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书卷十 南蛮疆界接连诸蕃夷国名第十
夜半国,在蛮界苍望城东北隔丽水城川原。其部落妇人唯与鬼通,能知吉凶祸福,本土君长崇信之。蛮夷往往以金购之,要知善恶。界接丽水相近。
蛮贼曾攻不得,至今衔恨之。
昆明牂牁。本使臣蔡袭尝奏请分布军马,从黔府路入。
女王国,去蛮界镇南节度三十余日程。其国去驩州一十日程,往往与驩州百姓交易。
蛮贼曾将二万人伐其国,被女王药箭射之,十不存一。蛮贼乃回。
水眞腊国、陆眞腊国,与蛮镇南相接。
蛮贼曾领马军到海畔,见苍波汹涌,怅然收军却回。
咸通四年六月六日,蛮贼四千余人,草贼朱道古下二千人,共棹小船数百只收郡州。得安南都押衙张庆宗、杜存陵、武安州刺史陈行余,以船舶战船十余只,筑损蛮贼舶三十来只沈溺。臣九月二十一日于藤州见安南虞候史孝慜,幷得兵马使徐崇雅信,蛮贼不解水,悉皆溺死。
吐蕃铁桥节度本属吐蕃,贞元十年蒙异牟寻攻破,今并属蛮管。异牟寻曾诈臣事吐蕃,吐蕃遂封异牟(江寻)[寻江]西卑贱,因遣曹长段南罗各同伦判官赵伽宽等九人,与南诏清平官尹辅酋及亲信李罗札将大马二十匹迎,子弟羽仪六人沿路视事。十五日至安宁城。城使段伽诺出步军二百队,马军一百队夹道排立,带甲马六十队引前,步枪五百人随后,去城五十里迎候。十九日到曲驿。镇使杨盛出马军一百三十队,步军一百七十队,夹道排立,带甲马二百人引前,步枪三百人随后,去驿一十里迎接。二十一日过欠舍川。首领父老百余人,蛮夷百姓数千人,路傍罗列而拜,马上送酒。云南节度将五十匹马来迎。二十三日到云南城。节度蒙酋物出马军一百队,步军三百人,夹道排立,带甲马一十队引前,步枪五百人随后,去城一十里迎候。门前父老二百余人,吐蕃(对)[封]王数人,在路迎拜。是日南诏使大军将兼户曹长王各苴来迎。二十四日到白崖城。城使尹瑳出马军一百队,步军二百队,夹路排立,引马六十匹,步枪五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诏遣大军将李凤岚将细马一千匹幷伎乐来迎。渠敛道中路客馆馆前父老二百余人,蛮夷百姓五六十人,路迎马前。大军将喩于出马步军三百队夹路排立,引马六十匹,步枪三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诏妹李波罗诺将细马一十匹来迎。入龙尾城客馆。南诏异牟寻叔父阿思将大马二百匹来迎。二十六日过大和城,南诏异牟寻从父兄蒙细罗勿及清平官李异傍、大军将李千傍等,将细马六十匹来迎,皆金鍐玉珂,拂髦振铎。夹路马步军排队二十余里。南诏异牟寻出阳苴哶城五里迎。先饰大象一十二头引前,以次马军队,以次伎乐队。以次子弟持斧钺。南诏异牟寻衣金甲,被大虫皮,执双铎鞘。男蒙阁劝在傍,步枪千余人随后,马上祇揖而退。 原缺 日授册。贞元十年十月二十七日阳苴哶城具仪注设位,旌节当庭,东西特立。南诏异牟寻及清平官已下,各具仪礼,面北序立。宣慰南诏使东向立,册立南诏使南向立,宣勅书读册文讫。相者引南诏蒙异牟寻离位受册,次受贞元十年历日。南诏及清平官已下稽颡再拜,手舞足蹈,庆退而言,牟寻曾祖父开元中册云南王,祖父天宝中又蒙册袭云南王。自隔大国,向五十年。贞元中皇帝圣明,念录微効,今又赐礼命,复覩汉仪,对扬天休,实感心肺。其日楼下大会,又坐上割牲,用银平脱马头盘二面。牟寻曰,比是天宝初先人任鸿胪少卿宿卫时,开元皇帝所赐。比宝藏不敢用,得至今。又伎乐中有老人吹笛妇人唱歌,各年近七十余。牟寻指之曰,先人归蕃来国,开元皇帝赐胡部及龟兹音声各两部。今死亡零落尽,只余此二人在国。酒旣行,牟寻自捧杯擎跽劝让。册立使袁滋引杯酾酒曰:「南诏当深思祖宗緖业,坚守诚信,为西南藩屏,使后嗣有以传继也。」异牟寻嘘嘻曰:「敢不承命。」其年十一月七日事毕,发阳苴哶城。云南王蒙异牟寻以清平官尹辅酋(十)[等]七人,奉表谢恩,进纳吐蕃赞普锺印一面。并献铎鞘、浪川剑、生金、瑟瑟、牛黄、琥珀、白氎、纺丝、象牙、犀角、越赕马、统备甲马、幷甲文金,皆方土所贵之物也。仍令大军将王各苴、柘东副使杜伽诺具牛羊领鞌马及丁夫三百人提荷食物。其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送至石门。从石门更十日程至戎州。自后南蛮移心向化,遂与吐蕃雠隙。
译夜半国,在蛮界苍望城东北方,隔着丽水城川原。该部落的妇女只和鬼神交往,能够知道吉凶祸福,本地君长十分崇信她们。蛮夷常常用金钱买通她们,想要知道善恶。其疆界接近丽水。蛮贼曾经攻打它却没有成功,至今仍怀恨在心。昆明、牂牁。本使臣蔡袭曾经奏请分布军队和马匹,从黔府道路进入。女王国距离蛮界镇南节度三十多日路程。该国距离驩州十日路程,常常和驩州百姓进行交易。蛮贼曾率领二万人讨伐该国,被女王用药箭射击,十人中只剩下一个没有死。蛮贼于是退回。水真腊国、陆真腊国,与蛮镇南相接。蛮贼曾经率领马军到达海边,看见青色海浪汹涌澎湃,惆怅地收兵退回。咸通四年六月六日,蛮贼四千多人和草贼朱道古部下二千人,共同驾着数百只小船来收取郡州。安南都押衙张庆宗、杜存陵和武安州刺史陈行余,率领十多只船舶、战船,撞坏蛮贼船只三十多只,使其沉没。臣九月二十一日在藤州见到安南虞候史孝慜,又得到兵马使徐崇雅的书信,说蛮贼不熟悉水性,全部溺死。吐蕃铁桥节度本来属于吐蕃,贞元十年被蒙异牟寻攻破,现在都归蛮族管辖。异牟寻曾诈称臣服于吐蕃,吐蕃于是册封异牟寻为“西寻江”卑贱之地的王,因而派曹长段南罗、同伦判官赵伽宽等九人,和南诏清平官尹辅酋及亲信李罗札,带二十匹大马前来迎接;又派六名子弟羽仪沿路办理事务。十五日到达安宁城。城使段伽诺派出步军二百队、马军一百队夹道列阵,披甲骑兵六十队在前引路,持步枪的五百人随后,距城五十里迎候。十九日到达曲驿。镇使杨盛派出马军一百三十队、步军一百七十队夹道列阵,披甲骑兵二百人在前引路,持步枪的三百人随后,距驿站十里迎接。二十一日经过欠舍川。首领和父老一百多人、蛮夷百姓几千人列在路旁拜迎,并在马上送酒。云南节度派五十匹马来迎接。二十三日到达云南城。节度蒙酋物派出马军一百队、步军三百人夹道列阵,披甲骑兵十队在前引路,持步枪的五百人随后,距城十里迎候。城门前有父老二百多人,还有几名吐蕃册封的王,在路上迎接跪拜。这天南诏派大军将兼户曹长王各苴前来迎接。二十四日到达白崖城。城使尹瑳派出马军一百队、步军二百队夹路列阵,牵引马六十匹,持步枪五百人,距城五里迎候。南诏派大军将李凤岚带着一千匹良马和伎乐前来迎接。渠敛道中路的客馆前,有父老二百多人、蛮夷百姓五六十人,在路上迎到马前。大军将喻于派出马步军三百队夹路列阵,牵引马六十匹,持步枪三百人,距城五里迎候。南诏的妹妹李波罗诺带十匹良马前来迎接。进入龙尾城客馆。南诏异牟寻的叔父阿思带二百匹大马来迎接。二十六日经过大和城,南诏异牟寻的从父兄蒙细罗勿、清平官李异傍、大军将李千傍等带六十匹良马前来迎接,马匹都配着金鍐、玉珂,披拂马鬃,摇响马铃。马军、步军夹道排成队伍,绵延二十多里。南诏异牟寻在阳苴哶城外五里迎接。最前面先安排十二头装饰好的大象,随后是马军队,再后是伎乐队。再后面是子弟手持斧钺。南诏异牟寻身穿金甲,披着虎皮,手执双铎鞘。男子蒙阁劝在旁边,持步枪的一千多人随后跟随;他们在马上作揖后退下。原文缺失。当天授予册命。贞元十年十月二十七日,阳苴哶城陈设仪仗、安排座位,旌节立在庭中,东西两边特意竖立。南诏异牟寻以及清平官以下的官员都按仪礼面向北方依次站立。宣慰南诏使面向东站立,册立南诏使面向南站立,宣读诏书和册文完毕。傧相引导南诏蒙异牟寻离开原位接受册命,接着接受贞元十年的历日。南诏以及清平官以下都叩头再拜,手舞足蹈,庆贺后退下并说:牟寻的曾祖父在开元年间被册封为云南王,祖父在天宝年间又蒙受册封,承袭云南王。自从与大国隔绝,已经将近五十年。贞元年间皇帝圣明,念及并记录微小的功效,如今又赐予礼命,重新看到汉地的礼仪,面对面称颂皇帝的恩德,实在感动肺腑。当天在楼下举行大会,又在座上宰割牲畜,使用两面银平脱马头盘。牟寻说:这些是天宝初年先人任鸿胪少卿、在宫中宿卫时,开元皇帝赐给的。因为是珍宝,一直不敢使用,保存到了今天。伎乐中还有一位老人吹笛、一位妇人唱歌,年龄都将近七十多岁。牟寻指着他们说:先人归蕃回国时,开元皇帝赐给胡部和龟兹音声各两部。如今人亡散落殆尽,国内只剩下这两个人。酒过数巡后,牟寻亲自捧杯,跪下劝酒并谦让。册立使袁滋举杯斟酒说:“南诏应当深思祖宗的事业,坚守诚信,成为西南的藩屏,使后代有事业可以继承。”异牟寻叹息着说:“怎敢不奉行您的命令!”这一年十一月七日事情办完,从阳苴哶城出发。云南王蒙异牟寻派清平官尹辅酋等七人,奉表谢恩,并进献吐蕃赞普的钟印一面;还进献铎鞘、浪川剑、生金、瑟瑟、牛黄、琥珀、白氎、纺丝、象牙、犀角、越赕马、统备甲马以及甲文金,都是当地珍贵的物品。又命大军将王各苴、柘东副使杜伽诺准备牛羊,带领配鞍的马匹和三百名丁夫,携带食物。这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送到石门。从石门再走十日路程到戎州。此后南蛮改变心意,归向教化,于是和吐蕃结下仇隙。
伏缘数年之间,当州镇厘革南诏入朝人数,纵有经过者,邮传残薄。兼缘安南大中年奏请隔绝南诏往来通好。谨按『尚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雠。本使蔡袭去年正月十四日内四度中矢石,家口并元随七十余人,悉殒于贼所。臣长男韬及奴婢一十四口,并陷蛮陬。臣夙夜忧忆本使蔡袭,行坐痛心。切以蛮贼尚据安南,今江源幷诸州各自固守,其首领将吏,去年春夏频请救兵。自是海门不与发遣,幷不给与戈甲弓弩,致令蛮贼侵掠州军。臣以南蛮从古及今,凡虏掠诸处百姓夷獠隶他处则贵。江源首领已下,知其配隶之事,固惜副卿必合戮力齐心,共御蛮夷之残暴。
又黔、泾、巴、夏四邑苗众,咸通三年春三月八日,因入贼朱道古营栅竟日,与蛮贼将大羌杨阿触、杨酋盛、柘东判官杨忠义话得姓名,立边城自为一国之由。祖乃盘瓠之后。其蛮贼杨羌等云绽盘古之后。此时缘单车问罪,莫能若事。咸通五年六月,左授夔州都督府长史,问蛮夷巴、夏四邑根源,悉以录之,寄安南诸大首领。详录于此,为『蛮志』一十卷事,庶知南蛮首末之序。
谨按后汉『南蛮传』,昔高辛氏有戎寇吴将军。帝患其侵暴,乃下勅曰:「有人得戎寇吴将军头者,赐金百镒,封邑万家,妻以少女。」时帝有犬名盘瓠,后遂之寇所,因啮得吴将军头来,其寇遂平。帝大喜,因以官爵赉赐,犬不起。帝少女闻之,奏曰:「皇帝信不可失!深忧犬之为患。」帝曰:「当杀之。」女曰:「杀有功之犬,失天下之信矣!」帝曰:「善乎!」因请匹之。帝不得已,乃以配盘瓠。盘瓠得女,负入南山,处于石室,其处险阻,不通人迹。后生十二子,六男六女,自相匹偶。缉草木皮以为衣服。帝赐以南山,仍起高栏为居止之。其后滋蔓,自为一国。按王通明『广异记』云,高辛时人家生一犬初如小特。主怪之,弃于道下,七日不死,禽兽乳之,其形继日而大。主人复收之。当初弃道下之时以盘盛叶覆之,因以为瑞,遂献于帝,以盘瓠为名也。后立功,啮得戎寇吴将军头,帝妻以公主,封盘瓠为定边侯。公主分娩七块肉,割之有七男。长大各认一姓,今巴东姓田、雷、再、向、蒙、旻、叔孙氏也。其后苗裔炽盛,从黔南逾昆、湘、高丽之地,自为一国。幽王为犬戎所杀,卽其后也。盘瓠皮骨今见在黔中,田、雷等家时祀之。
巴中有大宗,廪君之后也。『汉书』,巴郡本有四姓,巴氏、繁氏、陈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锺离山。其山黑赤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繁、陈、郑三姓生于黑穴。未有君长,倶事鬼。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独中之。又令乘土船下夷水到盐阳,约能浮者为君。务相独浮。因立务相为君也。遂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请为留之。廪君不许。神女暮来取宿,晨则化为飞虫,羣蔽日月,天地晦,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射之,天乃开朗。廪君方定居于夷水。三姓皆臣事之。廪君死,魂魄化为白虎。及惠王幷巴蜀,以巴夷为蛮夷君,尚女。其人有罪,得以爵除。出赋二千一十六钱;三岁一出义赋一千八百钱;人出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也。
巴氏祭其祖,击鼓而祭,白虎之后也。按『华阳国志』,秦昭王时,白虎为害,多伤人。乃购之曰,有杀得白虎者,封邑千家,继以金帛。于是胊忍夷廖仲药等以竹弩射之,中而死。秦遂刻石,为夷人立盟曰,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者论。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锺。夷人遂因号虎夷,一名弦头,刚勇颇有先人之风。
按『秦纪』,始皇十八年,巴郡出大人,长二十五丈,一夫两妻,号曰左右也。是故左思『蜀都赋』云,刚勇生其方,风谣尚其武。
按『夔城图经』云,夷事道,蛮事鬼。初丧鼙鼓以为道哀,其歌必号,其众必跳。此乃盘瓠白虎之勇也。俗传正月初夜,鸣鼓连腰以歌,为踏蹏之戏。五月十五日招命骑健,画檝图舟,十船同角,千人齐声,唱鼓扣舷,沿江腾波而下。俗三月八日为大节,以陈祠享,振铎击鼓师舞为敬也。
夷蜑居山谷,巴夏居城郭。与中土风俗礼乐不同。
云南诏异牟寻与中国誓文,臣今录白进献。
译只是因为几年之间各州镇整顿改革,南诏入朝人数增多,即使有经过的使者,驿传也残破简薄;又因为安南在大中年间奏请断绝与南诏的往来通好。谨按《尚书》说:“安抚我,我就奉其为君;虐待我,我就把他当作仇敌。”本使蔡袭去年正月十四日四次被箭石击中,家属以及原先随从的七十多人,全都死在贼人手中。臣的长子韬和奴婢十四口,也陷没在蛮族边远地区。臣日夜忧虑思念本使蔡袭,无论行走还是坐下都痛心不已。如今蛮贼仍占据安南,江源及各州都各自固守;其首领和将吏去年春夏间多次请求援兵。可是海门从此不再发兵,也不给予戈甲、弓弩,致使蛮贼侵掠州军。臣认为南蛮从古至今,凡是从各处掳掠来的百姓和夷獠,隶属于其他地方就以此为贵。江源首领以下都知道被发配隶属的事情,实在痛惜副卿必定应当齐心协力,共同抵御蛮夷的残暴。又有黔、泾、巴、夏四邑的苗族众人,于咸通三年春三月八日进入草贼朱道古的营栅,整整一天同蛮贼将领大羌杨阿触、杨酋盛、柘东判官杨忠义交谈,得知了他们立边城、自己建立国家的缘由。他们的祖先是盘瓠的后代。那些蛮贼杨羌等人却说自己是盘古的后代。当时因为只是单车出使、前来问罪,没有谁能够处理这样的事情。咸通五年六月,臣被降任为夔州都督府长史,询问蛮夷巴、夏四邑的根源,把所得全部记录下来,寄给安南各位大首领。现将这些详细记录在这里,作为《蛮志》十卷的内容,希望人们知道南蛮起源和发展的先后次序。谨按后汉《南蛮传》记载:从前高辛氏时有戎寇吴将军。皇帝忧虑他侵扰暴虐,于是下诏说:“有人能够取得戎寇吴将军的首级,赏赐黄金百镒,封给万家之邑,并把少女嫁给他。”当时皇帝有一条名叫盘瓠的狗,后来追到敌寇所在地,咬下吴将军的首级带回来,于是敌寇被平定。皇帝非常高兴,便要授予它官爵并赏赐财物,但狗不肯起来。皇帝的女儿听说后,上奏说:“皇帝的信用不能丧失!我深深担忧狗将来会成为祸患。”皇帝说:“应当杀掉它。”公主说:“杀死有功的狗,就会失去天下人的信用!”皇帝说:“说得好!”于是请求把自己嫁给它。皇帝无可奈何,只好把公主配给盘瓠。盘瓠得到公主后,背着她进入南山,住在石室中。那里险峻阻塞,人迹不能到达。后来生下十二个孩子,六男六女,彼此婚配。他们编织草和树皮做衣服。皇帝把南山赐给他们,又修建高高的栏舍供他们居住。后来人口繁衍,自己建立了一个国家。根据王通明《广异记》说,高辛氏时有人家生了一条狗,起初像小牛犊。主人觉得奇怪,把它丢在路旁;七天不死,禽兽给它喂奶,身形一天比一天大。主人又把它收养回来。当初丢在路旁时,用盘子盛叶子盖住它,因此认为这是祥瑞,便献给皇帝,以“盘瓠”为名。后来盘瓠立下功劳,咬下戎寇吴将军的首级,皇帝把公主嫁给他,封盘瓠为定边侯。公主分娩时生下七块肉,剖开后得到七个男孩。长大后各自认定一个姓氏,如今巴东的田、雷、再、向、蒙、旻、叔孙氏就是他们的后代。后来这些后裔繁盛起来,从黔南越过昆、湘直到高丽一带,各自建立国家。周幽王被犬戎杀死,也是他的后代。盘瓠的皮骨如今还在黔中,田、雷等家有时祭祀它。巴中有大宗族,是廪君的后代。《汉书》说,巴郡原有四姓,即巴氏、繁氏、陈氏、郑氏,都出自武落锺离山。那座山有黑、赤两个洞穴;巴氏的儿子生于赤穴,繁、陈、郑三姓生于黑穴。他们尚未有君长时,都侍奉鬼神。于是共同把剑掷入石穴,约定谁能投中,就奉谁为君。巴氏之子务相独自投中。又让他们乘土船顺夷水漂到盐阳,约定谁能漂浮,就奉谁为君,结果务相独自漂浮,于是拥立务相为君。后来有神女对廪君说:“这个地方广大,是鱼盐的产地,请让我留下。”廪君不答应。神女每天晚上来住宿,早晨便变成飞虫,成群遮蔽日月,使天地昏暗,持续了十多天。廪君伺机射她,天空才重新开朗。廪君于是定居在夷水,三姓都臣服侍奉他。廪君死后,魂魄化为白虎。到惠王兼并巴蜀时,把巴夷作为蛮夷的君长,仍然尊尚女子。巴夷人有罪,可以用爵位抵除。每人缴纳赋钱二千一十六钱;每三年缴纳一次义赋一千八百钱;每人缴纳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鍭。巴氏祭祀祖先时击鼓而祭,他们是白虎的后代。根据《华阳国志》,秦昭王时,白虎为害,伤害了许多人。秦国于是悬赏说:有杀死白虎的人,封给千家之邑,并继续赏赐金帛。于是胊忍夷人廖仲药等用竹弩射它,射中后将它杀死。秦国便刻石,替夷人订立盟约说:夷人耕种的田地不缴租,十个妻子不计入户数,伤人的人依法论罪。秦人侵犯夷人,要缴纳一对黄龙;夷人侵犯秦人,要缴纳一钟清酒。夷人于是因此号称虎夷,又称弦头,刚强勇猛,很有先人的遗风。根据《秦纪》,始皇十八年,巴郡出现一个巨人,身高二十五丈,有一个丈夫和两个妻子,号称左右。因此左思《蜀都赋》说:“刚强勇猛产生于此地,风俗歌谣崇尚武力。” 根据《夔城图经》,夷人奉行道,蛮人侍奉鬼。开始丧葬时击鼙鼓,以此表达哀痛;歌唱一定号哭,众人一定跳舞。这就是盘瓠、白虎的勇武遗风。民间传说正月初一夜晚,击鼓并连腰歌唱,作踏蹏游戏。五月十五日召集骑术强健的人,画桨绘船,十只船同时角力,千人齐声唱歌,击鼓拍舷,沿江踏浪而下。民俗以三月八日为大节,陈设祭品享祭,振动铎铃、击鼓并随乐起舞,以表示敬意。夷人和蜑人居住在山谷,巴、夏人居住在城郭。他们的风俗、礼仪和音乐都不同于中原。云南诏王异牟寻与中国订立的誓文,臣如今抄录清楚进献。
贞元十年岁次甲戌正月乙亥朔,越五日己卯,云南诏异牟寻及清平官大军将与剑南西川节度巡官崔佐时谨诣玷苍山北,上请天、地、水山官,五岳四渎及管川谷诸神灵同请降临,永为证据。念异牟寻乃祖乃父忠赤附汉。去天宝九载,被姚州都督张干陁等离间部落,因此与汉阻绝,经今四十三年。与吐蕃洽和,为兄弟之国。吐蕃赞普册牟寻为日东王。亦无二心,亦无二志。去贞元四年,奉剑南节度使韦皐仆射书,具陈汉皇帝圣明,怀柔好生之德。七年,又蒙遣使段忠义招谕,兼送皇帝勅书。遂与清平官大军将大首领等密图大计,诚矢天地,发于祯祥,所管部落,誓心如一。去年四月十三日,差赵莫罗眉、杨大和眉等赍仆射来书,三路献表,愿归清化,誓为汉臣。启告祖宗明神,鉴照忠款。今再蒙皇帝蒙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皐仆射,遣巡官崔佐时传语牟寻等契诚,誓无迁变。谨请西洱河玷苍山神祠监盟,牟寻与清平官洪骠利时、大军将段盛等,请全部落,归附汉朝,山河两利。卽愿牟寻、清平官、大军将等,福祚无疆,子孙昌盛不绝。管诸赕首领,永无离二。与兵动众,讨伐吐蕃,无不克捷。如会盟之后发起二心,及与吐蕃私相会合,或辄窥侵汉界内田地,卽愿天地神祇共降灾罚,宗祠殄灭,部落不安,灾疾臻凑,人戸流散,稼穑产畜,悉皆减耗。如蒙汉与通和之后,有起异心,窥图牟寻所管疆土,侵害百姓,致使部落不安,及有患难,不赐救恤,亦请准此誓文,神祇共罚。如蒙大汉和通之后,更无异意,卽愿大汉国祚长久,福盛子孙,天下清平,永保无疆之祚。汉使崔佐时至益州,不为牟寻陈说,及节度使不为奏闻牟寻赤心归国之意,亦愿神祇降之灾。今牟寻率众官具牢醴。到西洱河,奏请山川土地灵祇。请汉使计会,发动兵马,同心戮力,共行讨伐。然吐蕃、神川、昆明、会同已来,不假天兵,牟寻尽收复铁桥为界,归汉旧疆宇。谨率羣官虔诚盟誓,共克金契,永为誓信。其誓文一本请剑南节度随表进献,一本藏于神室,一方投西洱河,一本牟寻留诏城内府库,贻诚子孙。伏惟山川神祇,同鉴诚恳!
某年六月二十一日奏状,今谨录白进献。
东蛮和使杨传盛等,六月十八日到安南,赍蛮王蒙异牟寻与臣绢书一封,幷金镂合子一具。合子有绵,有当归,有朱砂,有金。右东蛮国王是故云南诏王阁罗凤孙,姓蒙,名异牟寻。遣前件使赍表诣阙,于今月十八日到,兼得其王牟寻与臣书,远陈诚恳,幷金镂合子一枚。其使味言,送合子中有绵者,以表柔服,不敢更与为生梗,有当归者永愿为内属,有朱砂者盖献丹心向阙,有金者言归义之意,如金之坚。又言蛮王蒙异牟寻积代唐臣,徧沾皇化。天宝年中,其祖阁罗凤被边将张干陁谗构,部落惊惧,遂违圣化,北向归投吐蕃赞普。以赞普年少,信任谗侫,欲并其国。蒙异牟寻远怀圣化,北向请命。故遣和使,乞释前罪。愿与部落竭诚归附。缘道遐阻,伏恐和使不达,故三道遣:一道出石门,从戎州路入,一道出牂牁,从黔府路入,一道出夷獠,从安南路入。其杨传盛等,今年四月十九日从蛮王蒙异牟寻所理大和城发,六月十八日到安南府。其和使杨传盛年老染瘴疟,未得进发。臣见医疗,使获稍损,卽差专使领赴阙廷。其使云,异牟寻自祖父久背国恩,今者愿弃豺狼之思,归圣人之德。此皆陛下雨露之泽及外夷,故蛮徼遐荒,愿为内属。臣忝领蕃镇,目覩升平,踊跃忻欢,倍万常幸。右蛮王与臣书及金镂合子等,谨差十将李茂等随表奉进。谨奏。贞元十年六月二十一日,安南都护充管内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臣赵昌奏状。
贞元十年南诏蒙异牟寻请归附圣唐,愿充内属,盟立誓言,永为西南藩屏。臣今于安南郡州溪源首领耆老处借得故蛮王蒙异牟寻誓文一本,安南都护赵昌贞元十年奏状白一本。伏以故南诏蒙异牟寻嗣孙酋龙不守祖父留训,旣违盟誓,自掇祸殃。尚未悛心,犹恣狂暴。全驱蚁聚之众,攻劫邕、交之人。五载兴兵,三来虏掠。顾生灵之何负,受涂炭之苦辛。臣去年正月二十九日,已录蛮界程途,及山川城镇,六诏始末,诸种名数,风俗条敎,土宜物产,六名号,连接诸蕃,共纂录成十卷,于安南郡州江口,附襄州节度押衙张守忠进献。今臣谨录故蛮王蒙异牟寻贞元十年誓文及赵昌奏状白,随表奉进以上。
译贞元十年,岁在甲戌,正月初一为乙亥日,过了五日是己卯日,云南诏王异牟寻以及清平官、大军将,与剑南西川节度巡官崔佐时,恭敬地到玷苍山北面,请天、地、水、山官,五岳、四渎以及主管各条河川山谷的诸神灵一同降临,永远作为见证。念及异牟寻的祖父和父亲忠诚赤心,归附汉朝;自天宝九载以来,被姚州都督张干陁等离间部落,因此同汉朝断绝关系,至今已经四十三年。后来与吐蕃和好,成为兄弟之国。吐蕃赞普册封牟寻为日东王,他也没有二心、二意。贞元四年,奉剑南节度使韦皋仆射的书信,详细陈述汉皇帝圣明,具有怀柔众人、爱惜生命的德行。贞元七年,又蒙皇帝派遣段忠义前来招抚晓谕,并送来皇帝诏书。于是异牟寻与清平官、大军将、大首领等秘密谋划大计,诚心向天地发誓,得到祥瑞的应验,所管部落同心一意。去年四月十三日,派赵莫罗眉、杨大和眉等携带仆射的书信,分三路奉表,愿意归向清明教化,发誓做汉朝臣子。启告祖宗和明神,请他们鉴察自己的忠诚。如今又承蒙皇帝命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仆射,派巡官崔佐时传话给牟寻等人,约定忠诚,发誓永不改变。谨请西洱河、玷苍山的神祠监督盟誓。牟寻与清平官洪骠利时、大军将段盛等,请全部部落归附汉朝,使山河共同得利。即愿牟寻、清平官、大军将等福禄无穷,子孙昌盛不绝;所管各赕的首领永远不离心、不叛异。出兵动众讨伐吐蕃,无不获胜。如果会盟以后生出二心,或私下同吐蕃会合,或擅自窥伺、侵犯汉朝境内的田地,就愿天地神祇共同降下灾罚,使宗族祠庙灭绝,部落不得安宁,灾害疾病接连而来,人口流散,庄稼和牲畜全都减少损耗。如果汉朝与我们通好以后,汉朝有人生出异心,窥伺图谋牟寻所管的疆土,侵害百姓,导致部落不安,发生患难又不予救济抚恤,也请依照此誓文,由神祇共同惩罚。如果大汉与我们和好之后,再没有别的意图,就愿大汉国运长久,福泽丰厚、子孙兴盛,天下清平,永远保有无边的福祚。汉使崔佐时到益州后,如果不替牟寻陈述此事,节度使也不替他奏报牟寻赤心归国的意愿,也愿神祇降灾于他们。如今牟寻率领群官,准备好祭祀用的牲牢和醴酒,到西洱河祭告山川土地神灵。请汉使共同筹划,发动兵马,同心协力,共同进行讨伐。然而从吐蕃、神川、昆明、会同一带以来,不借助天朝军队,牟寻已经全部收复铁桥作为边界,归还汉朝旧有的疆域。谨率领群官虔诚盟誓,共同刻成坚固如金的契约,永远作为誓约和信物。这份誓文,一本请剑南节度使随表进献,一本收藏在神室,一本投入西洱河,一本由牟寻留在诏城府库,传给子孙。伏望山川神祇一同鉴察我们的诚恳。某年六月二十一日的奏状,现恭谨抄录清楚进献。东蛮和使杨传盛等人于六月十八日到达安南,带着蛮王蒙异牟寻给臣的绢书一封,以及金镂合子一具。合子中有绵、当归、朱砂和黄金。右边所说的东蛮国王,是已故云南诏王阁罗凤的孙子,姓蒙,名异牟寻。他派前面所说的使者带表到京城,本月十八日到达;同时得到其王牟寻给臣的书信,远道陈述诚恳之意,并有金镂合子一枚。使者口述说,合子中放绵,是表示愿意柔顺归服,不敢再同朝廷结怨;放当归,是永远愿意成为内属;放朱砂,是表示献上丹心、向往朝廷;放黄金,是说归附正义的心意像黄金一样坚固。又说,蛮王蒙异牟寻世代都是唐朝臣民,普遍受到皇帝教化。天宝年间,他的祖父阁罗凤被边将张干陁谗言构陷,部落惊惧,于是违背圣朝教化,向北归附吐蕃赞普。由于赞普年幼,听信谗佞,想要吞并他的国家。蒙异牟寻远远怀念圣朝教化,向北请命。因此派遣和使,请求赦免以前的罪过,愿意和部落竭尽诚心归附。因为道路遥远艰险,恐怕和使不能到达,所以分三路派遣:一路从石门出发,经戎州道路进入;一路从牂牁出发,经黔府道路进入;一路从夷獠地区出发,经安南道路进入。杨传盛等人于今年四月十九日从蛮王蒙异牟寻所治理的大和城出发,六月十八日到达安南府。和使杨传盛年老,又染上瘴疟,不能立即继续出发。臣为他请医治疗,病情稍有减轻后,便派专使领他前往朝廷。他说,异牟寻自祖父以来长久背弃国恩,如今愿意抛弃豺狼般的想法,归向圣人的德化。这都是陛下如雨露般的恩泽施及外夷,所以蛮族边远荒僻之地也愿意成为内属。臣忝任蕃镇长官,亲眼看到天下升平,欢欣踊跃,所感到的幸运超过平常万倍。右边所说的蛮王给臣的书信和金镂合子等,谨派十将李茂等随表奉进。谨此奏报。贞元十年六月二十一日,安南都护、充任管内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工部尚书、御史大夫臣赵昌奏状。贞元十年,南诏蒙异牟寻请求归附圣唐,愿意成为内属,订立盟约发誓,永远做西南的藩屏。臣如今从安南各郡州溪源的首领和父老那里借得已故蛮王蒙异牟寻的一份誓文,以及安南都护赵昌贞元十年的一份奏状抄本。伏思已故南诏蒙异牟寻的后代酋龙不遵守祖父留下的训诫,既违背盟誓,又自取祸殃;直到现在仍未悔改,依旧任意狂暴。他把像蚂蚁聚集一样的部众全部驱赶起来,攻打劫掠邕州、交州的百姓。五年间发动战争,三次前来掳掠。百姓究竟有什么过错,却要遭受涂炭的苦难?臣去年正月二十九日,已经把蛮界的道路里程以及山川城镇、六诏始末、各族名称和人数、风俗条例、土产物产、六种名号、与各蕃的连接情况,汇编记录成十卷,在安南郡州江口附同襄州节度押衙张守忠进献。如今臣谨将已故蛮王蒙异牟寻贞元十年的誓文及赵昌奏状抄录清楚,随表一并进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