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峰志卷二终莲峰志卷三名游朱文公
文敏公讳贞吉,字恒之。内江人。江陵相公居止,字叔大。两公以才略相业冠嘉、万间,诽歌间作,顾没后,人益思之。俱游方广,有诗。后二公六十年,有名臣游者,武陵杨中丞自有传。曾文简公 曾祠部、伍学参附王夫之曰:“为楚人,趾名山下,望岳如衣袂,而或不得游。至岳矣,或不取径方广。径方广矣,或诗与文莫助之。又或吟且记,而人不足以将之,若严分宜之流。下迨周圣楷,又不可胜数。而趾岳之下,几为虚挟。旷古以来,登林岫者永叹隆邱,非此物邪?”衡山先代无人士,宋初有朱昂者,以诗著乾德间,今于岳无考,况方广乎!而湘潭彪居正德美侍两夫子游,亦怯寒不果,殊为叹诧。明兴,衡人游者虽不一足,以予所闻,岣嵝祝子习于岳者,而阙然此峰无可忆拾。近则伍定相学父见于诗序。盖至方广,吟咏讫寂陈。太常宗契,诗流也,而无登于旧志,俱不得采,采者三人。曾文简公讳朝节,字直卿。官大宗伯。以文望清节著神庙时,与阳和张太史之流游方广,有诗,见后卷。时同游者,伍让益斋,工隶楷,善诗,以大参历贵州学使;曾凤仪舜卿,世江西,侨耒修,白业,早岁弃官,归卧峰下。三君子以有托传,非他湮没比,干祀之下会有知者,揣予所记,或籍之以永世。奇尤相逼,孤骞不诮,我以答三君子也。
译文敏公名贞吉,字恒之,是内江人。江陵相公居正,字叔大。两位先生凭借才略和相业,在嘉靖、万历年间最为突出;虽有诽谤讥刺之声,但去世以后,人们反而更加思念他们。二人都游览过方广寺,并留下诗作。两位先生之后六十年,著名大臣中来游者,有武陵杨中丞,另有传记。曾文简公:曾祠部、伍学参附列。王夫之说:“身为楚人,脚踏在名山脚下,远望南岳如同衣袖在眼前,却有人终身不能游览。到了南岳,有人又不走方广寺的道路;走上方广寺的道路,有人又没有诗文相助;还有人虽然吟咏并作记,却没有足以承载其名声的文章,如严分宜一类人。往下直到周圣楷,更是数不胜数。脚踏南岳山下的人,几乎只是空自怀抱遗憾。自古以来登临山林峰岫的人,长久感叹隆起的山丘,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衡山前代没有多少名士,宋初有朱昂,以诗名著于乾德年间,但如今对他在南岳的事迹已无从考察,何况方广寺呢!湘潭人彪居正德美陪侍朱、张二位先生游览,也因畏寒没有成行,实在令人叹惋惊异。明朝兴起后,衡山人游览者虽不止一人;据我所听闻,岣嵝的祝子熟悉南岳,却偏偏没有留下游此峰的可追忆之迹。近来则有伍定相学父见于诗序。大概到了方广寺,吟咏的传统便完全沉寂了。太常宗契是诗人,却没有登载于旧志,这些人都不能采录;实际采录的只有三人。曾文简公名朝节,字直卿,官至大宗伯。他以文章声望和清正节操著称于神宗年间,曾与阳和张太史一类人游览方广寺,并留下诗作,见后卷。当时同游的有伍让,号益斋,擅长隶书楷书,也善于作诗,曾任大参并历任贵州学使;还有曾凤仪,字舜卿,世代为江西人,寄居耒阳修学,早年弃官,归来卧居峰下。三位君子都因有所寄托而得以流传,不同于其他湮没无闻之人;在祭祀延续之下,后世或许会有知晓他们的人。根据我所记,他们也许能借此流传后世。奇异景物彼此逼近,孤峰高举而不受讥诮,我以此来回应三位君子。
张太史阳和张太史,游以万历中,赋以四诗,韵以二夫子,和以直卿、益斋、舜卿三先生,而传其稿于旧志。太史讳元忭,浙人。善诗,敦交谊,曾出徐渭于狱。张无名 邓观察、岳祠部附张无名讳博。读书啸台,扫落叶锄野橡,积石累土,袖卷而往,欣然忘日夕。岳祠部和声过之,揖无名,起置酒,酣呼达旦,大书台字,留赠诗去。邓观察,其同邑人也,时饷酒佐吟。无名后归粤,观察亦徙官去衡。啸台悬萝十余年,寒河谭子乃易之。观察讳云霄,字虚舟。东莞人。治兵衡郴间,修岳志。无名屡上公车,不第,仕次亡考。杨中丞中丞讳鹤,字修龄。楚武陵人。好客下士,坐间常数百人。诗文清粲闲远,琴篆行草,下至名花觞弈,无不旁晓,造于精眇。以大中丞理晋兵。才既雅备,挥制不滞,竟以此中忌者,谪戍粤。过衡山,芒屦竹杖上方广。公修博多髯,扳崖如飞,山僧惊为神人。彻夕留寺,大书满纸,盈几十幅,欢呼数日乃去。后归武陵,卒。谭寒河明兴二百五十年,有寒河谭子,以诗著。其交最深者,闽蔡清宪公复一,今少司马蜀朱公之臣,同里钟退谷惺。游情交道,冠于一时。寻吴虎邱,泛秦淮,迟回西湖。归而自念其为楚人辞菊水,一舠泳潭,以丁巳春上岳至方广焉,其题游诗也,曰:“余将以此为游首。”遂号《游首集》。而于方广则又谓其宜自为记,写云吹泉,拾之如渴,坐树阴,观流响,易啸台之名,想尊者之迹,若不忍去。出岳,盖逐步而望之。作书报朱蔡二公,夸钟伯子,归而名其堂曰“岳归”。今记碑立洗衲石上,苔藓蚀剥,予将求好石易之,未果。谭子讳元春,字友夏。郢之竟陵人。早以文章犯时忌,闻于朝,遂弃衫服。后学使周铉吉强之出,乃反服。丁卯,楚解试第一,上公车,书不报。祟祯甲戌,卒于长店。所著诸集行于世。彭大令嘉靖中,有彭大令簪,长宰南岳,至峰,祀二贤,作记。今勒石寺侧,自寺火后,诸名迹毁败,存者此石,彭令以不湮其幸也已。王夫之曰:“自谭寒河后,近之游者有吾师高汇旃先生世泰,今楚抚堵公胤锡。”高游以崇祯壬午腊月,寻访彻暮,举野烧数十里,烛若白日,骇鹿冲笋舆,公快叫以为奇绝。堵游以弘光乙酉暮春,踏新雨,问余兄弟匿迹处,讨续梦庵,欣然将登之,下岳,举诗相示索和。二公为近代伟人,谘古迹,蹑绝峤,逸溪抚萝,山中人谓野癯寒衲不能过之。后有来者,求文字于鼎彝歌功之外,余此言其实录已。祀典凡莲峰名刹一,小刹殆十,名刹山广寺中大雄殿供三世如来,铃铎之音,随林叶鸣坠。食法喜而居寺下者百有余众。有精舍灵源,分廊集侣,岁时早薯,钵衣粲备,亦南岳之一道场也。三潭,旧传海尊者扰龙之地。岁旱,郡邑长宰辄召巫,旌旆鼓吹,杂以傩唱,使泅者偕巫诣水次,视奔流乳穴,急入夺水,出瓶,盎之。负才数十里,油五立至,风雨相继。传者以水之重轻为验,潭次无祠,凡祷事修于龙潭寺,而后及潭寺,去方广十里,距潭隔岫,拥出如圆。壶祷诚必应,则亦修祀事者之巨典也,万历二十有二年,神宗皇帝既承颐养,乃奉慈懿,施僧田,建藏经阁,以藏法宝,僧真表实尸之。阁今废矣。想神庙孝事两之法典,若恫乎见之。阁有田以饲护藏者。呜呼!前惟慈氏,爰有楼。阁大圣绍降,以继孝则,埤之汉仪。辑瑞为越。施千万年,岳与无极,以俟我文孙之耿烈者也。二贤祠,岁中春秋上丁,衡山邑博肩舆而至,躬祀乎祠下,礼也。中迁之集贤,原火也。既而反之,大报始也。牲,豕一,羊二,笾豆焫火备于邑。绍自嘉靖中毛大令,中兴于董令。而过者宜祭,或不备牲,涓揖于主下,称名拜赞,自高堵二公昉也。不牲而涓,非旧也,以意起为礼也。卒然遇师,不备贽,可不见乎?古之为礼也,幽以准,义以推。过而涓揖,礼意焉耳。然则有司何隆?曰:“丁必恪,爵必躬,以延无穷。”祭文维明嘉靖二十七年,岁次戊申,八月朔,越祭日,衡山知县毛绍龄等致祭于晦庵朱先生、南轩张先生。于惟二公,学本身心,功多训诂,继续往圣,启迪后人,偕游祝融,驻节方广,吟弄风云,陶适性情。仰止当年,宛然如昨。过化之地,明荐攸宜。束帛用将,微牲是肆。外匪尽物,内则告虔。以择之林先生配。尚飨祭田寺有常住,不随僧迁,以寺定,方广,大林也,而田少,游衲至者,饭于僧钵,居峰下。立峰望者,可不耻诸!然而有豪者起,犹争微末于僧饭之余,良可愤悼!王子曰:“余揭其田以正告之,凡寺凡祠两祀,寸壤无不与者,以愧之无穷。”本寺曰童子庵,曰文家冲凡二石九斗八升今存寺。万历乙卯,僧性澄募田,曰下马迹桥者,曰楼房者,一百一十亩八分;曰双江口者,四斗,今存寺。
译张太史 阳和张太史在万历年间游览南岳,作了四首诗,以二位夫子的诗韵为韵,并由直卿、益斋、舜卿三位先生唱和,还把诗稿传给旧志。太史名元忭,是浙江人。他擅长作诗,重视交谊,曾经把徐渭从狱中救出。张无名 邓观察、岳祠部附载 张无名名博。他在啸台读书,扫落叶、锄野橡,积石堆土,卷起衣袖前往,欣然忘却早晚。岳祠部岳和声经过那里,向无名作揖,无名起身置酒,畅饮呼叫直到天亮,大书“啸台”二字,留下赠诗而去。邓观察是他的同乡,当时常送酒来助兴吟诗。无名后来回到粤地,邓观察也调任衡州而去。啸台悬挂藤萝十多年,寒河谭子才改了它的名称。邓观察名云霄,字虚舟,是东莞人。他在衡州、郴州一带掌管军务,修撰《岳志》。无名多次参加公车考试,却没有中第,后来出仕的次序和结局已经无法考查。杨中丞 中丞名鹤,字修龄,是楚地武陵人。他喜欢接待宾客、礼敬士人,座间常有数百人。他的诗文清丽明秀、闲适深远,琴艺、篆书、行书、草书,以及下至名花、饮酒、弈棋等事,没有不通晓并达到精微境界的。他以大中丞身份总理晋地军务。才能既高雅而完备,挥笔制诰也不迟滞,最终因此被忌恨他的人中伤,贬谪到粤地戍守。他经过衡山时,穿着芒鞋、拄着竹杖登上方广。杨公修长博大、胡须很多,攀援山崖如飞,山僧惊异地认为他是神人。他整夜留宿寺中,挥毫写满纸张,足有几十幅,寺中人欢呼了数日他才离去。后来回到武陵,去世。谭寒河 明朝建立二百五十年间,有一位寒河谭先生以诗著名。他交往最深的人,是闽地的蔡清宪公复一、当今的少司马蜀地朱公之臣,以及同乡钟退谷惺。他们游赏山水、讲求交游之道,在当时首屈一指。不久,他寻访吴地虎丘,泛舟秦淮,又在西湖流连。回来后,他想到自己是楚人,却辞别菊水,乘一叶小舟游泳潭中,于丁巳年春天登岳直到方广。他在游诗题中说:“我将把这次游览作为游览之首。”于是取号《游首集》。至于方广,他又认为应当专门写一篇记,描写云气、泉水,像口渴时拾取甘泉一样珍爱;坐在树荫下观看水流声响,改定啸台的名称,追想尊者的遗迹,仿佛不忍离去。走出南岳后,他几乎每走一步都回头眺望它。他写信告诉朱、蔡二位先生,称赞钟伯子;回来后给自己的堂取名“岳归”。现在记文的碑立在洗衲石上,已被苔藓侵蚀剥落。我将寻求好石来替换它,却尚未办成。谭先生名元春,字友夏,是郢地竟陵人。他早年因文章触犯当时的忌讳,声名传到朝廷,于是弃去儒生衣冠。后来学使周铉吉强令他出仕,他才重新穿上儒服。丁卯年,他在楚地解试中考取第一名,赴公车考试,所上书却没有得到答复。崇祯甲戌年,死于长店。他所著的各部文集流传于世。彭大令 嘉靖年间,有一位彭大令名簪,长期任职并治理南岳,来到峰顶后,祭祀二位贤人,写下记文。如今刻石立在寺旁;自寺院遭火以后,各种名迹都毁坏残败,保存下来的只有这块石碑。彭县令认为能够使它不至于湮没,也算幸运了。王夫之说:“自谭寒河以后,近代游览此地的人,有我的老师高汇旃先生世泰,以及当今楚抚堵公胤锡。”高先生在崇祯壬午年腊月游览,寻访到天黑,点燃野火数十里,照得如同白昼;受惊的鹿冲撞竹舆,堵公高兴得大声叫喊,认为奇异绝妙。堵公在弘光乙酉年暮春游览,踏着新雨后的山路,询问我兄弟隐居的地方,寻访续梦庵,高兴地准备登临;下岳时,拿出诗作相示并索要唱和。二位公是近代伟人,考察古迹,攀登险绝的山峰,在幽僻溪流旁抚弄藤萝;山中人说,野癯、寒衲这样的隐士也不能超过他们。后来如果还有来访者,希望在鼎彝、歌功颂德之外寻求文字,我这些话就是实录了。” 祀典 莲峰共有一座名刹、将近十座小刹。名刹山广寺中,大雄殿供奉三世如来;铃铎的声音随着林叶鸣响飘落。在寺中享受佛法之乐、居住在寺下的有一百多人。又有灵源精舍,分设廊舍,聚集同伴;一年四季都有早薯,钵盂、僧衣等物资鲜明完备,也是南岳的一处道场。三潭,旧传是海尊者降伏龙的地方。遇到旱年,郡县长官往往召来巫师,打着旌旗,奏着鼓吹,夹杂傩舞歌唱;又让善于泅水的人和巫师一起到水边,察看奔流和乳穴,迅速下水夺取潭水,装入瓶中,再倒入盎中。把水运送数十里,油五立刻到来,风雨接连而至。传说以水的轻重作为应验的凭据。三潭旁没有祠庙,凡祈祷之事都在龙潭寺举行,之后才到潭寺;龙潭寺距方广十里,与三潭隔着山峰,三潭如圆形般拥然而出。若祈祷至诚必定应验,那么这也算主持祭祀者的一项重大典礼。万历二十二年,神宗皇帝已经承受颐养之福,于是奉养慈懿皇太后,施舍僧田,修建藏经阁,用来收藏佛法珍宝,由僧人真表实际主持此事。藏经阁如今已经废弃了。想来神庙中孝敬奉事的两种法典,如果能够重新看见,真令人感动。阁中有田地,用来供养守护藏经的人。唉!从前只有慈氏,于是建有楼;藏经阁承接大圣降临的福泽,以继承孝道,于是增修它,参照汉代礼仪,汇集祥瑞而成越地的胜迹。愿这布施流传千万年,与岳山同其无穷,等待我文孙中光明显著、刚烈有为的人来继承。” 二贤祠在每年春秋两季上丁日,衡山县邑博乘轿来到这里,亲自到祠下祭祀,这是礼制。后来把祠迁到集贤祠,是因为原祠遭火。随后又迁回原处,是大规模报祭的开始。祭牲为猪一头、羊两只,由县中备办笾豆等祭器和供品。此事承自嘉靖年间的毛大令,后来由董县令中兴。过往者也应当祭祀;有时没有完备的祭牲,便在神主前洁净行揖,称名拜赞,这是从高、堵二位公开始的。不备祭牲而只洁净行揖,并非旧制,而是根据情势创立的礼仪。突然遇到老师,没有准备见面礼,难道可以不拜见吗?古人制定礼仪,以幽隐之理为准则,以义理推行。经过祠庙而洁净行揖,其中自有礼意。既然如此,有司为什么还要隆重办理呢?回答说:“上丁日一定要恭敬,祭祀时一定要亲自到场,以此延续无穷。” 祭文 维大明嘉靖二十七年,岁次戊申,八月初一日,越过祭祀日期,衡山县知县毛绍龄等致祭于晦庵朱先生、南轩张先生。想二位先生,以身心为学问根本,在训诂方面功绩卓著,承继前代圣贤,启发后世;曾一同游览祝融,驻节方广,吟咏风云,陶冶并舒展性情。仰望二位当年的风范,恍然如同昨日。这里是二位教化流传之地,明白地献祭正为适宜。奉上束帛,陈列微薄的祭牲。对外并非备尽物品,对内则表达虔诚。以择之林先生配祀。尚飨。祭田 寺院有固定的常住田产,不随僧人迁移,以寺院为定。方广和大林都是如此,但田地很少,游方僧人来到后,只能在僧人钵中吃饭,居住在峰下。那些在峰上立望的人,难道不应以此为耻吗!然而有豪强兴起,仍在僧人饭食的余剩中争夺微末利益,实在令人愤恨悲悼!王子说:“我把这些田产揭示出来,正告众人:凡是寺院、祠庙两处祭祀所需的田地,一寸土地也不能不给予,用此使他们永远惭愧。” 本寺名为童子庵,名为文家冲的田地共二石九斗八升,如今归寺保存。万历乙卯年,僧人性澄募得田地:名为下马迹桥的,名为楼房的,共一百一十亩八分;名为双江口的,四斗;如今都归寺保存。
藏经殿,奉明肃皇太后钦施,曰上马迹桥者,五百零八升七合,今存殿。右寺住持者,凡正节夏腊饭,集众游僧及荐绅大夫游屐过者给之,而殿之灯香尚赢取于僧,以俟后之好事者。二贤祠祭田,曰天柱寺者,六石四斗八升。曾迁祭集贤,奇田二石。今祭反矣,兵备海南陈公、永李姑苏吴公,归田于祠,著令不移。右祠祭田,凡二祭。邑博至,游费、胥役之饲取给焉;祠间毁,则理其甍檐,刈其甃所。僧之侍香火获其余,无几矣。禅宿方广海尊者南岳方广海尊者,每诵经,有五白衣长者列坐听之。尊者异焉,乃询其姓,又询其居。白衣者自称非人,乃此山龙王也,愿献寺基。尊者诺之。一夕拥沙为平地,遂建刹焉。方广深禅师南岳方广深禅师者,上堂,僧问:“一法若有,毗卢堕在凡夫;万法若无,普贤失其境界。未审意旨若何?”师曰:“富嫌千口少,贫恨一身多。”方广有达禅师南岳方广有达禅师,僧问:“学人上来,便请相见。”师曰:“袖里金椎,脑后看。”云:“破二作三,又作麽生。”师曰:¨惜取眉毛。”僧便喝,师曰:“放过即不可。”僧云:“瞎。”师便打。智京和尚方广智京和尚嗣知道平。怀纪和尚方广怀纪和尚嗣泐潭洪英。隆禅师方广隆禅师嗣大易玄。誉禅师方广誉禅师失嗣。继通禅师方广继通禅师嗣上蓝顺。觉范洪禅师觉范洪禅师,新昌彭氏子,谒宝峰克文和尚,令看玄沙,未彻语。一日忽有省,呈偈云:“灵云一见不再见,红白枝枝不著花。叵耐钓鱼船上客,却来平地摝鱼虾。”峰可之。师博敏,兼善诗文,每为世所忌,而尝罹忧患。后归自海外,隐于衡岳之方广,名其斋曰甘露灭,自制其铭,叙曰:“政和四年春,予还自海外,过衡岳,谒方广誉禅师。馆于灵源阁之下,因名其居曰甘露灭。道人法泰,请晓其说。予曰:三祖,北齐天平二年得法于少林,隐于皖公,终身不言姓氏。老安,隋文帝皇开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验勘,安曰:本无名,遂遁于嵩山。二老厌名迹之累而精一其道盖如此,予实慕之,乃为之铭曰:吾闻甘露,食之长生。而寂灭法,谷神不死。唯佛老君,其意谓此。我本超放,忧患缠之。今知脱矣,须发伽梨。空遁嵩少,粲逃潜霍。是故觉范,隐于衡岳。山失孤峻,玉忘无瑕。当令舌本,吐青莲花。”师后归筠溪而终,度腊凡五十八,谥寂音尊者。洁空和尚洁空和尚,弘治中自南阳隐南岳方广,七十三腊,端坐而逝。遗偈曰:“七十三年老洁空,提起西来又弄东,于今撒手归何处,一轮明月照秋空。”
物产香稻 九月始熟,圆长丰香,种种之佳者也。罗汉芋 芋根以夜半采之,磨浆飞定,熟煮如炊五斗粟,久乃可食。煮者屏言语,事若秘密,闻人声则辛沸不可尝。亦云鬼芋,取此。茶 沿山皆茶。冬雪初霁,吐白花,满川谷,弥望新粲,异香拂人。寒蝶冻余,迎距宛转如春日。雨前采笋芽,明焙,以峰泉试之,浮乳甘香,不在徽歙下矣。笋 山笋遭野烧,当春怒起,则笋甚盛。烧食尤脆美。僧曝制者,扳崖敲火,煮于林间,及干转饷山下人,以为厚遗。方竹 绕节皆刺,密布如乳纹,然不甚廉峭。李卫公所宝,或不仅此。百合 根窠大如丛木,高至盈丈,花开鲜烂可喜。下采百合食之。苦菜 圆芽旋抽,叶类车前草,采其心,如卷书旋帽者,曝干。山僧冰路绝粮,得勺米同煮食,以御寒月,或醋油炸之,可餐。入春始香美,冬中采者,略不可食。龙须草 生峻石崖下。昔有人于车辙亭下采之,坠下江岸,经危坡绝壁里许,人略无损,亦一奇也。落叶松 繁叶如刺柏,霜后尽脱,盖桧栝之别种。莺桃 树大如常桃,中春花间红紫,闻结子可餐。今黑山遍地多有之。香蕈 绝香者生峰下,有乳菇杂真,而香味顿殊。巨材 枫杉桧楠之流,千章插霄,一望苍郁。近颇伤于樵采,山中人始知爱之。二十年后可复初观矣。千层石 雨后或久晴坌起,满地晶耀,薄才一纸。析之,逾数十重,轻脆如白玻璃,隔石视之,可辨云树。虎 山中虎,传不噬人。予闻其啸,郁洞穹窿然,深林黑月,簌簌栗人。鹿 牡者角茸高骏,牝者无角差小,以百为群,山脊树杪所向而有,取麂者乘初生捕之,哺以羊乳,即驯鹿矣。山牛 一角类牛,其鸣鎗然,如扣铜器,大者数百斤,或猎得之。野彘 力尤伟绝,能超屋绝涧,拔木裂地。山中不常有,颇为稼害。豪猪 其行飕然,挟箭而游,猬之属也。猿 山果熟时,自毗卢各洞来者,动以千计,山中人颇厌其扰,然黠不能致。杪枝危壁,其腾益速。拂面不畏人,食果尽,乃去之。兔 藏茆根下,小者才如拳,可掬弄。又山鼠类兔,峰亦多有,俱深褐色,以缺唇为别。莲峰志卷三终莲峰志卷四
译藏经殿奉明肃皇太后钦赐田地:名为上马迹桥的,五百零八升七合,如今归藏经殿保存。以上寺院住持所掌管的田产,凡遇正节、夏腊供饭,都用来供给大众、游方僧人以及荐绅大夫等游览经过者;殿中的灯油和香火还有盈余,便从僧人处取用,留待后来有心办事的人。二贤祠祭田,名为天柱寺的,六石四斗八升。曾经把祭祀迁到集贤祠,另有田二石。如今祭祀已经迁回原处,兵备海南陈公、永李姑苏吴公把田归还二贤祠,并明令不得迁移。以上祠庙祭田,共用于两次祭祀。县邑博到来时,游览费用和胥役的供给都从中支取;祠庙间有毁坏,就修理屋脊和屋檐,清除砖石间的杂草。僧人侍奉香火所得的余利,已经没有多少了。禅宿 方广海尊者 南岳方广的海尊者每次诵经,都有五位身穿白衣的长者列坐在旁听经。尊者觉得奇异,便询问他们的姓氏,又询问他们居住的地方。白衣人自称不是人,而是此山的龙王,愿意献出寺院的地基。尊者答应了。一天夜里,他们聚沙堆成平地,于是便在此建起寺刹。方广深禅师 南岳方广深禅师上堂时,僧人问:“如果一法实有,毗卢遮那佛便堕入凡夫境界;如果万法全无,普贤菩萨便失去自己的境界。不知其中的意思究竟怎样?”禅师说:“富人嫌家中千口还少,穷人却恨自己一身之外负累太多。” 方广有达禅师 南岳方广有达禅师,僧人问:“学人来到这里,请禅师立即相见。”禅师说:“袖里的金椎,要从脑后看。”僧人说:“把二分破开作三分,又该怎么办?”禅师说:“爱惜你的眉毛。”僧人便大喝一声,禅师说:“放过你却不可以。”僧人说:“瞎。”禅师便打他。智京和尚 方广智京和尚,是知道平禅师的嗣法弟子。怀纪和尚 方广怀纪和尚,是泐潭洪英禅师的嗣法弟子。隆禅师 方广隆禅师,是大易玄禅师的嗣法弟子。誉禅师 方广誉禅师,没有留下嗣法传承。继通禅师 方广继通禅师,是上蓝顺禅师的嗣法弟子。觉范洪禅师 觉范洪禅师是新昌彭氏的儿子,参拜宝峰克文和尚。克文让他参究玄沙和尚的未了语。他一天忽然有所省悟,作偈呈上说:“灵云一见之后不再见,红白花枝枝枝不再着花。可恨那钓鱼船上的客人,却来到平地上捞取鱼虾。”宝峰认可了他。禅师博学敏捷,也擅长诗文,常常被世人所忌恨,并且曾遭受忧患。后来他从海外归来,隐居在衡岳方广,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甘露灭”,并亲自作铭,序文说:“政和四年春天,我从海外回来,经过衡岳,拜访方广誉禅师,住在灵源阁下,于是把居所命名为‘甘露灭’。道人法泰请我说明其中的道理。我说:三祖在北齐天平二年从少林寺得法,隐居皖公山,终身不说自己的姓氏。老安在隋文帝开皇七年,朝廷检括天下私度的僧尼并加以验勘时,说:‘本来就没有名字。’于是逃隐到嵩山。两位老人厌恶名声和事迹的牵累,专心精进于自己的道,大概就是这样。我实在仰慕他们,于是为此作铭说:我听说甘露,食用它可以长生;而寂灭之法,则如谷神一般不死。只有佛与老君,他们的意思说的就是这个。我本来超然放达,却被忧患缠绕。如今知道已经解脱,便须发剃除,披上伽梨。” 空遁隐于嵩山、少室山,粲逃避于潜山、霍山。因此觉范隐居在衡岳。山失去了孤高峻拔,玉也忘却了无瑕;应当让他的舌根吐出青莲花。”禅师后来回到筠溪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谥号寂音尊者。洁空和尚 洁空和尚在弘治年间从南阳隐居到南岳方广,享僧腊七十三年,端坐而逝。遗偈说:“七十三年老洁空,提起西来又戏弄东方;如今撒手归向何处?一轮明月照着秋天的天空。” 物产 香稻 九月才开始成熟,米粒圆长而香,是各种稻米中优良的一种。罗汉芋 芋头的根要在半夜采挖,磨成浆后飞滤澄定,煮熟后如同煮五斗粟米一样,过很久才可以食用。煮这种芋头时要禁止说话,事情像秘密一样;一听到人的声音,芋浆就会辛辣沸腾,不能品尝。又称鬼芋,名称就是由此而来。茶 沿山到处都是茶树。冬雪初晴,茶树吐出白花,满布川谷,放眼望去一片鲜明,异香扑人。受冻的蝴蝶在严寒余威中飞来,迎着花朵往返盘旋,如同春日。雨前采摘笋芽般的嫩茶,明火焙制,用峰泉试泡,浮起乳白色泡沫,甘甜而香,不在徽州、歙县所产茶叶之下。笋 山笋遭到野火焚烧后,到了春天便猛烈生长,因此竹笋极为繁盛。用火烧熟来吃尤其脆美。僧人把笋晒制加工时,要攀登山崖、敲火取煮,在林间煮熟,晒干后再转送给山下的人,作为厚重的馈赠。方竹 竹节周围全是刺,密密分布如同乳房上的纹理,但并不十分方正峻峭。李卫公所珍藏的方竹,或许不只是这一种。百合 根部聚成的株丛大如树丛,高达一丈,花开得鲜艳灿烂,十分可爱。根部可以采来食用。苦菜 圆芽旋转抽生,叶子像车前草;采它的嫩心,形状如卷书旋帽,晒干保存。山僧在冰雪封路、粮食断绝时,得到一勺米,便和它一起煮食,用来抵御寒冬;有时也加醋和油炸食,能够下饭。入春后才开始香美,冬天采的,几乎不能食用。龙须草 生长在陡峭的石崖下。从前有人在车辙亭下采这种草,坠落到江岸,经过一里多的险坡绝壁,人竟然一点没有受伤,也是一件奇事。落叶松 繁密的叶子像刺柏,霜后全部脱落,大概是桧、栝一类的另一种。莺桃 树长得和普通桃树一样大,仲春时花间呈红紫色,听说结的果实可以食用。如今黑山遍地都有。香蕈 最香的香蕈生长在峰下,有乳菇夹杂其中,但香气和滋味顿时不同。巨材 枫、杉、桧、楠之类的大树,千百株高插云霄,放眼望去苍翠浓郁。近来很受砍柴采伐的伤害,山中人这才知道爱护它们。二十年后,应该可以恢复到最初所见的样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千层石 雨后或久晴之后,尘土中有时会涌出这种石头,满地晶莹闪耀,薄得只有一张纸。剖开来看,超过几十层,轻而脆,像白色玻璃;隔着石片观看,可以辨认云彩和树木。虎 山中的老虎,据说不吃人。我听到过它的吼声,在幽深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深林在黑月下发出簌簌声,令人战栗。鹿 公鹿的角茸高而挺拔,母鹿无角,体形稍小;它们常成百只为群,山脊和树梢所向之处都有。捕捉麂的人趁其初生时捕获,用羊乳喂养,就会成为驯鹿。山牛 长着一只角,形状像牛;叫声铿锵,像敲击铜器。大的有几百斤,有时可以猎获。野彘 力气尤其强大,能够跃过房屋、越过深涧,拔树裂地。山中并不常有,但对庄稼危害很大。豪猪 行走时发出飕飕声,身上夹带着箭一样的刺,是刺猬一类的动物。猿 山果成熟时,从毗卢各洞来的猿猴,动辄以千计。山中人很厌烦它们的骚扰,但它们机灵,难以捕捉。在树梢和险壁之间,它们跳跃得更加迅速。它们擦过人的脸也不怕人;果实吃尽后,才离开这里。兔 藏在茅草根下,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可以捧在手中玩弄。又有一种山鼠,形状像兔子,山峰上也很多,都是深褐色,以嘴唇缺损作为区别。《莲峰志》卷三完。《莲峰志》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