「旧志」所载,螺梯风洞,俱不可复见。大抵此城砖砌,层迭悉以糖水糯汁捣蜃灰傅之,坚不可劈。其中或实或虚,鬼工奇绝,难以迹求。国朝康熙元年,伪郑就内城改建内府,塞北门欲辟南门,斧凿不能入,乃止。又恶台湾之名(闽音呼似埋完),改称安平,门曰■〈门外吉内〉阚■〈门外失内〉,以春秋时郑国有之■〈门外吉内〉■〈门外失内〉门也。入版图后,为协镇署,废而不居,台飓飘摇,连年地震,遂致倾圯。五十七年,凤山县知县李丕煜,奉文葺之,前为门,中为堂,后为署。旁列小屋数间,今贮火药军装。乾隆三年,协镇沈廷耀建塘房二间于外城南门内,拨兵防守。先是北面临海一带,短墙坍塌,潮水啮城基。雍正十一年,协镇陈伦炯砌之。乾隆十四年,城西北暨教场南海岸冲崩,计一百八丈,邑监生方策捐银三百两筑沙堤,协镇沈廷耀成之。

按「旧志」载:荷兰爱台地,借居于倭,不可。乃绐之曰:得一牛皮地足矣;多金不惜。遂许之。荷兰剪牛皮如缕,周围圈匝已数十丈,因筑此城,其说与明史所载佛郎机之绐吕宋相似。夫吕宋王兄弟,记称其武而有信。当佛郎机奉黄金为寿,从乞地时,谓地如牛皮许大;姑笑许之。后以不欲失信,乃归地焉。若倭之狡黠狼贪,恐难以绐而得也。且城踞一鲲身全岛,何用剪皮圈匝?或以所圈系镇北坊之赤嵌楼,则一皮细缕,周围奚止四十五丈三尺乎?至谓荷兰与倭约岁贡鹿皮三万张,倭以全台归荷兰;又外志云:天启甲子,荷兰攻逐倭众取之,遂筑台湾赤嵌楼城,俱传闻之误。荷兰已于万历中据台矣。

荷兰井:在镇北坊赤嵌楼东北隅,距楼可二十余丈。红毛所凿,砖砌精致。相传每风雨时,常有龟蛇浮游水面。乾隆十四年知县鲁鼎梅移建县署。今井在署内东北隅。

大井:在西定坊。旧依海岸,海咸井淡。舟人在此登岸,名大井头。迩来民居稠密,填海成陆,市宅纷错,距海半里许矣。「旧志」云:开凿莫知年代,相传明宣德间太监王三保抵台,曾于此井取水。又传明季时,红毛筑赤嵌楼,虑有火患,故凿此井以制之。

乌鬼井:在镇北坊。水源极盛,虽旱不竭。乌鬼,番国名,红毛奴也。其人遍体纯黑,入水不沉,走海面若平地。先是红毛命乌鬼凿井,砌以菻荼,亦名菻荼井,今改甃砖甓。舟人需水,咸取汲焉。

马兵营井:在宁南坊。泉淡而甘,甲于诸井。红毛时凿以灌园者。伪郑驻马兵于此,故名。今旧井已眢,改凿其旁,相去数武。

一元子园亭:明宁靖王朱术桂宅也,在西定坊。今为天后宫。

郑成功墓:在武定里洲仔尾;男经祔焉。后奉旨迁葬内地南安县。

北园别馆:在永康里。伪郑为其母董氏建,后废。康熙二十五年,巡道周昌因其地有茂林深竹,乃结亭筑室为之记,且绘而图之。诸罗令季麒光颜曰「致彻」。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改为海会寺。

陈氏别墅:在武定里。伪参军陈永华所筑。今废为檨林。

译赤嵌城(又名台湾城):在安平镇一鲲身。它孤零零地浮在海上的沙滩上,西南有一道沙线,遥遥连接二鲲身直到七鲲身,再通向府治。海湾转折向内环抱,北面与鹿耳门隔港相对,像龟蛇相会的形状。明万历末年,荷兰人在这里设市,修筑砖城,形制像高台。海滨沙地环绕、水道曲折的地方叫作‘湾’;停泊船只的地方也大都称为‘湾’。台湾之名就是由此而来。城基方圆广大二百七十六丈六尺,总高三丈多,分为两层,每层都设有雉堞,并用铁钉加固,瞭望亭星罗棋布,凌空高耸。上层向内缩进一丈多,设有三座城门。北门额上的灰字已经无法辨认,大概是记载创建修筑年月的。东边有几处凹空,形成曲折的洞穴和幽深的宫室。城上四角向外张开,现存千斤大炮十五门。复道重楼已经全部倾塌,只能辨认出基址。下层四面加筑圆形凸出部分。南北各有规制相同的井,井道向下通到海里,向上通到城内,用来防备火攻。现存大炮四门。西城基内有一口井,半露半隐,水非常清凉甘冽,可以从城上汲取。西北角环绕修筑成外城,一直抵达海边,屋基高低错落,曲折复杂地分布其间。官署住宅、歌舞楼台,都化成了瓦砾。靠着城墙的旧楼有一座,屋椽栋梁中竖立着巨大的机车和一根轴,可以牵引重物登上城墙。大炮共有数门。内城北面,在地基下开有一座小门,弯腰才能进去;石阶道路曲折狭窄,如今已经坍坏。地下有砖砌洞穴,高、宽一丈多,长数丈,曲折转向,从旁边通出。过去传说靠近海边的地方曾露出一个洞,里面得到铅子数百斛,如今已经找不到所在之处;又有《旧志》记载的螺梯、风洞,也都无法再见。大体说来,这座城全用砖砌成,层层叠筑,全部用糖水、糯米汁捣和蜃灰涂抹,坚固得无法劈开。其中有的地方实、有的地方虚,鬼斧神工,奇妙绝伦,很难循迹查考。本朝康熙元年,伪郑在内城改建内府,堵塞北门,想开辟南门,但斧凿无法凿入,于是作罢。又厌恶‘台湾’这个名称(闽语读音像‘埋完’),改称安平,城门称为■〈门外吉内〉阚■〈门外失内〉,取春秋时期郑国有■〈门外吉内〉■〈门外失内〉门之意。归入清朝版图后,改作协镇署,后来废弃不住;台风摇撼,加上连年地震,于是倾塌。康熙五十七年,凤山县知县李丕煜奉文修葺,前面为门,中间为堂,后面为官署。旁边排列着几间小屋,如今用来贮藏火药和军装。乾隆三年,协镇沈廷耀在外城南门内修建塘房两间,拨兵驻守。此前北面临海一带的矮墙坍塌,潮水侵蚀城基。雍正十一年,协镇陈伦炯砌筑修复。乾隆十四年,城西北以及教场南面的海岸被冲毁坍塌,共一百零八丈;本县监生方策捐银三百两修筑沙堤,协镇沈廷耀完成了这项工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丈〕 据《旧志》记载:荷兰人喜欢台湾这块土地,想向倭人借地,却没有成功,于是欺骗倭人说:‘只要一块牛皮那么大的地方就够了。’并且不惜出很多钱,倭人便答应了。荷兰人把牛皮剪成细条,围成一圈,周长竟有几十丈,于是修筑了这座城;这种说法与《明史》所载佛郎机欺骗吕宋的故事相似。吕宋国王的兄弟,记载中说他勇武而守信。当佛郎机带着黄金作为寿礼,请求土地时,说只要像牛皮那么大的一块地;吕宋王姑且笑着答应了。后来因为不愿失信,便把土地给了他。像倭人那样狡猾、贪婪如狼,恐怕很难欺骗而取得土地。况且这座城占据一鲲身全岛,哪里用得着剪牛皮围圈呢?如果说所围的是镇北坊的赤嵌楼,那么一张牛皮剪成细条,周长又何止四十五丈三尺呢?至于说荷兰人与倭人约定每年进贡鹿皮三万张,倭人便把全台湾交给荷兰;又有外夷志书记载,天启甲子年荷兰人攻逐倭人并夺取台湾,于是修筑台湾赤嵌楼城,这些全都是传闻造成的错误。荷兰人在万历年间已经占据台湾了。荷兰井:在镇北坊赤嵌楼东北角,距楼二十多丈。红毛人开凿,砖砌得很精致。相传每逢风雨时,常有龟蛇浮游在水面上。乾隆十四年,知县鲁鼎梅迁建县署。如今这口井在县署东北角的院内。大井:在西定坊。旧时靠近海岸,海水咸而井水淡。船夫在此登岸,因此称为大井头。近来百姓居住稠密,填海造陆,市场和住宅错杂分布,已经距海约半里了。《旧志》说:开凿年代已经无法知道;相传明宣德年间,太监王三保到达台湾,曾在这口井取水。又传说明朝末年,红毛人修筑赤嵌楼,担心发生火灾,所以开凿此井来防火。乌鬼井:在镇北坊。水源极其充足,即使干旱也不会枯竭。乌鬼是番国的名称,也是红毛人的奴隶。这些人全身纯黑,入水不沉,能在海面上行走,如同走平地。起初红毛人命乌鬼开井,用菻荼砌筑,所以又称菻荼井;如今改用砖石砌成。船夫需要用水,都到这里汲取。马兵营井:在宁南坊。泉水清淡甘甜,在各井中最好。红毛时期为灌溉园圃而开凿。伪郑曾在这里驻扎马兵,所以得名。现在旧井已经淤塞干涸,改在旁边重新开凿,相距几步。一元子园亭:是明宁靖王朱术桂的住宅,在西定坊。如今改为天后宫。郑成功墓:在武定里洲仔尾;其子郑经附葬于此。后来奉旨迁葬到内地南安县。北园别馆:在永康里。伪郑为其母亲董氏修建,后来废弃。康熙二十五年,巡道周昌因为这里有茂密的树林和幽深的竹林,于是修筑亭子和房屋,并为之撰记,还绘图记录。诸罗县令季麒光题匾为‘致彻’。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把它改建为海会寺。陈氏别墅:在武定里。伪参军陈永华修筑。如今废弃,成为檨林。

梦蝶园:在永康里。漳人李茂春遯迹于此,构茅亭居焉(陈永华记:昔庄周为漆园吏,梦而化为蝴蝶,栩栩然蝶也。人皆谓庄生善寐,余独谓不然。夫心闲则意适,达生可以观化,故处山林而不寂,入朝市而不棼;醒何必不梦,梦何必不蝶哉!吾友正青善寐,而喜庄氏书。晚年能自解脱,择于州治之东,伐茅辟圃,临流而坐,日与二、三小童,植蔬种竹,滋药弄卉,卜处其中,而求名于余。夫正青,旷者也,其胸怀潇洒无物者也。无物则无不物,故虽郊邑烟火之所,比邻游客樵夫之所阗咽,而翛然自远;竹篱茅舍,若在世外,闲花野草,时供枕席;则君真栩栩然蝶矣。不梦梦也,梦尤梦也。余慕其景,而未能自脱,且羡君之先得,因名其室曰梦蝶处,而为文记之)。今为法华寺。

檨仔林:在宁南坊。伪勇卫黄安故宅,后改为施襄壮侯祠,今圯。

五妃墓:在仁和里魁斗山。明宁靖王朱术桂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同葬此。国朝乾隆十一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命海防同知方邦基修之,立墓道碑于大南门外,并系以诗。十六年,知县鲁鼎梅修。

陈烈妇墓:在武定里洲仔尾。伪参军陈永华女与其夫伪监国郑克塽合葬处。

李先生墓:隆武举人李茂春葬处。在新昌里。

按古迹初入「外编」,后以古迹有钦仰之意,改置第一本「地志」,薛刻未见。谢君订稿,仍置「外编」内,所记皆红毛及伪郑时事。兹改「古迹」为「遗迹」,从薛刻入「外编」,而以本朝之福井、灵济井、南坛井三者移入第一本「地志」「街里」后。古者,井、里连称,故移附。又秀峰塔、正音书院、南湖书院三者,亦本朝所建,订稿入第一本「地志」内「古迹」一门;薛刻从初稿入「外编」,删此三条。兹为补录,仍入第一本「地志」内「胜迹」篇府县治、八景后。

寺观

按订稿,岳帝庙、真武庙、圣公庙、吴真人庙、临水夫人庙、三山国王庙、张睢阳庙、谢东山庙、韩文公祠、吕祖堂十条俱入第二本「坛庙」。兹惟韩文公祠并大穆降庄谢东山、张睢阳二庙移入,余从薛刻仍列于此。

岳帝庙:在东安坊。祀东岳泰山之神,伪时建。康熙间修。乾隆十六年举人许志刚、贡生陈国瑶辈,倡捐重建。四十三年,里众何灿辈修。

真武庙:在东安坊。祀北极佑圣真君。按元武、北方七宿也。其像龟蛇,而邑之形胜有安平镇、七鲲身为天关,鹿耳门、北线尾为地轴,酷肖龟蛇。郑氏踞台,多建真武庙,以为此邦之镇,庙有宁靖王书,扁曰「威灵赫奕」。康熙二十四年,知府蒋毓英修。

四十八年,里众重建。规制甚伟。雍正八年,知县唐孝本勘断庙左车路旷地一所,起盖店屋,年纳地税银四两。另前后左右店屋共二十间,各纳地税,以供香灯。乾隆五十年,乡宾黄世景等修。五十三年,知府杨廷理续成。嘉庆九年,里人方相、林庆云、蔡光准等,鸠众复修;于本庙后建公馆一所,以为营兵住宿,免其聚居庙内。又「旧志」所载真武庙,一在镇北坊,俗呼小上帝庙,伪时建。康熙三十七年总镇张玉麟来台,在洋遭风,梦神披发跣足,自樯而降,因重新之。一在洲仔尾网寮,一在下洲仔甲,一在广储东里,一在仁和里下湾,一在崇德里,一在大目降庄,俱为时所建者。一在仁德里嵌顶,康熙二十九年建。一在归仁南里,康熙四十六年建。一在保大东里,康熙五十五年建。

三官堂:在宁南坊。按师巫家有所谓天地水三官者,其说始于汉末宋景濂「跋揭奚斯三官祀记」,谓汉熹平间,汉中张修为太平道,张鲁为五斗米道,其法略同;而鲁为尤甚。自其祖陵、父衡造符书于蜀之雀鸣山,制鬼卒祭酒等号,分领部众。有疾者,令其自首书名氏及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着山,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实始于此。其以正月、七月、十月之望为三元日,则自北魏始,盖其时尊信道士,寇谦袭取张氏之说,而配以首月,为之节候耳。邑有是堂,盖自乾隆四十三年建,旧为知府蒋元枢祠。

圣公庙:在永康里中楼仔街。神姓倪,轶其名,生长海滨,熟识港道,为海舶总管,殁而为神,舟人咸敬祀之。康熙三十年,巡道高拱干建。乾隆五十四年,里衿蔡廷萼等修。又一在大东门内弥陀寺左,一在西定坊,曰总管宫,伪时建。一在镇北坊,总爷街,今圯。

译梦蝶园:在永康里。漳州人李茂春隐居于此,修筑茅亭居住(陈永华记载:从前庄周做漆园吏时,梦见自己化作蝴蝶,活泼自在地就是一只蝴蝶。人们都说庄周善于睡眠,唯独我认为不是这样。内心闲适,意念就舒展;通达生命,便能观察万物变化,所以居住山林而不感到寂寞,进入朝廷和市井也不感到纷乱。醒着为什么一定不能做梦,做梦又为什么一定不能化蝶呢!我的朋友正青善于安睡,又喜爱庄子的书。晚年能够自行解脱,便选择州治东面,砍除茅草开辟园圃,临水而坐,每天和两三个小童一起种蔬菜、栽竹子、培植药草、玩赏花卉,选择在其中居住,并请我为它取名。正青是旷达之人,胸怀洒脱而无所挂碍。心中无物,便无所不容;所以即使处在郊外县邑、炊烟人家之中,邻近又有游客、樵夫喧闹往来,他仍然悠然自得,仿佛远离尘世。竹篱茅舍,像在世外;闲花野草,时时可以供他枕席之用。这样看来,您真是活泼自在的蝴蝶了。不是在梦中做梦,而是梦中更加如梦。我羡慕这里的景致,却还不能自我解脱,并且羡慕您先达到了这种境界,于是把您的居室命名为‘梦蝶处’,并写文记载)。如今改为法华寺。檨仔林:在宁南坊。是伪勇卫黄安的旧宅,后来改为施襄壮侯祠,如今已经坍塌。五妃墓:在仁和里魁斗山。明宁靖王朱术桂的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合葬于此。本朝乾隆十一年,巡台御史六十七、范咸命海防同知方邦基修整墓地,在大南门外树立墓道碑,并附写诗篇。乾隆十六年,知县鲁鼎梅修缮。陈烈妇墓:在武定里洲仔尾。是伪参军陈永华的女儿与其丈夫伪监国郑克塽合葬的地方。李先生墓:是隆武年间举人李茂春的墓地,在新昌里。据考,古迹最初收入《外编》,后来认为古迹有令人钦敬仰慕的意义,改置于第一本《地志》中,薛刻本没有看到这一改动。谢君订正稿本时,仍把它放在《外编》内,所记都是红毛和伪郑时期的事。现在把‘古迹’改为‘遗迹’,依照薛刻本收入《外编》,并把本朝的福井、灵济井、南坛井三项移入第一本《地志》‘街里’之后。古代‘井’与‘里’常连称,所以移来附载。又有秀峰塔、正音书院、南湖书院三项,也是本朝修建的;订正稿收入第一本《地志》的‘古迹’一门,薛刻本则依据初稿收入《外编》,删去了这三条。现在补录,仍收入第一本《地志》‘胜迹’篇中府县治、八景之后。寺观 据订正稿,岳帝庙、真武庙、圣公庙、吴真人庙、临水夫人庙、三山国王庙、张睢阳庙、谢东山庙、韩文公祠、吕祖堂十条,全部收入第二本《坛庙》。现在只把韩文公祠以及大穆降庄的谢东山庙、张睢阳庙移入,其余依照薛刻本仍列在这里。岳帝庙:在东安坊。祭祀东岳泰山之神,伪郑时期修建。康熙年间修缮。乾隆十六年,举人许志刚、贡生陈国瑶等倡议捐资重建。乾隆四十三年,里中百姓何灿等修缮。真武庙:在东安坊。祭祀北极佑圣真君。据考,玄武是北方七宿,神像为龟蛇形;而本县的地势形胜,有安平镇、七鲲身作为天关,鹿耳门、北线尾作为地轴,极像龟蛇形状。郑氏占据台湾时,大量修建真武庙,把它作为本地的镇护之神。庙中有宁靖王的题书匾额,题为‘威灵赫奕’。康熙二十四年,知府蒋毓英修缮。乾隆四十八年,里中百姓重建,规模制度十分宏伟。雍正八年,知县唐孝本勘察裁定庙左侧车路旁的一块空地,修建店屋,每年缴纳地税银四两。另有前后左右的店屋共二十间,各自缴纳地税,用来供奉香火。乾隆五十年,乡宾黄世景等修缮。乾隆五十三年,知府杨廷理续建完成。嘉庆九年,里人方相、林庆云、蔡光准等召集众人再次修缮;又在本庙后面修建一所公馆,供营兵住宿,免得他们聚居在庙内。又据《旧志》记载,真武庙有一座在镇北坊,俗称小上帝庙,伪郑时期修建。康熙三十七年,总镇张玉麟到台湾,在海上遇风,梦见神披散头发、赤着双脚,从桅杆上降下,因此重新修建此庙。另有一座在洲仔尾网寮,一座在下洲仔甲,一座在广储东里,一座在仁和里下湾,一座在崇德里,一座在大目降庄,都是当时修建的;一座在仁德里嵌顶,康熙二十九年修建;一座在归仁南里,康熙四十六年修建;一座在保大东里,康熙五十五年修建。三官堂:在宁南坊。据考,巫师家所说的天地水三官,始见于汉末。宋景濂在《跋揭奚斯三官祀记》中说,汉熹平年间,汉中张修创立太平道,张鲁创立五斗米道,其法术大致相同,而张鲁更为严重。自张鲁的祖父张陵、父亲张衡在蜀地雀鸣山制作符书,制定鬼卒、祭酒等名号,分领部众以后,有人生病,就让他自己写下姓名和服罪的意思,写成三份。一份送上天,安置在山上;一份埋入地下;一份沉入水中,称为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把正月、七月、十月十五日作为三元日,则从北魏开始,大概是当时尊信道士,寇谦之承袭张氏的说法,再配合年初月份而制定节候。县中有这座堂,大概始建于乾隆四十三年,原来是知府蒋元枢的祠堂。圣公庙:在永康里中楼仔街。神姓倪,名字已经失传;他生长在海边,熟悉港道,曾任海船总管,死后成为神,船夫都敬奉祭祀。康熙三十年,巡道高拱干修建。乾隆五十四年,里中秀才蔡廷萼等修缮。另有一座在大东门内弥陀寺左边;一座在西定坊,称为总管宫,都是伪郑时期修建;一座在镇北坊总爷街,如今已坍塌。

吴真人庙:在西定坊新街,伪时建。乾隆五年,里人王绍堂倡修。六十年,武举张文雅等鸠众重修。神名本,同安白礁人。母梦吞白龟而娠,生于宋太平兴国四年,不茹荤,不受室,精岐黄术,以药方济人,廉恕不苟取。景佑二年卒,里人祀之,有祷辄应。部使者请庙额,敕赐「慈济」,庆元间,复敕为「忠显」。开禧二年,封英惠侯。按真人庙宇,漳、泉间所在多有。荷兰踞台,与漳、泉人贸易时,已建庙广储东里矣。嗣是郑氏及诸将士皆漳、泉人,故庙祀真人甚盛。或称保生大帝庙,或称大道公庙,或称真君庙,或称开山宫。「通志」作慈济宫,皆是也。「旧志」所载,除广储东里外,其在西定坊,尚有北线尾庙。其在镇北者二:观音亭边,伪时建;水仔尾,康熙三十五年建。在永康里者一,石头坑武定里者一。庙后古榕,荫可数亩。在归仁北里者一,旧社口伪时建。在文贤里一图者三,山头社、大甲社、月眉池;在文贤里二图者一,俱里众所建。在大目降庄者一,伪时建。又「府志」载,在安平镇者三。

临水夫人庙:在宁南坊。今移在东安坊山仔尾。乾隆五十一年里人粱厚鸠众建。神名进姑,福州人陈昌女,唐大历二年生。秉灵通幻,嫁刘杞,孕数月,会大旱,因脱胎祈雨,寻卒。年仅二十有四。诀云:吾死后必为神救人产难。建宁陈清叟子妇怀孕,十七月不产,神见形疗之,产蛇数斗,其妇获安。古田县临水乡有白蛇洞,巨蛇吐气为疫疠。一日乡人见朱衣人仗剑索蛇斩之。诘其姓名,曰:我江南下渡陈昌女也。遂不见。乃立庙于洞上,凡禁魅却魃、祝厘祈嗣,有祷必应。宋淳佑间,封崇福昭惠慈济夫人,赐额顺懿,复加封天仙圣母青灵普化碧霞元君。

三山国王庙:在小北门内镇北坊水仔尾。祀粤潮州、巾山、明山、独山之神。三山在揭阳县界。原庙在巾山之麓,赐额明贶。潮之诸邑皆有祠祀,粤人来台者咸奉其香火,故建庙云。雍正七年,知县杨允玺、游击林梦熊,率粤东诸商民建。嘉庆七年监生翁峻等修。置店六间,即在本庙后,收租以供香火。

水仙庙:在西定坊港口。祀大禹王,配以伍员、屈平、王勃、李白。「旧志」云:鸱夷之浮,汨罗之沉,忠魂千古。王勃省亲交趾,溺于南海,殁而为神。虽李白表墓谢山,前人经订釆石之讹,第骑■〈马京〉仙去,其说习传久矣。今海船或遭狂颷,危不可保时,有划水仙一法,灵感不可思议。其法:在船诸人,各披发蹲舷间,执食箸作拨棹势,假口为钲鼓声,如五日竞渡状,虽樯倾舵折,亦可破浪穿风,疾飞倚岸,屡有征验。非甚危急不可轻试云。庙为康熙五十四年泉、漳诸商建,壮丽胜于他庙。乾隆六年修,有大小店凡若干,年收租息以奉香灯,立碑记于西偏之觉津亭。二十九年商人苏万利等倡修,郡守苏允焄有清界勒石碑,记见「艺文」。嘉庆元年商人复修焉。

五帝庙(亦名五圣王):在宁南坊。按「旧志」云:五帝者,五行帝也。又曰:邑所祀者,五显灵官也。按五行之帝见于经典,则天子之所祀也。五显灵官,则师巫之所称耳。「夷坚志」谓五圣庙,即五显之祖祠。「七修类稿」谓五通神即五圣。赵耘崧「陔余丛考」谓:五圣、五显、五通名虽异,而实则同。「通志」亦载:福州五显庙,旧名五通庙。今考五通之祀,在宋已盛,为祟害人,俗所怖惧。「朱子语类」载:婺源五通神甚赫,仕宦入其乡者,必先拜于五通庙,否则祸立至。朱子归婺源谒祖,族人请拜五通庙,不许,众皆怖甚。是日宴族人,众中醉归者多病泄泻,晨起有蛇死于阶下,众哗,谓五通为祟。朱子曰:莫冤枉了五通。盖泄泻者,皆酒食之所伤也,蛇偶自死耳。钮玉樵谓明太祖既定天下,大封功臣,梦兵卒千万罗拜乞恩。帝曰:汝固多人,无从稽考。但五人为伍,处处血食可耳。命江南人各立尺五小庙祀之。俗谓之五圣庙。后遂树头花闲、鸡埘豕圈,小有灾殃,辄曰五圣为祟。国朝汤斌巡抚江南,奏毁之。其祸遂绝。盖所谓五通、五圣者如此,然不云五显也。今福州所祀五帝,众以为瘟疫神,群怖之。按五色塑像颇凶恶,民间有小讼不决,击鼓设誓于其庙,遂释而亦不及五显。五显则自为神,其塑像五人,与所谓五帝者不同。则师巫辈所谓灵官也。然凡此所云,皆五神并祀者。今邑所祀,仅三眼神一人,又不知其为何神也。

译吴真人庙:在西定坊新街,伪郑时期修建。乾隆五年,里人王绍堂倡议修缮。乾隆六十年,武举张文雅等召集众人重修。神名本,是同安白礁人。他母亲梦见吞下白龟而怀孕;他出生于宋太平兴国四年,不吃荤,不娶妻,精通岐黄之术,用药方救济百姓,廉洁宽恕,从不随意取财。景祐二年去世,乡里为他祭祀,有求必应。部使者请求赐予庙额,诏赐‘慈济’;庆元年间,又诏赐‘忠显’。开禧二年,封为英惠侯。据考,真人庙在漳州、泉州一带到处都有。荷兰占据台湾、与漳州和泉州人贸易时,广储东里已经建有此庙。此后郑氏及其将士大多是漳州、泉州人,所以祭祀真人非常兴盛。有的称保生大帝庙,有的称大道公庙,有的称真君庙,有的称开山宫。《通志》作慈济宫,都是同一处。《旧志》记载,除广储东里外,西定坊还有北线尾庙;镇北坊有两座:一座在观音亭旁,伪郑时期修建;一座在水仔尾,康熙三十五年修建。永康里有一座,石头坑武定里有一座。庙后有一株古榕树,树荫可以覆盖数亩。在归仁北里有一座,旧社口的那座为伪郑时期修建。在文贤里一图有三座,即山头社、大甲社、月眉池;在文贤里二图有一座,都是里中百姓修建的。在大目降庄有一座,伪郑时期修建。又据《府志》记载,安平镇有三座。临水夫人庙:原在宁南坊,如今迁到东安坊山仔尾。乾隆五十一年,里人粱厚召集众人修建。神名进姑,是福州人陈昌的女儿,生于唐大历二年。她具有神灵和通晓幻化的能力,嫁给刘杞,怀孕数月时恰逢大旱,于是脱胎祈雨,不久去世,年仅二十四岁。遗言说:‘我死后一定会成为神,救助妇女生产的灾难。’建宁陈清叟的儿媳怀孕十七个月仍未生产,神显形为她治疗,产出数斗蛇,她才平安。古田县临水乡有白蛇洞,大蛇吐气形成疫病。有一天乡人看见一个穿朱衣、持宝剑的人寻找并斩杀大蛇。追问其姓名,回答说:‘我是江南下渡陈昌的女儿。’说完便不见了。于是人们在洞上建庙,凡是禁止妖魅、驱除旱魃、祈福求子,有求必应。宋淳祐年间,封为崇福昭惠慈济夫人,赐庙额为‘顺懿’,又加封为天仙圣母、青灵普化碧霞元君。三山国王庙:在小北门内镇北坊水仔尾。祭祀粤地潮州巾山、明山、独山的神灵。三山在揭阳县境内。原庙在巾山山麓,赐额‘明贶’。潮州各县都有祠庙祭祀,粤人来到台湾的都奉祀其香火,所以修建此庙。雍正七年,知县杨允玺、游击林梦熊率领粤东各地商民修建。嘉庆七年,监生翁峻等修缮。置办店屋六间,就在本庙后面,收取租金供奉香火。水仙庙:在西定坊港口。祭祀大禹王,并配祀伍员、屈平、王勃、李白。《旧志》说:鸱夷浮尸,汨罗沉身,忠魂千古长存。王勃探望亲人前往交趾,在南海溺水,死后成为神。虽然李白有《表墓谢山》,前人已经订正其中把采石说成埋葬之处的错误,但李白骑着■〈马京〉仙去的说法,已经流传很久。如今海船有时遇到狂风、危险得无法保全时,便使用一种划水仙的办法,灵验得不可思议。其方法是:船上的人各自披散头发,蹲在船舷之间,拿着筷子做划桨的姿势,假装用嘴发出锣鼓声,像五月端午竞渡一样;即使桅杆倾倒、船舵折断,也能破浪穿风,快速飞驶靠岸,多次得到验证。不是非常危急时不可轻易尝试。庙建于康熙五十四年,由泉州、漳州商人修建,壮丽胜过其他庙宇。乾隆六年修缮,有大小店屋若干间,每年收取租金供奉香火,并在西边的觉津亭立碑记载。乾隆二十九年,商人苏万利等倡议修缮,郡守苏允焄立有划定界址的刻石碑,碑记见《艺文》。嘉庆元年,商人又修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五帝庙(又名五圣王):在宁南坊。据《旧志》说:五帝是五行之帝。又说:本县祭祀的是五显灵官。据考,五行之帝见于经典,是天子祭祀的神;五显灵官,则是巫师所称的神。《夷坚志》说,五圣庙就是五显的祖祠。《七修类稿》说,五通神就是五圣。赵耘崧《陔余丛考》说:五圣、五显、五通名称虽然不同,实际上是同一神。《通志》也记载:福州的五显庙,旧名五通庙。如今考察五通的祭祀,宋代已经很兴盛;人们认为它会作祟害人,是民间所畏惧的。《朱子语类》记载:婺源五通神非常显赫,做官的人进入当地,必须先到五通庙拜祭,否则灾祸立即来到。朱子回婺源拜谒祖先,族人请他拜五通庙,他不答应,众人都非常害怕。当天宴请族人,众人中醉酒回去的很多都患了腹泻,早晨起来又发现台阶下有一条死蛇,众人喧哗,说是五通作祟。朱子说:不要冤枉五通。腹泻的人都是酒食伤害所致,蛇只是偶然死在那里。钮玉樵说,明太祖平定天下、大封功臣时,梦见数以千万计的兵卒列队跪拜,请求恩典。皇帝说:‘你们人数确实很多,无法逐一考察;只要五人编为一伍,到处都能享受祭祀就可以了。’于是命令江南人各自修建一尺五寸高的小庙来祭祀他们。民间称为五圣庙。后来树头花间、鸡窝猪圈稍有灾祸,便说是五圣作祟。本朝汤斌巡抚江南时,上奏请求毁掉这些庙,灾祸便断绝了。所谓五通、五圣,大概就是这样;但没有说到五显。如今福州祭祀的五帝,众人都认为是瘟疫之神,群起害怕。考察其五色塑像,样子颇为凶恶;民间有小的诉讼不能解决,就在庙中击鼓立誓,事情便得到解释,也没有涉及五显。五显本来是另一种神,塑像是五个人,与所谓五帝不同,是巫师所说的灵官。然而以上所说的,都是祭祀五位神灵。如今本县祭祀的却只有一个三只眼的神,又不知道究竟是哪位神。

开山王庙:在东安坊。旧圯,乾隆年间邑人何灿鸠建。邑又有称王公庙、大人庙、三老爷庙者,不知何神。或云皆即澎湖将军澳之神也。「旧志」云:神之姓名事迹无考,岂隋开皇中虎贲陈棱略地至此,因祀之欤?又曰:「旧志」「府志」载,邑治东安坊有开山王庙,今圯。长兴里有王公庙,俱伪时所建。查各坊里社庙,以王公大人称者甚伙。东安坊则山川台、坑仔底;西定坊则王宫港、草仔藔、海防署前;宁南坊则马兵营、打石街;镇北坊则普济殿、三老爷宫,以及安平镇、青鲲身、北线尾、喜树仔、永丰里、红毛寮。中路南潭等处庙宇大小不一,概号曰代天府。神像俱雄而毅,或黝或赭,或白而晰。诘其姓名,莫有知者。所传王诞之辰,必推头家数人,沿门醵资,演戏展祭。每一年即大敛财,延道流设王醮二、三昼夜,谓之送瘟。造木为船,糊纸像三,仪仗俨如王者,盛陈优觞,跪进酒食,名为请王。愚民争投告牒毕,乃奉各纸像置船中,竞赍柴米。凡百器用兵械财宝以纸或绸为之,无一不具;推船入水,顺流扬帆而去,则已。或洄泊岸侧,则其乡必更设醮造船以禳。每费累数百金,少亦不下百金。虽穷村僻壤,罔敢吝惜,以为祸福立至。噫!此诬神惑民之甚者也。

玉皇太子宫:在镇北坊。伪时建,俗呼四舍庙。康熙二十七年,总镇杨文魁修。一在西定坊,曰上太子宫;一在士墼埕尾,曰下太子宫;一在长兴里;俱伪时建。

吕祖庙:在东安坊。祀纯阳子吕洞宾,唐进士吕岩也。嘉庆九年,以清江浦灵应,编入祀典。初,东安坊准提寺侧有祀像,嘉庆十二年拔贡生张青峰等修建,改今名。十四及二十五年,俱黄拔萃、陈廷瑜、韦启亿捐修。

海靖寺(旧名海会寺,亦名开元寺)在永康里。其初为郑氏北园别馆,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改建为寺。有碑记,置田五十甲,坐寺后洲仔庄;园六甲有奇,坐寺后;又檨园所,以供香灯。十五年,巡道书成修。乾隆四十二年,知府蒋元枢倡修,陈朝梁董其事。嘉庆元年,提督哈当阿修,改今名焉。

竹溪寺:在永康里。「旧志」云:径曲境幽,清溪环抱,有竹木之胜。香灯田一十二甲,坐尖仔庄。乾隆五十四年,里人蔡和生倡修。嘉庆元年,黄锺岳、吴邦杰等复鸠众修。

黄檗寺:在大北门外。「旧志」云:唐沙门正干,莆田人,吴姓,从六祖曹溪得法。归至福州黄檗山,曰:吾受记于师,逢苦即住,其在此乎。遂即山建寺,是为黄檗初祖。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建。三十一年火。三十二年僧募众重建,竹木花果甚盛。乾隆五十六年里人修。

法华寺:在永康里。旧为梦蝶园,康熙二十二年改为寺。知府蒋毓英以寺后旷地二甲零为香灯费。四十七年,凤山县知县宋永清增建前堂,为火神庙,置香灯园一所,坐港西里大湖庄。堂后设钟鼓二楼,结茅亭于鼓楼后,曰息机亭,周莳花木。

弥陀寺:在大东门内永康里。伪时建,寻毁。康熙五十七年,里人董大彩修建。五十八年,武夷僧一峰募建西堂及僧房,里人陈仕俊复增建之。寺田坐凤山呵嗹甲尾,岁收租榖七十二石。又寺后园一所,俱里人黄士甫、曾亨观捐置。嘉庆四年董事黄锺岳、程肇荣等鸠众修。

万寿寺:在小东门外永康里北。初为庆祝所,后改为寺,详见「政志」。

广慈庵: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一年建。环植修竹,前对小峰,境最幽雅。香灯田在诸罗犁头标大道公营,载租谷六十五石,诸罗县知县张■〈王尹〉拨给。

观音宫:一在宁南坊,曰观音堂,伪时建。后改祀五帝,今在五帝庙内。一在西定坊道署东南隅,曰观音阁。雍正二年巡道吴昌祚建。一在镇北坊曰观音亭,伪时建。康熙三十二年修,并建后堂。乾隆五十六年里人陈漳山等重修。一在永康里北路头,康熙五十四年里人李二建。一在广储东里,伪时建。一在广储西里,康熙四十四年,海防同知洪一栋建。一在大目降庄,康熙间里众建。一在大西门外风神庙后,乾隆十一年商民建,祔祀知府方邦基。一在罗汉门,雍正十一年县丞叶文炳建,乾隆十七年修,知县鲁鼎梅序。

重庆寺:在宁南坊。道光元年,增生陈廷瑜及韦启亿鸠众修旧址,改今名。

龙山寺:在大东门外。雍正间里众建,乾隆五十四年里人王拱照等倡修。

准提堂:在宁南坊。伪时建,康熙四十六年,道标守备娄广修。嘉庆三年,李黄氏倡修。十四年、二十五年,监生黄拔萃、增生陈廷瑜及韦启亿鸠众修。

清水寺:在东安坊。康熙间建,乾隆五十六年,里人陈逊辉等修。

万福庵:在镇北坊。建始未详。内祀观音菩萨身旁有明英义伯阮公季友牌位,俗称阮夫人寺。嘉庆十一年,里人萧元锟鸠众修。

译开山王庙:在东安坊。旧庙已经坍塌,乾隆年间本县人何灿召集众人重建。本县又有称王公庙、大人庙、三老爷庙的,不知道祭祀的是哪位神。有人说都是澎湖将军澳的神。《旧志》说:神的姓名和事迹无从考察,难道是隋开皇年间虎贲将军陈棱攻取土地来到这里,因而祭祀他吗?又说,《旧志》《府志》记载,本县治东安坊有开山王庙,如今已坍塌;长兴里有王公庙,都是伪郑时期修建。查考各坊里的社庙,称王公、大人的非常多。东安坊有山川台、坑仔底;西定坊有王宫港、草仔藔、海防署前;宁南坊有马兵营、打石街;镇北坊有普济殿、三老爷宫,以及安平镇、青鲲身、北线尾、喜树仔、永丰里、红毛寮;中路南潭等处也有庙宇,大小不一,一概称为代天府。神像都高大刚毅,有的黑,有的红褐,有的白而面色清白。询问它们的姓名,没有人知道。传说王爷诞辰时,一定推选几名头家,挨家挨户凑集钱财,演戏并举行祭祀。每年便大肆聚敛钱财,请道士设王醮两三昼夜,称为送瘟。制作木船,糊制三个纸神像,仪仗庄严如同王者;盛备酒肴,跪着进献酒食,称为请王。愚昧百姓争相投递诉状,事情结束后,便把各个纸像供奉在船中,竞相携带柴米。各种器用、兵械、财宝都用纸或绸制成,没有一样不具备;把船推入水中,顺流扬帆而去,事情便算结束。有时船在岸边回旋停泊,那么那个乡里一定要再次设醮、造船来禳解。每次花费多达数百金,少的也不低于百金。即使是贫穷偏僻的村落,也没有人敢吝惜,因为他们认为祸福会立即降临。唉!这是最严重的诬神惑民行为。玉皇太子宫:在镇北坊。伪郑时期修建,俗称四舍庙。康熙二十七年,总镇杨文魁修缮。西定坊有一座,称上太子宫;士墼埕尾有一座,称下太子宫;长兴里有一座;都为伪郑时期修建。吕祖庙:在东安坊。祭祀纯阳子吕洞宾,即唐代进士吕岩。嘉庆九年,因清江浦显灵应验,编入祀典。起初东安坊准提寺旁有祭祀吕祖的神像,嘉庆十二年,拔贡生张青峰等修建,改为今名。嘉庆十四年和二十五年,都由黄拔萃、陈廷瑜、韦启亿捐资修缮。海靖寺(旧名海会寺,又名开元寺):在永康里。起初是郑氏的北园别馆,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镇王化行改建为寺。有碑记载,置田五十甲,坐落在寺后洲仔庄;园地六甲多,坐落在寺后;又置有檨园,用来供奉香火。康熙十五年,巡道书成修缮。乾隆四十二年,知府蒋元枢倡议修缮,由陈朝梁主持其事。嘉庆元年,提督哈当阿修缮,改为今名。竹溪寺:在永康里。《旧志》说:道路曲折,境地幽静,清溪环抱,有竹木茂盛的优胜景致。供奉香火的田地十二甲,坐落在尖仔庄。乾隆五十四年,里人蔡和生倡议修缮。嘉庆元年,黄锺岳、吴邦杰等再次召集众人修缮。黄檗寺:在大北门外。《旧志》说:唐代僧人正干是莆田人,姓吴,跟随六祖在曹溪得法。回到福州黄檗山时说:‘我从师父那里得到授记,遇到苦难就应当住下,难道就是这里吗?’于是就在山上修建寺院,成为黄檗初祖。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修建。康熙三十一年失火。康熙三十二年,僧人募捐重建,竹木花果十分茂盛。乾隆五十六年,里人修缮。法华寺:在永康里。原来是梦蝶园,康熙二十二年改为寺。知府蒋毓英把寺后两甲多的空地拨作香火费用。康熙四十七年,凤山县知县宋永清增建前堂,作为火神庙;置办一处供奉香火的园地,坐落在港西里大湖庄。堂后设置钟楼、鼓楼两座,又在鼓楼后修筑茅亭,称为息机亭,四周种植花木。弥陀寺:在大东门内永康里。伪郑时期修建,不久毁坏。康熙五十七年,里人董大彩修建。康熙五十八年,武夷僧人一峰募捐修建西堂和僧房,里人陈仕俊又增建。寺田坐落在凤山呵嗹甲尾,每年收租谷七十二石。寺后又有一处园地,都是里人黄士甫、曾亨观捐置的。嘉庆四年,董事黄锺岳、程肇荣等召集众人修缮。万寿寺:在小东门外永康里北面。起初是庆祝所,后来改为寺,详见《政志》。广慈庵:在东安坊。康熙三十一年修建。四周种满修长的竹子,前面正对小山峰,环境最为幽雅。供奉香火的田地在诸罗犁头标大道公营,登记的租谷为六十五石,由诸罗县知县张■〈王尹〉拨给。观音宫:一座在宁南坊,称观音堂,伪郑时期修建,后来改为祭祀五帝,如今在五帝庙内。一座在西定坊道署东南角,称观音阁,雍正二年由巡道吴昌祚修建。一座在镇北坊,称观音亭,伪郑时期修建;康熙三十二年修缮,并修建后堂;乾隆五十六年,里人陈漳山等重修。一座在永康里北路头,康熙五十四年由里人李二修建。一座在广储东里,伪郑时期修建。一座在广储西里,康熙四十四年由海防同知洪一栋修建。一座在大目降庄,康熙年间里中百姓修建。一座在大西门外风神庙后,乾隆十一年由商民修建,附祀知府方邦基。一座在罗汉门,雍正十一年由县丞叶文炳修建,乾隆十七年修缮,知县鲁鼎梅作序。重庆寺:在宁南坊。道光元年,增生陈廷瑜和韦启亿召集众人修缮旧址,改为今名。龙山寺:在大东门外。雍正年间里中百姓修建,乾隆五十四年里人王拱照等倡议修缮。准提堂:在宁南坊。伪郑时期修建,康熙四十六年由道标守备娄广修缮。嘉庆三年,李黄氏倡议修缮。嘉庆十四年、二十五年,监生黄拔萃、增生陈廷瑜和韦启亿召集众人修缮。清水寺:在东安坊。康熙年间修建,乾隆五十六年由里人陈逊辉等修缮。万福庵:在镇北坊。始建年代不详。庵内供奉观音菩萨,旁边有明英义伯阮公季友牌位,民间俗称阮夫人寺。嘉庆十一年,里人萧元锟召集众人修缮。

慈云阁:在东安坊诸罗崎顶。康熙三十五年,诸罗知县周锺瑄建。乾隆十六年,诸罗县周芬斗修;嘉庆八年,里人王琳等鸠众重修。

竹林寺

遗事

日本者,倭奴国也。自明之中季,其贼民常驾舟寇闽粤为边患。嘉靖四十二年,大将戚继光败之,倭遁入海。林道干者,倭党也,剽掠近海地,都督俞大猷追之至澎湖。道干熟港道,遂勾倭遁入台。大猷留偏师守澎湖,严哨鹿耳门外。已,道干惧为倭所并,又惧官军追击,扬帆直抵浡泥,攘其边地以居,号道干港;而台地遭倭焚掠残破,土番多避近山,倭亦旋去。以后未尝至台。「明史」所载外国诸传可考。「旧志」谓红毛借地于倭,又谓红毛攻逐倭寇,传闻之误也。至谓道干舣舟打鼓山下,恣杀土番,取血和蜃灰以固舟,则流寇之惨毒,固有可信者(「旧志」)。

荷兰,「明史」作和兰,又称阿南,即红毛番也。「旧志」暨诸书俱称荷兰。其人深目长鼻,发须眉皆赤,足长尺二寸,颀伟倍常。奉天主教,本国在西洋者,去中华绝远,与佛郎机近,华人未尝至。土产金、银、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哆啰嗹。国土既富,转贩大泥、吕宋、咬■〈口留〉吧诸国。遇中华货物当意者,不惜厚赀。往来海上,所恃巨舟大炮。舟长三十丈,广六丈,厚二丈余,号曰夹板。树五桅,桅如接笋,可高低。帆以布为之,盘旋如蛛网,八面受风,无往不顺。后为三层楼,旁设小窗,置大小铜炮。桅下有巨铁炮,长二丈,发之可洞裂石城,震数十里。今所称红夷炮,即其制也。柁后置照海大镜,径数尺,能照数百里。万历时,屡与佛郎机争雄,然舟大难转,或遇浅沙,即不能动;而其人又不善战,往往挫衄焉。万历三十一年秋七月入澎湖,冬十月末乃去。先是二十九年,荷兰驾大舰、携巨炮,薄香山澳,言欲通贡市。当事难之,不敢闻于朝,乃引去。有海澄人李锦及奸商潘秀、郭震,久居大泥,与荷兰人习,语及中国事。锦曰:若欲通贡市,无如漳州者。漳南有澎湖屿,去海远,诚夺而守之,贡市不难成也。其酋麻韦郎曰:守土官不许,奈何?曰:税使高釆嗜金银甚,若厚贿之,彼特疏上闻,天子必报可,守土官敢抗旨哉。酋曰:善。锦乃代为大泥国王书,一移釆,一移兵备副使,一移守将,俾秀、震赍以进。守将陶拱圣大骇,亟白当事,系秀于狱,震遂不敢入。初,秀与酋约,入闽有成议,当遣舟相闻;而酋卞急不能待,即驾二大舰,直抵澎湖。时汛兵已撤,遂登陆,伐木筑舍,为久居计。锦亦潜入漳州侦探,诡言被获逃还。当事已廉知其状,并系狱。已而议遣二人谕其酋还国,许以自赎,且拘震与俱。三人既与酋成约,不欲自彰其失,第云我国尚依违未定;而当事所遣将校詹献忠赍檄往谕者,乃多携币帛食物,觊其厚酬。海滨人又潜载货物往市,酋益观望不肯去。当事屡遣使谕之,见酋语辄不竞,愈为所慢;而采已遣心腹周之范诣酋,说以三万金馈釆,即许贡市。酋喜,与之盟,已就矣;会总兵施德政令都司沈有容将兵往谕。有容负胆智,大声论说,酋心折。乃曰:我不闻此言。其下人露刃相诘,有容无所慑,盛气与辩,酋乃悔悟,令之范还所赠金,止以哆啰嗹、玻璃器及番刀、番酒馈釆,乞代奏通市。釆不敢应,而抚按严禁奸民下海,犯者必诛,由是接济路穷,番人无所得食,扬帆去。巡抚徐学聚劾秀、锦等罪,论死遣戍有差。万历之末,荷兰复入北港,遂据之,筑城以居,因称台湾焉(红毛据台,在万历末,详载明史。第云事耕凿、设阛阓,不言筑城者,省文耳。以形势考之,有城而后称台湾。其云称台湾,则筑城之证也。且鲲身沙碛,海风飘荡,无城不可以居,而当日阛阓设于此,非无城可知。至其所耕凿处,则当日谓之赤墈,未尝称台湾也。窃意红毛终信李锦夺守澎湖贿求贡市之说,觊此地未入版图,无汛守,而滨海土番惩倭之害,徙居近山,遂先筑此城,以为根本,然后出据澎湖。盖红毛利在互市,非贪土城,不然何不就膏壤而城之乎?又各志皆云,郑芝龙入台在先,红毛在后。考明给事中何楷「靖海疏」云:自袁进、李忠、杨禄、杨策、郑芝龙、李魁奇、锺斌、刘香相继为乱,海上岁无宁息,其下有『近则红毛筑城其中』之语,此疏上于崇祯八年,诸志有谓城即筑于是年者,得毋因读此疏而误乎)?天启二年,荷兰出据澎湖,筑城守之,意求互市。守土官惧祸,说以毁城远徙,即许互市。红毛从之,毁其城,移舟去。巡抚商周祚以遵谕远徙上闻。然其据台湾者自若也。已而互市不成,红毛怨,复筑城,掠渔舟六百余,俾华人运土石助筑。寻犯厦门,官军御之,俘斩数人;乃诡词求款,再许毁城远徙,而修筑如故。已又泊舟风柜仔尾,出没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间,而海寇李旦复助之,滨海郡邑戒严。天启四年,巡抚南居益遣总兵俞咨皋复澎湖。先是居益上言,臣入境以来,闻番船五艘复至,与风柜仔船合,凡十有一艘,其势愈炽。有小校陈士瑛者,先遣往咬■〈口留〉吧宣谕其王,至三角屿,遇红毛船,言咬■〈口留〉吧王已往阿南国,因与士瑛偕至大泥,谒其王,王言咬■〈口留〉吧国主已大集战舰,议往澎湖求互市。若不见许,必至构兵。

译慈云阁:在东安坊诸罗崎顶。康熙三十五年由诸罗知县周锺瑄修建。乾隆十六年,诸罗县周芬斗修缮;嘉庆八年,里人王琳等召集众人重修。竹林寺 遗事 日本,就是倭奴国。自明朝中期以来,倭寇经常驾船侵扰闽、粤,成为边患。嘉靖四十二年,大将戚继光击败他们,倭寇逃入海中。林道干是倭寇党羽,抢掠近海地区,都督俞大猷追赶他直到澎湖。林道干熟悉港道,于是勾结倭寇逃入台湾。俞大猷留下偏师驻守澎湖,并在鹿耳门外严密设置哨卡。不久,林道干害怕被倭寇吞并,又害怕官军追击,便扬帆直抵浡泥,侵占当地边地居住,那里被称为道干港;台湾遭到倭寇焚烧劫掠而残破,土番大多躲避到近山,倭寇也很快离去。此后倭寇再没有到台湾。《明史》所载外国诸传可以考查。《旧志》说红毛人向倭人借地,又说红毛人攻逐倭寇,都是传闻造成的错误。至于说林道干把船停在打鼓山下,任意杀戮土番,取土番的血与蜃灰混合来加固船只,这种流寇的残酷暴行,本来确有可信之处(《旧志》)。荷兰,《明史》写作“和兰”,又称“阿南”,就是所谓的红毛番。《旧志》和其他书籍都称为荷兰。荷兰人眼窝深、鼻梁长,头发、胡须和眉毛全是红色,脚长一尺二寸,身材高大,是常人的两倍。他们信奉天主教,本国在西洋,距离中国极其遥远,靠近佛郎机,中国人从未到过那里。当地出产金、银、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哆啰嗹。国土富足后,便转运贩卖货物到大泥、吕宋、咬■〈口留〉吧等国。遇到中国产品中合意的东西,便不惜用重金购买。他们往来海上,所依仗的是巨大的船只和大炮。船长三十丈,宽六丈,厚二丈多,称为“夹板”。船上竖立五根桅杆,桅杆像接笋一样可以接长缩短,能够升降。帆用布制成,盘旋张列如蛛网,八面都能受风,驶向哪里都很顺利。船尾建有三层楼,旁边设置小窗,安放大小铜炮。桅杆下面有巨大的铁炮,长二丈,发射后可以洞穿、炸裂石城,震声传到几十里外。如今所称的红夷炮,就是按照这种式样制造的。船舵后面放置一面照海大镜,直径数尺,能够照见数百里。万历年间,荷兰屡次同佛郎机争强,但船大难以转动,遇到浅沙便不能行动;而且荷兰人又不善于作战,往往遭到挫败。万历三十一年秋七月,荷兰人进入澎湖,到冬十月底才离去。在此以前,万历二十九年,荷兰人驾驶大船、携带巨炮,逼近香山澳,说想要通贡和贸易。当权者认为此事难办,不敢上报朝廷,于是荷兰人退去。有海澄人李锦以及奸商潘秀、郭震,长期住在大泥,同荷兰人熟悉,谈到中国的事情。李锦说:“如果想通贡贸易,没有比漳州更合适的地方。漳州以南有澎湖岛,如果确实夺取并守住它,贡市就不难实现了。”他们的首领麻韦郎说:“守土官不允许,怎么办?”李锦说:“税使高釆非常贪爱金银,如果重重贿赂他,他只要专门上疏向皇帝报告,天子一定会答应;守土官难道敢抗拒圣旨吗?”首领说:“好。”李锦于是代大泥国王写信,一封送给高釆,一封送给兵备副使,一封送给守将,让潘秀、郭震带去呈递。守将陶拱圣大为惊骇,急忙把情况报告给当权者,将潘秀关进狱中,郭震便不敢进入。起初,潘秀同荷兰首领约定,进入福建而事情议定后,应当派船互相通知;但首领性情急躁,不能等待,便驾驶两艘大船直抵澎湖。当时巡防士兵已经撤走,荷兰人于是登陆,砍伐树木、修筑房舍,打算长期居住。李锦也暗中进入漳州侦察,谎称自己被捕后逃了回来。当权者已经查明了他们的情况,也把李锦等人关进狱中。后来商议派两个人去劝告荷兰首领回国,并答应让他们以赎金自解,同时拘押郭震一同前往。三人与首领订立盟约后,不愿公开承认自己的过失,只说本国还在犹豫,尚未决定;而当权者派遣将校詹献忠携带檄文前去劝告,詹献忠却带了许多财帛、食物,希望得到荷兰人的厚重酬谢。海边居民又暗中装载货物前往贸易,荷兰首领更加观望,不肯离去。当权者多次派使者劝说,见到首领后往往言语不能取胜,荷兰人更加轻慢他们;高釆已经派亲信周之范去见首领,说只要送给高釆三万金,便可以允许贡市。首领很高兴,同周之范结盟,事情已经办成了;恰逢总兵施德政命都司沈有容带兵前往劝告。沈有容倚仗胆量和才智,大声陈说辩论,荷兰首领心悦诚服。于是说:“我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他的部下拔刀相逼,沈有容毫不畏惧,盛气凌人地同他们辩论,首领这才悔悟,命周之范退还所送的金钱,只把哆啰嗹、玻璃器、番刀和番酒送给高釆,请他代为上奏请求通市。高釆不敢答应,而巡抚、按察使严令禁止奸民下海,犯法者必杀,因此接济的道路断绝,荷兰人得不到食物,只好扬帆离去。巡抚徐学聚弹劾潘秀、李锦等人的罪行,判处死刑、发遣戍边等刑罚,各有不同。万历末年,荷兰人再次进入北港,于是占据那里,筑城居住,因此称为台湾(红毛占据台湾是在万历末年,详情载于《明史》。《明史》只说他们从事耕种、开凿并设置市场,没有说筑城,只是省略了文字。根据地势考察,有了城之后才称为台湾。“于是称为台湾”这句话,就是筑城的证据。而且鲲身是一片沙地,海风吹荡,没有城便不能居住;当时市场设置在那里,可知并非没有城。至于他们耕种、开凿的地方,当时称为赤墈,从未称作台湾。我私下认为,红毛最终相信了李锦提出的夺取澎湖、守住此地并以此求取贡市的说法,认为这里尚未列入中国版图,又没有巡防守军,而沿海土番因受倭寇侵害而迁居近山,于是先在这里筑城,把它作为根本,然后再出兵占据澎湖。大概红毛的利益在于互市,并不是贪图土地和城池;否则为什么不选择肥沃土地筑城呢?而且各地方志都说,郑芝龙先进入台湾,红毛后来才到。考察明代给事中何楷的《靖海疏》说:“自袁进、李忠、杨禄、杨策、郑芝龙、李魁奇、锺斌、刘香相继作乱以来,海上每年都没有安宁……其中有‘近来红毛在其中筑城’的话。”这篇奏疏上于崇祯八年,各志书有的说城就是在这一年筑成的,难道不是因为读了这篇奏疏而产生错误吗?天启二年,荷兰人出兵占据澎湖,筑城守卫,意图谋求互市。守土官害怕惹祸,劝说荷兰人毁掉城池、迁往远处,便答应允许互市。红毛听从了,毁掉城池,驾船离去。巡抚商周祚把遵照谕令远迁的情况上报朝廷。然而,他们占据台湾仍然如故。不久互市没有成功,红毛心怀怨恨,又重新筑城,掳掠六百多艘渔船,让汉人运送土石帮助筑城。随后又侵犯厦门,官军抵御他们,俘获、斩杀数人;荷兰人于是用诡诈的言辞请求议和,再次获准毁城远迁,但实际上仍照旧修筑。后来他们又把船停泊在风柜仔尾,出没于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之间,海寇李旦又帮助他们,沿海各郡县戒严。天启四年,巡抚南居益派总兵俞咨皋收复澎湖。在此以前,南居益上奏说:“臣进入辖境以来,听说番船五艘再次到来,同风柜仔的船会合,共有十一艘,势力更加猖獗。有一名小校陈士瑛,先被派往咬■〈口留〉吧向其国王宣谕,到了三角屿,遇见红毛船只,说咬■〈口留〉吧国王已经前往阿南国,于是便同陈士瑛一起到大泥,拜见大泥国王。国王说,咬■〈口留〉吧国主已经大规模集合战舰,商议前往澎湖请求互市。如果不获准许,必定会引发战争。”

盖阿南即红毛番国,而咬■〈口留〉吧、大泥与之合谋,必不可以理论。为今日计,非用兵不可。因列上调兵足饷方略。部议从之。正月,遣将先城镇海港,且筑且战。番人退守风柜城。居益增兵往助,攻击数月犹不退,乃大发兵,命咨皋督诸军齐进。寇势窘,两遣使求缓兵,容运米入舟即退去。诸将以穷寇莫追,许之,遂扬帆去。独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高楼自守,诸将破擒之,献俘于朝。澎湖之警以息。而其据台湾者犹自若也。崇祯三年,荷兰犯厦门,时豫章邹维琏抚闽,拜郑芝龙为将。芝龙募龙溪人郭任功,率十余人,夜浮荷兰船尾,潜入焚之,获荷兰五十余人。余船悉遁,不敢窥内地者数年。十年,荷兰驾四舶抵广州求市,不可,乃遁归,仍踞台湾。国朝顺治十五年,甲螺(华言头目也)郭怀一谋逐荷兰,事觉被戮,汉人在台者遭屠殆尽。十八年夏五月,郑成功入台湾,逐荷兰,冬十二月荷兰归国(「旧志」)。

郑芝龙,字飞黄,小名一官,南安石井人,成功父也。其大父绍祖,为泉州库吏。时蔡善继为泉守,芝龙方十岁,尝戏投石子,误中守额,守禽治之。见芝龙貌,笑曰:法当贵而封。乃释之。居无何,落魄去之日本,娶倭女,生成功焉。成功生之夕,倭岛万火齐明。时为天启四年甲子。于是芝龙复亡之海上。有颜思齐、陈衷纪者,皆海澄人,相与为盗,剽掠于海上,一时杨六、杨七、刘香老辈皆从之。芝龙与其弟芝虎,共入其党,从思齐辈为盗,以所剽掠与红毛市,遂入居于台湾。未几思齐死,众推芝龙为长。然大权犹属衷纪也。天启五年,朝议以蔡善继为泉州道,使抚芝龙。善继以书招之,芝龙感激,遂约降。比受降之日,善继坐戟门,令芝龙兄弟囚首自缚请命。芝龙素德善继,屈意下之;而芝虎一军皆哗,竟叛去。六年,巡抚朱一冯,遣都司洪先春击芝龙于漳浦之白镇。会海潮夜生,先春所部,漂泊失道,芝龙暗度上山,诈为乡兵,出先春后。先春腹背受敌,遂大败。然芝龙故有求抚意,欲自达,乃舍先春不追,获庐游击不杀,复进至中左所。提督俞咨皋战败,芝龙纵之走。中左人开城门求不杀,芝龙戒所部竟不侵扰。泉州守王猷闻之,乃遣人招之降。崇祯元年秋九月,芝龙杀陈衷纪,降于总督熊文灿。朝廷责以报效。二年春,芝龙击海寇李魁奇于粤中,斩之,于是以芝龙为游击。三年,荷兰犯厦门,芝龙焚之,走归台湾。五年,海盗刘香老犯小埕,芝龙击走之。八年,芝龙合粤兵击刘香老于田尾远洋,大破之。香老自焚死。以芝龙为参将。十三年,擢芝龙副总兵。芝龙既除香老,海氛颇息,又以海利交通朝贵,寖以大显。福王立江南,以芝龙为正总兵,封南安伯。唐王以芝龙有拥戴功,封太师平国公。然芝龙首鼠观望,志在富贵而已。丙戌,我朝兵南下,芝龙归命焉,封同安侯。丁亥之岁,芝龙子成功踞海上,侵闽、粤,犯江浙。甲午,朝廷遣使抚成功,成功不从,乃系芝龙于狱。辛丑冬杀之,戮其家(参「明史纪事本末」、「台湾纪略」并「旧志」)。

郑成功者,芝龙庶长子也。小字森舍。芝龙归命时,成功年二十,已入泮为诸生,方衣单絺,闲步阶前,闻父降,咨嗟太息。顷之,其弟袭舍自外来,成功告之故,且曰:汝宜助我。即与徒手出门。从者十八人,棹小舟至厦门隔港之古浪屿山,招集数百人。方苦无资,人不为用;适有贾舶自日本来者,使询之,则二仆在焉。问有资几何?曰仅十万。成功命取佐军。仆曰:未得主母命,森舍安得擅用(漳、泉父为官,其子皆得称舍?成功怒曰:汝视我为主母,何人敢抗,即立斩之。遂以其资招兵制械,从者日众,竟踞金、厦门(「府志」)。

郑成功以弱冠招集新附,踞守金、厦门,密迩内地。闽省沿海港澳,可以出兵进剿者,在在皆是。成功于内地港澳,悉设舟师,登陆为寨,搤守水口。又遍布腹心于内地,凡督抚提镇衙门,事无巨细,莫不报闻,皆得早为之备。故以咫尺地,拒守二十余年,终不败事,其用心固已深矣。成功于一切谋画,皆出己见。其所任用,不过荷戈执戟,摧锋陷阵之徒,绝无谋士为画一策者。非成功不好士,亦非士不为用,良以谋画无出成功右耳。夜不就寝,遍走达旦。妻妾皆卧,惟设酒果俟之。成功至,必取啖少许,复走如故。即寝亦无定所,固防奸人刺客,亦属有所思也(同上)。

译阿南就是红毛番的国家,而咬■〈口留〉吧、大泥又同它合谋,必定不能只用道理解决。就今天的形势而言,非出兵不可。于是南居益分条上报调兵和筹足军饷的方略,兵部议定同意。正月,派将领先行修筑城堡镇守海港,一边筑城一边作战。番人退守风柜城。南居益增派援兵前往助战,攻打数月仍未退兵,于是大规模发兵,命俞咨皋督率各军一齐进攻。盗寇形势窘迫,两次派使者请求缓兵,答应只要允许他们把米运上船就立即离去。各将领认为走投无路的敌人不宜追赶,答应了他们,于是荷兰人扬帆离开。只有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守高楼,诸将攻破并擒获他们,把俘虏献给朝廷。澎湖的警报因而平息,但他们占据台湾仍然如故。崇祯三年,荷兰人侵犯厦门。当时豫章人邹维琏任福建巡抚,任命郑芝龙为将领。郑芝龙招募龙溪人郭任功,带领十多人,夜里漂到荷兰船尾,暗中潜入船中焚烧,俘获荷兰人五十多人。其余船只全都逃走,几年间不敢窥伺内地。崇祯十年,荷兰人驾驶四艘船抵达广州请求贸易,未获允许,便逃回去,仍然占据台湾。国朝顺治十五年,甲螺(汉语称为头目)郭怀一谋划驱逐荷兰人,事情败露后被杀,在台湾的汉人几乎全被屠杀。顺治十八年夏五月,郑成功进入台湾,驱逐荷兰人;冬十二月,荷兰人返回本国(《旧志》)。郑芝龙,字飞黄,小名一官,是南安石井人,郑成功的父亲。他的祖父郑绍祖曾任泉州库吏。当时蔡善继任泉州守,郑芝龙才十岁,曾经嬉戏投掷石子,误中蔡善继的额头,蔡善继把他抓来治罪。看到郑芝龙的相貌后,笑着说:“依法推断,他将来应当显贵并受封。”于是释放了他。过了不久,郑芝龙失意离开,前往日本,娶了倭女,生下郑成功。郑成功出生那天晚上,日本岛上万家灯火同时明亮。当时是天启四年甲子。此后郑芝龙又流落海上。有颜思齐、陈衷纪,都是海澄人,一同做海盗,在海上抢掠;当时杨六、杨七、刘香老等人也都跟随他们。郑芝龙和弟弟郑芝虎一同加入他们的集团,跟随颜思齐等人做海盗,把抢来的财物同红毛贸易,于是进入台湾居住。不久颜思齐去世,众人推举郑芝龙为首领,但大权仍掌握在陈衷纪手中。天启五年,朝廷商议任命蔡善继为泉州道,招抚郑芝龙。蔡善继写信招降,郑芝龙深受感动,便约定投降。到了受降那天,蔡善继坐在戟门内,命令郑芝龙兄弟披头散发、反绑双手,请求饶命。郑芝龙一向感念蔡善继,只得委屈自己向他低头;但郑芝虎的全军都哗变,最终叛离。天启六年,巡抚朱一冯派都司洪先春在漳浦白镇攻打郑芝龙。恰逢夜间海潮突然上涨,洪先春所部漂泊迷路,郑芝龙暗中越山而过,伪装成乡兵,从洪先春背后出击。洪先春腹背受敌,于是大败。不过郑芝龙本来就有求抚的意图,想亲自表达,于是放弃追赶洪先春,俘获庐游击却没有杀他,又进军到中左所。提督俞咨皋战败,郑芝龙放他逃走。中左所的人打开城门,请求不要杀戮,郑芝龙告诫部下,最终没有侵扰。泉州守王猷听说后,便派人招降他。崇祯元年秋九月,郑芝龙杀死陈衷纪,向总督熊文灿投降。朝廷责令他报效国家。崇祯二年春,郑芝龙在广东境内攻击海寇李魁奇,将其斩杀,于是任命郑芝龙为游击。崇祯三年,荷兰人侵犯厦门,郑芝龙将其焚毁,荷兰人逃回台湾。崇祯五年,海盗刘香老侵犯小埕,郑芝龙将其击退。崇祯八年,郑芝龙会合广东军队,在田尾远洋大败刘香老,刘香老自焚而死。朝廷任命郑芝龙为参将。崇祯十三年,提升郑芝龙为副总兵。郑芝龙消灭刘香老后,海上局势大为平静;又凭借海上贸易同朝廷权贵交往,逐渐显贵。福王在江南即位后,任命郑芝龙为正总兵,封为南安伯。唐王认为郑芝龙有拥立辅佐之功,封他为太师、平国公。但郑芝龙首鼠两端、观望形势,志向只在富贵而已。丙戌年,我朝军队南下,郑芝龙归顺,封为同安侯。丁亥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占据海上,侵扰福建、广东,侵犯江浙。甲午年,朝廷派使者招抚郑成功,郑成功不听,于是朝廷把郑芝龙关进狱中。辛丑年冬天杀死郑芝龙,并诛戮他的家人(参见《明史纪事本末》《台湾纪略》和《旧志》)。郑成功是郑芝龙的庶长子,小字森舍。郑芝龙归顺时,郑成功二十岁,已经入学成为诸生,当时穿着单层细葛布衣服,悠闲地在台阶前散步,听到父亲投降,便叹息不已。不久,他的弟弟袭舍从外面回来,郑成功把事情告诉他,并说:“你应当帮助我。”于是两人空着手出门,跟随十八个人,划小船到厦门隔港相对的鼓浪屿山,招集数百人。当时苦于没有资金,士兵不能为他所用;恰好有商船从日本来,他派人询问,发现船上有两个仆人。问他们有多少资金,回答说只有十万。郑成功命令取来资助军队。仆人说:“没有主母的命令,森舍怎么能擅自使用?”郑成功大怒,说:“你把我当作主母吗?谁敢抗拒,就立即杀掉。”于是用这些资金招募士兵、制造兵器,跟随他的人日益增多,最终占据金门、厦门(《府志》)。郑成功在弱冠之年招集新近归附的人,盘踞并守卫金门、厦门,这些地方紧邻内地。福建沿海的港口、澳口,可以出兵进剿的地方到处都是。郑成功在内地各港澳都设置水军,登陆后筑寨,扼守水口;又把亲信遍布内地,凡是督抚、提镇的衙门,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报告给他的,他都能提前做好防备。所以凭借咫尺之地,抵抗守卫二十多年,始终没有失败,他的用心确实深远。郑成功的一切谋划,都出自自己的见解。他任用的人,不过是扛戈执戟、冲锋陷阵之徒,完全没有谋士替他筹划一条计策。这并不是郑成功不喜欢士人,也不是士人不愿为他所用,实在是因为谋略没有人能超过郑成功。郑成功夜里不睡觉,到处走动直到天亮。妻妾都躺着休息,只有摆设酒和果品等待他。郑成功回来后,一定取少许吃下,又像原来一样继续走动。即使睡觉也没有固定地方,固然是防备奸人刺客,也属于有所思考(同上)。

成功以海外岛屿,养兵十余万,甲冑戈矢,罔不坚利,战舰以数千计。又交通内地,遍买人心,而财用不匮者,以有通洋之利也。本朝严禁通洋,片板不得入海,而商贾垄断,厚赂守口官兵,潜通郑氏,以达厦门,然后通贩各国。凡中国诸货,海外人皆仰资郑氏。于是通洋之利,惟郑氏独操之,财用益饶。暨乎迁界之令下,江、浙、闽、粤沿海居民,悉内徙四十里,筑边墙为界。自是坚壁清野,计量彼地小隘,赋税无多,使无所掠,则坐而自困,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固非无见。不知海禁愈严,彼利益普,虽知者不及知也。即畴昔沿海所掠,不过厚兵将私橐,于郑氏储积,原无损益(同上)。

海外诸国,惟日本最富强,而需中国百货尤多。闻郑氏兵精,颇惮之。又成功为日本妇所出,因以渭阳谊相亲,有求必与;故郑氏府藏日益。自耿逆叛乱,与郑氏失好,耿兵方图内向,郑兵即蹑其后,已据闽之兴、漳、泉、汀、邵,粤之惠、潮七郡,养兵之用,悉资台湾。自此府藏虚耗,败归之后,不可支矣(同上)。

成功久踞金、厦门,蓄志内侵,造战舰三千余艘。顺治十三年,将大发兵窥江南,过浙之东瓯,泊舟三日,连樯八十里,见者增栗。至江南羊山,山有神,独嗜羊,海舶过者,必置一生羊而去,日久蓄息,至遍山不可数计。郑氏战舰泊山下,将士竞取羊为食,故神怒;大风骤至,巨舰自相撞击立碎,损人船什七、八,失利而返。至十六年,复大举入寇,破京口,犯江宁,旋即败归(同上)。

成功特重操练,舳舻陈列,进退有法。将士在惊涛骇浪中,无异平地,跳踯上下,矫捷如飞。将帅谒见,甲冑仅蔽身首,下体多赤足不裈。有以靴履见者,必遭骂斥,并抑其赏。凡海外多淤泥陷沙,惟赤足得免粘滞,往来便捷故也。

闽总督陈名景,驻师漳郡城内,方图进剿,郑氏分兵沿海港口,与官兵拒守。有门子李文忠,素机警,善承伺意旨,为总督亲信,凡应对传语,悉委任之;实阴通郑氏者。一日夜入总督卧内刺之,取其首,并窃令箭,驰马出南门,称有军机传令出城,无敢致诘,以首献成功。成功以其弒主,甚恶之,薄与一官,不满所望。岁余,以他事斩之(同上)。

龙碽者,大铜炮也。成功泊舟粤海中,见水底有光上腾,数日不灭,意必异宝。使善泅者入海试探,见两铜炮浮游往来,以报。命多人持巨絙牵之,一化龙去,一就缚。既出,斑驳陆离,若古彝鼎,光艳炫目,不似沉埋泥沙中物。较红衣炮不加大,而受药弹独多。先投小铁丸斗许,乃入大弹。及发,大弹先出,铁丸随之,所至一方糜烂。成功出兵,必载与俱,名曰龙碽。然龙碽有前知,所往利,即数人牵之不知重;否则百人挽之不动。以卜战胜,莫不验。康熙十八年,刘国轩将攻泉郡,龙碽不肯行,强舁之往;及发,又不燃,国轩怒杖之,八十一发而炸裂如粉,伤者甚众(同上)。

成功妇董氏,勤俭恭谨,日率姬妾婢妇为纺绩及制甲冑诸物佐劳军。成功于赏赉将士,挥千金不吝;于女红不令少怠,使绝其淫佚之萌,可谓得治内之道者矣(同上)。

成功立法尚严,虽亲族有罪,不少贷。有功必赏,金帛珍宝,颁赍无吝容。伤亡将士,抚恤尤至,故人皆畏而怀之,咸乐为用。其立法,有犯奸者,妇人沉之海,奸夫死杖下。为盗不论赃多寡必斩。有盗伐人一竹者,立斩之。至今台湾百货露积,无敢盗者,以承峻法后也。长子锦舍,即郑经,与弟裕舍乳母某氏通。成功知之,命以某氏沉海,锦舍又私匿之,已逾三载,无敢为成功言者。某氏怙宠,颇陵锦舍妇,妇不能堪,以告其祖父唐某号枚臣者,为致书成功。时锦舍守厦门,成功居台湾,以令箭授礼都事黄元亮,命渡海立取锦舍头来,并令锦舍母董氏自尽。母子迁延未即死,会成功病亡,得免。时年三十有九(同上)。

明末监国,于以兵从者,悉加显秩。郑成功兵力独强,赐姓朱氏。至僭号,晋封延平王,给金印,成功受而藏之,终身不一用,仍称招讨大将军。其居台湾传三世,悉遵明末纪元(同上)。

郑氏善穴地为隧,攻城多从隧入,守者不能御。海澄公黄梧,故郑将也,投诚封公,守海澄县。郑兵围急,梧坚守不下,谓其将曰:彼将为隧,何以御之?众惧莫对。明日,梧下令,遍取水缸盆盂数千,命于城内五步置一缸,贮水都满,遶城皆遍。每缸拨兵民五人守之,更迭互易,使注视水中,昼夜无辍。明日有报盆水微动者,趋兵掘视,则为隧者已至其下矣,即入火药隧中燃之,烟出郑营,隧人皆烬。此法前人用兵所未行,书之以备城守之缺(同上)。

译郑成功凭借海外岛屿,养兵十多万人,铠甲、戈、箭没有一样不坚固锋利,战舰多达数千艘。他又同内地交通往来,普遍收买人心,而财用不匮乏,是因为拥有海外贸易的利益。朝廷严禁通洋,连一块木板也不得下海;但商人垄断贸易,重金贿赂守口官兵,暗中同郑氏往来,把货物运到厦门,然后再同各国贸易。中国的各种货物,海外人都仰赖郑氏供应。于是海外贸易的利益只有郑氏独自掌握,财用更加丰厚。等到迁界令下达,江、浙、闽、粤沿海居民全部向内地迁移四十里,并修筑边墙作为界限。从此实行坚壁清野,估量郑氏地盘狭小险隘、赋税不多,使其无从掠夺,便会坐困其中;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敌军屈服,本来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没有想到海禁越严,郑氏获得的利益越广,虽然有人知道这一点,却来不及了解其中的影响。即使过去沿海掠夺所得,也不过是充实兵将的私囊,对于郑氏的积蓄原本没有多少损益(同上)。海外各国中,只有日本最富强,而对中国各种货物的需求尤其多。日本听说郑氏军队精锐,颇为畏惧。又因为郑成功是日本妇人所生,双方因外祖父与外孙的亲情而相互亲近,日本有求必应,所以郑氏府库的财物日益增加。自从耿逆叛乱、同郑氏失和后,耿精忠的军队正打算向内地进攻,郑氏军队便紧跟在其后,已经占据福建的兴、漳、泉、汀、邵五郡和广东的惠、潮二郡;养兵的费用,全都依靠台湾供应。从此府库空虚耗尽,战败退回以后,便无法支撑了(同上)。郑成功长期占据金门、厦门,蓄意向内地进攻,制造战舰三千多艘。顺治十三年,他将要大举发兵窥伺江南,经过浙江东瓯,在那里停船三天,船桅连接八十里,看到的人都更加战栗。到达江南羊山时,山上有神,独独喜欢羊;海船经过那里,必须放置一只活羊后离开。日子久了,羊繁殖得遍山都是,多得无法数清。郑氏战舰停泊在山下,将士争相捕取羊来吃,因此山神发怒;大风突然刮来,巨舰互相撞击,立即破碎,人员和船只损失十分之七八,郑军失利而返回。到了顺治十六年,又大举入侵,攻破京口,侵犯江宁,随即败退(同上)。郑成功特别重视操练,船队排列进退都有法度。将士处在惊涛骇浪中,同在平地没有区别,跳跃上下,矫健敏捷如飞。将帅拜见郑成功时,铠甲只能遮蔽身体和头部,下身大多赤脚、不穿裤子。有人穿靴鞋来拜见,必定遭到斥骂,并且被扣减赏赐。海外各地多有淤泥和陷沙,只有赤脚才能免于被粘住拖滞,往来更加便利,所以如此。福建总督陈名景把军队驻扎在漳州城内,正准备进剿,郑氏便分兵驻守沿海港口,同官军对抗。有个门子李文忠,平素机敏,善于迎合、窥测总督的意旨,是总督的亲信。凡是应答、传话之事,全都交给他办理;实际上他暗中同郑氏勾通。一天夜里,他进入总督卧室刺杀总督,取下总督的首级,又偷走令箭,骑马从南门出城,声称有军机命令要传出城去,没有人敢盘问,便把首级献给郑成功。郑成功因为他弑杀主人,非常厌恶他,只薄薄赏给他一官,不能满足他的期望。一年多以后,郑成功借其他事情把他斩杀(同上)。龙碽是一种大铜炮。郑成功的船停泊在广东海面时,看见海底有光向上腾起,几天都没有熄灭,认为一定是奇异的宝物。于是派善于游泳的人下海探看,那人看见两门铜炮在水中来回漂游,便上报。郑成功命多人拿巨绳牵拉,一门化作龙离去,另一门被捆住拉出水面。出水后,铜炮斑驳陆离,像古代的彝鼎,光彩艳丽、耀眼夺目,不像是沉埋泥沙中的东西。它比红衣炮并没有更大,但能装入更多火药和炮弹。先投入小铁丸一斗左右,再装入大炮弹。发射时,大弹先飞出,铁丸随后跟进,所到之处一片糜烂。郑成功出兵时,必定装载它一同出征,称为“龙碽”。然而龙碽能够预知吉凶:如果此行有利,几个人牵它也不觉得重;否则百人拉它也无法移动。用它来占卜战事胜负,没有不应验的。康熙十八年,刘国轩将要攻打泉州府,龙碽不肯前往,刘国轩强行抬着它去;发射时又点不燃,刘国轩愤怒地用杖责打它,发射到八十一发时爆炸成粉末,伤亡的人很多(同上)。郑成功的妻子董氏勤劳节俭、恭敬谨慎,每天带领姬妾、婢女和妇人纺纱织布,并制作铠甲等物品,帮助劳军。郑成功赏赐将士时,挥霍千金也毫不吝惜;对女工却不许稍有懈怠,使她们断绝淫逸的念头,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内务之道的人了(同上)。郑成功立法崇尚严峻,即使亲族犯罪也丝毫不宽赦。有功必定赏赐,金帛珍宝发放赏给时毫不吝惜。将士伤亡后,抚恤尤其周到,所以人们既畏惧他又感念他,都乐于为他效力。他制定的法律规定:犯奸淫者,奸妇沉入海中,奸夫在杖刑下处死;做盗贼的不论赃物多少都必须斩首。有人盗砍别人一根竹子,也立即斩杀。因此直到现在,台湾各种货物露天堆积,也没有人敢偷盗,正是因为承受过严酷法令的缘故。长子锦舍,就是郑经,曾同弟弟裕舍的乳母某氏通奸。郑成功知道后,命令把某氏沉海,锦舍又私下把她藏起来,过了三年多,没有人敢向郑成功进言。某氏仗恃宠爱,颇为欺凌锦舍的妻子,妻子不能忍受,便告诉祖父唐某,号枚臣,请他写信给郑成功。当时锦舍守卫厦门,郑成功住在台湾,郑成功把令箭交给礼都事黄元亮,命他渡海立即取锦舍的首级回来,并命锦舍的母亲董氏自尽。母子拖延没有立即去死,恰逢郑成功病亡,才得以免死。当时郑成功三十九岁(同上)。明朝末年监国,对于跟随自己出兵的人,全都加授显贵官职。郑成功兵力最强,明朝赐他朱姓。后来他僭越称号,晋封为延平王,赐给金印;郑成功接受后把金印藏起来,终身一次也没有使用,仍然自称招讨大将军。他在台湾传承三代,全都遵用明朝末年的纪年(同上)。郑氏擅长挖掘地下隧道,攻城时多从隧道进入,守城者无法抵御。海澄公黄梧原来是郑氏的将领,投诚后被封为公爵,镇守海澄县。郑军围城很急,黄梧坚守不降,对部将说:“他们将要挖隧道,我们怎么抵御?”众人害怕,没有人回答。第二天,黄梧下令到处收集水缸、盆、盂数千件,命令在城内每隔五步放置一只缸,把水全部装满,环绕城池处处设置。每只缸派五名军民守护,轮流更换,命他们注视水面,昼夜不停。第二天有人报告某个盆里的水稍有波动,便赶快派兵挖掘查看,原来挖隧道的人已经到了盆缸下面;于是立即把火药放入隧道点燃,烟从郑军营中冒出,隧道里的人全被烧成灰烬。这种方法是前人用兵时没有采用过的,记载下来以备守城时弥补不足(同上)。

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大举入寇,七月抵焦山,进据瓜州,趋镇江,直薄金陵。八月至观音门,我师以步卒捣其中坚,而以骑兵绕山出其背,前后夹击,成功大败。十七年五月,世祖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率兵大搜两岛(厦门、金门)。十八年,议取台湾。三月成功泊澎湖,次鹿耳门,红夷大惊。成功引兵登陆,克赤嵌城。十二月围王城,不下。成功乃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今我所欲得者地耳,余悉以归尔。荷兰乃降。康熙元年,成功卒。二年,天子锐意南征,遣人约红夷合兵攻岛,大兵入,两岛之贼烂焉。

陈永华,字复甫,泉之同安人。父某科孝廉,以广文殉国难。永华时年舞象,试冠军,已补龙溪博士弟子员。因父丧,遂随郑成功居厦门。成功为储贤馆,延四方之士,永华与焉,未尝受成功职也。其为人渊冲静穆,语讷讷如不出诸口。遇事果断有识力,定计决疑,了如指掌,不为群议所动。与人交务尽忠款。居平燕处无惰容,布衣蔬食,泊如也。成功常语子锦舍曰:吾遗以佐汝,其师事之。成功既没,郑经继袭,以永华为参军;慨然以身任事,知无不为,谋无不尽。经倚为重,知其贫,常以海泊遗之,谓商贾僦此,岁可得数千金。永华却不受。强与,辄遭风败;更与之,亦然。永华笑曰:吾固知吾命穷,徒损他人资无益。台郡多芜地,永华募人辟之,岁入榖数千石。比获,悉以遗亲旧,量其所需,或数十百石各有差。计已所存,足供终岁食而已。逮耿逆以闽叛,郑经乘机率舟师攻袭闽、粤八郡,移驻泉州,使永华居守台湾,国事无大小,惟永华主之。永华转粟馈饷六年,军无乏绝。初,郑氏为法尚严,多诛杀细过,永华一以宽持之;间有斩戮,悉出平允,民皆悦服,相率感化,路不拾遗者数岁。一日,命家人洒扫厅事,内设供具,扃闭甚严,日斋沐具表,入室拜祷,愿以身代民命。或曰:君秉国钧,民之望也。今为此,实骇观听,其若民心何?永华曰:此吾所以为民也。复叹曰:郑氏之祚不永矣。居无何,告其家人曰:上帝命吾宰兹郡,将以明日往。诘朝,端坐而逝。妇洪氏,小字端舍,同邑人,赋质幽闲,有齐眉举案风。晨兴盥沐毕,夫妇衣冠敛衽,揖而后语。尤长词翰,精笔札,闺门之内,切嗟不异良友。永华冗不暇给,凡文移、尺牍属稿及丹笔批答,多洪为捉刀。措语字画与永华无异,人不能别。子梦纬、梦球(同上)。

陈烈妇者,永华季女,郑经长子钦舍妇也。钦舍甫弱冠,性刚毅果断,遇事敢为,经爱任之。先是,郑经幼好渔色,多近中年妇人。民妇为经诸弟乳母者,经皆通焉。有昭娘者,遂纳为妾,有宠。经妻唐氏无出,昭娘首生钦舍。当时流言,昭娘假娠乞养,实屠者李某子,独郑经谓生时目睹,不之信。族人窃诽之。未几,昭娘以众嫉死矣。逮耿逆变乱,郑经统师渡海驻泉郡,志图内向,以钦舍守台湾,号为监国。监国居守,裁决国事,赏罚功罪,一出至公。即诸父昆弟,有过不少假,用是宗族多怨之。及郑经自厦门败归,视监国处分国事悉当,益信其贤。自是军国事,悉付裁决,与精兵三千人为护军。宗族益惮监国,而含怒愈深矣。会经疾遽亡,未立后,家人方治含殓,经母董氏出坐帏中,传集各官听读遗命,立新主,逡巡未举。经诸弟白董氏,先收监国印,董氏命太监往取印,钦舍不与。时因讹传,监国率兵且至,众仓惶不知所出。群妾有和娘者,即克塽母也,曰,监国必无是,请往取之。钦舍曰:此印先君所授,军国系焉,向使一介传命,真伪莫据,何可轻付。和娘来固当持去,遂随和娘至丧次再拜董氏前,纳印。董氏曰:汝非郑氏骨肉,宁不知乎?钦舍未及对,经弟群起挞之。钦舍笑曰:挞我无足武。我平日不避嫌怨,守法不阿,亦为郑氏疆土耳。今日死生惟命,何挞为?董氏命置旁室中,不令出。经诸弟又遣乌鬼往缢之。乌鬼畏不敢前。钦舍知不能生,遂自缢死。明日立克塽为嗣(克塽小字秦舍);而移钦舍柩于门外别室。董氏谓烈妇曰:汝参军女也。参军于国有大功,汝居宅中,当善视汝。烈妇曰:昔为郑氏妇,今屠儿妇矣,尚安居此?柩既举,烈妇扶柩出,人莫能阻。至丧所,昼夜哀啼不辍,路人闻之,莫不殒涕。其兄慰之曰:汝娠未娩,盍存孤以延夫后,不犹愈于死乎?烈妇曰:他人处常,妹所处者变也。纵生孤,孰能容之?有死而已。绝粒七日不死,复雉经,与钦舍合葬郡治洲仔尾海岸间。妇幼习文史,工书、知大体,实秉母教,亡年二十。既葬,台人士常见监国乘马呵殿往来,或时与烈妇并出,容服如生,导从甚盛,人以为神云(同上)。

译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大举入侵,七月抵达焦山,进而占据瓜州,奔向镇江,直逼金陵。八月到达观音门,我军用步兵攻击敌军的核心,又用骑兵绕过山岭从背后出击,前后夹攻,郑成功大败。十七年五月,世祖命将军达素、总督李率泰率兵大规模搜剿厦门、金门两岛。十八年,朝廷商议攻取台湾。三月,郑成功停泊澎湖,随后到鹿耳门,红夷大为惊慌。郑成功带兵登陆,攻克赤嵌城。十二月,包围王城,未能攻下。郑成功于是派人告诉荷兰人:“这里是先人的旧有土地,如今我所要的只是土地,其余都归还给你们。”荷兰人于是投降。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第二年,天子决意南征,派人约红夷合兵攻打台湾;大军进入后,两岛的贼人全部溃败。陈永华,字复甫,是泉州同安人。他的父亲某科中孝廉,以广文的身份为国难而死。陈永华当时年近舞象之年,考试得第一名,已经补为龙溪博士弟子员。因父亲去世,便跟随郑成功住在厦门。郑成功设立储贤馆,延请四方士人,陈永华也在其中,但从未接受郑成功授予的官职。他为人深沉谦冲、安静庄重,说话迟钝,好像话不从口中出来。遇到事情果断而有见识、力量,确定计策、解决疑难,清楚得像看手掌一样,不被众人的议论动摇。同人交往,务求竭尽忠诚。平时闲居,安坐时没有懒散的神态,穿布衣、吃粗粮,淡泊自守。郑成功常对儿子锦舍说:“我把他留给你来辅佐你,你应当像对老师一样侍奉他。”郑成功死后,郑经继承其位,任命陈永华为参军;陈永华慨然以自身承担政务,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做,谋划的事情没有不尽心。郑经倚重他,知道他贫困,常把海泊送给他,说商人租用这些海泊,每年可以得到几千金。陈永华推辞不接受。强行给他时,往往遇到风灾而失败;再次给他,也还是这样。陈永华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困穷,只是白白损耗别人的资财,没有益处。”台湾郡有许多荒地,陈永华招募人开垦,每年收入谷物数千石。收获以后,全都送给亲友旧交,按照各人的需要,有的几十石,有的上百石,分别给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石〕 计算他自己留下的粮食,只够供自己吃一整年。等到耿精忠叛乱占据福建,郑经乘机率领水师攻袭福建、广东八郡,移驻泉州,让陈永华留守台湾;国家政务无论大小,全由陈永华主持。陈永华转运粮食、供应军饷六年,军队从未缺粮断饷。起初,郑氏施法还很严厉,往往因细小过错而诛杀许多人;陈永华始终以宽厚持守,偶有斩杀,也全都出于公平合理,百姓都高兴信服,接连受到感化,数年间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有一天,他命家人洒扫厅堂,在里面设置供具,关门闭户十分严密,每天斋戒沐浴、准备表章,进入室内拜祷,希望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百姓的性命。有人说:“您掌握国政,是百姓的希望。如今这样做,实在会惊动旁观者和听闻者,那将把民心置于何地?”陈永华说:“这正是我替百姓这样做的原因。”又叹息说:“郑氏的国运不会长久了。”过了不久,他告诉家人:“上帝命令我治理这个郡,明天就要前往。”第二天早晨,他端坐着去世。妻子洪氏,小字端舍,是同乡人,资质幽静闲雅,有举案齐眉的风范。每天早晨起床洗漱完毕,夫妻穿戴整齐、收敛衣襟,先互相作揖,然后交谈。她尤其擅长诗文,精通书法,在闺门之内,同陈永华切磋讨论,如同好友。陈永华事务繁杂、无暇应付,凡是公文、书信的起草以及用朱笔批答的文字,大多由洪氏代笔。她措辞和字迹同陈永华没有差别,别人无法分辨。陈永华有两个儿子,名叫梦纬、梦球(同上)。陈烈妇,是陈永华的小女儿,郑经长子钦舍的妻子。钦舍刚满弱冠,性情刚强果断,遇到事情敢于担当,郑经很喜爱并信任他。此前,郑经年少时喜好女色,经常亲近中年妇人。百姓家的妇女中,凡是给郑经的弟弟们做乳母的,郑经都同她们私通。有个昭娘,郑经于是纳她为妾,十分宠爱。郑经的妻子唐氏没有生育,昭娘第一个生下钦舍。当时有流言说,昭娘假装怀孕,乞求收养孩子,钦舍其实是屠户李某的儿子;只有郑经说自己亲眼看见孩子出生,不相信这件事。族人私下讥讪昭娘。不久,昭娘因众人嫉妒而死。等到耿精忠叛乱,郑经统率军队渡海驻扎泉州,打算向内地进攻,让钦舍守卫台湾,号称监国。监国留守时,裁决国家事务,赏罚功过,全都出于至公。即便是叔伯兄弟,有过错也丝毫不宽免,因此宗族中很多人怨恨他。郑经从厦门败退回来后,看到监国处理国家事务全都恰当,更加相信他的贤能。从此军政大事全交给他裁决,又给他三千精兵作为护军。宗族更加畏惧监国,心中积蓄的怨恨也越来越深。恰逢郑经突然患病去世,还没有确立继承人,家人正在办理入殓,郑经的母亲董氏出来坐在帷帐中,传集各官听读遗命、确立新主,但迟疑不决,没有立即举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郑经的几个弟弟向董氏禀报,请先收回监国印;董氏命太监去取印,钦舍不肯交出。当时因为讹传,说监国率领军队即将到来,众人仓皇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众妾中有个和娘,就是克塽的母亲,她说:“监国一定不会这样,请让我去取印。”钦舍说:“这枚印是先君授予的,关系到军国大事。假如只派一个人传命,真伪无法判断,怎么能轻易交付?”和娘既然亲自来取,钦舍便跟随她到灵堂,在董氏面前拜了两拜,交出印章。董氏说:“你不是郑氏的骨肉,难道不知道吗?”钦舍还没来得及回答,郑经的弟弟们便一拥而上鞭打他。钦舍笑着说:“鞭打我没有什么威力。我平日不逃避嫌疑和怨恨,守法而不阿谀,也是为了郑氏的疆土。今天死活只听命运,为什么还要鞭打我?”董氏命人把他安置在旁边的房间,不让他出来。郑经的几个弟弟又派乌鬼去勒死他,乌鬼害怕,不敢上前。钦舍知道自己不能活,于是自缢而死。第二天,立克塽为继承人(克塽小字秦舍),并把钦舍的棺柩移到门外的另一间房。董氏对烈妇说:“你是参军的女儿。参军对国家有大功,你住在宅中,我会好好照顾你。”烈妇说:“过去我是郑氏的妻子,如今却成了屠户的妻子,哪里还能够住在这里?” 钦舍的棺柩抬起后,烈妇扶着棺柩走出,没有人能够阻拦。到了丧所,她昼夜悲哀哭泣不停,路人听见后没有不流泪的。她的哥哥安慰她说:“你已经怀孕,还没有生产,为什么不留下孤儿来延续丈夫的后代?这不比死去更好吗?”烈妇说:“别人身处平常情形,我所处的是变乱之中。即使生下孤儿,谁又能容纳他?只有一死罢了。”她绝食七天没有死,又上吊自杀,同钦舍合葬在郡治洲仔尾海岸之间。烈妇从小学习文史,擅长书法,懂得大体,确实是受到母亲的教导,死时二十岁。安葬之后,台湾人士常常看见监国骑马,前呼后拥地往来,有时还看见他同烈妇一同出行,容貌服饰都像活着一样,导从十分盛大,人们认为他们已经成神了(同上)。

明宁靖王名术桂,字天球,别号一元子,大祖九世孙辽王后,长阳郡王次子也。始授辅国将军。崇祯壬午,流寇破荆州,术桂偕惠王暨藩封宗室避湖中。甲申,京城陷,庄烈帝殉社稷,福王嗣立于建业,术桂与长阳王入朝,晋镇国将军,令同长阳守浙之宁海县。乙酉夏,浙西郡邑悉归国朝,长阳率眷属入闽,术桂尚留宁海,而郑遵谦从绍兴迎鲁王监国。时传长阳至闽,存亡莫测,监国遂封术桂为长阳王。郑芝龙据闽,又尊唐王为帝,建号隆武,术桂奉表称贺,隆武亦如监国所封。后闻其兄尚存,已袭封辽王,术桂疏请以长阳之号让兄次子承之。隆武不允,改封宁靖,仍依监国,使督方国安军。丙戌五月,我师渡钱塘,术桂乃涉曹娥江,奔避宁海,觅海艇出石浦。监国亦由海门来会,同至舟山。十一月,郑彩率舟师北来,因芝龙典隆武弗洽,知越州不守,监国出奔,故遣迎之。术桂与监国乘舟南下,岁杪抵厦门,而芝龙已先归命北行矣。是时,郑鸿逵迎淮王于军中,请宁靖王监其师,合芝龙子成功兵。功围泉州,经月不下,鸿逵乃载淮王暨宁靖同至南澳。值澳东故将李承栋,奉桂王之子称帝肇庆,改元永历。宁靖因入揭阳。永历令居鸿逵师中,月就所在地方支膳银五十两。戊子春,命督鸿逵、成功师。

庚寅冬,粤事又溃;辛卯春;宁靖仍与鸿逵旋闽,取金门。及成功取台湾,宁靖辄东渡,就竹沪垦田数十甲,以赡朝晡。既而元妃罗氏卒,遂葬焉。戊午,闻靖海将军调集水军楼船进讨,郑氏诸臣,燕雀处堂,晏如也。宁靖独忧之。常言台湾有变,我再无他往,当以身殉。癸亥六月,我师克澎湖;二十六日,郑兵败回。宁靖告其媵妾曰:我死期已至,汝辈可自便。媵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五人佥对云:王能全节,妾不失身;王生俱生,王死俱死。愿赐尺帛,遂各冠笄,同缢于中堂。宁靖乃大书曰:自壬午流贼陷荆州,携家南下,甲申避乱闽海,总为几茎头发,保全遗体,远潜外国。今交四十余年,已六十有六岁,时逢大难,全发冠裳而死,不负高皇,不负父母,生事毕矣,无愧无怍。次日校役舁主人柩至,宁靖视之无他言,但曰:未时。届时,则加翼善冠,服四团龙袍,束玉带,佩其印绶,将宁靖王麐钮印送交郑克塽,拜辞天地祖宗。凡耆士老幼俱入列拜,宁靖答拜讫,又书绝命词曰:『艰辛避海外,总为数茎发,于今事毕矣,祖宗应容纳』。书罢结帛于粱自经。且曰:『我去矣』。遂绝。众扶之下,颜色如生。越十日,藁葬于凤山县长治里竹沪庄,与元妃合焉。不封不树。妾媵五棺,埋于魁斗山,去王墓三十里,今称为五妃墓。宁靖无嗣,继益王裔宗位之子俨鉁为后,时年七岁,安置河南开封府杞县。沈瑞,国朝袭封续顺公,镇潮州。其仲曰珽,逆耿之变,伪藩郑经附之。经寇粤,以瑞家属及珽迁台,居永康里。经遇之厚,妻以郑斌女。辛酉傅为霖谋叛郑,事觉被戮。以瑞与谋,囚其家属,独郑氏发归。氏不肯,请同系。珽告瑞曰:我家蒙国厚恩,奈何甘受制于此,〔宜早为计。瑞曰:『吾志决矣』。命珽结缳。瑞将就缳,不能及,珽扶之。珽拜于地。俟气绝扶之下,即自投缳〕。瑞妻妾二人见瑞殁,皆自尽。有同母女弟年十六,闻之大恸曰:一家俱亡,留此无益也。亦自经死。

译明朝宁靖王名叫术桂,字天球,别号一元子,是太祖第九代孙、辽王之后、长阳郡王的次子。起初授官辅国将军。崇祯壬午年,流寇攻破荆州,术桂同惠王以及藩封宗室逃避到湖中。甲申年,京城陷落,庄烈帝为国家殉难,福王在建业继位,术桂同长阳王入朝,被晋升为镇国将军,命令他同长阳王守卫浙江宁海县。乙酉年夏天,浙江西部郡县全部归附国朝,长阳王率领家眷进入福建,术桂还留在宁海;这时郑遵谦从绍兴迎接鲁王监国。当时传闻长阳王已经到了福建,生死情况无法确定,监国于是封术桂为长阳王。郑芝龙占据福建,又尊奉唐王为帝,建立隆武年号;术桂奉上表章表示祝贺,隆武帝也照监国的封号封他。后来听说他的哥哥还活着,而且已经承袭辽王封号,术桂上疏请求把长阳王的封号让给哥哥的次子继承。隆武帝不准,改封他为宁靖王,仍依照监国的安排,让他统率方国安的军队。丙戌年五月,我军渡过钱塘江,术桂于是渡过曹娥江,逃往宁海,寻找海船从石浦出海。监国也从海门前来会合,一同到达舟山。十一月,郑彩率领水师北上,因为郑芝龙同隆武帝相处不洽,知道越州守不住,监国出逃,所以派人迎接他。术桂同监国乘船南下,年末抵达厦门,而郑芝龙已经先行归顺,向北而去了。这时,郑鸿逵在军中迎接淮王,请宁靖王统领他的军队,并联合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的兵力。郑成功围攻泉州,一个月仍未攻下,郑鸿逵于是载着淮王和宁靖王一同到南澳。正好遇到南澳东部旧将李承栋,他奉桂王的儿子在肇庆称帝,改年号为永历。宁靖王因此进入揭阳。永历帝命他住在郑鸿逵军中,每月按所在地方供给膳银五十两。戊子年春天,命他督率郑鸿逵、郑成功的军队。庚寅年冬天,广东的局势又崩溃;辛卯年春天,宁靖王仍同郑鸿逵返回福建,攻取金门。等到郑成功攻取台湾,宁靖王便向东渡海,到竹沪开垦数十甲田地,以供早晚生活。不久元妃罗氏去世,于是葬在这里。戊午年,听说靖海将军调集水军楼船进讨,郑氏诸臣却像燕雀处在堂上,安然自若。只有宁靖王忧虑此事,常说:“台湾一旦发生变故,我再也没有别处可去,应当以身殉国。”癸亥年六月,我军攻克澎湖;二十六日,郑军败退回来。宁靖王告诉他的媵妾说:“我的死期已经到了,你们可以自行决定。”媵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五人都回答说:“王爷能够保全节操,我们妾身也不会失身;王爷活着我们一同活,王爷死了我们一同死。请赐给我们白绢。”于是五人各自戴好冠笄,一同在中堂上吊。宁靖王便大字写下:“自壬午年流寇攻陷荆州,我携带家属向南逃避;甲申年为躲避战乱来到闽海。总共只是为了保住几根头发,保全遗体,远远潜居外国。如今已经过了四十多年,我也六十六岁了,正逢大难,头发完整、戴冠穿衣而死,不辜负高皇帝,也不辜负父母,生平之事已经完毕。”第二天,校役把主人的棺柩抬来,宁靖王看了没有别的话,只说:“未时。” 到了未时,他戴上翼善冠,穿四团龙袍,系玉带,佩戴印绶,让人把宁靖王的麒麟钮印送交郑克塽,并向天地、祖宗拜辞。凡是地方年高有德者以及老幼,都进来列队拜祭;宁靖王答拜完毕,又写下绝命词:“艰辛避海外,总为数茎发,于今事毕矣,祖宗应容纳。”写完后把白绢系在房梁上自缢,并且说:“我走了。”于是气绝。众人扶他下来时,脸色还像活着一样。过了十天,草草葬在凤山县长治里竹沪庄,同元妃合葬。不起坟,不立墓碑。五名妾媵分作五口棺材,埋在魁斗山,距离宁靖王墓三十里,如今称为五妃墓。宁靖王没有子嗣,继承益王一支宗籍的人宗位之子俨鉁为后,年仅七岁,安置在河南开封府杞县。沈瑞是国朝承袭封号的续顺公,镇守潮州。他的二弟名珽,耿精忠叛乱时,伪藩郑经依附耿精忠。郑经侵犯广东时,把沈瑞的家属和沈珽迁到台湾,居住在永康里。郑经待他很优厚,把郑斌的女儿嫁给他。辛酉年,傅为霖谋划叛郑,事情败露后被杀。沈瑞也参与谋划,郑经便囚禁他的家属,只有郑氏女儿被遣送回来。她不肯独回,请求同他们一起被拘禁。沈珽对沈瑞说:“我们家承受国家的深厚恩典,怎么能甘心受制于这里,〔应当及早设法。” 沈瑞说:“我的志向已经决定了。”便命沈珽结好绳套。沈瑞将要把头套进去,却够不着,沈珽便扶助他。沈珽跪在地上拜他。等沈瑞气绝,沈珽把他扶下来,随即自己投绳自缢。沈瑞的两个妻妾看见沈瑞死去,也都自尽。有个同母的妹妹年仅十六岁,听说后悲痛万分,说:“一家人都死了,留下我也没有益处。”也上吊而死。

靖海侯施琅破澎湖,郑克塽乞降表云:『伏以论域中有常尊,历代绍百王为得统;观天意有攸属,兴朝宅九土以受符。诚五德之推移,为万汇所瞻仰者也。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怀前代之恩,未沾盛朝之泽。是以臣祖郑成功筚路以辟东土,臣父经韎韦而杂文身。宁敢负固重险,自拟夜郎;抑亦保全遗黎,孤栖海角而已。迨至先人弛担,稚子承祧;常思畏天之威,莫求缩地之术。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高覆厚载,仁育义怀,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扫扩六宇,虽浮云翳而乍消。苟修文德,以来远人,宁事胜心,而焚海内?乃者舶舻西下,自揣履蹈之获愆;念此血气东来,无非霜露之所坠。颜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后诚。昔也威未见德,无怪鸟骇于虞机;今也悟已知迷,敢后鳞游于仁圃。伏愿视天地万物为一体,合象胥寄棘为大同。远柔而迩宁,形民固无心于醉饱;贰讨而服舍,依鱼自适性于渊泓。夫且问黄耇之海波,岂特誓丹诚以皦日焉已哉』。又上降表云:『窃惟臣生自海邦,稚懵无识;谬继创垂之事,有乖倾向之诚。迩者楼船西来,旌旗东指,箪壶缓迎于周旅,干羽烦舞于虞阶。自省重愆,致劳薄伐。仰睹圣灵之赫濯,信知天命有攸归。逆者亡,顺者昌,乃覆载待物之广大;贰而讨,服而舍,谅圣主与人之甚宽。用遵往时之成命,爰邀此日之殊恩;冀守宗祧以勿失,永作屏翰于东方。业巳修表具奏外,及接提督臣施琅来书,示以复居故土,不敢主张。臣思倾心而向化,何难纳士以输诚。兹特缮具本章,并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幅及武平侯臣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冯锡范印一颗,敬遣副使刘国昌、冯锡韩赍赴军前缴奏。谨籍土地人民,待命境上。数千里之封疆,悉归土宇;百余万之户口,并属版图。遵海而南,永息波涛之警;普天下之,均沾雨露之濡。实圣德之渐被无方,斯遐陬之襁负恐后。独念臣全家骨肉,强半孺呱;本系南人,不谙北土。合无乞就近闽地方,拨赐田庄庐屋,俾免流移之苦,且获养赡之资。则蒙高厚之生成,当誓丹青以衔结。至明室宗亲,格外优待,通邦士庶,轸念绥柔;文武诸官,加恩迁擢,前附将领,一体垂仁。夙昔仇怨,尽与蠲除;籍没产业,俱行赐复。尤期广推宽大之仁,明布维新之令。使夫群情允洽,共鼓舞于春风;万汇熙恬,同咏游于化日。斯又微臣无厌之请,徼望朝廷不次之恩者也』。甲子夏四月,徙克塽燕京,封汉军公(「旧志」)。

朱氏,前明鲁王女也。聪慧知书,工针绣,适南安儒士郑哲飞,生一男三女。哲飞殁,扶姑挈儿渡台,依宁靖王。康熙癸亥,我师克澎湖,宁靖将自尽,氏欲从死。宁靖谕以姑存儿幼。氏涕泣奉姑,携儿别居,勤女红、忍饥冻十余年;女嫁姑亡,子且继殁,遂持长斋,孀居五十余年,冰操无玷。寿八十余终。

黄堂壮女弃娘,年十九,适傅为霖次子璇为妻。为霖以叛故,父子俱受极刑,家属发配。氏兄铨为氏营救得免。方璇之被系也,氏犹望其生。及遇害,决意身殉。其兄多方慰之,氏泣曰:今日之事,子为父死,妻为夫亡,不再计矣。遂自缢。闻者哀之。

郑氏宜娘,年十八,适谢灿。灿远贾三载始归,寻病卒,氏朝夕号泣,将以死殉。邻妪慰之曰:姑老家贫,且无兄弟,奈何?氏曰:予惟知从一之义耳,他非所知也。遂投缳死。伪天兴州为建坊于禾寮港街。

寓贤

王忠孝,字愧两,惠安人,前明进士,以户部主事搉关劾太监,忤旨,廷杖下狱。

后戍边,士卒千余赴都门泣留,三年乃免。国变家居,杜门不出。康熙三年甲辰,偕庐若腾入台,日与流寓诸人放意诗酒,作方外侣。居四年卒。

辜朝荐,字在公,粤之揭阳人,登崇祯戊辰进士。始任江南安庆推官,历掌谏垣,留京卿,与黄奇遇、罗万杰、郭之奇,号为四骏。初栖浯岛,继入台卒。一子文麟,长回粤,登国朝进士,为安溪令。

沈佺期,字云又,号复斋,安南人。崇祯癸未进士,官右副都御史。明亡,绝意仕进。后至厦门,谢客,遂入台,以医药济人。壬戌秋,卒于台。

沈光文,号斯庵,浙之鄞县人,文恭公一贯之族孙也。明副榜,由工部郎中晋太仆少卿,奉差广东监军。顺治辛卯,自潮州航海至金门。总督李率泰闻其名,阴使人赍书币招之,不赴。将往泉州,船过围头洋遇飓风,瓢至台,郑成功以客礼见之。及经嗣,光文作赋寓讽,几罹不测,乃变服为僧入山。旋于目加溜湾社教读,以医药活人,因家焉。工诗赋,所著有台湾赋、东海赋、檨赋、桐花芳草赋、草木杂记。

译靖海侯施琅攻破澎湖后,郑克塽请求投降的表章说:“伏惟天下有永恒的尊主,历代继承百王而取得正统;观察上天的意旨有所归属,兴起的王朝占有九州大地而承受天命。实在是五德运行更替,成为万物共同瞻仰的对象。臣私下追念先世,自誓愚忠,追怀前代恩德,却没有沾受盛朝的恩泽。因此臣的祖父郑成功披荆斩棘,开辟东方土地;臣的父亲郑经穿着武服,同身纹花纹的土人杂处。哪里敢凭借险要地势顽固抗拒,自比夜郎?也不过是想保全遗民,孤独地栖身海角罢了。直到先人卸下重担,幼子承继宗祧;常常想着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寻求缩地的法术。如今正逢皇帝陛下高天覆护、厚地承载,以仁德养育、以义心包容,平定中原,如旭日升起而普遍照耀;扫荡六合,虽有浮云遮蔽也很快消散。如果修明文德来招徕远方之人,哪里会只为逞强争胜而焚毁天下呢?近来战船向西而下,臣自知行止已经获罪;想到这些带着血气向东而来的军队,无非也是霜露所降育之人。臣怎敢再违抗,只有改变心志来表示日后的诚意。过去威势尚未显露、恩德尚未彰明,鸟雀因虞人的弓弩而惊飞,并不奇怪;如今已经醒悟并知道迷途,岂敢落后于游鳞,一同游入仁德之园。伏愿陛下把天地万物视为一体,使通译之官和受拘之人都归于大同。使远方的人柔顺、近处的人安宁,使百姓安居,并不是只满足于酒食饱暖;对怀有二心者加以讨伐,对服从者予以赦免,正如鱼回到深水中而各自适应本性。这样做还将询问海边老人,难道只是对着明亮的太阳发誓表示忠诚就完了吗?”又上呈降表说:“臣私下考虑,臣生在海邦,年幼愚昧无知;错误地继承了开创和传承下来的事业,有违归顺朝廷的诚意。近来楼船向西而来,旌旗向东指向,臣准备箪食壶浆缓缓迎接周军,仿佛虞廷上还要烦劳干羽之舞。反省自身罪过深重,以至于劳烦天兵征讨。抬头看见圣上的威灵显赫光明,确实知道天命有所归属。叛逆者灭亡、顺从者昌盛,是天地覆载万物的宽大;有二心便讨伐,服从便赦免,也足见圣主待人极其宽厚。因此遵循过去已经下达的成命,来承受今天格外的恩典;希望守住祖宗宗庙而不失掉,永远在东方充当屏障。臣已经修写表章准备上奏,此外又接到提督施琅来信,表示允许臣返回故土居住,但臣不敢擅自作主。臣想到,只要诚心归化,接纳朝廷人员、输诚纳款又有什么困难?现特地缮写这篇奏章,并把延平王印一颗、册一幅,以及武平侯臣刘国轩印一颗、忠诚伯冯锡范印一颗,恭敬地派副使刘国昌、冯锡韩送到军前缴纳呈奏。谨此登记土地和人民,等待边境上的命令。” 数千里的疆域,全都归入国家版图;一百多万户人口,也都登记在户籍册上。沿着海岸向南,永远消除海涛之警;天下各处,都沾受皇恩的滋润。这实在是圣德广泛施及各方的结果,所以偏远地区的百姓都争先恐后地背负儿女前来归附。只是想到臣全家骨肉,多半还在哺乳啼哭;本来是南方人,不熟悉北方土地。恳请允许就在附近的福建地方,拨赐田庄房屋,使我们免受流离迁徙之苦,并得到养家糊口的资财。这样承蒙皇恩厚德养育,臣当以丹青之心铭记,誓死报答。至于明室宗亲,应格外优待;全国士人百姓,也应加以怜悯安抚。文武各官,加恩升迁;从前归附的将领,也一体施加仁恩。往日的仇怨,全部予以赦免;被籍没的产业,也都应赐还。尤其希望广泛推行宽大仁慈,明白颁布革新政令。使众人的心情都得到满足,共同沐浴春风;万物安乐宁静,一同歌咏太平盛世。这又是微臣无休止的请求,妄想得到朝廷破格恩典罢了』。甲子年夏四月,将郑克塽迁往燕京,封为汉军公(《旧志》)。朱氏,是前明鲁王的女儿。她聪慧知书,擅长针线刺绣,嫁给南安儒士郑哲飞,生有一子三女。郑哲飞去世后,她扶持婆母、带着儿子渡海到台湾,依附宁靖王。康熙癸亥年,我军攻克澎湖,宁靖王将要自尽,朱氏想随他殉死。宁靖王劝她说婆母尚在、儿子年幼。朱氏哭泣着侍奉婆母,带儿子另居,勤做女红,忍受饥寒十多年;女儿出嫁、婆母去世,儿子也相继死亡,于是长期吃斋,守寡五十多年,贞节操守没有丝毫污点。八十多岁时去世。黄堂的女儿壮女,舍弃母亲,十九岁时嫁给傅为霖的次子傅璇。傅为霖因谋叛,父子二人都受极刑,家属被发配。朱氏的兄长黄铨设法营救她,才得以免罪。傅璇被捕时,她还盼望他能够活命。等到傅璇遇害,她决意以身殉夫。她的兄长多方安慰她,朱氏哭着说:‘今天的事情,儿子应当为父亲而死,妻子应当为丈夫而亡,已经不必再考虑了。’于是上吊自尽。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很悲伤。郑氏宜娘,十八岁,嫁给谢灿。谢灿到远方经商,三年后才回来,不久便因病去世。郑氏早晚哭号,准备以死殉夫。邻居老妇安慰她说:‘婆母年老,家里贫穷,又没有兄弟,你怎么办呢?’郑氏说:‘我只知道从一而终的道义,其他的我一概不知道。’于是上吊而死。伪天兴州在禾寮港街为她建立牌坊。寓居本地的贤人 王忠孝,字愧两,惠安人,前明进士,任户部主事时负责征收关税,弹劾太监,触犯皇帝旨意,被廷杖后投入狱中。后来被戍守边地,一千多名士卒到都城门口哭泣挽留,过了三年才获免。明朝改朝换代后,他居家闭门不出。康熙三年甲辰,偕同卢若腾进入台湾,每天与流寓当地的诸人纵情诗酒,结为方外之交。居住四年后去世。辜朝荐,字在公,广东揭阳人,考中崇祯戊辰进士。起初任江南安庆推官,历任掌管谏官机构的官职,留在京城任卿官,与黄奇遇、罗万杰、郭之奇并称‘四骏’。起初寄居浯岛,后来进入台湾去世。有一个儿子辜文麟,长大后回到广东,考中本朝进士,任安溪县令。沈佺期,字云又,号复斋,安南人。崇祯癸未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明朝灭亡后,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后来到厦门,谢绝宾客,继而进入台湾,用医药救济百姓。壬戌年秋,在台湾去世。沈光文,号斯庵,浙江鄞县人,是文恭公沈一贯的族孙。明朝副榜出身,由工部郎中升任太仆寺少卿,奉命到广东监督军务。顺治辛卯年,从潮州渡海到金门。总督李率泰听闻他的名声,暗中派人带着书信和礼物招请他,他没有前往。他准备前往泉州时,船经过围头洋,遇到飓风,被风吹得漂流到台湾,郑成功以宾客礼节接待他。郑成功承继王位后,沈光文作赋寄托讽谏,差点遭遇不测,于是换上僧人服装入山。不久在目加溜湾社教书,以医药救活病人,便在那里定居。他擅长诗赋,著作有《台湾赋》《东海赋》《檨赋》《桐花芳草赋》《草木杂记》。

卢若腾,字闲之,同安浯州人,前明进士。庄烈帝召对称旨,授兵部主事。疏劾督师杨嗣昌,升本部郎中,兼总京卫武学。三上疏劾定西侯蒋惟禄,有恶其太直者。外迁宁绍兵备道。频行,劾兵备陈国兴,既至浙,兴利革弊,两郡士民有卢菩萨之谣。鼎革后,遯迹澎湖,杜门著述,诗文甚富。

李茂春,字正青,龙溪人,隆武举人,富著述,丰神秀整。居永康里,题其茅亭曰「梦蝶处」。日诵佛经,人称李菩萨云。卒葬新昌里。

张士■〈木郁〉,惠安人也。万历丙辰进士矿之孙。八岁补弟子员,登崇祯癸酉副榜。康熙甲寅,耿逆之变,避难于浯、厦、漳、澄间。己巳,遁迹来台,居东安坊,杜门不出,持长斋,日惟焚香煮茗,以书史自娱。辟榖三年,惟啖茶果,年九十有九卒。

张灏,字为三,同安县人。由进士官兵部职方司郎中。初隐于大嶝,庚申自厦门至台。康熙癸亥,施将军拨舟送回至澎湖,病卒。年九十五矣。

张瀛,字洽五,为三之弟,登壬午贤书,未受职,同其兄处大嶝。庚申自厦门至台,辛酉以病卒,时年八十四。

郁永河,字沧浪,浙江仁和诸生。好远游,意兴甚豪。遍历闽幕。康熙丁丑,以釆磺来台,着「稗海纪游」一书,多摭拾台中逸事。所赋诗,亦有可传者。

俞荔,莆田人,解元进士,为广东长宁令。乾隆戊午,过海东书院,着「复性篇」(俱「旧志」)。

按蓝鼎元、陈梦林初稿从「旧志」列「寓贤」,沈瑞等九人列逸事。订稿以蓝、陈升附「军志」「蓝廷珍传」,沈瑞等改列「寓贤」。但沈瑞妻列「逸事」,瑞不当入寓贤;兹录王忠孝等八人,添二张及郁永河为「寓贤」,瑞与妻合一传,仍列「逸事」,复改「逸事」为「遗事」。

方伎

曾明训,字泗滨,号曰唯,凤山庠生,居东安坊。天分高朗,得异传,精占验,为人择地选课有奇中。宁靖王雅器重之。

卢周臣,东安坊人,吟咏自娱,清雅可钦。善淡墨山水人物,随意挥洒,并臻佳妙。

许远,字程意,镇北坊人,邑庠生。性高雅,工书画。与之游者,得其墨迹,弃为家珍。晚年懒于应酬,往往多金求之不可得。

王之敬,字笃夫,一字莲峰,号竹冠道人,太学生。诗古文辞脍炙人口;兼擅书画。每下笔,悉入妙品。当道器之。

孙朱疐,字非叔,号悔园,邑庠生。工琴,尤长行草书,有董元宰笔意。

徐元,字凯生,宁南坊人,精绘花鸟;作八分、大小篆尤入妙。不苟下笔;而性喜饮。或置酒邀之,数斗不醉,骋意挥毫,日数十幅。年八十终。

林元俊,字份生,太学生;本厦门人,徙居台湾。善奕精医,俱为海外国手。时挥毫作竹石及草书,纵机如意,瘦硬入古。

释澄声,号石峰,海会寺住持也。戒行素着。擅书画,好吟咏,尤善手谈。有司闻其名,多就访之。时或苦旱,延以祈雨屡验。

释照明,号喝若,漳州人。驻锡弥陀寺,日夜课诵不辍。时写兰菊,飘逸绝伦。

释志愿,号逢春,漳州人,锐志苦修。居竹溪寺数十年,暮鼓晨钟,讽诵自警,虽大风疾雨不废也。又精风鉴,所评品者,皆有后验。士人重之(以上俱「旧志」)。

张钰,字质坚,号彬园,雍正乙卯武举。幼攻举子业,旁及六艺。善草书,画无不工;而尤精于龙虎。其纵笔挥洒,光怪陆离,悬之壁间,蒸蒸吐气。生平笃行孝弟,姻睦戚族。其为人光明磊落,无琐琐龌龊态,故人咸乐与游焉(洪禧记录)。

庄敬夫,号桂园,西定坊人,以水墨画著名。山水、人物、草木、花鸟,意到笔随,各臻其妙。每脱藁,人辄閟以为家珍。今画家多摹其松鹿以行世,然卒无及其工妙者(洪禧记录)。

徐恢缵(原名恢元),字逊斋,西定坊人,邑增广生。画品工绝;山水、花鸟、人物,俱为众所珍。性刚介不屑逢迎。岐黄之术,济人尤多(陈廷瑜记录)。

吴廷庆,字呈章,西定坊人,郡学增广生。天分高朗,医理精工,诊症发药,投之多效。闻人有疾,不待纳履而行(陈廷瑜记录)。

陈必琛,字星千,自号别一崖道人,邑武生。工八分书,画山水人物各臻其妙;而擅长尤在丹青。凡仕台者,必求其舆地风俗图,以资考镜。又善鉴别古今器玩、篆刻图章,于琴筝笙箫诸音备殚其技,当道器重之。年七十二卒。人有得其尺幅以为珍者(韩必昌记录)。

释莲芳,号藕船,住持三官堂。好吟诗,工书画,究医术,所著有浣花吟诗(陈廷瑜记录)。

兵燹

康熙三十五年(丙子)秋七月,新港民吴球谋乱,伏诛。

译卢若腾,字闲之,同安浯州人,前明进士。庄烈帝召见对答,称合旨意,授任兵部主事。他上疏弹劾督师杨嗣昌,升任兵部郎中,兼管总京卫武学。三次上疏弹劾定西侯蒋惟禄,有人因为他过于正直而厌恶他。后来外调为宁绍兵备道。他多次出行任职,弹劾兵备陈国兴;到浙江后,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病,两郡士民中流传着‘卢菩萨’的歌谣。改朝换代后,他隐居澎湖,闭门著述,诗文作品非常丰富。李茂春,字正青,龙溪人,隆武年间举人,著述丰富,仪表神采秀美端正。居住在永康里,把自己的茅亭题名为‘梦蝶处’。每天诵读佛经,人们称他为‘李菩萨’。去世后葬在新昌里。张士■〈木郁〉,惠安人,是万历丙辰进士张矿的孙子。八岁时补为弟子员,考中崇祯癸酉副榜。康熙甲寅年耿逆之乱时,在浯、厦、漳、澄之间避难。己巳年,他隐姓避迹来到台湾,居住在东安坊,闭门不出,长期吃斋,每天只是焚香煮茶,以读书读史自娱。他辟谷三年,只吃茶和水果,九十九岁去世。张灏,字为三,同安县人。进士出身,任兵部职方司郎中。起初隐居在大嶝,庚申年从厦门来到台湾。康熙癸亥年,施将军拨船送他返回,到了澎湖后因病去世,享年九十五岁。张瀛,字洽五,是张为三的弟弟,考中壬午年的贤书,但没有接受官职,与兄长一同居住在大嶝。庚申年从厦门来到台湾,辛酉年因病去世,当时八十四岁。郁永河,字沧浪,浙江仁和县诸生。喜爱远游,意气兴致十分豪迈。遍历福建各地幕府。康熙丁丑年,以采集硫黄来到台湾,著有《稗海纪游》一书,其中多采录台湾当地的逸闻。所作诗歌也有可以流传的作品。俞荔,莆田人,解元、进士出身,任广东长宁县令。乾隆戊午年,经过海东书院,著有《复性篇》(以上均见《旧志》)。考察蓝鼎元、陈梦林的初稿,依据《旧志》将他们列入‘寓贤’,把沈瑞等九人列入‘逸事’。修订稿把蓝鼎元、陈梦林升列附入《军志》的《蓝廷珍传》,将沈瑞等人改列为‘寓贤’。但沈瑞的妻子列在‘逸事’中,沈瑞不应列入‘寓贤’;现在录入王忠孝等八人,增加张灏、张瀛以及郁永河为‘寓贤’,沈瑞与妻子合为一传,仍列在‘逸事’中,并把‘逸事’改为‘遗事’。方术技艺 曾明训,字泗滨,号曰唯,凤山县庠生,居住在东安坊。天资高明爽朗,得到异传,精通占卜验证;替人选择墓地、择定日期,往往有奇异的应验。宁靖王一向十分器重他。卢周臣,东安坊人,以吟诗咏歌自娱,清雅品格令人钦佩。擅长用淡墨画山水、人物,随意挥洒,都能达到精妙境界。许远,字程意,镇北坊人,县学廪生。性情高雅,擅长书法绘画。与他交游的人得到他的墨迹,都把它丢入家中珍藏。晚年懒于应酬,常常有人用很多钱求取他的作品,也不能得到。王之敬,字笃夫,又字莲峰,号竹冠道人,太学生。他的诗歌和古文辞藻脍炙人口,同时擅长书法绘画。每次下笔,都达到精妙品第。当政者很器重他。孙朱疐,字非叔,号悔园,县学廪生。擅长弹琴,尤其精通行书、草书,书法有董其昌的笔意。徐元,字凯生,宁南坊人,精于绘画花鸟;书写八分、大小篆尤其精妙。他不轻易下笔,但生性喜欢饮酒。有人备酒邀请他,喝下几斗也不醉,兴致发作便挥毫泼墨,一天能画几十幅。八十岁时去世。林元俊,字份生,太学生;本是厦门人,迁居台湾。擅长下棋,精通医术,两方面都是海外的国手。他有时挥毫画竹石、写草书,笔势纵横自如,瘦劲古雅。释澄声,号石峰,是海会寺住持。戒律操行一向著名。擅长书法绘画,喜爱吟诗,尤其精通弈棋。有关官员听闻他的名声,常常前去访问他。有时遇到严重旱灾,请他祈雨,屡次应验。释照明,号喝若,漳州人。驻锡弥陀寺,日夜诵经不止。有时写兰花、菊花,笔致飘逸,无与伦比。释志愿,号逢春,漳州人,立志坚定,苦心修行。在竹溪寺居住几十年,早晚敲钟击鼓,诵经自我警策,即使遇到大风暴雨也不停止。他又精通风鉴之术,所评论品评的人和事,后来都得到验证。士人很敬重他(以上均见《旧志》)。张钰,字质坚,号彬园,雍正乙卯年武举。幼年学习科举业,旁及六艺。擅长草书,绘画无所不精;尤其精通画龙虎。他纵笔挥洒,形象光怪陆离,悬挂在墙壁之间,仿佛蒸腾出旺盛气势。一生笃实践行孝悌,亲族之间和睦相处。他为人光明磊落,没有琐碎猥琐的姿态,所以人们都乐于同他交游(洪禧记录)。庄敬夫,号桂园,西定坊人,以水墨画闻名。山水、人物、草木、花鸟,意念一到笔便随之,各自都达到精妙境界。每当脱稿,人们就把它秘藏起来当作家中珍宝。如今画家多摹仿他的松鹿图流传于世,但最终没有人能赶上他的精巧绝妙(洪禧记录)。徐恢缵(原名恢元),字逊斋,西定坊人,县学增广生。绘画技艺极其精绝;山水、花鸟、人物,都被众人视为珍品。他性情刚正耿介,不屑于逢迎。岐黄医术方面,救助的人尤其多(陈廷瑜记录)。吴廷庆,字呈章,西定坊人,郡学增广生。天资高明爽朗,医理精深,诊断病症、开方用药,施治多有效验。听说有人生病,常常来不及穿鞋就赶去(陈廷瑜记录)。陈必琛,字星千,自号别一崖道人,县学武生。擅长八分书,所画山水、人物都达到精妙境界;尤其长于丹青绘画。凡是到台湾任职的人,一定请他绘制台湾地理风俗图,以供考察借鉴。他又善于鉴别古今器物玩赏品、篆刻图章,对琴、筝、笙、箫等各种乐器也都竭尽技艺,当政者很器重他。七十二岁去世。有人得到他的一尺幅作品,视为珍宝(韩必昌记录)。释莲芳,号藕船,住持三官堂。喜爱吟诗,擅长书法绘画,精通医术,著有《浣花吟诗》(陈廷瑜记录)。兵乱 康熙三十五年(丙子)秋七月,新港百姓吴球图谋作乱,被伏法诛杀。

球,新港东田尾人,好拳勇。有朱佑龙者,诈称前明后裔,能遁法,数往来其家,阴集党伙谋乱。凤山县吏陈枢之妻,球妹也,枢侵蚀课粟,官督之急,称贷于球,球曰:粟不必完矣。吾即日机事成,仓贮悉吾有也。枢喜,因匿球家,尊佑龙为国师,招集渐众。其党余金声,约保长林盛同举事。盛佰诺许,夜奔赴俯首告。北路参将陈贵,率兵环其宅,获球、枢、金声等七人,讯之得实,皆杖毙,而佑龙竟莫知所向。

六十年(辛丑)夏四月己酉,南路贼翁飞虎等倡乱,丁巳败官军,进逼府治。五月辛酉朔总兵欧阳凯、水师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等战殁,府治陷。甲子,贼推朱一贵为首,据府僭号。庚午,总督觉罗满保,自福州驰驻厦门,檄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剿,以南澳总兵蓝廷珍统偏师佐之。六月辛丑,官兵集澎湖,丙午入鹿耳门,遂复安平镇。壬子,复府治。贼众逃散,闰月丁卯,获一贵、飞虎等,械送京师,磔之。余党各正法。

上年有高永寿者,首报傀儡山后朱一贵聚众谋逆,鞫之无实,枷示逐水。是冬,天寒地震,民多失业,钱粮追呼逼迫,郡邑谣言肆起。本年二月二十二日,总督觉罗满保折奏,知府王珍居官办事,任性不妥,请旨以汀州府知府高铎调补。未至。三月间,南路匪类吴外、翁飞虎等十六人,在槟榔林唱戏拜把,粤匪杜君英、陈福寿主之,诡称一贵在其家,远近喧传,盟党响应。王珍摄凤山县篆,遣其次男同役往缉,混将锯板采捕之人需索株连,各予重杖。吴外以他事被勾,逃入罗汉门内山。飞虎方负债,为势家所迫,乘机鼓煽,纠伙八十余人,四月十九日,捏一贵名,竖旗冈山,抢汛塘军器。旁午入庄派饭,遇南路营把总带兵游巡,大呼遂之。兵尽遁。报至府,总镇欧阳凯,遣右营游击周应龙带兵四百名,于二十一日往捕。时承平日久,台兵多募市井亡赖,内地抽拨者,半系换名顶替;仓皇调集,股栗不前。是夜风雨,将旗吹折。又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挑运军装,沿途纵令抢掠,札二湳,杀良民四人;淫汉妇、燔民舍,复毙八人。于是各里社纷纷会立伪旗。官军顿楠仔坑,数日霪雨,多怨咨。邑治新港番众入府,沿街劫夺,县官跟役逃散,不能禁,阴听百姓殴杀之。二十五日,冈山贼遁过淡水溪。二十六日,官军进屯赤山。杜君英纠粤众二千,与冈山贼合,遂掠新园捣陴头。二十七日,与官军战于赤山。南路营把总林富、镇标右营领旗王奇生、革职把总江先达等为前队,俱陷殁。应龙乘坚舆,督兵发炮,贼伏地无一伤者,骤薄官军,莫能抵敌;又困泥泞,遂歼焉。南路尽陷,守将苗景龙奔匿万丹港渔庐,贼执杀之。

译吴球是新港东田尾人,喜好拳术勇力。有个叫朱佑龙的人,诈称是前明后裔,说自己会隐遁之法,多次往来吴球家中,暗中聚集党羽图谋作乱。凤山县衙吏陈枢的妻子是吴球的妹妹,陈枢侵吞税粮,官府催逼得很急,便向吴球借贷。吴球说:‘税粮不必缴完了。我当天就能把事情办成,仓库里的储粮全都归我所有。’陈枢很高兴,于是把吴球藏在家中,尊朱佑龙为国师,招集的人逐渐增多。他们的党羽余金声,约定与保长林盛一同起事。林盛表面答应,夜里却急奔府署,低头告发。北路参将陈贵率兵包围他们的住宅,捕获吴球、陈枢、余金声等七人,审讯得到实情,都杖毙了,但朱佑龙最终不知逃向何处。康熙六十年(辛丑)夏四月己酉日,南路贼人翁飞虎等倡导作乱,丁巳日击败官军,进而逼近府城。五月辛酉朔日,总兵欧阳凯、水师副将许云、游击游崇功等战死,府城陷落。甲子日,贼人推举朱一贵为首领,占据府城,擅自称号。庚午日,总督觉罗满保从福州赶赴厦门驻扎,传檄水师提督施世骠进剿,以南澳总兵蓝廷珍率偏师相助。六月辛丑日,官兵集中澎湖;丙午日进入鹿耳门,随即收复安平镇。壬子日,收复府城。贼众逃散,闰月丁卯日,捕获朱一贵、翁飞虎等,用刑具押送京师,处以磔刑。其余党羽分别依法处置。上一年有个叫高永寿的人,首先报告说傀儡山后朱一贵聚众谋反,审讯后没有实据,便给他戴上枷锁示众,再逐出境外。今年冬天,天气寒冷、地震频繁,百姓大多失业;钱粮催征逼迫,郡县谣言四起。本年二月二十二日,总督觉罗满保上折奏报,认为知府王珍任官办事任性不妥,请求下旨调汀州府知府高铎补任。高铎尚未到任。三月间,南路匪类吴外、翁飞虎等十六人,在槟榔林唱戏结拜,粤匪杜君英、陈福寿主持此事,谎称朱一贵在他们家中,远近喧传,结盟者纷纷响应。王珍代理凤山县事务,派他的次子带差役前去缉捕,混将锯板、采捕等人勒索牵连,一律重杖。吴外因其他事情被拘捕,逃入罗汉门内山。翁飞虎当时负债,又被豪强逼迫,便乘机煽动,纠集八十多人。四月十九日,假借朱一贵的名义,在冈山竖起旗帜,抢夺汛塘军械。中午前后进入庄中派发饭食,遇到南路营把总带兵巡逻,便大声呼喊追赶。官兵全都逃走。消息传到府城,总镇欧阳凯派右营游击周应龙带四百名士兵,于二十一日前往捕捉。当时太平日久,台湾士兵多从市井无赖中招募,内地抽调来的士兵一半是改名顶替者;仓促调集起来,个个战栗不前。当夜风雨大作,把军旗吹折了。又调新港、目加溜湾、萧垄、麻豆四社土番挑运军装,沿途纵容他们抢掠;到札二湳时,杀害四名良民;奸淫汉人妇女、焚烧百姓房屋,又杀死八人。于是各里各社纷纷聚集,竖起伪旗。官军驻扎在楠仔坑,连日淫雨,众人多有怨言。县治新港的番众进入府城,沿街抢劫,县官和跟役逃散,无法禁止,暗中听任百姓将他们殴打杀死。二十五日,冈山贼人逃过淡水溪。二十六日,官军进驻赤山。杜君英纠集粤人二千,与冈山贼人会合,便抢掠新园,攻打陴头。二十七日,在赤山与官军交战。南路营把总林富、镇标右营领旗王奇生、革职把总江先达等担任前队,都陷阵战死。周应龙乘坐坚固的车舆,督兵发炮,贼人伏在地上,竟无一人受伤;贼人突然逼近官军,官军无人能够抵挡,又因陷入泥泞,终于全军覆没。南路全部陷落,守将苗景龙逃到万丹港的渔民草庐中藏匿,被贼人捕获

守备马定国自刎死。应龙夜奔五十里,四鼓抵帅府。是日游击刘得紫率兵往助,遇败遽还。二十八日,总镇欧阳凯出驻春牛埔,文武各官,纷纷搬眷登舟。王珍欲为死守计,同知王礼入告曰:道宪已登舟矣。于是亦促装,相与登舟。镇军乏食,民有担糜往饷者。晦日贼抵府,镇军与战,水师副将许云自安平率其子方度、家丁吴国珍、千总赵奇奉、林文煌、把总李茂吉等入援,斩贼颇多。贼退却。游击游崇功自笨港奉调至,与云同驻南教场拒贼。五月朔黎明,府治内应,焚府库,贼众蜂起猬集,凯、云、崇功俱战死。诸偏裨或死或执,事详列传中。余或遇贼而遁,或因败而匿,凡三十余员不具录。是日北路亦陷,守将罗万仓死之;其妾蒋氏自缢以殉。惟淡水营都司陈策以阻远孤军自保。应龙逃回泉州。台协中营把总李硕,赤山被伤,奔府,复奔舟;道标守备王国祥在镇军前,贼冲之,奔道舟;千总许自重在南教场,战败走入万守备舟;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左营守备万奏平、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各驾哨船,见贼陷府,扬帆去。中营千总刘清带兵三十名伏路;鲲身右备把总郑耀自打鼓港调回,协同伏路;见彦贤等去,相率随之。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皆血疾,家丁扶入舟,跟■〈舟宗〉以逃。中营把总牛龙,分防蚊港奉调,初二日船抵鹿耳门,见府已陷,遂赴澎湖。左营把总陈奇通,从笨港奉调,带兵船二只,初三日到鹿耳门,亦收归澎湖。台厦道副使梁文煊、知府摄凤山县事王珍、同知王礼、知县吴观域、县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县知县朱夔、典史张青远,各挟印信,于初二、初三等日,齐抵澎湖。郡邑商民避难络绎,海上风恬浪静,轻■〈舟勺〉小艇,飞渡重洋,台航断绝。飞虎等议据府,难于统摄。有朱祖者,长泰人,无眷属,饲鸭凤山之大武汀,鸭甚蕃,贼伙往来咸款焉。乃以祖冒为一贵。初四日,自凤山逆居道署,越日诡言,洲仔尾海中浮出玉带七星旗,鼓吹往迎,以为造逆之符,僭号永和。盖虑贼党之相并也。十一日,祭天谒圣,岁贡林中桂等为之赞礼。各穿戴戏场衣帽,骑牛或以红绿色绸布裹头,棹帷被体,多跣足,不娴拜跪。是日远近孩童数百,聚观喧笑,忘乎其为贼也。然行令颇严,掠民财物者,闻辄杀之;或民自扑杀,贼党莫敢护。有粤贼先年聘女府治,女嫌其貌寝不许,及是乃夜持刀挟淫之。其母以告,一贵令捕杀于水仔尾。粤党以入府无所获,且乱自粤庄始;而一贵非粤产,因有异谋。飞虎等大杀之赤崁楼下,血盈渠。杜君英乃遁往北路,啸众割据,状杀闽人。南路粤民赖君奏等,亦纠粤庄竖旗,贼党遂成水火。

译杀死。守备马定国自刎而死。周应龙连夜奔逃五十里,四更时抵达帅府。这天游击刘得紫率兵前往救助,遇败后仓促返回。二十八日,总镇欧阳凯出城驻扎在春牛埔,文武各官纷纷把家眷搬上船。王珍想作死守的打算,同知王礼进来报告说:‘道宪已经上船了。’于是王珍也催促收拾行装,与众人一同登船。镇军缺少粮食,有百姓挑着稀粥前往馈送。月底,贼人抵达府城,镇军与之交战。水师副将许云从安平带着儿子方度、家丁吴国珍、千总赵奇奉、林文煌、把总李茂吉等入城救援,杀死很多贼人,贼人退却。游击游崇功从笨港奉调赶到,与许云一同驻扎南教场抵御贼人。五月初一黎明,府城内部有人响应贼人,焚烧府库,贼众蜂拥聚集,欧阳凯、许云、游崇功都战死。各偏将副将有的战死,有的被捕,详情列在各人的传记中。其余有的遇贼逃走,有的因战败藏匿,共三十多名官员,不再一一记录。这天北路也陷落,守将罗万仓战死;他的妾蒋氏上吊殉死。只有淡水营都司陈策因为路途遥远、孤军无援而自保。周应龙逃回泉州。台湾协中营把总李硕在赤山受伤,逃到府城,又逃上船;道标守备王国祥当时在镇军阵前,贼人冲击他,他逃往道署的船;千总许自重在南教场,战败后逃入守备万某的船中;水师中营游击张彦贤、守备凌进、左营守备万奏平、右营游击王鼎、守备杨进、千总朱明,各自驾着哨船,见贼人攻陷府城,便扬帆离去。中营千总刘清带三十名士兵埋伏在路上;鲲身右营备把总郑耀从打鼓港调回,协同埋伏在路上;见张彦贤等离开,也相继跟随。左营把总陈福、右营把总尹成,都患血疾,由家丁扶上船,跟■〈舟宗〉逃走。中营把总牛龙在蚊港分防,奉调后初二日船抵鹿耳门,见府城已经陷落,于是前往澎湖。左营把总陈奇通从笨港奉调,带两只兵船,初三日到达鹿耳门,也撤往澎湖。台厦道副使梁文煊、代理知府兼凤山县事王珍、同知王礼、知县吴观域、县丞冯迪、典史王定国、诸罗县知县朱夔、典史张青远,各自带着印信,于初二、初三等日一同抵达澎湖。郡县商民避难者络绎不绝,海上风平浪静,轻■〈舟勺〉小艇飞快渡过重洋,台湾航路因此断绝。翁飞虎等商议占据府城,但难以统辖各方。有个叫朱祖的人,是长泰人,没有家属,在凤山的大武汀替人养鸭,鸭子很多,贼人同伙往来都投宿于此。于是他们让朱祖冒充朱一贵。初四日,从凤山逆向住进道署;第二天又谎称洲仔尾海中浮出了七星玉带旗,便击鼓吹乐前往迎接,把这当作起兵造反的祥兆,僭称国号为永和。这大概是担心贼党彼此合并。十一日,祭天并拜谒孔圣,岁贡生林中桂等人为此主持赞礼。众人都穿戴戏台上的衣帽,骑牛,有的用红绿绸布包头,披着棹帷遮身,大多赤脚,也不熟悉跪拜礼仪。这天远近数百名儿童聚集观看,喧笑忘形,竟忘了他们是贼人。但他们发布命令相当严厉,听说有人掠夺百姓财物,立即将其杀死;有时百姓自行将贼人打死,贼党也不敢庇护。有个粤地贼人早年曾向府城一女子求婚,女子嫌他相貌丑陋而不答应,这时他便在夜间持刀威逼强奸她。女子的母亲将此事报告,朱一贵下令在水仔尾将他捕杀。粤党因为进入府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又认为这场乱事从粤庄开始,而朱一贵并非粤人,因而另有阴谋。翁飞虎等便在赤崁楼下大肆杀戮粤党,鲜血灌满沟渠。杜君英于是逃往北路,聚众割据,肆意杀害闽人。南路粤民赖君奏等也纠集粤庄竖旗,贼党于是彼此势同水火。

总督觉罗满保闻变,一面具折奏闻,一面飞调南澳镇总兵蓝廷珍暨铜山营、闽安协中营,镇闽将军标右营、兴化右营、督标左营、抚标中营、各游击,陆路提标中营、右营守备、后营进击、福宁右营、漳州左营、汀州左营各游击,云霄营、兴化左营,泉州、漳浦、闽安各守备,管领陆路官兵,从水路齐赴厦门听令;不使沿途骚扰。初十日,轻骑减从,由省起程。十一日,水师提督施世骠亲统本标游击,带兵登舟出海。十四日,总督兼程抵厦,慰安居民;雇募船只,招纳乡勇,调遣将士。将梁文煊、王珍、王礼摘印看守。王珍于看守后病故,系其子跟究钱粮仓库着落。其文职吴观域等五员,武职周应龙、张彦贤等十六员,俱押赴军前,冲锋效力。十六日提督舟抵澎湖,金门镇右营游击兵船同到。提督在澎,操练军士,捐雇小艇,为拢岸之用。台湾霪雨连月,贼人坐困,总督密募商船入台侦探,多载鱼鲞。贼喜得鲞,酬以米粟。又令渔舟托言遭风漂泊,使壮士附船,用竹筒贮告示蜡封之,系腰间。至港,辄从海底潜行登岸,入府遍挂谕村庄市镇,有建大清旗号者,即为顺民。诸邑人等有写大清二字贴缝衣帽者,即免诛戮。由是各里社纷纷遵办,以候王师。六月初九至十一日,各路官兵集澎湖,凡万七千人,将领十余员,船六百余艘。十三日提督统大军放洋,总督在厦时传令诸将,从笨港、打鼓港、鹿耳八门三道进攻,以分贼势,仍各授锦囊,约澎湖放洋后启视;则令齐攻鹿耳。十六日黎明,王师蔽海而至,壮士洪就、王速跳海,寻港插标。澎协右营守备林亮、台协左营千总董方,催船入港。潮水骤涨八尺,诸船盘礁并进,巨炮轰天。守口贼目郑廷瑞等奔回府治。午刻抵安平镇,居民持香跪接,壶浆欢迎,遂登城。艨艟泊台江,贼从海岸发巨炮,炸而自伤。十七日,提督楼船进安平港。巳刻,贼千余人涉喜树仔至四鲲身,将犯安平;官军发炮,贼仍故智,辄伏沙中。炮弹入沙,尸首飞越,亟遁归。十九日辰刻,负载车轮,直犯镇城,男妇齐出堵御,官军奋勇杀贼百余,复遁归。自五月中,贼党既分,闽、粤屡相并杀。闽恒散处,粤悉萃居,势常不敌。南路赖君奏等所纠大庄十三,小庄六十四,并称客庄,肆毒闽人。而永定、武平、上杭各县之人,复与粤合。诸泉、漳人多举家被杀被辱者。六月十三日,漳、泉纠党数千,陆续分渡淡水,抵新园、小赤山、万丹、滥滥庄等处,图并客庄。王师已入安平,不之知也;连日互斗,各有胜负。十九日,客庄齐竖大清旗,漳、泉贼党不斗自溃,迭遭截杀,群奔至淡水溪。溪阔水深,溺死无算,积尸填港,后至者践尸以渡。生还者数百人。府治之贼,犹连日列阵海岸,南至盐埕,北至洲仔尾,凡十余里,如堵如林。二十一日,总镇蓝廷珍、守备林亮等,分兵从圆港、西港仔登岸,暗渡竿藔,遇贼于苏厝甲,败之。二十二日,复败之于木栅仔、茑松溪。是日水师前营守备林秀等,由七鲲身、濑口入,进击朱文、谢希贤等由涂墼埕、新街尾入。贼徒奔溃。已刻,各路官军并会府治。二十三日,提标行视郡中,宣布威惠。提督驻北教场,总镇驻万寿亭。二十七日,遣林秀等往北路剿捕。二十八日,遇贼大目降庄,截杀之。一贵等走湾里溪,夜遁下加冬,绝食,复遁月眉潭,贼徒尚数百。闰月初二日,再遣游击朱文略北路。先是提督自澎遣游击张駥带兵五百名,总督自厦、巡抚自省,共调兵千三百名,前往接应。北路淡水营之兵下府夹攻。于是都司陈策兼程而下,未至,府治已克。随饬朱文等相机剿抚。

译总督觉罗满保听闻变乱,一面具折上奏,一面迅速调遣南澳镇总兵蓝廷珍,以及铜山营、闽安协中营、镇闽将军标右营、兴化右营、督标左营、抚标中营的各游击,陆路提标中营、右营守备、后营进击、福宁右营、漳州左营、汀州左营的各游击,云霄营、兴化左营,以及泉州、漳浦、闽安各守备,统领陆路官兵从水路一同赶赴厦门听令;并下令不许沿途骚扰。初十日,轻装减从,由省城出发。十一日,水师提督施世骠亲自统率本标游击,带兵登船出海。十四日,总督兼程赶到厦门,慰问安抚居民;雇募船只,招纳乡勇,调遣将士。将领梁文煊、王珍、王礼被收缴印信,派人看守。王珍被看守后病死,便追究他的儿子,查办钱粮仓库的归属问题。文职吴观域等五人、武职周应龙、张彦贤等十六人,都押赴军前冲锋效力。十六日,提督的船抵达澎湖,金门镇右营游击的兵船也同时到达。提督驻在澎湖,操练军士,出资雇用小艇,用来靠岸。台湾淫雨连下数月,贼人困守其中。总督秘密招募商船进入台湾侦察,多装载鱼鲞。贼人喜欢得到鱼鲞,便用米粮作为酬报。又让渔船假称遭风漂流,使壮士附在船上,用竹筒装入告示并蜡封,系在腰间。船到港口后,他们就从海底潜行上岸,进入府城,到处把谕告张贴在村庄市镇;凡是竖立大清旗号的,就视为顺民。各县百姓有人把‘大清’二字写在衣帽接缝处,便可以免遭杀戮。于是各里各社纷纷照办,等待王师到来。六月初九至十一日,各路官兵集中澎湖,共一万七千人,将领十多名,船六百多艘。十三日,提督率大军出海;总督在厦门时传令各将,从笨港、打鼓港、鹿耳门三道进攻,以分散贼势,并分别发给锦囊,约定从澎湖出海后才能打开;锦囊中却命令各军一同进攻鹿耳门。十六日黎明,王师遮蔽海面而来,壮士洪就、王速跳入海中,寻找港道并插下标志。澎湖协右营守备林亮、台协左营千总董方催促船只入港。潮水突然上涨八尺,各船绕着礁石并进,巨炮声震云天。守港贼首郑廷瑞等逃回府城。午时抵达安平镇,居民拿着香跪地迎接,捧着酒浆慰劳欢迎,于是登上城池。战船停泊在台江,贼人从海岸发射巨炮,炮弹爆炸却反而伤了自己。十七日,提督的楼船驶进安平港。巳时,贼人一千多人从喜树仔涉水到四鲲身,准备进犯安平;官军发炮,贼人仍用原来的办法,纷纷伏在沙中。炮弹打入沙中,尸首被炸得飞起,贼人急忙逃回。十九日辰时,贼人负载车轮,直接进犯镇城,男女百姓一同出来堵截抵御;官军奋勇杀死一百多名贼人,贼人再次逃回。自五月中旬起,贼党已经分裂,闽人、粤人多次相互杀戮。闽人一向分散居住,粤人则集中居住,势力常常处于劣势。南路赖君奏等纠集的大庄十三个、小庄六十四个,都称为客庄,肆意毒害闽人。而永定、武平、上杭各县的人又同粤人联合。泉州、漳州人中,许多全家被杀、被辱。六月十三日,漳州、泉州纠集数千人,陆续渡过淡水,抵达新园、小赤山、万丹、滥滥庄等地,企图合并攻打客庄。王师已经进入安平,他们却不知道;双方连续多日交战,各有胜负。十九日,客庄一起竖起大清旗,漳州、泉州贼党不战自溃,接连遭到截击杀戮,众人逃到淡水溪。溪面宽阔,水势很深,溺死的人无法计数,尸体堆积填满港口,后到的人踩着尸体渡过。生还的只有几百人。府城的贼人仍连续多日在海岸列阵,南到盐埕,北到洲仔尾,共十多里,密集得像墙、像树林。二十一日,总镇蓝廷珍、守备林亮等分兵从圆港、西港仔登岸,暗中渡过竿藔,在苏厝甲遇到贼人,将其击败。二十二日,又在木栅仔、茑松溪击败贼人。这天水师前营守备林秀等从七鲲身、濑口进入,进攻朱文;谢希贤等从涂墼埕、新街尾进入。贼徒奔逃溃散。已时,各路官军会合于府城。二十三日,提标巡视郡城,宣布朝廷的威严与恩惠。提督驻扎北教场,总镇驻扎万寿亭。二十七日,派林秀等前往北路剿捕。二十八日,在大目降庄遇到贼人大首领,将其截杀。朱一贵等逃到湾里溪,夜间逃往下加冬,因断粮而挨饿,又逃到月眉潭,贼徒还有几百人。闰月初二日,再派游击朱文略前往北路。此前提督从澎湖派游击张駥带五百名士兵,总督从厦门、巡抚从省城共同调兵一千三百名,前往接应。北路淡水营的士兵向府城进发,形成夹攻。于是都司陈策兼程南下;还未到达,府城已经攻克。随即命令朱文等相机剿捕或招抚。

初七日奉到六月初三日上谕台湾众民:『据督臣满保等所奏,台湾百姓似有变动。满保于五月初十日领兵起程。朕思尔等俱系内地之民,非贼寇之比,或为饥寒所迫,或为不肖官员克剥,遂致一、二匪类倡诱众人杀害,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强拒。其实与众何涉。今若遽行征剿,朕心大有不忍,故谕总督满保,令其暂停进兵。尔等若即就抚,自谅原尔罪。若执迷不悟,则遣大兵围剿,俱成灰烬矣。台湾只一海岛,四面货物俱不能到;本地所产不敷所用,祗赖闽省钱粮养生。前海贼占据六十余年,犹且剿服不遗余孽。今匪类数人,又何能为?谕旨到时,即将困迫情由诉明,改恶归正,仍皆朕之赤子。朕知此事非尔等本愿,必有不得已苦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苟且偷生,因而肆行掳掠。原其致此之罪,俱由不肖官员。尔等系朕历年豢养良民,朕不忍剿除,故暂停进兵。若总督、提督、总兵官统领大兵前往围剿,尔等安能支持。此旨一到,谅必就抚,不得执迷不悟,妄自取死。特谕钦此』!遵即于初八日,遣官招抚,而一贵、飞虎等为官军所迫,窜入诸罗县沟尾庄民杨旭家。旭与弟雄谋擒献,醉之以酒,诡集六庄乡壮为防护,密约义民王仁和、杨石秀,中夜尽缚之。是早交带兵官林秀,献俘军门。吴外等亦渐次擒获。杜君英等就抚,俱械送京师。九月,余伙黄辉、卓敬等,复纠众屯小冈山。十二月又有莿瓜成、苏清等竖旗为孽。总镇蓝廷珍随时捕获,俱斩之。明年二月二十二日奉旨,朱一贵、翁飞虎、王玉全、张阿山、吴外、李勇、陈印,凌迟处死。杜君英、陈福寿,既自行就抚,改为即处斩。其激变阵逃、失陷地方各文武员弁,分别治罪。南路竖大清旗之李直三、侯观德等,从优议叙。给台地守土义民札付一百一十五张,引兵杀贼义民札付三十六张,擒贼义民札付二十三张。雍正元年论功授赏,奉旨:总督满保着兼兵部尚书衔,提督施世骠着给与世袭头等阿达哈哈番,总兵蓝廷珍着给与世袭三等阿达哈哈番,阵亡副将许云着与拜他拉布勒哈番,参将罗万仓、游击游崇功着给与沲色拉哈番,欧阳凯着追赠太子少保。其余身故副将、游击、守备、千总、把总,均准荫一子监生。阵亡官兵,各赏赉有差。

乾隆三十五年(戊子)秋九月,大穆降庄奸民黄教谋乱,伏诛。

黄教素跳梁,为乡里所畏。庄左右多盗牛贼,而皆服于教。于是畜牛者必与教约,每畜一牛,岁纳粟一石于教,牛卒出入无患。顷之,教为许弼所控,恨甚,使人要弼,割其耳鼻,郡县莫之问。弼穷,乃控于制府,檄台郡守严缉,于是郡役四出捕教。教不就缚,乃与其党陈宗宝、郑纯、石桑、黄芳辈谋为乱。十月朔日,竖旗冈山,就近汛兵多被戕杀,南北摇动。郡守邹应元闻警,丞领壮役民番剿捕。事闻,有旨限四阅月荡平,乃获郑纯、黄芳置之法。教遁,巡道张珽被议夺职。继任者复令搜捕,有报教逸于番社者,求之不得;或云教拒敌,死于乱军之中矣。乃具报事熄。

乾隆五十一年(丙午)冬十有一月,北路贼林爽文谋乱,陷彰化、淡水、诸罗,南路贼庄大田应之,陷凤山。五十二年春正月,提督黄仕简、任承恩引兵剿之,弗克。三月,诏以两湖总督常青、江南提督蓝元枚,帅师剿贼。贼弗靖,元枚卒于军。冬十月,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超勇侯海兰察,复奉旨帅师剿贼。五十三年春正月,平之,贼伏诛。

译初七日接到六月初三日皇帝关于台湾众民的上谕:‘据督臣满保等奏报,台湾百姓似乎发生变乱。满保于五月初十日领兵出发。朕想到你们都是内地的百姓,不同于贼寇,有的可能是被饥寒所迫,有的可能是被不肖官员克扣剥削,于是导致一两个匪类煽动众人杀人害命;他们知道罪行不能免除,便妄图强行抗拒。其实这与众百姓有什么关系?如今若立即发兵征剿,朕心中实在不忍,所以谕令总督满保暂缓进兵。你们如果立即接受招抚,朕当体谅并原谅你们的罪过。若仍执迷不悟,朕就派大军围剿,你们都会化为灰烬。台湾只是一座海岛,四面八方的货物都不能运到;当地出产又不足以供给使用,只能依靠福建省的钱粮维持生活。从前海贼占据台湾六十多年,尚且将其剿灭降服,没有留下余孽。如今不过几个匪类,又能成什么事?谕旨到达时,你们应立即把受困受迫的缘由说明,改邪归正,仍然都是朕的赤子。朕知道这件事并非你们本来的愿望,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与其坐等死亡,不如暂且偷生,于是肆意抢掠。追究造成这种局面的罪责,全都是不肖官员所致。你们是朕历年来养育的良民,朕不忍剿灭你们,所以暂缓进兵。如果总督、提督、总兵官统领大军前往围剿,你们哪里能够抵挡?这道旨意一到,料想你们一定会接受招抚,不得执迷不悟,妄自寻死。特此谕告,钦此!’他们遵旨后,立即在初八日派官员前往招抚。但朱一贵、翁飞虎等被官军逼迫,逃入诸罗县沟尾庄百姓杨旭家中。杨旭与弟弟杨雄谋划将他们擒获献出,先用酒把他们灌醉,假称要召集六庄乡勇防护,暗中约定义民王仁和、杨石秀,在半夜把他们全部捆绑。天亮后交给带兵官林秀,向军门献俘。吴外等人也陆续被捕。杜君英等接受招抚,都戴着刑具押送京师。九月,余党黄辉、卓敬等又纠集众人驻扎小冈山。十二月又有莿瓜成、苏清等人竖旗作乱。总镇蓝廷珍随时将他们捕获,全都斩首。第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奉旨,朱一贵、翁飞虎、王玉全、张阿山、吴外、李勇、陈印凌迟处死。杜君英、陈福寿既然自行接受招抚,改为立即处斩。那些激起变乱、临阵逃跑、导致地方失陷的文武官员,分别治罪。南路竖起大清旗的李直三、侯观德等,从宽议叙。发给台湾守土义民札付一百一十五张,发给带兵杀贼义民札付三十六张,发给擒贼义民札付二十三张。雍正元年论功行赏,奉旨:总督满保加兵部尚书衔;提督施世骠授世袭一等阿达哈哈番;总兵蓝廷珍授世袭三等阿达哈哈番;阵亡副将许云授拜他拉布勒哈番;参将罗万仓、游击游崇功授沲色拉哈番;欧阳凯追赠太子少保。其余身故的副将、游击、守备、千总、把总,都准许荫补一个儿子为监生。阵亡官兵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赏赐。乾隆三十五年(戊子)秋九月,大穆降庄的奸民黄教图谋作乱,被伏法诛杀。黄教一向横行霸道,乡里人都害怕他。庄子周围有很多偷牛贼,但全都服从黄教。于是养牛的人必须同黄教约定,每养一头牛,每年交一石粮食给黄教,牛只进出便不会有祸患。不久,黄教被许弼告发,十分怨恨,派人拦截许弼,割掉他的耳朵和鼻子,郡县官府却没有过问。许弼陷入困境,于是向制府告发,制府下檄令台湾郡守严厉缉捕;于是郡中差役四处搜捕黄教。黄教不肯束手就擒,便与同党陈宗宝、郑纯、石桑、黄芳等谋划作乱。十月初一日,黄教在冈山竖旗,附近汛地的士兵多被杀害,南北各地震动。郡守邹应元听到警报,命县丞带领壮丁、差役和百姓、番民前往剿捕。事情上报后,皇帝下旨限期四个月荡平乱事,于是捕获郑纯、黄芳,将他们依法处置。黄教逃走,巡道张珽因这件事被议处夺职。继任者又下令搜捕,有人报告黄教逃到番社,却没有搜到;也有人说黄教抵抗官军,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于是上报说事情已经平息。乾隆五十一年(丙午)冬十一月,北路贼人林爽文图谋作乱,攻陷彰化、淡水、诸罗;南路贼人庄大田响应,攻陷凤山。五十二年春正月,提督黄仕简、任承恩带兵进剿,没有成功。三月,皇帝下诏命两湖总督常青、江南提督蓝元枚率军剿贼。贼乱没有平定,蓝元枚死于军中。冬十月,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超勇侯海兰察又奉旨率军剿贼。五十三年春正月,乱事平定,贼人被依法诛杀。

爽文,漳州平和人,徙居彰化大里杙。少充县捕,奸狡叵测。寻去役,纠诸亡命,行劫掠,为民害。大里杙去彰化五十里,逼近内山,溪墈围抱,匿奸其中,吏不能问。初,漳人严烟渡台,传天地会。其法随处聚众,少者数十,多则数百,设香案,歃血沥酒,誓为党援。爽文匪党素多,又入此会为联络,于是气类通四邑。初结会时,人已众,北路即分为三房。爽文为长房,蔡福为次房叶省为三房。而南路庄大田、大韭辈,亦为会焉。五十一年七月,巡道永福、知府孙景燧,遣有司会营缉治。石溜班把总陈和获匪党黄锺,解县。有杨光勋者,富民杨文麟养子也;既入会,其弟妈世与光勋不睦,乃创为雷公会,与敌焉。于是同知摄诸罗县事董启■〈王延〉,获文麟与光勋子杨狗。狗以贿释去,遂与其党谋杀陈和。适和又获匪党张烈,夜宿斗六门。狗与众纵火焚劫,遂杀和。巡道与总兵柴大纪,率兵捕之,获数十人。而启■〈王延〉所获杨光勋仍逸去。同知摄彰化县事刘亨基又获光勋,于是镇道欲小其事,改天地会为添弟会,谓光勋兄弟不睦,故为此会以相胜;而归罪于文麟一家,置爽文等不问。斩会匪何庆、杨辉等数十人。时按察使司李永祺来台勘审,亦如拟覆奏,旋内渡去。于是会党悉入大里杙愈啸聚,抗法不可制。时新任彰化县俞峻初莅事,谓此辈非急治不可,乃急捕之。获者即毙杖下。然竟不可遏,且益炽。十一月戊子,总镇使游击耿世文领军三百人往彰化,知府孙景燧与之俱行。丁酉夜,贼陷大墩,游击耿世文、北路副将赫生额、彰化令俞峻皆遇害。己亥,贼陷彰化,杀摄县刘亨基、知府孙景燧、同知长庚、都司王宗武、典史冯启宗皆死之。亨基女满姑骂贼死。十有二月庚子朔,贼陷淡水,署同知台湾县知县程峻、竹堑巡检张芝馨死之。贼众推爽文为盟主,伪号顺天,伪封王作为大元帅、王芬为将军。是日宴群贼。爽文以乌缎为冠,蟠金龙二,黄线结蕤,自顶垂背。掠取官幕袍服衣之。其众悉以乌布帕头。乙巳,贼陷诸罗,杀摄县董启■〈王延〉、原署诸罗县唐镒、典史锺燕超、南投县丞周大纶、罗汉门县丞陈圣传、猫雾拺巡检渠永湜、左营游击李中扬,均死之。郡城戒严。

译林爽文是漳州平和人,迁居彰化大里杙。年轻时充任县衙捕役,奸诈狡猾,深不可测。不久离开差役行当,纠集亡命之徒,进行抢劫,成为百姓的祸害。大里杙距彰化五十里,逼近内山,溪流和山岸环绕,奸徒藏匿其中,官吏无法过问。起初,漳州人严烟渡海到台湾,传播天地会。其法是随处聚集众人,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设置香案,歃血滴酒,发誓结为互相援助的党羽。林爽文的匪党一向很多,又加入天地会以便联络,于是同类势力贯通四邑。最初结会时,人数已经很多,北路随即分为三房:林爽文为长房,蔡福为次房,叶省为三房。南路庄大田、庄大韭等人也加入了会。乾隆五十一年七月,巡道永福、知府孙景燧派有关官员会同营兵缉捕惩治。石溜班把总陈和捕获匪党黄锺,押解到县里。有个叫杨光勋的人,是富民杨文麟的养子;他加入天地会后,他的弟弟杨妈世与杨光勋不和,于是创立雷公会与之对抗。于是代理诸罗县事务的同知董启■〈王延〉,捕获杨文麟和杨光勋的儿子杨狗。杨狗用钱行贿获释,便与同党谋划杀死陈和。恰好陈和又捕获了匪党张烈,夜宿斗六门。杨狗与众人纵火焚烧抢劫,于是杀死陈和。巡道永福与总兵柴大纪率兵捕捉他们,捕获数十人。但董启■〈王延〉所捕获的杨光勋仍然逃脱。代理彰化县事务的同知刘亨基又捕获杨光勋,于是镇台、道台想把事情压小,改称天地会为添弟会,说杨光勋兄弟不和,所以成立这个会互相争胜;并把罪责归到杨文麟一家,对林爽文等不予追究。斩杀会匪何庆、杨辉等数十人。当时按察使司李永祺来到台湾审查,也照原拟罪名复奏,不久便渡海返回内地。于是会党全都进入大里杙,聚集呼啸,越来越多,抗拒法令而无法控制。当时新任彰化县令俞峻刚到任,认为这些人不能不立即治理,于是迅速捕捉他们。被捕的人立即杖毙。然而局势终究无法遏制,反而更加炽烈。十一月戊子日,总镇派游击耿世文率三百名士兵前往彰化,知府孙景燧与他一同出发。丁酉夜间,贼人攻陷大墩,游击耿世文、北路副将赫生额、彰化县令俞峻都遇害。己亥日,贼人攻陷彰化,代理县务的刘亨基、知府孙景燧、同知长庚、都司王宗武、典史冯启宗都战死。刘亨基的女儿满姑痛骂贼人而死。十二月初一庚子日,贼人攻陷淡水,代理同知并任台湾县知县的程峻、竹堑巡检张芝馨都战死。贼众推举林爽文为盟主,伪号顺天,伪封王作为大元帅,王芬为将军。这天设宴款待群贼。林爽文戴着乌缎制成的帽子,帽上盘着两条金龙,用黄线结成穗饰,从头顶垂到背后;又掠取官府的幕袍服装来穿。他的部众全都用黑布包头。乙巳日,贼人攻陷诸罗,代理县务的董启■〈王延〉、原代理诸罗县事务的唐镒、典史锺燕超、南投县丞周大纶、罗汉门县丞陈圣传、猫雾拺巡检渠永湜、左营游击李中扬都战死。郡城实行戒严。

台湾县知县王露病不能视事,台防同知杨廷理兼理府事,率员弁昼夜葺城栅,令街巷居民每数十家添置木栅。巡道永福遣俸满教授罗前荫、海东掌教粤举人曾中文、幕友刘绳祖,共往凤山,募粤庄义民,赴郡守御。同知杨廷理率经历罗伦、晋江监生郭友和,步行于市,手执大书招募义民旗,三日中得八千人。复至海口,招得水手一千人。鸠工匠制账房,整鎗炮、铸鉎子、造器械,分给民番,以备战守。报警踵至,廷理日促总镇出兵,不许。巡道、总镇皆自设大炮于衙署前,而无用兵意。廷理日跃马巡城警部伍,比复至总镇处促出兵,声色俱厉,更昼夜不归署。丙午,总镇柴大纪始领兵出城﹐留演武厅。丁未,守于盐埕。贼大至,并力御之,不胜。营中贮大铜炮一,乃乾隆四十七年海水漂出者,燃火发击,毙贼无算,贼乃退。越日,北路监生李安善,起义克复彰化城,擒伪将杨振国、高文麟、陈高、杨轩举,而幕宾寿同春亦举义攻复淡水,擒王作、许律、陈觉、郑加等。由是贼无斗志,爽文引而北。壬子,南路贼首庄大田陷凤山,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死之。参将瑚图里走郡城,众心惧。巡道遣典史易凤翊内渡请兵。同知杨廷理使诸生曾廷豪赴澎湖告警。癸丑,澎湖游击蔡攀龙领兵八百人至,遂出札城南之桶盘栈。南路贼踵至,同知杨廷理与经历罗伦、外委王国志,领民番出击之。贼奔。夺鎗炮器械无算。时南北路贼欲合谋郡东北大武垄。为南北要冲。于是同知杨廷理与守备王天植哨大目降以要之。千总沈瑞先行。甲子,遇贼于大湾。沈瑞战死,廷理、天植破围出。戊辰,南北贼会攻东门,以蔗叶枯藤,灌硫磺引火之物,密置城下,将以夜分烧城栅。比夜大雨达且,贼计窘。除日己巳,复四面攻城,于大东门纵火。廷理率义民,沿城扑救,城几陷。武举人叶显名率义旅,加砖土力堵,贼不能入。廷理乃率众出小东门,左关出小南门,与守备邱能成、李步云,斜冲互击之,贼败。适蔡攀龙亦领番兵至,夹攻之。贼大败,藏伏蔗林中,被火死者以千计。生擒陈允、蔡茂等,于是人心乃定。时内地以十二月六日闻警,总督常青驰驻泉州,奏请以水师提督黄仕简,率师自厦门赴台湾;陆路提督任承恩,率师自蚶江赴鹿港。巡抚徐嗣曾奏请以闽安协副将徐鼎士领督抚各标营官四十一员,水师兵一千八百人,同原任理番同知王隽,由五虎门赴淡水,均以风信不利,泊海口。五十二年春正月癸酉,黄提军以二千人至郡城。乙亥,任提军以二千人至于鹿港。壬午,黄提军遣海坛镇总兵郝壮猷领兵二千人征南路,游击蔡攀龙副之;台湾镇总兵柴大纪领兵二千人征北路,安平协副将林光玉副之。郝将赴南路,未行,凤山教谕叶梦苓、训导训导陈龙池,于埤头纠义旅出迎,猝遇贼,均死之。义民歼焉。贼势大盛,郝烧庄焚剿而往,卒不能进,驻兵于大湖。柴北行,鹿仔草武举人陈宗器,统同安义民为之前导;双溪口武举人黄奠邦,亦统义民为之接应。壬辰,遂复诸罗,获伪军师侯元当。其时,爽文方与众贼还攻北路,焚掠义民庄社,彰化再陷。丙申,兴化协副将格绷额,领兵一千六百人,从汀州镇总兵普吉保至。黄提军使往北路,会柴大纪攻斗六门。普趋鹿港,与任承恩深沟高垒,以屯守为计。贼势日盛,而郝壮猷困于大湖不进。顷之,福宁镇游击延山领兵一千人至,同知杨廷理言于黄提军,请以救郝,而使安平游击郑嵩领义民从水路协济。二月辛酉复凤山。未几复陷于贼。延山、郑嵩与隽死之,郝弃城走。语在郑嵩传。

译台湾县知县王露生病,不能处理政务,台防同知杨廷理兼理府城事务,率领官员和军士日夜修缮城墙、栅栏,并命令街巷居民每几十家增设木栅。巡道永福派俸满教授罗前荫、海东书院掌教粤籍举人曾中文、幕友刘绳祖一同前往凤山,招募粤庄义民到郡城参加守御。同知杨廷理带着经历罗伦、晋江监生郭友和步行在市中,手持写着大字‘招募义民’的旗帜,三天内招得八千人。又到海口,招得水手一千人。召集工匠制作账房,整修枪炮,铸造铅子,制造器械,分发给百姓和番民,以备战守。报警消息接连传来,杨廷理每天催促总镇出兵,总镇却不答应。巡道、总镇都只在衙署前自行设置大炮,并没有出兵作战的意思。杨廷理每天骑马巡城,警戒部伍;再次到总镇处催促出兵时,声色俱厉,甚至日夜不回衙署。丙午日,总镇柴大纪才领兵出城,留驻演武厅。丁未日,驻守盐埕。贼人蜂拥而至,官军合力抵御,却没有取胜。营中存有一门大铜炮,是乾隆四十七年被海水冲出来的;点火发射,杀死无数贼人,贼人这才退去。第二天,北路监生李安善起兵义举,攻克收复彰化城,擒获伪将杨振国、高文麟、陈高、杨轩举;幕宾寿同春也起兵义举,攻克收复淡水,擒获王作、许律、陈觉、郑加等人。于是贼军失去斗志,林爽文率军向北撤退。壬子日,南路贼首庄大田攻陷凤山,知县汤大奎、典史史谦死于此役。参将瑚图里逃往郡城,众人心中恐惧。巡道派典史易凤翊渡海到内地请求援兵。同知杨廷理派诸生曾廷豪到澎湖报告警情。癸丑日,澎湖游击蔡攀龙率兵八百人到达,随即从桶盘栈出兵攻向城南。南路贼军紧随而来,同知杨廷理与经历罗伦、外委王国志率领民众和番人出击。贼军逃走,缴获的枪炮器械数不胜数。当时南、北两路贼军想在郡城东北的大武垄会合谋划;那里是南北交通的要冲。于是同知杨廷理和守备王天植在大目降设哨拦截,千总沈瑞先行。甲子日,在大湾与贼军相遇,沈瑞战死,杨廷理、王天植冲破包围而出。戊辰日,南北两路贼军会合攻打东门,用甘蔗叶和枯藤浇上硫磺等引火物,秘密堆放在城墙下,准备半夜纵火焚烧城栅。到了夜里,大雨一直下到天亮,贼军的计划陷入困境。除夕己巳日,贼军又从四面攻城,在大东门放火。杨廷理率义民沿城扑救,城池几乎陷落。武举人叶显名率义军运来砖土,奋力堵塞缺口,贼军无法入城。杨廷理于是率众从小东门出击,左军从小南门出击,与守备邱能成、李步云斜向冲击、交替攻击贼军,贼军败退。恰好蔡攀龙也率番兵赶到,夹击贼军。贼军大败,藏伏在甘蔗林中,被火烧死的有数千人。活捉陈允、蔡茂等人,此后人心才安定。当时内地在十二月六日听到警报,总督常青急赴泉州驻扎,上奏请求水师提督黄仕简率军从厦门赴台湾;陆路提督任承恩率军从蚶江赴鹿港。巡抚徐嗣曾上奏请求由闽安协副将徐鼎士率督抚所属各标营官四十一员、水师兵一千八百人,与原任理番同知王隽从五虎门前往淡水;但都因风向不利,停泊在海口。五十二年春正月癸酉日,黄提军率二千人到达郡城。乙亥日,任提军率二千人到达鹿港。壬午日,黄提军派海坛镇总兵郝壮猷率兵二千人征讨南路,游击蔡攀龙辅佐他。台湾镇总兵柴大纪率兵二千人征讨北路,安平协副将林光玉辅佐他。郝壮猷将军准备前往南路,尚未出发,凤山教谕叶梦苓、训导陈龙池在埤头组织义军出迎,突然遇到贼军,两人都战死。义民将贼军歼灭。贼军声势大盛,郝壮猷焚烧村庄并进行剿杀后前进,最终仍不能推进,只得驻兵大湖。柴大纪向北进军,鹿仔草武举人陈宗器率同安义民为前导;双溪口武举人黄奠邦也率义民负责接应。壬辰日,于是收复诸罗,俘获伪军师侯元当。当时林爽文正与众贼回头进攻北路,焚烧抢掠义民的村庄社里,彰化再次陷落。丙申日,兴化协副将格绷额率兵一千六百人,跟随汀州镇总兵普吉保到达。黄提军派兵前往北路,会同柴大纪攻打斗六门。普吉保赶赴鹿港,与任承恩深挖壕沟、修筑高垒,以屯兵防守为计。贼军声势日益强盛,而郝壮猷困守大湖,不能前进。不久,福宁镇游击延山率兵一千人到达,同知杨廷理向黄提军建议用这支兵救援郝壮猷,并让安平游击郑嵩率义民从水路协助救济。二月辛酉日,收复凤山。不久凤山又被贼军攻陷。延山、郑嵩和王隽都战死,郝壮猷弃城逃走。详情见《郑嵩传》。

丁丑,总督常青至,甫入鹿耳门,知凤山复陷,即飞札调兵,令同知杨廷理选募义民六千人,协守城池;游击蔡攀龙领兵九百人,仍守桶盘栈;游击曾绍龙、守备李步云,领兵六百人,守东门外草店尾;游击邱维扬、守备林象新,领兵七百人,守北门外柴头港;副将丁朝雄,领兵三百人防护海口;参将潘韬领兵五百人,与廷理守城中。奉旨:以黄仕简、任承恩调度失宜,递刑部治罪,斩郝壮猷以徇于军。以常青为将军,节制台湾。以江南提督蓝元枚为参赞,令飞渡鹿港。以李侍尧为闽浙总督。是时南北路贼势大盛,间日常来围攻。丁未,南路贼首庄大田率其众攻大东、小东二门。贼党庄锡舍攻大南门。番妇金娘攻小东门。北路许尚等分攻大小北门。自卯至午,箐、坎中贼众蚁聚,旗帜分列,鎗炮如雨。副将丁朝雄,于红毛城中得旧贮大炮十余位,复掘地得大炮子百枚,运致各营。贼至,辄轰击之,直达数里,贼死无算。庄锡舍者,泉人也,其弟达德,劝使归顺,使庄允持书告之。允以书示庄子才。时子才馆于道役,巡道永福廉知之,使杨廷理讯问,得其实,乃使赍札谕之降。及锡舍攻大南门,先夕遣来告,遂乘间入诣投诚。常将军使建功自赎。时贼四面攻击,日夕将退,锡舍倒戈相向,呼声动地,杨廷理与游击蔡攀龙乘势追杀,贼败去。锡舍南驻大湖,愿立功自赎。自是贼中有谋,锡舍皆泄于我。夏四月乙巳,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领兵二千五百人,香山协副将谢延选领兵一千五百人,至郡北二十里。麻豆等三十八庄,守庄民乞兵告急,常将军以三百人应之。庄陷,千总庐思聪阵亡。五月丁丑,常将军克南潭庄,锡舍擒伪女军师金娘及其众,获南路伪元帅王坑郎及贼党林洪。乙酉,福州将军授参赞恒瑞与侍卫八人,领兵一千人,温州镇总兵魏大斌、副将詹田擢,以兵一千五百人往诸罗,困于鹿仔草。复令游击蓝田玉以千人由海道往。贼集如蚁,方攻诸罗。柴大纪发大炮击之,毙贼叶省,大斌不能进。秋七月庚辰,大斌自鹿仔草请济师。癸酉,以侍卫二人及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张万魁领兵一千四百人,往大斌军,复进战不利,不能达诸罗。丙戌,广东游击马文龙领兵一千人至。八月庚子,按察使李永祺来,奉廷寄饬令进兵诸罗,擢柴大纪为水师提督,授参赞。丙午,广东副都督博清额、江宁将军永庆领兵至。辛亥,常将军遵旨北征。时霪雨连旬,水平四野,我军自内地来者,十病五、六,郡城以外,尽为贼踞。署知府杨廷理与众会议,谓大兵一动,贼必乘虚攻郡,轻重得失,不可不审,遂以白于将军。已而城外之贼,已侦知我兵将行,分三路直犯大营。将军亲统大兵出战,贼退,乃不果行。癸丑,提督蓝元枚卒于鹿港。甲寅,贼攻大营。于是遣兵将相继援诸罗,霖雨中田水阻深,军装尽湿,鎗炮不施。副将贵林辈军陷于正音庄。贵林及诸将皆战死,惟副将蔡攀龙、参将孙全谋溃围入于诸罗。语在攀龙传。北路贼前后陷乡庄,不可胜计。贼党分踞牛稠山、大埔林、打猫、斗六门、水沙连、庵古坑诸处。诸罗困围日久,民食草根荳■〈艹〈黑告〉〉,而贼营米榖堆积。诸罗民有夜出偷米者,贼众获见,爽文必杀之,无有释者。募获偷米民者有重赏。由是诸罗民甘于死守。九月,擢同知杨廷理为台湾府知府。

译丁丑日,总督常青到达,刚进入鹿耳门,得知凤山再次陷落,立即飞发文书调兵,命同知杨廷理选募义民六千人,协同守卫城池;游击蔡攀龙率兵九百人,仍守桶盘栈;游击曾绍龙、守备李步云率兵六百人,守卫东门外草店尾;游击邱维扬、守备林象新率兵七百人,守卫北门外柴头港;副将丁朝雄率兵三百人防守海口;参将潘韬率兵五百人,与杨廷理守在城中。奉旨:黄仕简、任承恩调度失当,交刑部治罪;斩郝壮猷示众,以警戒军队。任命常青为将军,节制台湾。任命江南提督蓝元枚为参赞,命其迅速渡海到鹿港。任命李侍尧为闽浙总督。当时南北两路贼军声势极盛,隔一天便常来围攻。丁未日,南路贼首庄大田率众攻打大东门、小东门,贼党庄锡舍攻打大南门,番妇金娘攻打小东门,北路许尚等分头攻打大北门、小北门。从卯时到午时,竹林、山坎中的贼军像蚂蚁一样聚集,旗帜分列,枪炮如雨。副将丁朝雄在红毛城中找到旧存的大炮十多门,又掘地得到炮弹一百枚,运送到各营。贼军一到,就用大炮轰击,炮火直达数里,贼军死伤无数。庄锡舍是泉州人,他的弟弟庄达德劝他归顺,便让庄允带信去告诉他。庄允把信给庄子才看。当时庄子才住在道役家中,巡道永福查知此事,便派杨廷理审问,得知实情,于是让人带着文书劝庄锡舍投降。等到庄锡舍攻打大南门时,他前一天晚上派人来告知,于是乘机进入城中投诚。常将军让他通过立功赎罪。当时贼军从四面进攻,日夜准备撤退,庄锡舍倒戈反击,喊声震动大地;杨廷理与游击蔡攀龙乘势追杀,贼军败退。庄锡舍驻扎在南方的大湖,愿意立功赎罪。从此贼军中的谋划,他都向官军泄露。夏四月乙巳日,广东肇庆协副将官福率兵二千五百人,香山协副将谢延选率兵一千五百人,到达郡城以北二十里处。麻豆等三十八庄的守庄百姓请求出兵救援并报告紧急军情,常将军派三百人应援。村庄陷落,千总庐思聪战死。五月丁丑日,常将军攻克南潭庄;庄锡舍擒获伪女军师金娘及其部众,俘获南路伪元帅王坑郎及贼党林洪。乙酉日,福州将军授参赞恒瑞与八名侍卫,率兵一千人;温州镇总兵魏大斌、副将詹田擢率兵一千五百人前往诸罗,在鹿仔草受困。又命游击蓝田玉率一千人从海道前往。贼军像蚂蚁一样聚集,正在攻打诸罗。柴大纪发射大炮轰击,击毙贼军叶省,魏大斌不能前进。秋七月庚辰日,魏大斌从鹿仔草请求援兵。癸酉日,派两名侍卫及参将特克什布、游击张万魁率兵一千四百人前往魏大斌军中,但再次进战不利,不能到达诸罗。丙戌日,广东游击马文龙率兵一千人到达。八月庚子日,按察使李永祺到达,奉内廷寄来的诏令,催促进兵诸罗;提升柴大纪为水师提督,并授参赞。丙午日,广东副都督博清额、江宁将军永庆率兵到达。辛亥日,常将军遵旨向北征讨。当时淫雨连续下了十多天,水漫四野;从内地来的官军,十人中有五六人患病,郡城以外全被贼军占据。署理知府杨廷理与众人商议,认为大军一旦行动,贼军一定会乘郡城空虚来攻,利弊得失不能不慎重考虑,于是把意见报告给将军。不久,城外贼军已经侦知官军将要出动,分三路直接进犯大营。将军亲自统率大军出战,贼军退去,于是没有成行。癸丑日,提督蓝元枚在鹿港去世。甲寅日,贼军攻打大营。于是官军接连派兵将援救诸罗;连日大雨,田野积水深,阻碍行军,军装全被淋湿,枪炮也无法使用。副将贵林等人的军队在正音庄陷落。贵林和各位将领都战死,只有副将蔡攀龙、参将孙全谋冲破包围进入诸罗。详情见《攀龙传》。北路贼军前后攻陷的乡庄多得无法计算。贼党分别占据牛稠山、大埔林、打猫、斗六门、水沙连、庵古坑等地。诸罗被围困已久,百姓只能吃草根和豆■〈艹〈黑告〉〉,而贼营中米谷堆积如山。诸罗百姓有人夜间出去偷米,被贼军发现后,林爽文必定将其杀死,没有一个被释放。悬赏捉拿偷米百姓的人也有重赏。因此诸罗百姓甘愿拼死守城。九月,提升同知杨廷理为台湾府知府。

先是,八月中有旨以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为将军,超勇侯海兰察领队大臣普尔普、舒亮、四川将军鄂辉为参赞,统领巴图鲁侍卫一百二十余员,调湖南兵二千人、贵州兵二千人、广西兵三千人、四川屯练番兵二千人,赴台湾剿贼。冬十月二十有九日癸亥,至于鹿港。先使驰檄招徕,凡不从贼者,给与盛世良民旗一杆,领归守庄,得无罪。于是侯定计先清北路。十有一月丁卯,贼败于八卦山。已巳解诸罗围,癸酉搜剿诸罗近山贼庄,皆破之。癸未攻复斗六门,乙酉,进兵水沙连,尽破山内贼庄。丁亥,灭大里杙。十有二月丁酉,破集集埔,缚爽文父林劝、母曾氏,妻黄氏及其弟垒。辛亥剿小半天,擒贼林追、林二、林添、孙东海、王若敬等。爽文遁入番社。福侯使通事领番兵守阿里山,将军恒瑞、总兵许世亨守小半天山下,总兵普吉保守科仔坑口,领队普尔普守科仔坑,将军鄂辉、总兵穆克登阿守小半天,副将格绷额守清水沟。又使参将张奉廷防淹水庄,参赞舒亮防归仔头,参将琢灵阿防集集埔,游击叶有光防卢厝庄,翼长六十七、游击吴琇分防大里杙,守备潘国材分防东大墩,都司敏禄防军功寮,副将徐鼎士防沙里巴来,游击裴起鳌防犁头店,同知徐梦麟由三貂横截蛤仔难。知府杨廷理督运各路粮饷。福侯自与参赞海兰察遍搜山谷番社。数日间擒杀六千余贼,获鎗炮刀矛数千。余匪四散。五十有三年春正月

四日丁卯,获北路贼首林爽文于老衢崎及其弟跃兴、贼党何有志。癸酉,巡抚徐嗣曾抵台湾。丁丑,嘉勇侯进兵剿南路。丁亥复凤山城。二月戊戌,获南路贼首庄大田于琅■〈王乔〉及其弟大韭、母黄氏,贼党简天德、许光来、许尚辈四十余人。大田囚至郡,病亟,即磔之。其养子天仪、天养,孙阿若,妻卢氏,媳陈氏,与北路贼党蔡福、谢桧、叶省辈各家属,及爽文弟林勇,又贼党陈宁、陈秀英、陈泮等凡数百人。至传会之严烟,首陷大墩之刘升,皆缉获,槛致京师。余咸斩于市。是役也,台南北千余里,贼众不下百万,自福侯至,凡三阅月,兵无停机,奸无漏网。深山穷谷,搜剔靡遗。过郡城不入,马无息足。其所经略措置,具详福侯传,不复载。南北路悉平。庚戌,嘉勇侯福康安班师,入台湾郡城。超勇侯海兰察、领队普尔普及侍卫巴图鲁,俱领兵内渡。将军常青、恒瑞奉旨入京。柴大纪贻误军机,革职拿问。按察使李永祺、巡道永福,俱被议。以蔡攀龙为水师提督,梁朝桂为陆路提督,张芝元为建昌总兵,普吉保补台、澎镇总兵。以新授福州将军魁伦渡台协理善后事宜,以台湾府知府杨廷理护理台湾道,以淡水同知徐梦麟署台湾府知府。其余官将,各升赏有差。义民首有功者,俱得擢用。其它奏办事宜,悉见福侯传。

嘉庆十年(乙丑)冬十一月二十四日,海逆蔡牵由沪尾入踞鹿耳门。十二月二十四日,浙、闽水师提督李长庚,统舟师至鹿耳门困蔡牵。十一年丙寅二月,蔡牵逸去。三月初一日,广东将军赛冲阿,自江西道中奉旨剿贼入城。五月,蔡牵再来,复逸。十三年戊辰,以王得禄提督浙、闽水师。十四年己已八月十八日,追击于黑水外洋,蔡牵落海死。

蔡牵,泉之同安人。初佣工自食,继为寇,出没海上,遂成巨憝;为浙、粤、闽三省大患。其来台湾,入鹿耳门,始嘉庆五年。越九年四月又至,乘雨登岸,北汕炮不得发。戕游击武克勤,仍罄商船所有而去。是年十一月继至,十年二月去。四月再至,皆不惜重赀,与山贼洪四老等联络声势,辗转招致;而船中被掳稍知书之徒,又以天时人事,散布谣言。于是蔡牵伪造逆示,自称镇海威武王,于十一月起事沪尾。署都司守备陈廷梅与战不利,死之。伤前淡防厅同知胡应魁。十有七日,郡城得报戒严。十八日总镇爱新泰提兵援台北,翌日知府马夔陛同往援;而蔡牵自至沪尾,即遣其党径至凤山。或由东港,或趋旗后港。凤山贼吴淮泗首应之。巡道庆保乃檄台防厅钱澍,于二十一日率把总曾瑞、王正华等,领乡勇屯番往援。蔡牵以二十四日入鹿耳门。二十七日,爱总镇归保郡城。马知府留守嘉义,而大小槺榔、咸水港、萧垄、北埔诸庄,山贼俱起。署千总陈安、陈登高等往御。十二月初一日,遇贼于木栅,杀义首陈凤,黄兴被掳杀于船,陈安伤回。贼进据洲仔尾。自是南北路声息不通。

译此前,八月中旬有诏旨任命大学士、陕甘总督、嘉勇侯福康安为将军,任命超勇侯海兰察、领队大臣普尔普、舒亮、四川将军鄂辉为参赞,统率巴图鲁侍卫一百二十多人,调湖南兵二千人、贵州兵二千人、广西兵三千人、四川屯练番兵二千人,前往台湾剿灭贼军。冬十月二十九日癸亥日,到达鹿港。先派人飞驰传檄招抚,凡不跟从贼军的人,发给一面“盛世良民”旗,带回去守护村庄,便可免罪。于是福康安侯决定先肃清北路。十一月丁卯日,贼军在八卦山败退。己巳日,解除了诸罗之围;癸酉日,搜剿诸罗附近山中的贼庄,全部攻破。癸未日,攻克收复斗六门;乙酉日,进兵水沙连,将山中的贼庄全部攻破。丁亥日,消灭大里杙。十二月丁酉日,攻破集集埔,捆获林爽文的父亲林劝、母亲曾氏、妻子黄氏及其弟林垒。辛亥日,剿灭小半天,擒获贼军林追、林二、林添、孙东海、王若敬等人。林爽文逃入番社。福康安侯派通事率番兵守卫阿里山;将军恒瑞、总兵许世亨守卫小半天山下;总兵普吉保守卫科仔坑口;领队普尔普守卫科仔坑;将军鄂辉、总兵穆克登阿守卫小半天;副将格绷额守卫清水沟。又派参将张奉廷防守淹水庄,参赞舒亮防守归仔头,参将琢灵阿防守集集埔,游击叶有光防守卢厝庄,翼长六十七、游击吴琇分头防守大里杙,守备潘国材分头防守东大墩,都司敏禄防守军功寮,副将徐鼎士防守沙里巴来,游击裴起鳌防守犁头店,同知徐梦麟从三貂横向截击蛤仔难。知府杨廷理督运各路粮饷。福康安侯亲自和参赞海兰察遍搜山谷番社。几天之内擒杀六千多名贼军,缴获枪、炮、刀、矛数千件。其余匪徒四散逃走。五十三年春正月 初四日丁卯日,在老衢崎擒获北路贼首林爽文及其弟林跃兴、贼党何有志。癸酉日,巡抚徐嗣曾抵达台湾。丁丑日,嘉勇侯进兵剿灭南路贼军。丁亥日,收复凤山城。二月戊戌日,在琅■〈王乔〉擒获南路贼首庄大田及其弟大韭、母亲黄氏,以及贼党简天德、许光来、许尚等四十多人。庄大田被押到郡城,病势危急,立即将他处以磔刑。他的养子天仪、天养,孙子阿若,妻子卢氏,儿媳陈氏,以及北路贼党蔡福、谢桧、叶省等人的家属,和林爽文的弟弟林勇,另有贼党陈宁、陈秀英、陈泮等,共数百人,连同传会严烟、最初攻陷大墩的刘升,都被缉捕,押解到京师。其余人全都在市中斩首。这次战役,台湾南北一千多里,贼众不下百万人;自福康安侯到达以来,整整三个月,军队没有停止行动,奸徒没有一人漏网。深山穷谷也搜查剿捕,无一遗漏。经过郡城却不入城,马匹没有片刻停蹄。他所筹划处置的情况,详见《福侯传》,这里不再记载。南北两路全部平定。庚戌日,嘉勇侯福康安班师,进入台湾郡城。超勇侯海兰察、领队普尔普和巴图鲁侍卫,都率兵渡海回内地。将军常青、恒瑞奉旨入京。柴大纪贻误军机,被革职逮捕审问。按察使李永祺、巡道永福,也都受到议处。任命蔡攀龙为水师提督,梁朝桂为陆路提督,张芝元为建昌总兵,普吉保补任台、澎镇总兵。任命新授福州将军魁伦渡海赴台湾,协理善后事务;任命台湾府知府杨廷理护理台湾道;任命淡水同知徐梦麟署理台湾府知府。其余官员将领各按功劳分别升迁赏赐。义民首领中有功者,也都得到提拔任用。其余奏报办理的事项,全部见于《福侯传》。嘉庆十年(乙丑)冬十一月二十四日,海上逆贼蔡牵从沪尾进入,占据鹿耳门。十二月二十四日,浙、闽水师提督李长庚统率水师船队到达鹿耳门,围困蔡牵。十一年丙寅二月,蔡牵逃走。三月初一日,广东将军赛冲阿从江西途中奉旨进城剿贼。五月,蔡牵再次到来,又逃走。十三年戊辰,任命王得禄统领浙、闽水师。十四年己已八月十八日,在黑水外洋追击,蔡牵落海而死。蔡牵是泉州府同安人。起初靠做雇工养活自己,后来成为海盗,出没海上,终于成为大恶人,成为浙江、广东、福建三省的大患。他来到台湾,进入鹿耳门,始于嘉庆五年。过了九年四月,他又来到台湾,趁下雨登岸,北汕炮台的炮无法发射;他杀死游击武克勤,把商船上的所有财物抢掠一空后离去。同年十一月又来,十年二月离去;四月再次来到台湾。他们都不惜重金,与山贼洪四老等联络壮大声势,辗转招募党羽;船上被掳来、略通文字的人,又利用天时人事散布谣言。于是蔡牵伪造叛逆文告,自称“镇海威武王”,于十一月在沪尾起事。署理都司守备陈廷梅与他交战失利,战死;前任淡水厅同知胡应魁受伤。十七日,郡城得到消息,实行戒严。十八日,总镇爱新泰率兵援救台北,第二天知府马夔陛一同前往救援;蔡牵自到沪尾后,立即派党羽直接前往凤山,有的从东港出发,有的奔向旗后港。凤山贼首吴淮泗首先响应。巡道庆保于是发檄文命台防厅钱澍,于二十一日率把总曾瑞、王正华等,带领乡勇和屯番前往救援。蔡牵于二十四日进入鹿耳门。二十七日,总镇爱新泰返回守卫郡城。马知府留守嘉义,而大、小槺榔、咸水港、萧垄、北埔等村庄的山贼都起兵。署理千总陈安、陈登高等前往抵御。十二月初一日,在木栅与贼军相遇,杀死义军首领陈凤;黄兴被俘后在船上遭杀害,陈安负伤返回。贼军进而占据洲仔尾。从此南、北两路消息不通。

台湾令薛志亮乃屏舆从,自海口步入武馆街,开诚申大义劝众。岁贡生韩必昌、陈廷璧等,首率众领义旗于令。计得义首二百五十人,义民逾万。巡道先遣岁贡生游化往东路和闽、粤庄,再于海口添建木城,起小西门,越大西门,迄小北门,计千二百丈。成以三日夜,费白金六千有奇。从三郊总义首布司经历衔陈启良之请也。先是凤山失守,巡道命守备陈名声,假游击三品顶戴以行。比至,而同知钱澍及凤山令吴兆麟已遁入粤庄,嗣陈名声亦收兵至,同知等因共谋回埤。既行(十一月二十九日),粤兵送至淡水溪南止。吴令过溪为前队,突遇贼,击之;后队同知军药桶火遽发,队乱,贼截杀吴令于砖仔窑庄。同知发眉尽热,仅以身免,与陈名声入处粤之内埔庄。南路贼陈棒、叶豹、黄灶、李琏、卢章平等,遂率党攻游击吉凌阿于楠梓坑。时凌阿援凤山,屯兵在此,仅三百人,屡败贼。会粮尽,凌阿以计拔营归。比贼觉,已入郡城矣。蔡牵在沪尾,速于登岸,独至郡城观望,踞舟中,旬日不出。至十二月初五日,始出攻安平,初六攻郡城;而郡城奉道檄,备战守器械、增设栅门,内外布置,亦渐周密。惟变乱初经,民心惶惑。是日贼既退附郭,居民挈家入城,哄动城门。城内外咸罢市,一日中数传贼入城。守城门官有私易服散去者。守西关木城陈鸿禧镇稿房,鸿猷之弟也。鸿猷有异志,欲召禧以乱军心,诡言于总镇,急召入,天色已晚,禧出不意,与众争赴城门,军装尽失,迨郊民男妇扶老携幼至,已闭不得入,相与哭拥街衢。继喧传贼入木栅门、海口陷,益惶恐,不知所为。时都司许建斌屯兵草藔后,三郊总义首陈启良探知木栅门扃锁如故,乃以三十兵请于都司,复与义首郭振春等分鸠义民八十名,协守木城毕,即偕洪秀文夜启关入,白巡道。巡道急诣总镇,鸿猷惧,遣禧出赴木城,而所遗军装得,并得通贼白旗,乃治鸿猷罪。巡道因是内防益密。自移镇城南,痛自抑损,收纳群策,城门渐次闭塞,惟开大西门,以通郊民。城坊栅门轮夜固守,荒堆隘巷,严防放火。城上下巡行络绎,街市列炬,夜明如昼。奸细虑无所容,卒不敢动。山贼逢三、六、九日,必攻城;或连日出攻,俱以大炮击退。二十四日,总镇会中营,分路出哨失利。贼杀千总薛元勋,总镇被困。吉凌阿趋至,力救出。会浙、闽水师提督李长庚统舟师至,困蔡牵于鹿耳门。二十五日官军再出哨,把总郭建生伤亡。十一年丙寅正月二日,贼攻大南门,既退,修卫炮木栅,盘获南坛僧澄潭,临讯并供获林柏,皆约贼内应者。同日置于法。初五日,水师会攻洲仔尾匪船。护金门镇许松年,澎湖协王得禄,由安平大港入。未刻利风势,遽引军冲击贼船,中火礶,悉焦头烂额被获。余船退保洲仔尾,而山贼攻城愈迫。十六日黎明分路至,义勇四面援应,伤亡八人。十八日有言贼将以夜半拔营攻城,令都司许建斌移札木城。贼知有备,径向南鲲身,陆路攻安平。有巡军骤见发炮,众觉,急据土墙,御以大炮。贼回攻大北、小北二门。二十一日忽喧传,内地大队兵至,收复洲仔尾。马太守随后入城。其言来自洲仔尾鬻槟榔者。巡道临视小北门,署中营吉凌阿领兵出哨,且设备。未几贼大至,得不败。初,贼出攻不敢迫城,后皆薄城门,皆倚菻荼以避鎗炮。二月二日,巡道伐菻荼,郊义首领众先出;知县薛志亮闻知郊众出,督所部乡勇亦出;署中营吉凌阿、都司许律斌、守备护游击官赞朝等俱以伐菻荼出,与郊众遇。众请攻洲仔尾,并言可复状。嗣总镇至,众以告。总镇意决,遂下令郊众先行过凹仔社,有贼藔,焚之。贼奔归。比洲仔尾得信,而近家之贼,以是日归寿福德神,其远贼在藔,又毫无设备,而官军义勇突至,泊内港舟师亦登岸,贼急施鎗炮相拒。少顷后面火起,巢穴既失,首应蔡牵伪授将军之周添受、陈番等,各逃命去。翌日,总镇统兵勇,收桶盘栈,贼首陈棒得洲仔尾败信,不战而溃。又翌日,总镇出哨大穆降。蔡牵知为山贼所误,于初六日暗谋脱身,官军力拒不得出,乃落帆放椗,夜遣人密驾杉板船,探路潜拔椗起帆。天色微明,不施鎗炮,循前路急遁。兵船以起驾不及,尽发鎗炮轰击,黑焰遮天,对面莫辨。贼船无烟障蔽,得躲避冲出,计三十有八号,顺风而南。南路贼首陈棒,自初四日桶盘栈溃归,屡出战不利;十四日再回埤,败走桃仔园,仍回生番社。

译台湾县令薛志亮于是屏退车舆和随从,从海口步行进入武馆街,开诚布公地申明大义,劝导众人。岁贡生韩必昌、陈廷璧等首先率众在县令麾下举起义旗。共招得义军首领二百五十人,义民超过一万人。巡道先派岁贡生游化前往东路调和闽、粤各庄,又在海口增建木城,从小西门起,越过大西门,直到小北门,共长一千二百丈。三日三夜便建成,耗费白银六千多两。这是应三郊总义首、挂布政司经历衔的陈启良之请而建的。此前凤山失守,巡道命守备陈名声借用游击三品顶戴前往。等到他到达时,同知钱澍和凤山县令吴兆麟已经逃入粤庄;后来陈名声也收拢军队到达,同知等人便共同谋划返回埤头。出发后(十一月二十九日),粤兵护送他们到淡水溪以南便停止。吴县令渡过溪流作为前队,突然遇到贼军,便出击;后队同知军中的药桶突然起火爆炸,队伍混乱,贼军在砖仔窑庄截杀吴县令。同知头发眉毛都被烧热,仅仅保住性命,与陈名声进入粤地内埔庄避难。南路贼军陈棒、叶豹、黄灶、李琏、卢章平等,于是率党羽攻打驻守楠梓坑的游击吉凌阿。当时吉凌阿援救凤山,军队驻扎在这里,只有三百人,却屡次击败贼军。适逢粮食用尽,吉凌阿用计撤营返回。等到贼军察觉时,他已经进入郡城了。蔡牵在沪尾,登岸行动迅速,独自到郡城观望,盘踞船中,十多天不出来。直到十二月初五日,才出来攻打安平;初六日攻打郡城。而郡城接到巡道的檄文,准备好战守器械,增设栅门,城内外的布置也逐渐周密。只是城中刚经历变乱,民心惊慌疑惑。这天贼军退到城郭附近后,居民携家入城,城门处一片哄乱。城内外都停止营业,一天之中多次传言贼军已经入城。守城门的官员中,有人私自换下军服逃散。守西关木城的陈鸿禧镇守稿房,他是陈鸿猷的弟弟。陈鸿猷怀有异心,想召陈鸿禧来扰乱军心,便向总镇谎称有事,催促召他入城。天色已晚,陈鸿禧毫无防备,和众人争着奔向城门,连军装都来不及穿戴;等到郊外百姓男女扶老携幼赶到时,城门已经关闭,无法入内,大家一起在街道上哭泣拥挤。随后又喧传贼军攻入木栅门、海口失陷,人们更加恐慌,不知如何是好。当时都司许建斌在草藔后驻兵,三郊总义首陈启良探知木栅门仍旧锁闭,于是带三十名士兵向都司请示,又与义首郭振春等分头召集义民八十人,协同守完木城后,便和洪秀文在夜间打开关门入城,向巡道报告。巡道急忙到总镇那里,陈鸿猷害怕了,派陈鸿禧出城前往木城;人们找回了他遗留的军装,又找到他与贼军往来的白旗,于是治办陈鸿猷的罪。巡道因此加强了城内防守。自从把镇署迁到城南后,巡道痛自收敛,采纳各方意见,城门逐渐关闭,只开放大西门以便郊外百姓通行。城中各坊的栅门轮流连夜坚守,荒僻堆积处和狭窄街巷严密防范纵火。城墙上下巡逻往来不断,街市上排列火炬,夜里明亮如白昼。奸细无处藏身,最终不敢妄动。山贼逢三、六、九日必定攻城,有时连续数日进攻,都被大炮击退。二十四日,总镇会同中营分路出哨,作战失利。贼军杀死千总薛元勋,总镇被困;吉凌阿赶到,奋力将他救出。恰好浙、闽水师提督李长庚率水师船队到达,在鹿耳门围困蔡牵。二十五日,官军再次出哨,把总郭建生负伤身亡。十一年丙寅正月初二日,贼军攻打大南门,退去后,官军修筑卫炮木栅,盘查擒获南坛僧人澄潭;临审时他供出并擒获林柏,两人都是约定作为贼军内应的人,当天依法处置。初五日,水师会同进攻洲仔尾的贼船。护金门镇许松年、澎湖协王得禄从安平大港进入。未时将尽时,风势有利,官军突然引军冲击贼船;船上火药罐爆炸,贼军全都被烧得焦头烂额而被俘。其余船只退守洲仔尾,而山贼攻城更加紧迫。十六日黎明,贼军分路到来,义勇从四面援助应战,伤亡八人。十八日,有人传言贼军将在半夜拔营攻城,于是命都司许建斌移驻木城。贼军知道官军已有防备,便径直向南鲲身而去,从陆路攻打安平。巡逻官军突然看见贼军开炮,众人察觉后急忙占据土墙,用大炮抵御。贼军转而攻打大北门、小北门。二十一日,忽然喧传内地大队官军到达,收复了洲仔尾,马太守随后进入城中。这一消息是由从洲仔尾来卖槟榔的人传来的。巡道亲自察看小北门,署理中营的吉凌阿率兵出哨,并做好防备。不久贼军大举到来,官军因此没有败退。起初贼军出击时不敢逼近城墙,后来都逼近城门,依靠菻荼来躲避枪炮。二月初二日,巡道下令砍伐菻荼,郊外义军首领率众先出;知县薛志亮听说郊外义军出动,也督率所属乡勇出城;署理中营吉凌阿、都司许律斌、守备兼游击官赞朝等,都因砍伐菻荼而出,与郊外义军相遇。众人请求进攻洲仔尾,并说可以复述当时情况。后来总镇到达,众人把情况告诉他。总镇决意进攻,于是下令郊外义军先经过凹仔社,那里有贼军营寨,便将其焚毁,贼军逃回。等洲仔尾得到消息时,附近贼军已经在当天回去祭祀寿福德神,远处的贼军还在营寨中,毫无防备;官军和义勇突然赶到,停泊在内港的水师也登岸,贼军急忙用枪炮抵抗。不一会儿后方起火,巢穴已经失守,首先响应蔡牵、被伪授将军的周添受、陈番等人各自逃命。第二天,总镇统率官兵和义勇收复桶盘栈;贼首陈棒得到洲仔尾战败的消息,不战而溃。又过一天,总镇出哨大穆降。蔡牵知道自己被山贼误事,便在初六日暗中谋划脱身;官军奋力阻拦,他无法驶出,于是落下船帆、放下锚,夜里派人秘密驾驶杉板船探路,偷偷拔锚起帆。天色微明时,他不发枪炮,沿原路急速逃遁。官军船只来不及起锚追赶,全部发炮轰击,黑烟遮天,对面难以辨认。贼船没有烟雾遮蔽,得以躲避炮火冲出,共三十八艘,顺风向南而去。南路贼首陈棒自初四日从桶盘栈溃逃回来后,多次出战不利;十四日再次退回埤头,败逃到桃仔园,仍回到生番社。

吴淮泗逃入逆船。有许姓绰号和尚者,贼据凤山时,为大股头,曾悬赏格购获。至是与陈番以次擒献,皆伏诛。十二日,爱总镇会新到之延平协张良槐、北协金殿安、参将英琳等,领兵南下,次埤头。粤人探知,于十五日至埤城迓总镇。守备陈名声、同知钱澍俱至自内埔庄,与总镇会剿余贼,而凤山平。十六日蔡牵复泊鹿耳门,仍避李提军去。二十一日,知府马夔陛至自嘉义。三月初一日,钦差将军赛冲阿入城,同日至者翼长参将庆熙、翼长游击如柏、汀漳龙道清华、平潭同知署直隶龙岩州江楠、布司经历借补建阳县丞邹贻诗、候补江西布政司经历温邦达、理问范玉琳。初十日,将军劳义首凡十人。十四日同知钱澍至目埤头。四月二十五日,将军巡台北驻嘉义,前卸事淡防厅胡应魁领乡勇冒险援郡城,阻兵嘉义。南北路既通,以嘉义令陈起鲲署凤山,胡应魁摄县事。五月十七日,蔡牵再入劫商船。报至,将军自嘉义回郡城督战。值海涌,舟师不得前,将军怒,遣千总林青高持令箭出督,于是福宁镇张见升、澎湖协王得禄,率众军直迫蔡牵。蔡牵急挥旗,招众船冲浪出,溺死无数,为六月一日。自是蔡牵不复来。

其先时战守员弁镇、道各随功入奏。由将军奏者,有功义首分别给顶戴。兼水师义首候补郎中吴春贵,加一级纪录二次。廪生黄化鲤以获许和尚授训导。武生林玉和以获陈番授千总。具载「学志」内军功题名。其奉旨续查出力人员,署凤山令陈起鲲、摄嘉义令胡应魁、典史任元■〈与上土下〉、台湾县学教谕郑兼才、训导黄对扬,皆由巡道保举。将军巡嘉义,则裁应魁、元■〈与上土下〉名入奏。起鲲赏戴蓝翎,兼才、对杨以应升之缺升用,巡道庆保赏戴花翎,并给玉牌荷包,旋升本省臬司。以青华为台、澎道,同知钱澍赏戴花翎,擢知府加道衔。知县薛志亮赏给知州衔。总镇爱新泰赏以云骑尉世职,以劳瘁殁沪尾。续至翼长武隆阿代焉。游击吉凌阿升参将,病终官署。都司许律斌赏戴花翎。千总林青高等擢守备道。幕布司经柯纬章以同知升用。宋炳授知县。知府马夔陛以他事有旨撤回,调建宁府知府。高叔祥至病殁前发戍。杨廷理返自伊犁,奉旨驰驿继其任。蔡牵既遁去,李提军督师穷追。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战于黑水外洋,几成擒,提军忽中炮身亡。事闻,上震悼,追封伯爵,赐谥壮烈,并赐祭葬,予专祠。命总镇王得禄,提督浙、闽水师。十四年八月十七日同提督邱良功连■〈舟宗〉南下,追蔡牵遇于鱼山外洋,即招集闽浙两省护总兵孙大刚、护副将谢恩韶、参将陈登、护游击陈宝贵等各兵船,奋力追击。十八日至黑水深洋,贼船节次击沈,遂并力攻蔡牵船。蔡牵及其妻并伙党数十人,俱落水死。奏入,王得禄晋封子爵,赏给双眼花翎。邱良功晋封男爵,各赏赉有差。总督阿临保、巡抚张师诚,均从优议叙,巡抚加赏大小荷包等物。其余各官俱以次升用,或开复原职,而海寇悉平。

丛谈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脉曰:『龙渡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当有百万人之郡』。今归入版图,年数适符;熙熙穰穰,竟成乐郊矣(「赤嵌笔谈」)。

明都督俞大猷讨海寇林道干;道干战败,舣舟打鼓山下。恐复来追,掠山下土番杀之,取其血和灰以固舟,以航于海;余番走阿猴林社。相传道干有妹,埋金山上,有奇花异果。入山樵采者,摘而啖之,甘美殊甚。若怀之以归,则迷失道;虽识其处,再往则失之(陈小崖「外纪」)。

明崇祯庚辰,闽僧贯一居鹭门(即今厦门);夜坐见篱外陂陀,有光连三夕,怪之。因掘地得古砖,背印两圆花突起,面刻古隶四行。其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凡四十字。闽县陈衎盘,生明末,着「槎上老舌」一书,备记其事。至国朝癸亥,四十四年矣。识者曰:鸡,酉字也;加草头大尾、长耳,郑字也。干头,甲字;鼠,子字也。谓郑芝龙以天启甲子起海中为群盗也。明年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皞,寓年号也。前年万正色克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克澎湖,郑克塽上表乞降,台湾悉平。六十年海氛,一朝荡涤。此固国家灵长之福,而天数已预定矣。异哉(「池北偶谈」)!

台湾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译吴淮泗逃入叛贼船中。有个许姓、绰号“和尚”的人,贼军占据凤山时是大股首领,官府曾悬赏缉拿。到这时,他和陈番先后被擒获押献,全都伏法。十二日,总镇爱新泰会同新到的延平协张良槐、北协金殿安、参将英琳等,率兵南下,驻扎埤头。粤籍人员探知消息,十五日到埤城迎接总镇。守备陈名声、同知钱澍都从内埔庄赶到,与总镇会合剿灭余贼,凤山于是平定。十六日,蔡牵再次停泊鹿耳门,仍然避开李提军而离去。二十一日,知府马夔陛从嘉义到达。三月初一日,钦差将军赛冲阿进入城中;同日到达的还有翼长兼参将庆熙、翼长兼游击如柏、汀漳龙道清华、平潭同知署理直隶龙岩州江楠、布政司经历借补建阳县丞邹贻诗、候补江西布政司经历温邦达、理问范玉琳。初十日,将军慰劳义首十人。十四日,同知钱澍到达目埤头。四月二十五日,将军巡视台北,驻扎嘉义;此前卸任淡水厅的胡应魁率乡勇冒险援救郡城,在嘉义阻挡贼军。南北两路道路已经相通,于是任嘉义县令陈起鲲署理凤山县政务,胡应魁代理县政。五月十七日,蔡牵再次进入海上劫掠商船。消息传来,将军从嘉义返回郡城督战。正遇上海潮涌起,水师船只无法前进,将军大怒,派千总林青高持令箭出海督战;于是福宁镇张见升、澎湖协王得禄率领各军直逼蔡牵。蔡牵急忙挥旗,召集各船冲破风浪逃出,溺死者无数,这一天是六月初一日。从此蔡牵再也没有来过。此前参加战守的官员和武弁,镇、道两级都按功劳随事上奏。由将军奏报的有功义首,分别授予顶戴。兼任水师义首、候补郎中的吴春贵,加一级,记功两次。廪生黄化鲤因擒获许和尚,被授为训导。武生林玉和因擒获陈番,被授为千总。具体情况都载在《学志》的军功题名中。奉旨继续查出的出力人员,有署理凤山县令陈起鲲、代理嘉义县令胡应魁、典史任元■〈与上土下〉、台湾县学教谕郑兼才、训导黄对扬,均由巡道保举。将军巡视嘉义时,便把胡应魁、任元■〈与上土下〉的姓名列入奏章。陈起鲲赏戴蓝翎;郑兼才、黄对扬按应升的缺额升用;巡道庆保赏戴花翎,并赐玉牌、荷包,不久升任本省臬司。任命青华为台、澎道;同知钱澍赏戴花翎,提升为知府并加道员衔;知县薛志亮赏给知州衔。总镇爱新泰赏给云骑尉世职,因辛劳过度死于沪尾。后来到任的翼长武隆阿接替他。游击吉凌阿升为参将,病死于官署。都司许律斌赏戴花翎。千总林青高等人提升为守备道。幕府布政司经历柯纬章升任同知。宋炳授为知县。知府马夔陛因其他事情奉旨撤回,调任建宁府知府。高叔祥到任后因病去世,此前已被发往戍边。杨廷理从伊犁返回,奉旨乘驿马迅速接任他的职务。蔡牵逃走后,李提军督率军队追捕到底。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在黑水外洋交战,几乎将蔡牵擒获,提军却突然中炮身亡。事情传到朝廷,皇帝震动哀悼,追封伯爵,赐谥号“壮烈”,并赐祭、赐葬,准予建专祠。命总镇王得禄统领浙、闽水师,任浙、闽水师提督。十四年八月十七日,王得禄与提督邱良功连■〈舟宗〉南下,在鱼山外洋遇到蔡牵;随即召集闽、浙两省护总兵孙大刚、护副将谢恩韶、参将陈登、护游击陈宝贵等人的各艘战船,奋力追击。十八日到达黑水深洋,贼船接连被击沉,于是集中兵力攻打蔡牵的船。蔡牵及其妻子和同党数十人全都落水而死。奏报送入朝廷后,王得禄晋封子爵,赏赐双眼花翎;邱良功晋封男爵,各人按功劳分别赏赐。总督阿临保、巡抚张师诚都从优议叙,巡抚另加赏赐大小荷包等物。其余各官也都依次升用,有的恢复原职,海上盗寇全部平定。杂谈 宋代朱文公登上福州鼓山,占察地脉说:“龙脉渡过沧海,五百年后,海外应当出现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郡。”如今台湾归入版图,年数恰好相符;人口熙熙攘攘,终于成为安乐之地了(《赤嵌笔谈》)。明代都督俞大猷讨伐海盗林道干。林道干战败后,把船停泊在打鼓山下,害怕俞大猷再次追来,便掠取山下土番并将他们杀死,取其血和灰拌合,用来加固船只,以便在海上航行;其余土番逃往阿猴林社。相传林道干有个妹妹,把金子埋在山上,那里有奇异的花和果实。进山砍柴采集的人摘来吃,味道非常甘美;如果把它带回去,就会迷路;即使认得它生长的地方,再去也会找不到(陈小崖《外纪》)。明崇祯庚辰年,福建僧人贯一居住在鹭门(就是今天的厦门)。一天夜里,他坐着看见篱笆外地势高低不平的地方有光,连续三夜如此,感到奇怪。于是挖地得到一块古砖,砖背印有两个圆形凸花,正面刻着四行古隶书。文字说:“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共四十字。闽县人陈衎盘生于明末,著有《槎上老舌》一书,详细记载了此事。到了本朝癸亥年,已经四十四年了。有见识的人说:“鸡”是“酉”字;加上草字头、大尾和长耳,就是“郑”字。“干头”是“甲”字,“鼠”是“子”字。意思是郑芝龙在天启甲子年从海上起兵,成为群盗。第二年甲子,距离前一个甲子正好六十年。“庚小熙皞”是寄托年号的说法。前年万正色攻克收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上表请求投降,台湾全部平定。六十年的海上祸乱,一朝荡涤干净。这固然是国家福运绵长的福气,也是天数早已预定。真奇异啊!(《池北偶谈》) 台湾土番的种类各不相同。有本地土生的,有从海船上漂来此地的,也有宋代零丁洋战败后逃亡到这里的。人们聚集而居,男女相互婚配,所以各地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郑成功起兵猖獗,有僧识其前因,语人曰:『此东海大鲸也』。问何时而灭?僧曰:『归东即灭矣』。凡成功兵到处,海水皆暴涨。顺治辛丑攻台湾,红毛先梦见一人冠带骑鲸,从鹿耳门入;未几,成功突至,红毛遂遁。明年五月,其辖下人复梦一鲸鱼冠带乘马由鲲身出海外,而成功遽卒;正应「归东即灭」之语。异哉(「旧志」)!

荷兰为郑成功所败,地大震。郑克塽灭,地亦震。朱一贵于辛丑作乱,庚子十月地震。维时南路傀儡山裂,其石截然如刀划状;诸罗山颓,其巅喷沙如血。土人谓两山相战(「赤嵌笔谈」)。

一元子玉带流传民间且久;玉版凡二十枚,碾成百鹿。良玉善工,足宝也(「海东札记」)。

郡人谭艺者,必推沈斯庵。往岁范九池侍御修「郡志」,采其诗文入志者甚多。颓唐之作,连篇累牍,殊欠持择也。考斯庵,名光文,字文开;鄞人,明副榜。由工部郎中,晋太仆寺少卿,命监军广东。顺治辛卯,自潮州航海至金门,总督李率泰阴招之,不赴。将入泉州,舟过围头洋,遇风瓢至台湾;郑成功礼以宾客,不署官。及经嗣,以赋寓讽,几罹不测;遂变服为僧,入山。台平不能归,因家焉。意此君官唐、桂藩,事败渡海依郑氏者。观其序东吟社稿有云:『郑延平视同田岛,志效扶余』。可想见已。他如王忠孝、辜朝荐、沈佺期、庐若腾、李茂春、张士郁、张灏、张瀛辈,均以故绅遯迹岛屿者。志家列诸此郡「流寓」,论其世,原其志可耳(同上)。

南北路任载及人乘者,均用牛车。编竹为箱,名曰笨车。轮圜以木板,板心凿孔,横贯坚木,无轮与辐之别。盖台地雨后潦水停涂,有辐辄障水难行,不如木板便利也。车辙纵横衢市间,音脆薄如哀如诉;侵晓梦回时,尤不耐听(同上)。

「使槎录」云:『郡中鴃舌鸟语,全不可晓。如刘呼涝、陈呼淡、庄呼曾、张呼丢、吴呼袄;黄无音,厄影切,更为难省』。「小流求志」云:『台地字多意造,为字书所不载。如番檨之「檨」字、泥■〈鱼卖〉之「■〈鱼卖〉」字,管■〈犭豪〉之「■〈犭豪〉」字,啊乳酒之「啊」字、茄荖网之「荖」字、台风之「台」字、兽善走为■〈抛,▯代扌〉之「■〈抛,▯代扌〉」字,不一而足,尤难枚举。愚谓形声舛异,此类尚多;二书特举其概耳』(同上)。

海外昼日,视中土较长。盖迤西巨瀛无际,阳曦无有蔽亏故也。有谓男女暴长,年十四、五即如中土年二十许;且有男九女十之谚。以为地居东方,生发气盛所致,未必尽然(同上)。

台地多用宋钱,如太平、元佑、天禧、至道等年号钱,质小薄;千钱贯之,长不盈尺,重不逾二觔。相传初辟时,土中有掘出古钱千百瓮者,或云来自东粤海舶。余往北路,家僮于笨港口海泥中得钱数百,肉好深翠,古色奇玩;乃知从前互市,未必不取道此间,果竟邈与世绝哉?然邈来中土不行小钱,洋舶亦多有载至者(同上)。

武林郁沧浪撰「伪郑逸事」颇详核;长耳草鸡,后先窃踞,一甲子中,本末具在。虽不足为海外故实,然禹鼎铸其神奸、楚史号为「梼杌」,要亦鉴古者所不慭置也(同上)。

台湾人称内地曰唐山、内地人曰唐人,犹西北塞外称中土人曰汉人。盖塞外通于汉、海外通于唐,名称相沿,其来久矣。至土人呼府城为仙府、乡村为草地,则辟郡治始有此称(同上)。

按此下八条,订稿俱删。谢君来书云:『丛谈中采辑杂家,必注明出于何氏,示有据也』。彼时以陈生廷瑜力陈乐善巷之事,其事当书,而苦于无所安顿。又陈生震曜呈送先人事实,亦有可取。乃许以录入「杂记」,因「槟榔闲话」之名,附于志书。此属附会未妥,与韩君「识小录」一并割删。但遗乐善巷事,于心不安。台湾事多有可传者,总收入「槟榔闲话」,俟后人采取可也(所删八条,仍据「薛刻本」补列如后--编者)。

台湾郡学明伦堂上,旧有牓联。其左方云:『学以行道,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其右方云:『堂曰明伦,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之伦』。客或指其右方曰:『此语似赘,复何消说』。博士慨然曰:『日日说,时时说,尚且懵然忘之;况不说乎』(「槟榔闲话」)!

译郑成功起兵猖獗时,有个僧人知道其中的前因,告诉别人说:“这是东海的大鲸鱼。”有人问什么时候会灭亡,僧人说:“回到东方就会灭亡。”凡是郑成功军队到达的地方,海水都暴涨。顺治辛丑年攻打台湾时,荷兰人先梦见一个头戴冠帽、身穿官服的人骑着鲸鱼,从鹿耳门进入;不久郑成功突然到来,荷兰人于是逃走。第二年五月,郑成功属下的人又梦见一条戴冠帽的鲸鱼骑马从鲲身出海,而郑成功随即去世,正好应验了“回到东方就会灭亡”的话。真奇异啊!(《旧志》) 荷兰被郑成功打败时,大地发生强烈震动。郑克塽灭亡时,大地也震动。朱一贵在辛丑年作乱时,庚子年十月发生地震。当时南路傀儡山裂开,山石断面像刀劈一样;诸罗山崩塌,山顶喷出的沙子像血。当地人说是两座山在交战(《赤嵌笔谈》)。一枚名为“元子玉带”的钱币在民间流传已久;玉版共有二十枚,碾刻成一百只鹿。美玉质地优良,工艺精美,确实值得珍藏(《海东札记》)。郡中擅长谈论诗艺的人,一定推重沈斯庵。往年范九池侍御编修《郡志》,采录他的诗文收入志书的很多。他那些颓唐的作品,连篇累牍,实在缺少选择。考察沈斯庵,名光文,字文开;是鄞县人,明代副榜出身。他从工部郎中升任太仆寺少卿,奉命到广东监军。顺治辛卯年,他从潮州乘船到金门,总督李率泰暗中招揽他,他没有前往。将要进入泉州时,船经过围头洋,遇到风暴漂流到台湾;郑成功以宾客礼节待他,却没有授予官职。到郑经继位后,他借赋诗寓意讽谏,几乎遭遇不测,于是改装成僧人,进入山中。台湾平定后不能返回内地,便在这里安家。我认为这位先生就是唐王、桂王藩府覆败后渡海投奔郑氏的人。看他为《东吟社稿》所作的序中说:“郑延平把台湾视同田岛,立志效法扶余。”由此可以想见其身世了。至于王忠孝、辜朝荐、沈佺期、庐若腾、李茂春、张士郁、张灏、张瀛等人,也都是因故而隐居岛上的旧绅士。修志的人把他们列入本郡“流寓”一类,只要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推究他们的志向即可(同上)。南、北两路运输货物和载人的车辆,都使用牛车。人们编竹子做成车箱,名叫“笨车”。车轮用木板制成,板中心凿孔,横向贯穿坚木,没有轮圈和轮辐的区别。这是因为台湾地面雨后积水停留在道路上,有轮辐就会阻挡积水,难以行走,不如木板车轮便利。车辙纵横交错在道路和市集之间,声音清脆而单薄,像哀叹又像诉说;天将亮时从梦中醒来,尤其难以忍受这种声音(同上)。《使槎录》说:“郡中鸟叫般的方言和鸟语,完全无法听懂。例如刘姓读作‘涝’,陈姓读作‘淡’,庄姓读作‘曾’,张姓读作‘丢’,吴姓读作‘袄’;黄姓没有读音,用‘厄影切’,更加难以省察。”《小流求志》说:“台湾的文字多是凭意义自造的,字书没有收载。例如番檨的‘檨’字、泥■〈鱼卖〉的‘■〈鱼卖〉’字、管■〈犭豪〉的‘■〈犭豪〉’字、啊乳酒的‘啊’字、茄荖网的‘荖’字、台风的‘台’字,以及形容野兽善于奔跑的■〈抛,▯代扌〉字,种类不一而足,尤其难以一一列举。我认为形声构造错异的字,这一类还很多;两部书只是特别举出大概罢了。”(同上) 海外白昼的日光,比中原地区显得更长。这大概是因为向西延伸的巨大海洋无边无际,太阳光没有遮蔽亏缺的缘故。有人说男女生长得快,十四五岁就相当于中原二十岁左右的人;而且还有“男九女十”的谚语。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地处东方,生发之气旺盛所导致,但未必完全如此(同上)。台湾多使用宋钱,如太平、元祐、天禧、至道等年号的钱,质地小而薄;一千枚串成一贯,长度不到一尺,重量不超过二觔。相传台湾刚开发时,土地中曾挖出成百上千瓮古钱;有人说这些钱来自东粤的海船。我曾到北路去,家僮在笨港口的海泥中得到几百枚钱,钱肉和钱孔颜色深翠,古色奇异可玩;由此才知道从前互市贸易未必不经过这里,台湾难道果真一直与世隔绝吗?不过,远道来自中原的钱并不流通小钱,海船也有很多把钱运来这里(同上)。武林人郁沧浪撰写的《伪郑逸事》相当详尽核实;长耳、草鸡前后窃据台湾一甲子,事情的始末都记载在其中。虽然这不足以作为海外旧事的正统史实,但禹铸九鼎来显示神奸,楚国史书把恶人称为“梼杌”,总之,能够用来鉴戒古今的材料,也不应轻易弃置(同上)。台湾人称内地为唐山,称内地人为唐人,就像西北塞外称中原人为汉人一样。这是因为塞外与汉地相通,海外与唐地相通,名称沿袭至今,流传已经很久。至于当地人把府城称为仙府,把乡村称为草地,则是台湾郡治开辟以后才有的称呼(同上)。据此,以下八条在修订稿中都删去了。谢君来信说:“《丛谈》中采集各家杂说,必须注明出自哪一家,以表示有所依据。”当时因为陈廷瑜生员极力陈述乐善巷的事,认为这件事应当记载,却苦于没有适当的安排。后来陈震曜生员又呈送其先人的事迹,其中也有可取之处,于是答应把它收入《杂记》,借《槟榔闲话》之名附在志书后面。这种附会安排不妥,便同韩君的《识小录》一起删去。但把乐善巷的事遗留下来,心里又感到不安。台湾的事情有许多值得流传的,全部收入《槟榔闲话》,留待后人采择也可以。(所删八条,仍据《薛刻本》补列如下——编者。) 台湾郡学明伦堂上,旧日有一副匾联。左边写道:“求学是为了践行道义,践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右边写道:“堂名叫明伦,阐明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之间的伦理。”有客人指着右边说:“这句话似乎多余,还何必再说呢?”博士感慨地说:“天天说、时时说,尚且糊涂而忘记了,何况不说呢!”(《槟榔闲话》)

台湾隶于狡横,倚为奸恶,习俗已久。至书吏中亦多内地人士,试弗售而求食于此,故往往有笔墨清隽、志行可观者;而士林中辄弗与齿,岂与人为善之道!庶人在官,自古有之,今功令,吏得试为官;则固仕途中人,岂尝薄之耶?要人以贤否为贵贱耳。桂林陈中丞作「居官法戒录」以教,为吏者固将引而进之也。台邑陈植圭者,其先晋江人。幼嗜学,工吟咏;家贫,以炷香影读书。后游台,为道署书吏;有余赀,周恤亲党,多购书教子。所与交多善士,然诺必信。其治家慈孝恭俭,祭祀必诚。暇日辄潜取巾帚入文庙,扫尘秽,洁诸龛舍而归。有子震曜,补嘉义学弟子,亦优文行。植圭既死,而家法严肃,内外井井有规;非有余泽者不能也。植圭试为吏时,有寄友蔡某诗云:『公门修好行,此事视人为』。佳哉!其言固桂林先生之所与耳(同上)。

海寇蔡骞聚党数十艘,横行溟渤,频年扰台湾。骞妇某氏,泉人婢也;勇而有谋,为其众所服。寇劫海上,不杀商民。其党获妇女不敢犯者,妇之谋也。甲子冬,寇率众艘犯凤山,庆太守捐赀具战筏,先士卒围贼于东港。会骞舟搁浅沙,几获之;比众贼小舟蚁附,牵去。妇出桅头,亲掷火礶;太守发大炮击之,中贼妇胸乳迸□。北窜,创剧而毙。由是,寇益恣睢,自速其祸。众皆谓妇亡,贼必败;然不知歼贼妇者,太守之力也(同上)。

郡城乐善巷,陈张氏珍娘居也。珍娘为贡士陈应魁妻,家富而好施与,立规以赈孤贫丐者。每月朔望后次日,散给钱米;岁终,人给棉衣一袭、米斗,以为常。珍娘死,留产以治其事。子孙守之,久不废;至今称其巷曰「乐善巷」。妇人之仁而巷无居人,可以劝男子之知大义者矣(同上)。

岛上谈诗,名宦则以高观察、孙司马为最;而张、书、六范数御史,并有可观。至蓝鹿州呈黄玉圃数篇,在此地为经济绝作;乃台湾之治经,而不可以诗目之矣。其隐而在下者,自逸客沈文开而外,所见葢鲜。「旧志」钞录,以孝廉陈辉为独多;然亦清稳完构而已。黄半偓(佺)语本性情,颇称特出;陈俊臣(斗南)五、七字中尚能完足,其它寂无闻焉。近人则有诸生游延元者,年八十余,落魄海外,妻子俱没。所作沉秀警健;然好为聱牙而入于蹇涩者,故少全壁。其佳句,如「旧社口」云:『凿径看人游草地,当门有犬吠桃花』;「罗汉门」云:『埔头家尽溪边竹,山脚人归雨暮村』;「半天寮」云:『银河卷幔寒冰入,草树梳烟猎犬还』;『「九芎林」云:『花开叶底春争绿,竹夹桃英酒换红』;「台南」云:『当寒不雪犹春到,岁暮还耕恍夏前』;自述云:『学鱼多懒羞为妇,作鸟无能祗信天』;皆极遒警。廷元负性气,独孝廉潘振甲常与游焉(同上)。

人有疑事,虔祷灶神,怀镜出听街谈巷语,以卜休咎,颇着灵验;不知昉于何时。然古诗有「镜听词」,则是事相沿已久。乾隆壬寅秋,彰邑漳、泉人以一钱兆衅,遂分气类械斗,蔓延诸罗,死者以数千计。虽镇帅与郡守北上弹压,而梗顽不化,互寻报复;若不知其所以然者。有老媪于静夜祀灶镜听,闻有『杀到完了便歇』之语;卜于神筄良是。诰朝语于众,俱怀隐忧;谓『果尔,则靡有孑遗矣!后械斗之祸至诸邑之湾里溪便歇(台地湾与完同音),其语始验。殆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欤(「识小录」)?

至诚之道必有前知;然亦有数存焉。乾隆丙午春,有委弁换班兵渡台,洋中遇飓风,祷神获安。抵岸,悬棹楔于郡城隍庙,叩谢神佑,颜曰「福海春台」。是冬,彰化奸民林爽文变起仓卒,连陷三邑。围困郡城,屡殒师徒;各省调兵拨饷,致烦庙算。及大将军公中堂福康安、参赞海兰察统领春宁等来台,解围捣穴,献俘内渡,而台湾始平。可见未来之事,己兆于机先云(同上)。

译台湾隶属于狡横之徒,依靠他们作奸作恶,这种习俗已经沿袭很久了。即使书吏中也有许多内地人,他们应试没有考中,便到这里谋生,所以往往有文笔清新俊逸、志向品行值得称道的人;可是士林中人却总是不把他们列入同类,这难道是与人为善的道理吗!平民出身而在官府任职,自古就有;如今按法令,书吏可以考试而做官,那么他们本来就是仕途中的人,难道曾经轻视他们吗?关键在于应当以贤能与否来定贵贱。桂林陈中丞编写《居官法戒录》来教导他们,做书吏的人本来就将由此受到引导而进步。台邑陈植圭,祖先是晋江人。他幼年喜爱学习,擅长吟诗作赋;家里贫穷,便借着香火的影子读书。后来游历台湾,做道署书吏;有了余财,就周济亲族朋友,多买书来教育子弟。他交往的大多是善良之士,一旦许诺必定守信。他治理家庭慈爱、孝顺、恭敬、节俭,祭祀一定虔诚。闲暇时总是偷偷拿着头巾和扫帚进入文庙,扫除尘垢,清洁各座神龛屋舍后才回来。他有个儿子叫震曜,补为嘉义学的弟子,文章和品行也都很好。植圭去世后,家法仍然严整,内外事务井然有序;不是有深厚余德的人,做不到这样。植圭应试做书吏时,曾写诗寄给友人蔡某:“在官府中修好品行、施行善事,这件事要看人怎样去做。”说得好啊!他这句话本来就是桂林先生所赞许的。(同上) 海盗蔡骞聚集了几十艘船,横行于大海,多年来不断侵扰台湾。蔡骞的妻子某氏,是泉州人的婢女;她勇敢而有谋略,受到部众的信服。海盗在海上劫掠,却不杀商人百姓。他的部下即使俘获妇女也不敢侵犯,正是因为这妇人的谋划。甲子年冬天,蔡骞率领数十艘船进犯凤山,庆太守捐出钱财准备战船,率先士卒把贼船围在东港。恰逢蔡骞的船搁浅在沙滩上,几乎就要擒获他;等到众贼驾着小船像蚂蚁附聚一样前来,才把船拖走。那妇人从桅杆顶端亲自投掷火罐;太守发射大炮攻击,击中贼妇的胸部,乳房迸裂成[缺字]。她向北逃窜,伤势严重而死。从此海盗更加放肆凶横,自取祸患。众人都说妇人一死,贼人必败;却不知道消灭贼妇,实际上是太守的功劳。(同上) 郡城的乐善巷,是陈张氏珍娘居住的地方。珍娘是贡士陈应魁的妻子,家境富裕而喜欢施舍,制定规条救济孤儿、贫民和乞丐。每月初一、十五的第二天,散发钱粮;每到年终,每人发一套棉衣、一斗米,作为常规。珍娘死后,把财产留下来办理这件事。子孙遵守她的遗规,长久没有废止;直到今天,人们仍称这条巷子为“乐善巷”。妇人有仁爱之心,而巷中却没有她的居所,这足以劝勉男子懂得大义了。(同上) 岛上谈论诗歌,名宦中以高观察、孙司马最为出色;张、书、六范几位御史,也都有可观之处。至于蓝鹿州呈给黄玉圃的几篇作品,在这里是关于经世济民的绝作;这是治理台湾的经世文章,不能只把它看作诗。那些隐居下层的人,除逸客沈文开之外,所见大概很少。《旧志》抄录的作品,以孝廉陈辉的最多;不过也只是清雅平稳、结构完整罢了。黄半偓(佺)的作品出自真实性情,很称得上特出;陈俊臣(斗南)五言、七言诗中还能够做到完整周备,其他人则寂寂无闻。近人中有个诸生游延元,年过八十,潦倒地生活在海外,妻子儿女都已去世。他的作品深沉秀美、警策刚健;但喜欢故意写得艰深拗口,以至流于艰涩,所以很少有完整的佳作。他的好句,如《旧社口》说:“开凿小路,看人游历草地;门前有狗,对着桃花吠叫。”《罗汉门》说:“埔头人家全都靠溪边竹林;山脚下的人归来,正是暮雨中的村庄。”《半天寮》说:“银河卷起帷幔,寒冰侵入;草木梳理烟雾,猎犬归来。”《九芎林》说:“花开在叶底,春天争相染绿;竹林夹着桃花,酒把红色换来。”《台南》说:“天气寒冷却不下雪,春天仍然到来;年末还在耕作,恍惚已像夏天之前。” 他自述说:“学鱼一样多懒惰,羞于做妇人;做鸟却无能为力,只能听信上天。”这些句子都极其雄健警策。游延元性情负气孤傲,只有孝廉潘振甲经常同他交游。(同上) 有人遇到疑难之事,就虔诚祈祷灶神,怀揣一面镜子出去,听取街谈巷议,以此占卜吉凶,颇为灵验;但不知道这种做法起于何时。不过古诗中有《镜听词》,可见此事沿袭已经很久。乾隆壬寅年秋,彰化县漳州、泉州人因一文钱而预示争端,于是按地域和族类分裂,持械斗殴,蔓延到诸罗,死者数以千计。虽然镇帅和郡守北上弹压,但顽固的人仍不悔改,彼此不断寻机报复,好像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有一位老妇人在寂静的夜里祭祀灶神并以镜听声,听到“杀到全完了才停”的话;她用神筊占问,神意确实如此。她把这话告诉众人,大家都心怀忧虑,说:“如果果真这样,那么将一个也没有剩下了!”后来械斗的祸乱到了诸邑的湾里溪便停止了(台湾“湾”与“完”同音),这句话才得到验证。这大概就是所谓“只要有真诚,就会有神灵”吧?(《识小录》) 极其诚心的道理,必然能够预知未来;不过其中也有命数存在。乾隆丙午年春天,有一名被派遣换班的弁兵渡海来台湾,在海上遇到飓风,祈祷神灵后得以平安。到岸后,他把船楔悬挂在郡城隍庙中,叩头感谢神灵保佑,匾额题为“福海春台”。这一年冬天,彰化县奸民林爽文突然发动变乱,接连攻陷三县。郡城被围困,多次损失军队;各省调兵拨饷,以致惊动神灵筹划。等到大将军公中堂福康安、参赞海兰察统领春宁等人来到台湾,解郡城之围,捣毁贼巢,押送俘虏回内地,台湾才平定下来。由此可见,未来的事情,早已在事机发动之前显露了征兆。(同上)

乾隆丙午冬,林、庄二逆构乱;郡守秋汀孙公在彰遇害。时海防同知双梧杨公兼权府事;明年春正月,福防同知冶堂杨公奉委来台视府事;其三月,原任台湾道蘅圃杨公奉旨补授台湾府知府。郡人相庆曰:『三阳开泰,贼不足忧也』。贼平,双梧公历任府道,在台十年,调剂补救;以乙夘秋缘事去。后十年,而有蔡牵之变。蔡牵者,洋匪也。劫掠商船,官兵捕之急,遂窜台;勾结南北陆匪,攻陷凤邑,逼围郡城。维时将寡兵单,民情惶惑;庆观察佑之同薛侯耘庐招募义勇堵御。传言内地檄委双梧公押饷来台协剿,以安抚人心;并调游击吉公凌阿援南之军回守郡城。吉公能军,辑和兵民,每挫贼锋;舆人歌曰:『文有薛、武有吉,任尔蔡牵来,土城坚似铁』。嗣乱定,上以洋匪未靖,台地屡变,欲得熟手为守,特简双梧公,令驰驿赴任;于丙寅冬至日入闽省。士民又相庆曰:『一阳来复矣』!迨抵任,则距传言押饷来台时已越一年云(同上)。

卷六

艺文(一)

著述奏疏檄文书议序跋客问

理足于中而辞达者,谓之文。岂以海外异哉!二百年来,名流撰述不下数十家,而多湮没不存,惜已!他有作者,上关乎治术政经,下裨乎人心风俗,斯其选也。昔司马长卿作「子虚」、「上林」,词虽工而意不足;然犹曰主乎讽谏,故足传也。善不足劝、恶不足惩,大之无关乎政俗、小之不本乎性情,则不在论次之列。于是乎述「艺文」终焉。

著述

奏疏

檄文

书

议

序

跋

客问

著述

「东番记」:明莆田周婴着。

「台湾舆图考」一卷、「草木杂记」一卷、「流寓考」一卷、「赋」一卷、「诗集」二卷、「文集」一卷:俱明太仆寺少卿鄞县沈光文着。

「靖海纪」二卷、「平南事实」一卷:俱国朝靖海将军侯晋江施琅着。

「台湾杂记」一卷、「蓉洲文稿」一卷、「山川考略」一卷、「海外集」一卷:俱诸罗县知县无锡季麒光着。

「交行集」一卷:知县铁岭沈朝聘着。

「台湾记略」一卷:府儒学教授长乐林谦光着。

「赤嵌集」四卷:海防同知桐城孙元衡着。

「稗海纪游」一卷、「伪郑逸事」一卷、「番境补遗」一卷、「海上纪略」一卷:俱仁和诸生郁永河着。

「东征记」二卷、「平台纪略」一卷:俱广州府知府漳浦蓝鼎元着。

「游台诗」一卷:漳浦诸生陈梦林着。

「台海使槎录」八卷:内「赤嵌笔谈」四卷、「番社六考」四卷、「番社杂记」一卷:俱巡台御史北平黄叔璥着。

「巡台录」一卷:巡道浮山张嗣昌着。

「澎湖志略」一卷:粮捕通判安岳周于仁着,江夏胡格修。

「台湾志」三卷:巡道济水尹士俍着。

「瀛壖百咏」一卷:巡台御史钱塘张湄着。

「台湾风土记」一卷:巡道衡阳刘良璧着。

「台海釆风图考」一卷、「番社釆风图考」一卷、「使署闲情」四卷:俱巡台御史白麓六十七着。

「婆娑洋集」二卷:巡台御史钱塘范咸着。

「澄台集」一卷:巡道长洲庄年着。

「海录碎事」一卷:府儒学教授福清吴应造着。

「半石居诗集」一卷:邑庠生曾曰唯着。

旧志云:右自「东番记」以下,作者二十一家,为书三十八种。邑无藏版,亦少悬签。年代未遥,散轶过半。统列其目,庶使庋阁之遗,知所护惜耳。又载「瀛壖百咏」末章云:『福台新咏萃群英,调绝音希孰继声』?注云:『「东宁诗」一名「福台新咏」,四明沈光文、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唱和之作。吴有「桴园诗集」、杨有「碧浪园诗」,又诸罗令季麒光、台令沈朝聘「海外」、「郊行」等集,今皆湮灭,不可复见』。

「闽越纪略」(附「澎湖台湾」)一卷:工部尚书杜臻、内阁学士石柱着。

「海东札记」二卷:台防同知朱景英着。

「草庐草」二卷、「东宁游草」一卷:邑人黄佺着。

「东宁自娱集」一卷:邑人陈斗南着。

「东瀛纪典」一卷:巡道蒋允焄着。

「东瀛纪事」一卷:巡道杨廷理着。

「平台纪略」一卷:教授罗前荫着。

「台北纪事」一卷:淡水同知胡应魁着。

「东宁百咏」一卷:侯官陈学圣着。

「府志」十卷:巡道榆林高拱干九临辑。

「重修府志」二十卷:巡道衡阳刘良璧省斋辑。

「新修府志」二十五卷:巡台御史钱塘范咸九池辑。

「县志」十卷:海防同知摄县事宛平王礼立山辑。

「重修县志」八卷:知台湾县事新城鲁鼎梅燮堂辑。

「安海诗」:礼部侍郎漳浦蔡世远梁村辑。

「海天玉尺编」:巡台督学御史高邮夏之芳荔园订。

「珊枝集」:巡台督学御史钱塘张湄鹭洲订。

「梯瀛集」:巡台督学御史甘泉杨开鼎玉坡订。

「海东试牍」:台学道泾阳张珽鹤山订。

「台阳试牍」初刻、二刻、三刻:俱台学道柳州杨廷理双梧订。

奏疏

陈海上情形剿抚机宜疏靖海侯施琅(晋江人)

译乾隆丙午年冬,林爽文、庄大田二名叛逆发动叛乱;郡守秋汀孙公在彰化遇害。当时海防同知双梧杨公兼管府事;第二年春正月,福防同知冶堂杨公奉命来到台湾代理府事;这年三月,原任台湾道蘅圃杨公奉旨补授为台湾府知府。郡中人互相庆贺说:“三阳开泰,贼人不值得忧虑了。”贼乱平定后,双梧公历任府、道官职,在台湾十年,调解、补救各种事务;因乙卯年秋发生有关事件而离职。又过十年,发生了蔡牵之变。蔡牵是海盗。他劫掠商船,官兵追捕甚急,于是逃窜到台湾;勾结南北两路陆上盗匪,攻陷凤山县,逼近并包围郡城。当时将领少、兵力单薄,民众情绪惊惶;庆观察佑之同薛侯耘庐招募义勇加以堵截防御。传言内地已下檄文,任命双梧公押运军饷来台湾协同剿贼,以安定人心;又调游击吉公凌阿率领的援助南方的军队回来守卫郡城。吉公善于用兵,调和军民关系,每次都挫败贼人的锋芒;民众歌唱道:“文事有薛公,武事有吉公,任凭你蔡牵来,土城坚硬如铁。”后来叛乱平定,皇上认为海盗尚未肃清,台湾屡次发生变乱,希望得到熟悉情况的人来守卫,便特别选用双梧公,命令他骑驿马迅速赴任;他在丙寅年冬至这天进入福建省。士民又互相庆贺说:“一阳已经复来了!”等到他抵达任所,距离传言说他押运军饷来台湾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年了。(同上) 卷六 艺文(一) 著述、奏疏、檄文、书、议、序、跋、客问 内心有充分的道理,并且能够用言辞表达清楚的,叫作文章。难道因为地处海外就不同吗!两百年来,名流撰写的著作不下几十家,但大多湮没失传,实在可惜!其他作者的作品,上可以有关于治理方法和政治经略,下可以有助于人心风俗,这才是应当选录的。过去司马长卿写《子虚赋》《上林赋》,文辞虽然工巧而思想内容不足;但还说它们主旨在于讽谏,所以足以流传。不能用善行来劝勉、不能用恶行来惩戒的作品,大的与政治风俗无关,小的又不本于真实性情,都不列入评论编次之中。艺文一门于是写到这里结束。著述 奏疏 檄文 书 议 序 跋 客问 著述 《东番记》一卷:明代莆田周婴撰写。《台湾舆图考》一卷、《草木杂记》一卷、《流寓考》一卷、《赋》一卷、《诗集》二卷、《文集》一卷:都由明代太仆寺少卿、鄞县人沈光文撰写。《靖海纪》二卷、《平南事实》一卷:都由本朝靖海将军、晋江人施琅撰写。《台湾杂记》一卷、《蓉洲文稿》一卷、《山川考略》一卷、《海外集》一卷:都由诸罗县知县、无锡人季麒光撰写。《交行集》一卷:由知县、铁岭人沈朝聘撰写。《台湾记略》一卷:由府儒学教授、长乐人林谦光撰写。《赤嵌集》四卷:由海防同知、桐城人孙元衡撰写。《稗海纪游》一卷、《伪郑逸事》一卷、《番境补遗》一卷、《海上纪略》一卷:都由仁和诸生郁永河撰写。《东征记》二卷、《平台纪略》一卷:都由广州府知府、漳浦人蓝鼎元撰写。《游台诗》一卷:由漳浦诸生陈梦林撰写。《台海使槎录》八卷,其中包括《赤嵌笔谈》四卷、《番社六考》四卷、《番社杂记》一卷:都由巡台御史、北平人黄叔璥撰写。《巡台录》一卷:由巡道、浮山人张嗣昌撰写。《澎湖志略》一卷:由粮捕通判、安岳人周于仁撰写,江夏人胡格修订。《台湾志》三卷:由巡道、济水人尹士俍撰写。《瀛壖百咏》一卷:由巡台御史、钱塘人张湄撰写。《台湾风土记》一卷:由巡道、衡阳人刘良璧撰写。《台海采风图考》一卷、《番社采风图考》一卷、《使署闲情》四卷:都由巡台御史、白麓人六十七撰写。《婆娑洋集》二卷:由巡台御史、钱塘人范咸撰写。《澄台集》一卷:由巡道、长洲人庄年撰写。《海录碎事》一卷:由府儒学教授、福清人吴应造撰写。《半石居诗集》一卷:由邑庠生曾曰唯撰写。《旧志》说:以上自《东番记》起,共有作者二十一家,著作三十八种。本县没有刻板收藏,也很少悬挂书签。年代并不遥远,散失了一半以上。现在把书目全部列出,希望使楼阁中遗留下来的书籍,知道应当加以保护珍惜。又记载《瀛壖百咏》末章说:“福台的新诗汇聚众多英才,曲调绝妙、知音稀少,谁来继承这歌声?”注释说:“《东宁诗》又名《福台新咏》,是四明沈光文、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唱和的作品。吴蕖有《桴园诗集》,杨宗城有《碧浪园诗》,另外诸罗县令季麒光、台湾县令沈朝聘还有《海外》《郊行》等诗集,如今都已经湮没,不能再见了。” 《闽越纪略》(附《澎湖台湾》)一卷:由工部尚书杜臻、内阁学士石柱撰写。《海东札记》二卷:由台防同知朱景英撰写。《草庐草》二卷、《东宁游草》一卷:由本县人黄佺撰写。《东宁自娱集》一卷:由本县人陈斗南撰写。《东瀛纪典》一卷:由巡道蒋允焄撰写。《东瀛纪事》一卷:由巡道杨廷理撰写。《平台纪略》一卷:由教授罗前荫撰写。《台北纪事》一卷:由淡水同知胡应魁撰写。《东宁百咏》一卷:由侯官人陈学圣撰写。《府志》十卷:由巡道、榆林人高拱干(字九临)辑录。《重修府志》二十卷:由巡道、衡阳人刘良璧(号省斋)辑录。《新修府志》二十五卷:由巡台御史、钱塘人范咸(号九池)辑录。《县志》十卷:由海防同知、代理县政的宛平人王礼(字立山)辑录。《重修县志》八卷:由主管台湾县事务的新城人鲁鼎梅(号燮堂)辑录。《安海诗》:由礼部侍郎、漳浦人蔡世远(号梁村)辑录。《海天玉尺编》:由巡台督学御史、高邮人夏之芳(号荔园)订定。《珊枝集》:由巡台督学御史、钱塘人张湄(号鹭洲)订定。《梯瀛集》:由巡台督学御史、甘泉人杨开鼎(号玉坡)订定。《海东试牍》:由台学道、泾阳人张珽(号鹤山)订定。《台阳试牍》初刻、二刻、三刻:都由台学道、柳州人杨廷理(号双梧)订定。奏疏 陈述海上形势及剿抚方针的奏疏——靖海侯施琅(晋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