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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颜山杂记一

(卷首)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顔山杂记》地理类八【杂记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顔山杂记四卷

国朝孙廷铨撰。廷铨,字伯度,又字枚先,号沚亭,益都人。前明崇祯庚辰进士,入

国朝以荐授河南府推官,擢吏部主事,歴官内秘书院大学士,諡文定。益都有顔神镇,形势险阸,明代尝建城郭,设官以治之。廷铨世居其地,康熈丙午,廷铨以大学士予告在籍,因搜辑旧闻,作为此书,分山谷、水泉、城市、官署、乡校、逸民、孝义、风土、嵗时、长城、考灵泉庙、灾祥、物变、物产、物异、遗文诸目,叙次简核,而造语务求隽异。王士祯《居易录》称:「田雯《黔书》七十六篇,有似《尔雅》者,有似《考工记》者,有似《公谷》《檀弓》者,有似《越絶书》者。故相孙文定公廷铨作《顔山杂记》『山蚕』『琉璃窰器』『煤井』『铁冶』等文,笔竒陗,亦如此云云。」今考「琉璃窰器」「煤井」「铁冶」俱此书所载,其「山蚕」一条则在廷铨《南征记略》中,士祯葢偶然误记。又士祯《香祖笔记》引此书所载「凤皇岭玉皇宫石刻宋太祖、太宗、真宗御押」,与周宻《癸辛杂识》所载不同,云并载以备参考。案《癸辛杂识》为明代重刋,此石为宋代原刻,木板易讹,当以碑本为据,士祯两存亦非也。惟《香祖笔记》又据黄瓒《雪洲集》议矿盗一疏,谓顔神设官之议起于瓒,而驳此书「正徳十二年巡按黄某奏请」之説为非是,则诚廷铨考核之疎矣。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序

孝水之为乡,于县最僻逺,而山川清丽,民风朴愿。城之者,王先生元美;记之者,李先生于鳞。于鳞之文颇竒伟,而地与事皆不甚切实。盖李生平与王最深,其为文特欲侈大之已耳,固未尝身至其地而详考其父老子弟也。然王公之城孝水也,襟阜带溪,向背得所,髙岫霞蒸,清泉脉错。自是百年以来,民生日繁,人文日兴,变乱之后,岿然独完,其功岂可忘哉?李所为文,盖于王为不诬,而于孝乡则少疎矣。城东秋谷,魏别驾祠有冯文敏、钟司空二公碑,文亦雅健可喜,其于风土交渉颇狭。予少年稍知读书,每怅然有感。夫境地必待人而显,而人之文辞非工弗传,故胜区名作常患不相值。若幸得之而言之失真,考之不详,亦犹之乎不相值而已。相国沚亭孙公,往与予共砚席,亦怀此叹,今垂三十年矣。兹公以谢病暂归里居,多暇,因成《顔山杂记》四卷,寄以示予。予读之,简而有法,洁而多姿,上追《考工》《尔雅》,下亦不失应劭、郦道元。其文之工足以传逺,而其实则父老子弟所终日耳而目之,里巷诵説,无异物,无异辞也。昔云元气之融结为山川,而山川之竒莫不有所钟以自见。孝水之受名旧矣,自王先生城之,又且百余年,传记所载,碑版所垂,非不众多也,而工且信者不假于异邦之人,而卒出于公。则吾孝乡之山川诚亦灵矣哉!赵进美题

序

余幼读书,谈乡里事,尝有二疑:一,龙图范老,本吴人,尝守青州,青州至今传范井,固也。何顔城僻在深山,乃亦有范泉,将无影响?又,陈仲子者,既隐处,于陵,皇甫谧《髙士传》及刘孝标《世説新语》注,又有适楚见聘之文,且赖妻言而止,以仲子穷饿,又动与妻俱,意楚国逺矣,安从得车粮资?此逺举。后读《宋史》,乃知仲淹少长于长山,及举进士第一,犹名朱説,旧读书长白山,而此泉亦其寄迹,非宦迹也。又读《春秋传》,鲁成公九年,而楚入渠丘,后竟灭莒,又灭鲁,直与齐接,今顔山上古长城,乃齐楚之防塞,去于陵百里耳。当仲子世,鲁虽未灭,意楚人狡焉启疆,逼齐已甚,即逺不过二三百里耳。因叹人不读书,见闻寡陋,以视天下事,固鲜不影响者也。甲辰冬,余病罢官,兀兀归卧,以山居少累,迟之。越岁,目渐能视,腕渐能书,属长夏无事,兼所居近山,松下多风,亦不甚暑,聊疏乡里间事以遣怀。或一日间,日三数日,輙得一条,手自录之,数月遂成卷帙,因题曰《顔山杂记》,以示友人。防曰:「是当为顔城作志。」余曰:「志家文繁而不杀,盖细大毕举,皆须有义例。兹余所记,特里巷细言,纪近不能及逺,矧向者诸乡先辈,郡有志,邑有志,志邑而乡举矣,安用枝指为?」曰:「然则不失为荆楚歳时记、华阳人物志耶?」余曰:「彼子虚三都之旧,俶诡瑰丽,笔不胜书,兹顔城三里山郭耳,竞为其书,恐亦不得也。」沚园灌长识。

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颜山杂记》 地理类八【杂记之属】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颜山杂记》共四卷。本朝孙廷铨撰写。孙廷铨,字伯度,又字枚先,号沚亭,益都人。前明崇祯庚辰年考中进士,进入本朝后因推荐授任河南府推官,升任吏部主事,历任内秘书院大学士,谥号文定。益都设有颜神镇,地势险要,明代曾修筑城郭、设置官员治理。孙廷铨世代居住在那里。康熙丙午年,孙廷铨以大学士身份告病退休,回籍居住,于是搜集整理旧闻,写成此书。全书分为山谷、水泉、城市、官署、乡校、逸民、孝义、风土、岁时、长城、考灵泉庙、灾祥、物变、物产、物异、遗文等篇目,叙述简明而有考核,措辞务求奇隽。王士祯《居易录》说:“田雯《黔书》共七十六篇,有的像《尔雅》,有的像《考工记》,有的像《公羊传》《谷梁传》《檀弓》,有的像《越绝书》。已故相国孙文定公孙廷铨作《颜山杂记》,其中《山蚕》《琉璃窑器》《煤井》《铁冶》等篇,笔力奇峭,也有这样的特点。”现在考察,《琉璃窑器》《煤井》《铁冶》确实都是本书所载;至于《山蚕》一条,则在孙廷铨的《南征记略》中,王士祯大概偶然记错了。又,王士祯《香祖笔记》引用本书记载的“凤凰岭玉皇宫石刻宋太祖、太宗、真宗御押”,与周密《癸辛杂识》的记载不同,因而把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以备参考。查《癸辛杂识》是明代重刻本,而这块石碑是宋代原刻;木板刻本容易产生讹误,应当以碑刻原本为依据。王士祯把两种记载都保存下来,也是不对的。只是《香祖笔记》又依据黄瓒《雪洲集》中关于矿盗的一篇奏疏,认为颜神镇设置官员的议论起于黄瓒,并驳斥本书所谓“正德十二年巡按黄某奏请”的说法,认为那是不对的;这样看来,确实是孙廷铨考证疏略了。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序 孝水作为一个乡,在县中最为偏僻遥远,但山川清秀美丽,民风朴实厚重。修筑城池的人,是王元美先生;为此作记的人,是李于鳞先生。李于鳞的文章颇为奇伟,但所写地方和事情都不太切实。大概李于鳞平生同王元美交情最深,所以作文时特意把事情写得夸大罢了;他本来未曾亲自到过那里,也没有详细考察当地父老子弟。不过,王公修筑孝水城,城池环抱山丘、襟带溪流,朝向和背靠都很合宜;高山如霞气蒸腾,清泉纵横交错。从那以后百余年间,百姓日益繁衍,人文日益兴盛;经过变乱之后,仍然巍然独存,这份功劳难道可以忘记吗?李于鳞所作文章,对于王公来说大体没有失实,但对于孝水乡土来说就稍显疏略了。城东秋谷的魏别驾祠中,有冯文敏、钟司空二公的碑刻,碑文也雅正劲健,令人喜爱;但其中涉及当地风土的内容很少。我年轻时稍稍懂得读书,每每对此惆怅感慨。地方景物一定要等待人来彰显,而人的文章如果不工巧便不能流传,所以名胜之地和名家文章常常忧虑不能相逢。即使有幸相逢,而叙述失真、考察不详,也仍然等于没有相逢。相国沚亭孙公过去曾与我同席研读,也怀有这种感叹,至今将近三十年了。如今孙公因称病暂时回乡居住,空闲很多,于是写成《颜山杂记》四卷,寄来给我看。我读了这部书,觉得文字简约而有法度,洁净而富有姿态,上可追及《考工记》《尔雅》,下也不失应劭、郦道元的风格。文章写得工巧,足以流传久远;其中事实又都是父老子弟终日亲耳听闻、亲眼看见的,乡里街巷传诵讲说,既没有奇异的事物,也没有奇异的言辞。古人说,天地元气融结而成山川;山川的奇异,无不有所凝聚而自行显现。孝水得名已经很久了,自王先生修筑城池以来,又过了一百多年,传记所记、碑版所载并不少;可是写得工整而真实的文章,不是出自外地人,最终却出自孙公之手。那么,我们孝水乡的山川也确实有灵气了吧!赵进美题。序 我小时候读书,谈到乡里的事情,曾有两个疑问:第一,龙图学士范老先生本是吴地人,曾任青州太守,青州至今还流传着范井,这当然可以理解。可是颜城偏僻地处深山,为什么也有范泉?难道只是相互影响、附会而来的吗?第二,陈仲子既然隐居在于陵,《高士传》和刘孝标《世说新语》注中,又有他到楚国接受聘请的文字;并且他依靠妻子的话才停止前往。以陈仲子的贫穷饥饿来看,又常常要和妻子一起行动,楚国距离那么远,他从哪里得到车马、粮食和资费呢?这真是一次遥远的出行。后来读《宋史》,才知道范仲淹少年时在长山长大,考中进士第一名时,仍名叫朱说;他过去在长白山读书,而这里的泉水也是他寄居留下的踪迹,并不是做官的遗迹。又读《春秋传》,鲁成公九年,楚国攻入渠丘,后来终于灭掉莒国,又灭掉鲁国,疆域直接同齐国相接。如今颜山上的古长城,原来是齐、楚两国的防塞,距离于陵只有一百里。当陈仲子所处的时代,鲁国虽然还没有灭亡,但想来楚人已经狡猾地开拓疆界,严重逼近齐国;即使路途遥远,也不过二三百里罢了。于是感叹,人如果不读书,见闻就浅陋;用这种见闻去看天下的事情,本来很少有不把彼此相互附会的。甲辰年冬天,我因病罢官,孤独无聊地回乡卧居;因为山居牵累较少,便把这件事搁置下来。过了一年,我的眼睛渐渐能够视物,手腕也渐渐能够写字,恰逢盛夏无事,加上居所靠近山,松树下多风,也不太炎热,便姑且把乡里间的事情略加记录,以排遣胸怀。有时一天之内,有时隔两三天,总能得到一条材料,亲手抄录下来;几个月后便编成了卷帙,于是题名为《颜山杂记》,拿给友人看。友人防说:“这应当写成《颜城志》。”我说:“志书的文章繁多而不简略,大事小事都要全部列举,而且都必须有体例。如今我所记的,只是乡里街巷的琐碎言语,记近处尚且不能涉及远处,何况此前各位乡中先辈,郡里有志书,县里有志书,县志已经把乡里的事列举了,哪里还用得着再枝外生节呢?”他说:“那么,难道不能算作《荆楚岁时记》《华阳人物志》一类的书吗?”我说:“那类书有《子虚赋》《三都赋》的旧例,内容奇诡瑰丽,笔墨多得写不尽;如今颜城不过是方圆三里的山城,如果竟然为它写成一部这样的书,恐怕也办不到。”沚园灌长识。

钦定四库全书

  顔山杂记卷一

  秘书院大学士孙廷铨撰

  山谷

盖泰岱之隂,连山二百里,断而复起,然后有长白,故图经曰:「长白,岱之北辅也。」其二百里间,山大如长白者多,有图经皆无专名,明乎皆泰岱之支麓,义不得有专名也。辟言地大者,虽复千里,一以州举之,此其义也。虽然,山大矣,民众矣,同在山中,莫适名也,则言不顺。于是乎地从主人,或以方,或以物,或以人,或以水泉草木,各意赠之。辟犹遗贤在野,乡人得私諡焉,此其义也。孝乡之山,北望长白,东连郡郭,其大者宜从郡不从乡。然郡于岱远,乡于岱近,其自岱来者,先从乡后从郡矣。盖环城而近,有南之峨嵋焉,东之荆阜焉,西之鳯岭焉,北之鸽崖、虎山焉。自岱来望顔城而先入,与莱人共之者,有岭西之禹峯,土门西之樵岭,闗下之罋口岭焉。自岱来趋长白而去,欲去不去,延伫于淄青之界者,有峪口之双山,台南之入子砦焉。自岱来循莱芜谷而东去,复折而西以启峩岭之秀者,有东南之岳阳、黑山焉。郡志失其什九,山中之人闲日补缀,凡其自效于兹乡者,皆得录而存之,以示后之居是乡者,得攷其畧焉。

峩岭。峩岭者,峩嵋也。峩嵋也者,蛾眉也。山形秀曲,如眉之临目也。北来者,十里间遥见四山髙寒,一峯隐秀,楼阁三成,在青苍烟霭中。峩岭上,文昌祠也,在城南闗。

鳯皇岭。其山南接樵岭,北连西崖,迢迢不极。一峯回注,北翔而南折,如鳯鸟之矫翼然。山半有玉皇宫,石楼古木,时出清钟,遥对长河岸栁,浅浦沙汀,歴歴行人,闲闲鱼鸟,最为幽絶。在峩岭西南,隔水对峙。玉皇宫,宋刻四圣御押。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山杂记》卷一 秘书院大学士孙廷铨撰 山谷 大概泰山北面的山阴,群山绵延二百里,山势中断后又重新隆起,然后才有长白山,所以图经说:“长白山,是泰山北面的辅佐山。”这二百里之间,像长白山那样大的山很多,但图经都没有给它们专门的名称,显然它们都是泰山的支山和山麓,按道理不应有专名。譬如说土地广大,即使绵延千里,也只用州名来概括,这就是其中的道理。虽然如此,山大、百姓多,大家同在山中,如果没有名称,言语就无法顺畅。因此,地名便根据当地人的习惯来命名:有的按方位,有的按物象,有的按人物,有的按水泉草木,各自随意赋予名称。这就像贤能之士遗落在民间,乡人可以私下给他取谥号一样,也是这个道理。孝水乡的山,向北可望长白山,向东连接郡城;其中大的山,应该从郡名而不从乡名。然而郡城距泰山远,乡里距泰山近;从泰山一带来的山,先按乡名称呼,后来才按郡名称呼。环绕城池而靠近的,有南面的峨眉山、东面的荆阜山、西面的凤凰岭、北面的鸽崖和虎山。从泰山而来,望见颜城后首先进入本地、又同莱人共有的,有岭西的禹峰、土门西的樵岭、关下的瓮口岭。从泰山而来,趋向长白山而离去,想离开又迟疑不行,绵延停留在淄、青交界处的,有峪口的双山、台南的八子砦。从泰山而来,沿莱芜谷向东而去,又折向西方,开启峨岭秀美景色的,有东南面的岳阳山、黑山。郡志遗漏了其中十分之九,山中居民在闲暇时加以补缀;凡是它们对本乡有用的内容,都一概记录保存下来,给后来居住在本乡的人参考,使他们能够考察其大概。峨岭。峨岭就是峨嵋,峨嵋就是蛾眉。山形秀美曲折,像眉毛俯临眼睛。由北面来的人,在十里之外就能远远看见四周群山高峻寒峭,其中一座山峰隐约秀丽,三层楼阁处在青苍色的烟霭之中。峨岭上有文昌祠,在城南关。凤凰岭。此山南接樵岭,北连西崖,绵延遥远没有尽头。一座山峰回旋下注,向北飞展又向南折转,像凤凰展开翅膀。山腰有玉皇宫,石楼古木,时时传出清越的钟声;远处正对着长河岸边的柳树、浅水浦口和沙洲汀渚,行人历历可见,鱼鸟悠闲自在,最为幽静绝美。它在峨岭西南,隔水相对而立。玉皇宫有宋代刻成的四位皇帝御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