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书卷四 名类第四
西爨,白蛮也。东爨,乌蛮也。当天宝中,东北自曲、靖州,西南至宣城,邑落相望,牛马被野。在石城、昆川、曲轭、晋宁、喩献、安宁至龙和城,谓之西爨。在曲、靖州、弥鹿川、升麻川、南至步头,谓之东爨,风俗名爨也。初,爨归王为南宁州都督,理石城,袭杀孟聘、孟启父子,遂有升麻川。归王兄摩湴。湴生崇道,理曲轭川为两爨大鬼主。崇道弟日进、日用在安宁城。及章仇兼琼开步头路,方于安宁筑城,羣蛮骚动,陷杀筑城使者。玄宗遣使勑云南王蒙归义讨之。归义师次波州,而归王及崇道兄弟爨彦璋等千余人诣军门拜谢,请奏雪前事。归义露章上闻,往返二十五日,诏书下,一切释罪。无何,崇道杀日进,又阴害归王。归王妻阿姹,乌蛮女也,走投父母,称兵相持,诸爨豪乱。阿姹私遣使诣蒙舍川求投,归义卽日抗疏奏闻。阿姹男守偶,遂代归王为南宁州都督,归义仍以女妻之。又以一女妻崇道男辅朝。崇道内怀忿惋,外示和平,犹与守偶母子日相攻伐。阿姹又诉于归义,兴师问罪。行次昆川信宿而曲轭川溃散,崇道南走黎州。归义尽俘其家族羽党,幷杀辅朝而取其女。崇道俄亦被杀。诸爨由是离弱。及归义卒,子阁罗凤立,守偶幷妻归河赕,从此与皇化隔绝。阿姹自为乌蛮部落王,从京师朝参,大蒙恩赏。阁罗凤遣昆川城使杨牟利以兵围胁西爨,徙二十余万户于永昌城。乌蛮以言语不通,多散林谷,故得不徙。是后自曲、靖州、石城、升麻川、昆川南至龙和以来,荡然兵荒矣。日用子孙,今并在永昌城界内。乌蛮种类稍稍复振,后徙居西爨故地。今与南诏为婚姻之家。
南蛮去安南、峯州、林西原界二十二日程。
自大中八年,安南都护擅罢林西原防冬戍卒,洞主李由独等七绾首领被蛮诱引,复为亲情。日往月来,渐遭侵轶。罪在都护失招讨之职,乖经略之任。臣于咸通三年春三月四日,奉本使尚书蔡袭手示,密委臣单骑及健步二十以下人,深入贼帅朱道古营寨。三月八日,入贼重围中。蛮贼将杨秉忠、大羌杨阿触、杨酋盛悉是乌蛮,贼人同迎,言辞狡诈。臣却回一一白于都护王宽。宽自是不明,都无远虑,领得臣书牒,全无指挥。蔡京擅放军回,苟求朝奖,致令臣本使蔡袭枉伤矢石,陷失城池。征之其由,莫非蔡京、王宽之过。
独锦蛮者,乌蛮之苗裔也。在秦藏川南,去安宁两日程。天宝中命其长为岿州刺史。其族多姓李。异牟寻母,独锦蛮之女也。牟寻之姑,亦嫁独锦蛮。独锦蛮之女为牟寻妻。有李负蓝,贞元十年为大军将,在勃弄川为城使等。
弄栋蛮,则白蛮苗裔也。本姚州弄栋县部落。其地旧为褒州。尝有部落首领为刺史,有误殴杀司户者,为府丞论罪,遂率众北奔。后分散在磨些江侧,并剑、共诸川悉有之,余部落不去。当天宝中,姚州刺史张干陁守城拒战,陷死殆尽。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破掠吐蕃城邑,收获弄栋城,迁于永昌之地。
靑蛉蛮,亦白蛮苗裔也。本靑蛉县部落。天宝中巂州初陷,有首领尹氏父兄子弟相率南奔河赕。阁罗凤厚待之。贞元年中南诏清平官尹辅酋、尹宽求,皆其人也。衣服言语与蒙舍略同。
裳人,本汉人也。部落在铁桥北,不知迁徙年月。初袭汉服,后稍参诸戎风俗,迄今但朝霞缠头,其余无异。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领兵攻破吐蕃铁桥节度城,获裳人数千户,悉移于云南东北诸川。今铁桥城为南蛮所据,差大军将为城使。
长裈蛮,本乌蛮之后,部落在剑川,属浪诏。其本俗皆衣长裈曳地,更无衣服,惟披牛羊皮。南诏旣破剑浪,遂迁其部落,与施、顺蛮居,养给之。
河蛮,本西洱河人,今呼[为]河蛮,故地当六诏皆在,而河蛮自固洱河城邑。开元已前,尝有首领入朝[为]本州岛刺史,受赏而归者。及南诏蒙归义攻拔大(厘)[和]城,河蛮遂并迁北,皆覊制于浪诏。贞元十年,浪诏破败,复徙于云南东北柘东以居。
柘东城去安南三十九日程。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蛮贼逼交州城池,河蛮在苏历旧城置营,及分布贼众在牌筏上,仅二千余人。
施蛮,本乌蛮种族也。铁桥西北大施赕、小施赕、剑寻赕皆其所居之地。男以缯布为缦裆袴。妇人从顶横分其发,当额幷顶后各为一髻。男女终身幷跣足披羊皮。部落主承上,皆吐蕃伪封为王。贞元十年,南诏攻城邑,虏其王寻罗幷宗族置于蒙舍城,养给之。
顺蛮,本乌蛮种类,初与施蛮部落参居剑、共诸川。哶罗皮、铎罗望旣失邆川、浪穹,退而逼夺剑、共,由是迁居铁桥已上,其地名剑羌。在剑寻赕西北四百里,男女风俗,与施蛮略同。其部落主吐蕃亦封王。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虏其王傍弥潜[幷]宗族,置于云南白岩,养给之。其施蛮部落百姓,则散隶东北诸川。
译西爨是白蛮,东爨是乌蛮。天宝年间,东北从曲州、靖州,西南到宣城,村邑相望,牛马遍野。在石城、昆川、曲轭、晋宁、喻献、安宁直到龙和城一带,称为西爨;在曲州、靖州、弥鹿川、升麻川,向南直到步头一带,称为东爨,风俗上都称为爨。起初,爨归王任南宁州都督,治理石城,袭杀孟聘、孟启父子,于是占有升麻川。归王的哥哥是摩湴,摩湴生崇道,治理曲轭川,是两爨的大鬼主。崇道的弟弟日进、日用住在安宁城。等到章仇兼琼开通步头道路,正在安宁筑城时,群蛮骚乱,攻陷并杀死筑城使者。玄宗派使者下敕给云南王蒙归义,命他讨伐群蛮。归义的军队驻扎在波州时,归王和崇道兄弟、爨彦璋等一千多人到军门拜谢,请求上奏为以前的事情洗雪。归义把奏章公开上报,往返二十五日后,诏书下达,全部赦免其罪。不久,崇道杀死日进,又暗中害死归王。归王的妻子阿姹是乌蛮女子,逃到父母那里,起兵相持,各爨豪族纷纷作乱。阿姹私下派使者到蒙舍川请求投奔,归义当天就上疏奏报朝廷。阿姹的儿子守偶于是代替归王任南宁州都督,归义仍把女儿嫁给他;又把一个女儿嫁给崇道的儿子辅朝。崇道内心怀着愤恨怨怒,表面却装作和平,仍然同守偶母子天天互相攻伐。阿姹又向归义申诉,归义出兵问罪。军队行进到昆川住了两夜,曲轭川便溃散,崇道向南逃到黎州。归义把他的家族和党羽全部俘获,并杀死辅朝,夺取他的女儿。崇道不久也被杀。各爨从此离散衰弱。归义去世后,儿子阁罗凤继立,守偶带着妻子归附河赕,从此同皇帝的教化隔绝。阿姹自己成为乌蛮部落王,入京朝见,受到极大的恩赏。阁罗凤派昆川城使杨牟利率兵围困威逼西爨,把二十多万户迁到永昌城。乌蛮因为语言不通,大多逃散到山林谷地,所以得以不被迁徙。此后,从曲州、靖州、石城、升麻川、昆川向南直到龙和一带,全都变成兵荒之地。日用的子孙如今都在永昌城境内。乌蛮各部逐渐重新兴盛,后来迁居到西爨旧地。如今同南诏结为婚姻之家。南蛮距安南、峯州、林西原界二十二日路程。自大中八年起,安南都护擅自撤掉林西原防守冬季的戍卒,洞主李由独等七绾首领被蛮人诱引,再次结为亲属关系。日久月长,逐渐遭到侵扰掠夺。罪责在于都护失去了招抚征讨的职责,违背了经略边地的任务。咸通三年春三月四日,臣奉本使尚书蔡袭亲手指示,秘密委派臣只骑一马,带领精壮步卒二十人以下,深入贼帅朱道古的营寨。三月八日,进入贼军重重包围之中。蛮贼将领杨秉忠、大羌杨阿触、杨酋盛都是乌蛮,贼人一同出来迎接,说话奸诈狡猾。臣退回后,把情况逐一禀报都护王宽。王宽从此仍然昏昧无知,完全没有长远考虑;收到臣的文书后,也全无指挥部署。蔡京擅自放军队返回,只求获得朝廷奖赏,导致本使蔡袭白白遭受箭石之伤,丧失城池。追究这些事情的原因,无非都是蔡京、王宽的过错。独锦蛮是乌蛮的后裔,居住在秦藏川以南,距安宁两日路程。天宝年间,朝廷任命其首领为岿州刺史。他们的族人多姓李。异牟寻的母亲是独锦蛮女子,牟寻的姑母也嫁给了独锦蛮;独锦蛮的女子又嫁给牟寻为妻。有个叫李负蓝的人,贞元十年任大军将,在勃弄川担任城使等职。弄栋蛮是白蛮的后裔,本是姚州弄栋县的部落。那里旧称褒州。过去曾有部落首领任刺史,因为误将司户打死,被府丞论罪,于是率领部众向北逃走。后来他们分散在磨些江两岸,剑川、共川等各川都有他们的部众,只有一部分部落没有离开。天宝年间,姚州刺史张干陀守城拒战,部众几乎全部陷没而死。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攻破并掠取吐蕃城邑,收取弄栋城,把弄栋蛮迁到永昌一带。青蛉蛮也是白蛮的后裔,本是青蛉县的部落。天宝年间巂州刚被攻陷,有首领尹氏带着父兄子弟相继向南逃到河赕。阁罗凤厚待他们。贞元年间,南诏清平官尹辅酋、尹宽求,都是这一族的人。他们的衣服、语言同蒙舍人大体相同。裳人本来是汉人,部落在铁桥以北,不知道迁徙的年月。起初沿用汉人的服装,后来逐渐参杂各戎的风俗,直到今天只是用朝霞色的布缠头,其余没有不同。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率兵攻破吐蕃铁桥节度城,俘获裳人数千户,全都迁到云南东北各川。如今铁桥城被南蛮占据,派大军将担任城使。长裈蛮是乌蛮的后裔,部落在剑川,隶属浪诏。他们原来的风俗是都穿长裈,衣摆拖到地上,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衣服,只披牛羊皮。南诏攻破剑浪后,便迁移他们的部落,同施蛮、顺蛮居住,并供养他们。河蛮本是西洱河人,如今称为河蛮。六诏的故地都在这里,而河蛮自己固守西洱河的城邑。开元以前,曾有首领入朝,任本州刺史,接受赏赐后返回。南诏蒙归义攻克大和城后,河蛮于是一起向北迁徙,全都受浪诏羁制。贞元十年,浪诏失败覆灭后,又迁到云南东北的柘东居住。柘东城距安南三十九日路程。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蛮贼逼近交州城池,河蛮在苏历旧城设置营寨,并把贼众分布在牌筏上,只有二千多人。施蛮本是乌蛮的一支,铁桥西北的大施赕、小施赕、剑寻赕都是他们居住的地方。男子用缯布做缦裆袴。妇女从头顶横向分开头发,在额前和头顶后各梳一个发髻。男女终身都赤脚、披羊皮。部落首领承受上级命令,都由吐蕃伪封为王。贞元十年,南诏攻打他们的城邑,俘获他们的王寻罗及其宗族,安置在蒙舍城供养。顺蛮本是乌蛮的一类,起初同施蛮部落杂居在剑川、共川等地。哶罗皮、铎罗望失去邆川、浪穹后,退下来强行夺取剑川、共川,因此迁居到铁桥以北一带,那里的地名叫剑羌。在剑寻赕西北四百里,男女风俗同施蛮大体相同。他们的部落首领也被吐蕃封为王。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俘获他们的王傍弥潜及其宗族,安置在云南白岩供养;其中施蛮部落的百姓,则分散隶属于东北各川。
磨蛮,亦乌蛮种类也。铁桥上下及大婆、小婆、三探览、昆池等川,皆其所居之地也。土多牛羊,一家卽有羊羣。终身不洗手面,男女皆披羊皮。俗好饮酒歌舞。此种本姚州部落百姓也。南诏卽袭破铁桥及昆池等诸城,凡虏获万户,尽分隶昆川左右,及西爨故地。磨些蛮,在施蛮外,与南诏为婚姻家,又与越析诏姻娅。
扑子蛮,勇悍趫捷,以靑婆罗段为通身袴。善用泊箕竹弓,深林间射飞鼠,发无不中。部落首领谓酋为上。土无食器,以芭蕉叶藉之。开南、银生、永昌、寻传四处皆有。铁桥西北延兰沧江亦有部落。
臣本使蔡袭咸通四年正月三日阵面上生擒得扑子蛮,拷问之并不语,截其腕亦不声。安南子城虞候梁轲云是扑子蛮。今梁轲见在贼中,僭称朱鸢县令。其梁轲始由再宾任使,前后三度到蛮王处通好,结构祸胎。
寻传蛮,阁罗凤所讨定也。俗无丝绵布帛,披娑罗笼。跣足可以践履榛棘。持弓挟矢,射豪猪,生食其肉,取其两牙双插顶傍为饰,又条其皮以系腰。每战斗,卽以笼子笼头如兜鍪状。
臣本使蔡袭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小枪镖得一百余人。臣本使蔡袭问梁轲见有竹笼头猪皮系腰,遂说寻传蛮本末。江西将军士取此蛮肉为炙。
裸形蛮,在寻传城西三百里为窠穴,谓之为野蛮。阁罗凤旣定寻传而令野蛮散居山谷。其蛮不战自调伏集,战卽召之。其男女遍满山野。亦无君长。作擖栏舍屋。多女少男。无农田,无衣服,惟取木皮以蔽形。或五妻十妻共养一丈夫,尽日持弓,不下擖栏。有外来侵暴者则射之。其妻入山林,采拾虫鱼菜螺蚬等归啖食之。
去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亦为羣队,当阵面上。如有不前冲者,监阵正蛮旋刄其后。
望苴子蛮,在兰沧江以西,是盛罗皮所讨定也。其人勇捷,善于马上用枪。所乘马不用鞍。跣足衣短甲,纔蔽胸腹而已。股膝皆露。兜鍪上插牦牛尾,驰突若飞。其妇人亦如此。南诏及诸城镇大将出兵,则望苴子为前驱。
咸通四年正月二十三日,蔡袭城上以车弩射得望苴子二百人,马三十余匹。二月七日城陷,及臣本使蔡袭在左膊中箭,元从已尽。臣右腕中箭,携印浮水渡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将健约四百余人,携陌刀骑马,突到城东水际。荆南都虞候元惟德,管都头谭可言,江西军判官传门谓将士曰:「诸儿郞等!水次无船,入水必死。与诸兄弟每一个人杀得两蛮贼,我辈亦得便宜!」遂相率入东罗城,拥门里,一边排长刀,一边排长马。突其蛮贼从城外水次骑马入门,悉无备敌。臣见僧无碍说云。此日午前旋杀贼幷马,仅二三千贼,马三百来疋。蛮贼杨思缙在子城内一更时始知出救。翌日以马肉分俵十二营贼众。
望蛮外喩部落,在永昌西北。其人长大,负排持槊,前往无敌。又能用木弓短箭。箭镞傅毒药,所中人立毙。妇人亦跣足,以靑布为衫裳,联贯珂贝巴齿眞珠,斜路其身数十道。有夫者竖分发为两髻,无夫者顶后为一髻垂之。其地宜沙牛,亦大于诸处牛,角长四尺已来。妇人惟嗜奶酪,肥白,俗好遨游。
黑齿蛮、金齿蛮、银齿蛮、绣脚蛮、绣面蛮、并在永昌、开南,杂类种也。黑齿蛮以漆漆其齿,金齿蛮以金镂片裹其齿,银齿以银。有事出见人则以此为饰,寝食则去之。皆当顶上为一髻。以靑布为通身袴,又斜披靑布条。绣脚蛮则于踝上腓下,周匝刻其肤为文彩。衣以绯布,以靑色为饰。绣面蛮初生后出月,以针刺面上,以靑黛涂之,如绣状。僧耆悉属西安城。皆为南诏总之,攻战亦召之。
穿鼻蛮、长鬃蛮、栋峯蛮,其蛮并在柘东,南生杂类也。穿鼻蛮部落以径尺金环穿鼻中隔,下垂过颐。若是君长,卽以丝绳系其环,使人牵起乃行。其次者以花头金钉两枚,从鼻两边穿令透出鼻孔中。长鬃蛮部落、栋峯蛮部落鬃黑而长。当额前为一长鬃,髻下过脐。每行卽以物撑起。若是君长,卽使两女人前各持一物,两边撑其髻乃行。今亦为南诏所总,攻战卽点之。
茫蛮部落,并是开南杂种也。茫是其君之号,蛮呼茫诏。从永昌城南,先过唐封,以至凤蓝苴。以次茫天连,以次茫吐薅。又有大赕、茫昌、茫盛恐、茫鲊、茫施,皆其类也。楼居,无城郭。或漆齿。皆衣靑布袴,藤蔑缠腰,红缯布缠髻,出其余垂后为饰。妇人披五色娑罗笼。孔雀巢人家树上。象大如水牛。土俗养象,以耕田,仍烧其粪。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攻其族类。
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亦有此茫蛮,于安南苏历江岸聚二三千人队。
译磨蛮也是乌蛮的一类。铁桥上下,以及大婆、小婆、三探览、昆池等川,都是他们居住的地方。当地牛羊很多,一家就有一群羊。他们终身不洗手脸,男女都披羊皮。风俗喜爱饮酒歌舞。这一族本来是姚州的部落百姓。南诏袭击攻破铁桥、昆池等各城后,共俘获一万户,全部分散隶属于昆川左右以及西爨旧地。磨些蛮在施蛮外侧,同南诏结为婚姻之家,又同越析诏有姻亲关系。扑子蛮勇猛强悍,轻捷敏速,用青色婆罗段做连身裤。善于使用泊箕竹弓,在深林中射飞鼠,箭无虚发。部落首领称酋长为上。当地没有食器,便用芭蕉叶铺垫食物。开南、银生、永昌、寻传四处都有他们,铁桥西北沿兰沧江一带也有部落。咸通四年正月三日,本使蔡袭在阵前生擒一个扑子蛮,拷问他却一言不发;即使砍断他的手腕,也不发出声音。安南子城虞候梁轲说自己是扑子蛮。如今梁轲正在贼军中,僭越自称朱鸢县令。梁轲起初由再宾任用,前后三次到蛮王那里通好,造成了祸乱的根源。寻传蛮是阁罗凤讨伐平定的。他们的风俗是不使用丝、绵、布、帛,披着娑罗笼;赤脚也能踩踏荆棘。手持弓箭射豪猪,生吃它的肉,取下两根獠牙,成对插在头顶两侧作为装饰,又把猪皮割成条系在腰间。每逢战斗,就用笼子罩住头部,形状像兜鍪。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本使蔡袭用小枪镖射杀一百多人。本使蔡袭询问梁轲,梁轲见到有竹笼罩头、腰系猪皮的人,于是说明了寻传蛮的来历。江西的将士把这种蛮人的肉取来烧烤。裸形蛮在寻传城以西三百里筑巢穴居住,被称为野蛮。阁罗凤平定寻传后,命野蛮人分散居住在山谷中。他们平时不作战时自行调集聚合,作战时就召集他们。男女遍布山野,也没有君长。他们搭建擖栏作为房舍。女子多、男子少,既没有农田,也没有衣服,只取树皮遮蔽身体。有的五个、十个妻子共同供养一个丈夫;丈夫整天拿着弓,不下擖栏。有外来者侵扰暴行,就用箭射他。他们的妻子进入山林,采拾虫、鱼、蔬菜、螺、蚬等,回来后一起吃。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他们也编成群队,出现在阵前。如果有人不向前冲,监阵的正蛮就立即从背后砍杀他。望苴子蛮在兰沧江以西,是盛罗皮讨伐平定的。他们勇猛敏捷,善于在马上使用长枪。骑的马不用鞍。赤脚,穿短甲,只勉强遮住胸腹,股部和膝盖都露在外面。兜鍪上插着牦牛尾,奔驰冲突快如飞驰。他们的妇女也这样装束。南诏以及各城镇的大将出兵时,便让望苴子蛮充当前锋。咸通四年正月二十三日,蔡袭在城上用车弩射得望苴子二百人、马三十多匹。二月七日城陷时,本使蔡袭左臂中箭,原先跟随的人员已经死尽。我的右腕中箭,带着印信浮水渡江。荆南、江西、鄂州、岳州、襄州的将领和健卒约四百多人,带着陌刀骑马,突然冲到城东水边。荆南都虞候元惟德、管都头谭可言、江西军判官傅门对将士们说:“各位儿郎!水边没有船,入水必死。我们同各位兄弟每人杀掉两个蛮贼,我们这些人也能得到好处!”于是众人相继进入东罗城,拥到城门内,一边排列长刀,一边排列战马。蛮贼从城外水边骑马进入城门时,完全没有防备,正好被他们突袭。我听僧人无碍说,这天午前,他们转眼间杀死贼人连同战马,仅贼人就有二三千,马有三百多匹。蛮贼杨思缙在子城内到一更时才知道,出来救援。第二天,他们把马肉分发给十二营的贼众。望蛮外喩部落,位于永昌西北。当地人身材高大,背着盾牌、手持长矛,所向无敌;又能使用木弓短箭。箭头涂有毒药,被射中的人立即死亡。妇女也赤脚,以青布做上衣和裙裳,把珂、贝、巴齿、真珠连缀起来,斜挂在身上达数十道。有丈夫的把头发竖分成两个发髻;没有丈夫的在头顶后部梳成一个发髻并使其下垂。当地适宜养沙牛,沙牛也比其他地方的牛大,牛角长四尺多。妇女只喜欢吃奶酪,体态肥白,当地风俗喜好游乐。黑齿蛮、金齿蛮、银齿蛮、绣脚蛮、绣面蛮,都在永昌、开南一带,是各种混杂的族类。黑齿蛮用漆涂黑牙齿,金齿蛮用金片雕镂后包裹牙齿,银齿蛮则用银片。遇有事情外出见人时,就把这些作为装饰;睡觉、吃饭时便取下。都在头顶梳一个发髻。用青布做通身的裤子,又斜披一条青布。绣脚蛮在脚踝以上、小腿以下环绕刻刺皮肤,形成彩色花纹;穿绯红色布衣,以青色作装饰。绣面蛮出生满一个月后,用针刺脸,再涂青黛,像刺绣一样。僧耆等部都隶属西安城。都由南诏总管,发生战争时也征召他们。穿鼻蛮、长鬃蛮、栋峯蛮,都在柘东,是南方生息的杂类。穿鼻蛮部落用直径一尺的金环穿过鼻中隔,下垂超过下巴。如果是君长,就用丝绳系住金环,让人牵着环提起后才行走。次一等的人用两枚花头金钉,从鼻子两侧穿入,使其穿出鼻孔。长鬃蛮、栋峯蛮部落的鬃发又黑又长,在额前留一条长鬃,发髻下垂过肚脐。每次行走都用东西把它撑起。如果是君长,就让两个女人各拿一件东西在前面,从两边撑住他的发髻后才行走。如今也由南诏统辖,作战时就点名征发。茫蛮部落,都是开南的杂种。茫是他们君长的称号,蛮人称君长为茫诏。从永昌城向南,先经过唐封,到凤蓝苴;其次是茫天连,其次是茫吐薅。又有大赕、茫昌、茫盛恐、茫鲊、茫施,都是同类。他们居住在楼房中,没有城郭;有的漆黑牙齿。都穿青布裤,以藤蔑缠腰,用红色缯布缠发髻,余下的垂在身后作为装饰。妇女披五色娑罗笼。孔雀在居民家树上筑巢。象大得像水牛。当地习俗饲养大象,用来耕田,还焚烧象粪。贞元十年,南诏异牟寻攻打了他们这一族类。咸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又有这类茫蛮,在安南苏历江岸聚集了二三千人。
粟栗两姓蛮、雷蛮、梦蛮,皆在茫部台登城,东西散居,皆乌蛮、白蛮之种族。丈夫妇人以黑缯为衣,其长曳地。又东有白蛮,丈夫妇人以白缯为衣,下不过膝。梦蛮主苴梦冲,开元末,尝受恩赐于国,而暮年又私于吐蕃。贞元七年,西川节度使韦皐遣巂州刺史苏隗就杀梦冲。因别立鬼主,以总其部落,共推为蛮长。贞元中船持为都大鬼主,其时梦冲及骠傍皆卑事之。亦呼为东蛮。
丰巴蛮,本出巂州百姓,两林南二百里而居焉。丰巴部落,贞元中大鬼主骠傍、阿诺两姓及诸蛮部落,皆为丰巴部落。心长向国。
崇魔蛮,去安南管内林西原十二日程。溪洞而居,俗养牛马。比年与汉博易。
自大中八年经略使苛暴,令人将盐往林西原博牛马,每一头匹只许盐一斗。因此隔绝,不将牛马来。
桃花人,本属安南林西原七绾洞主大首领李由独管辖。亦为境上戍卒,每年亦纳赋税。
自大中八年被峯州知州官申文状与李涿,请罢防冬将健六千人,不要味、眞、登州界上防遏。其由独兄弟力不禁,被蛮柘东节度使与书信,将外甥嫁与李由独小男,补柘东押衙。自此之后,七绾洞悉为蛮收管。臣于咸通三年三月八日入贼重围,因见柘东蛮判官杨忠义背后领八个蛮持弓枪,臣因问贼帅朱道古根源。切以桃花人今亦呼桃花蛮也。本安南林西原七绾洞左右侧居。人披羊皮或披毡。前梳髻。虽拘于蛮,心皆向唐化。咸通三年三月二十一日,仅五六千人,安南城西角下营。蛮贼杨思缙委罗伏州扶邪县令麻光高部领之。
蛮书卷五 六第五
大和谓之大和,原本无谓之大和五字。阳苴哶谓之阳,大厘谓之史,邆川谓之[邆]赕,蒙舍谓之蒙舍,白崖谓之勃弄。
大和城、大厘城、阳苴哶城,本皆河蛮所居之地也。开元二十五年蒙归义逐河蛮,夺据大和城。后数月,又袭破哶罗皮,取大厘城,仍筑龙口城为保障。阁罗凤多由大和、大厘、邆川来往。蒙归义男等初立大和城,以为不安,遂改剏阳苴哶城。
大和城北去阳苴哶城一十五里。巷陌皆垒石为之,高丈余,连延数里不断。城中有大碑,阁罗凤清平官郑蛮利之文。论阻绝皇化之由,受制西戎之意。
龙尾城,原本作龙口城。阁罗凤所筑。萦抱玷苍山南麓数里,城门临洱水下。河上桥长百余步。过桥分三路直南蒙舍路,向西永昌路,向东白崖城路。
大厘城南去阳苴哶城四十里,北去龙口城二十五里,邑居人户尤众。哶罗皮多在此城。幷阳苴哶城幷邆川,今并南诏往来所居也。家室共守,五处如一。东南十余里有舍利水城,在洱河中流岛上。四面临水,夏月最清凉,南诏常于此城避暑。
阳苴哶城,南诏大衙门。上重楼,左右又有阶道,高二丈余,甃以靑石为磴。楼前方二三里。南北城门相对,大和往来通衢也。从楼下门行三百步至第二重门,门[傍]屋五间。两行门楼相对,各有牓,并清平官大军将六曹长宅也。入第二重门,行二百余步,至第三重门。门列戟,上有重楼。入门是屏墙。又行一百余步,至大厅,阶高丈余。重屋制如蛛网,架空无柱。两边皆有门楼。下临清池。大厅后小厅,小厅后卽南诏宅也。客馆在门楼外东南二里。馆前有亭,亭临方池,周回七里,水深数丈,鱼鳖悉有。
邆川城,旧邆川也。南去龙口城十五里。初望欠部落居之,后浪穹诏丰哶袭而夺之。丰时孙铎罗望与南诏战败,退保剑川南,遂有城。城依山足,东距泸水,北有泥沙。自阁罗凤及异牟寻皆填固增修,最为名邑。东北有史郞川,又东禄诺品川,又北俄坤。
蒙舍川,罗盛已上之地。旧为蒙舍州,去龙尾城一日程。当五诏倶存,而蒙舍北有蒙巂诏,卽杨瓜州也。同在一川,地气有瘴,肥沃宜禾稻。又有大池,周回数十里,多鱼及菱芡之属。川中水东南与勃弄川合流。南有笼磨些川。凡邆川河,蒙舍谓之川赕。然邑落人众蔬果水菱之味,则蒙舍为尤殷。
渠敛赵,本河东州也。西岩有石和城,乌蛮谓之土山坡陀者,谓此州城及大和城,倶在陂陀山上故也。州中列树夹道为交流,村邑连甍,沟塍弥望。大族有王、杨、李、赵四姓,皆白蛮也。云是蒲州人,迁徙至此,因以名州焉。东北至毛郞川,又东北至宾居汤,又北至越析州,磨些诏故地也。
译粟栗两姓蛮、雷蛮、梦蛮,都在茫部的台登城,分散居住在东西各处,都是乌蛮、白蛮的族属。男子和妇女都穿黑色缯衣,衣服长得拖到地上。向东又有白蛮,男子和妇女都穿白色缯衣,下摆不过膝。梦蛮的首领是苴梦冲。开元末年,他曾在南诏受过恩赐,但晚年又私下归附吐蕃。贞元七年,西川节度使韦皋派巂州刺史苏隗前去杀死梦冲。于是另立鬼主统领其部落,众人共同推举他为蛮长。贞元年间,船持成为都大鬼主;当时梦冲和骠傍都卑微地侍奉他。也称为东蛮。丰巴蛮,原本是巂州百姓,居住在两林以南二百里处。丰巴部落在贞元年间成为大鬼主骠傍、阿诺两姓以及各蛮部落的总称。他们的心意长久向着唐朝。崇魔蛮,距离安南管内的林西原有十二日路程。居住在溪谷洞穴中,习俗是饲养牛马。近些年与汉人进行贸易。自大中八年经略使施政苛暴,命人带盐到林西原交换牛马,每头牛或马只准换盐一斗。因此双方隔绝,他们不再带牛马来。桃花人,原属安南林西原七绾洞主大首领李由独管辖;也是边境上的戍卒,每年还缴纳赋税。自大中八年,峯州知州上文书给李涿,请求撤除冬季防守的六千名健卒,不要在味、眞、登州界上防守拦截。李由独兄弟力量不足以禁止,于是蛮柘东节度使写信给他,把外甥女嫁给李由独的小儿子,并补授其为柘东押衙。从此以后,七绾洞全都被蛮人收管。我在咸通三年三月八日进入贼军重重包围之中,因而看见柘东蛮判官杨忠义身后带着八名持弓枪的蛮人,于是我询问贼帅朱道古有关事情的根源。桃花人如今也称桃花蛮,原本居住在安南林西原七绾洞的左右两侧。人们披羊皮或披毡,头发向前梳成发髻。虽然受蛮人拘束,心里都向往唐朝教化。咸通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只有五六千人,在安南城西角下扎营。蛮贼杨思缙让罗伏州扶邪县令麻光高统领他们。《蛮书》卷五 六第五。大和称作大和;原本没有“谓之大和”五字。阳苴哶称作阳,大厘称作史,邆川称作邆赕,蒙舍称作蒙舍,白崖称作勃弄。大和城、大厘城、阳苴哶城,本来都是河蛮居住的地方。开元二十五年,蒙归义驱逐河蛮,占据大和城。几个月后,又袭击攻破哶罗皮,夺取大厘城,并修筑龙口城作为保障。阁罗凤经常往来于大和、大厘、邆川之间。蒙归义的儿子等人最初建立大和城,认为那里不安全,于是改建阳苴哶城。大和城向北距离阳苴哶城一十五里。街巷都用石头垒成,高一丈多,连绵数里不断。城中有一通大碑,是阁罗凤的清平官郑蛮利撰写的文章,论述阻隔皇帝教化的原因,以及受制于西戎的意图。龙尾城,原本写作龙口城,是阁罗凤修筑的。城墙环抱玷苍山南麓数里,城门面对洱水。河上有桥,长一百多步。过桥后分为三条道路:直向南通往蒙舍,向西通往永昌,向东通往白崖城。大厘城向南距离阳苴哶城四十里,向北距离龙口城二十五里,城中居民尤其众多。哶罗皮大多住在此城。大厘城、阳苴哶城以及邆川,如今都是南诏往来居住的地方。家室共同守卫,五处如同一处。向东南十多里有舍利水城,位于洱河中游的岛上,四面环水。夏季最为清凉,南诏常在此城避暑。阳苴哶城,是南诏的大衙门。上面建有重楼,左右又有阶道,高二丈多,用青石砌成台阶。楼前空地长宽各二三里。南北两座城门相对,是通往大和的交通大道。从楼下的门走三百步到第二重门,门旁有五间屋子。两排门楼相对,各有匾额,也是清平官、大军将、六曹长的住宅。进入第二重门,走二百多步到第三重门。门前排列戟,门上有重楼。进门就是屏墙。再走一百多步到大厅,台阶高一丈多。重屋的结构像蛛网,凌空架设而没有柱子。两边都有门楼,下方临着清池。大厅后面是小厅,小厅后面就是南诏的住宅。客馆在门楼外东南二里。馆前有亭,亭子临着方池,周围七里,水深数丈,鱼鳖都有。邆川城,就是旧日的邆川。向南距离龙口城十五里。起初由望欠部落居住,后来浪穹诏丰哶袭击并夺取了它。丰哶的孙子铎罗望与南诏交战失败,退守剑川以南,于是才拥有此城。城依山脚而建,东面隔着泸水,北面有泥沙。自阁罗凤到异牟寻,都填筑加固并增修它,是最有名的城邑。东北有史郞川,再向东有禄诺品川,再向北有俄坤。蒙舍川,是罗盛以后所统治的地方。过去是蒙舍州,距离龙尾城一日路程。当六诏都存在时,蒙舍以北有蒙巂诏,就是杨瓜州。同在一条川地,地气有瘴气,土地肥沃,适宜种禾稻。又有大池,周围数十里,多有鱼以及菱、芡一类水生植物。川中的水向东南流,与勃弄川汇合。南面有笼磨些川。凡是邆川、河赕一带,蒙舍把它们称为川赕。然而论城邑村落、人口以及蔬菜水果和水菱等物产,蒙舍最为富盛。渠敛赵,本来是河东州。西山岩处有石和城,乌蛮称土山坡陀;这是因为该州城和大和城都在陂陀山上。州中排列树木夹道,形成交错的道路;村邑房屋相连,沟渠田埂一望无际。大族有王、杨、李、赵四姓,都是白蛮。传说他们是蒲州人,迁徙到这里,因此用来命名州名。向东北到毛郞川,再向东北到宾居汤,再向北到越析州,那里是磨些诏的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