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山杂记卷一

译右边有一处御押已经泐损缺失。四代皇帝亲笔书写的押字，谨命工匠重新摹刻在石上，早晚瞻仰礼拜，以报答皇上的恩德。宣和乙巳年重和六月，神霄玉清宫赐紫道士【缺】宋碑《肖蓬瀛亭记》：乘鸾驾鹤，是神仙最美的游处；瀛海蓬莱，是洲岛中的绝境。世人喜欢谈说神仙中的事情，但不过是传记中所记、从听闻而知道的罢了。颜泉山水丰富，在淄境之中首屈一指；岩居水观，大约有一千多家。居民住处的东面有一处幽谷，泉水昼夜汩汩流淌，充盈而不枯竭，这就是二女泉。众泉合流，穿过云气、透过岩石，潺潺地从两山之间流出，这就是东溪。山谷北面的水流分支引流，不必人工疏导，就能灌溉五六十片菜圃，这就是平流。平流旁边有张道源的别业。南面接近谷口，东面连接水边，凿池汇聚泉水，种莲养鱼，池中有洲渚。用巨石砌筑，在上面建亭。桥梁坚固而桥背高拱，彩绘游船回旋，水波和洲渚一片碧绿。极目四望，烟霭山岚环绕四周；凭栏俯视，花木丛生繁茂。目光所及、心意所寄，都足以洗涤尘俗胸襟，使心神眼目清爽。因此能使人暂时到此便忘记回去，每次来都停留一整天。这样的胜地，难道是人世间常能见到的吗？它足以媲美蓬莱仙境，确实不是虚夸。这座池子刚开凿时，我曾为它作诗。如今亭子已经建成，又嘱托我为它作记。处在城市之中却有寄情林泉的志趣，厌倦尘俗喧嚣而思慕世外游览，如果不是性情见识明达、器量平和开阔，谁能做到这样呢？道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大观己丑年季秋五日，新秦台理曹椽李桓记。元碑：天的道理只有一个，气的运行也只有一个，所以心外没有天，天外没有道。舍弃自己的心去寻求天，舍弃天去寻求道，就像要往越地去却把车辕朝北一样，错误极大。自从汉武帝修建通天台、候神馆和承露盘，虽然是为了希求福佑而设置，却没有听说建庙来奉祀天帝。唐明皇尊奉老聃，才开始在亳邑修建太清宫。宋真宗奉迎天书，才开始在汴都修建玉清昭应宫。后来各地宫观有的设置使者统领，也有宰辅兼任祠祀官职的。至于徽宗，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又加上教主、道君的称号。当时天下的道教宫观，何止万处；三清和老氏的祠庙，到处都有。淄郡南部边远之地约一舍，有座山名叫峨岭，笼水从那里流出。山峰秀丽，是众山之冠。宋大观己丑年，有一位贤能而隐居、身着黄冠的道士张道源，喜爱这座山的高峻茂密，于是塑造玉皇像并建宫奉祀。这里松竹、亭台、池沼景色优美，蔬果、鱼鳖物产丰富；他远离尘世，等待天下太平【缺】。张道源死后，宫观也【缺】成灰。靖康之乱以后，直到本朝延祐年间，近百年中大约重修了六七次。到了泰定初年，破败又更加严重。乡中年高有德的胡深、王福等共二十多人，募集钱财、招集工匠，修复已经倾圮的宫观。于是神道有了门，灵官有了殿堂，百年的朽坏破败重新变成宏伟的景观。如果没有这次重建，它最终就只能成为瓦砾荆棘罢了。至于那高耸入天的苍老桧树，又将如何呢？因此应当刻碑记载此事，以彰明义气。前乡贡进士东洋李源撰；新授临江路新淦州蒙古学教授胡从善书；益都路益都县典史张；益都路益都县颜神镇巡检时进义校尉；益都路益都县主簿周承务郎；益都路益都县尹管诸军鄂啰劝农事乔汝楫将仕郎；益都路益都县达鲁花赤兼管诸军鄂啰劝农事呼图克特穆尔。至正二年，岁次丙子，二月某日。虎山，虎趵崖。“虎”表示威武；它处在镇城北方，用来镇住水口，所以称作玄武。山上有玄帝宫。又因为山虽小，却有蓄意造作之势，显得很有力量，像虎一样。“趵”就是踊跃。英山、鹁鸽崖。陡削的山崖临近水边，栖息的鸟从峭壁间飞起；它同虎山夹峙在一起，用来助长虎山的气势。东阜就是荆山的山麓。山下俯临秋谷，山上有一块宽阔平坦的盘石，民间称为范文正公读书台，就像虎丘的千人石一样。因为地处偏僻，隐没无名，在城东一带。黑山。环绕城池的各山大多是青石，唯独此山石色黑，可以采来冶炼。每一块石头可炼得二斗铁。孝水乡的锅、鼎、锄头和犁，都靠这种铁作为材料。郡志说：“因为林木遮蔽，常常像处在昏暗之中。”我听到的情况不详。它在峨岭东面十五里。瓮口岭。从土门道到青石关二十里，两山夹着溪谷，崖壁高峻耸立，岩石和树木交错参杂。单车缓缓前行，走几步就要休息一次。有时秋泉在空旷峡谷中鸣响，山鸟在阴暗树林里嬉戏；夕阳照在层层阴影上，行人徘徊不前，屡屡回头顾望，实在是樵夫隐士盘曲而居之处，也是旅途中车驾可以暂时放逸的地方。参政四明陈沂诗：“万岭千山被一道分开，石阶盘旋直入青云。丹枫黄菊争妍竞逐秋色，白石苍崖共同映着夕阳。长剑般的山峰迎面耸立，清琴般的流水在车旁作响。秦关蜀栈没有超过这里的，极其险绝，真是穿行于虎豹群中。” 副使吴郡王世贞诗：“千秋以来，这条夹谷依然如此；我停车驻马，心中徘徊。苍翠山岭的峰峦争相朝向高处，青天仿佛被一线划开。行人怀疑要凭悬索渡过，流水使人想起从高处倾注而下。回头看这是兵车交战之地，却徒然使有济世之才的人生逢乱世。” 乡人孙宝侗作《瓮口道歌》：瓮口道中，溪谷幽黑；青石关下，万石堵塞。马蹄踏着石棱，盘旋在空中前行；俯身向北下行，担心身体倾斜。前山回环合拢，道路几乎无从寻找；两岸高峰逼近行人。有时重重山峦如连绵城郭，白天也被遮蔽，生出昏暗之色。秋高时万树呈现纷杂的紫翠；黑色山石露水滋润，秋实垂挂。山鸟不再鸣叫，秋天已经深了。猛虎高卧，夜里留下踪迹。长弓背在身上，箭插在腰间。蚕丛奋力开路，须用千夫之力。想起昔日郦食其夸说井陉，宋武帝快意经过大岘山；道路左侧马陵埋伏着神弩，天边壶关凭险扼守地势。又看见此地设置天然险要，使九州山河分隔。徐青周家受封青州社稷的茅土；山北属齐，山南属鲁。讨伐齐国，曾记载在鲁哀公年间；艾陵一战，威名雄壮千古。先攻克博邑，后来攻克嬴地。此地山川岩石映照着红色旌旗，当年南北被险关阻隔。夹谷台高，孝水岸边；圣代一统，亭障空置。青州、济州分划疆界，设置两个府。白羊水落，群山显得高峻。天边秋风吹动锦袍。山鬼腾跃奔逃，向苍天防守。无尽的寒光照耀着宝刀。” 禹山距城西十五里，是王大岭。四面望去，层层山峦起伏，浩渺如相连的波涛。孤峰高高挺立，超出万山之上。时常有浮动的云气环绕苍翠的山峰；下雨时它最先出现，天晴时它最后消散，是城中预报雨情的征候。

译樵岭。登上团山向南望去，重重山冈合拢，灌木堵塞道路，这就是樵岭。山下开阔敞亮，略有田舍；樵夫屋舍依着山岩，三三两两分布。当地白石很多，晴日里细沙和泉水交错，水流旁的浅滩映着倒影；青林之下，即使在炎热的盛夏，也感受不到酷暑。这就是樵岭泉。如今悬崖上有个洞，距地面百尺，要靠猿猴牵引才能上去，洞中可以容纳数百人，是当地人躲避兵乱的地方。在城西南十里。八子砦，北面是深谷，西面有门，东南面都是陡峭的岩石，无法攀登。与山谷相对的地方有人家，茅屋贴着山建造；半裂的石壁间有个洞，在岩壁边际，不能架梯攀登。洞中有很多夜明砂，当地人每年取一次，用绳子吊下悬崖进入洞中。在城西十里。石马山、黄红峪，在城南三十里。赵进美《黄红峪记并诗》：村居之日已经超过午时，有客人谈起黄红峪的胜景，我随即命令疲弱的马车经过村墟田间小路数里，登上山麓。山势大多磅礴奇崛，逼仄得无处容身，无法前行。到了山谷，只见岩石全都直立，林木也都俯伏；忽然有一条幽深曲折的沟壑展开，那是秋季积水流出的地方，人们于是沿着它通行。奇石像笏板一样排列，继续前行便攀援而上。不到一里，向导邀请我沿左侧岩石的山脚走，靠着猿藤牵引向上。我依靠搀扶我的人，搀扶者又依靠蔓藤葛条，彼此的身影都悬在远处。到了一个洞穴，抬头看洞口还在百尺高的山顶；登洞的人手、口、膝、足都倚靠岩石，仿佛就要钻进去。所倚靠的地方彼此相接，才慢慢移动一处；不能再向上，低头往下看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只能听凭脚下的石头。蹲坐在洞中远望，重重山色一片苍茫；险峻的山岑和倾斜的山峰，形势各异却同样值得欣赏。古老岩壁相对耸立，杂树森然挺拔；不时看见一两个人在鸟巢、枯叶之间出没，风声飒飒不止。过了很久才下来，又沿着山谷深入；山势越来越逼仄，岩石越来越瘦削却壮峻，细流绵延不绝，发出锵然声响，彼此应答。半山岩壁有一眼小泉，极其深清明澈，落在苔藓之间，散流开去，仿佛没有游人到过这里；忽然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石上，于是大家共同叹息惆怅。起初到达第三潭，潭水浅而清寒，石头相互依傍，寂寞幽洁，像被冬意束缚住一样。再走一百多步，便是第二潭，潭水全都结冰了，石头的寒气彼此映照，难以分辨。冰上有枯树留下的痕迹，坚硬的枝条和倾倒的树干都像图画一样。继续前进，只见石头有的竖立、有的横卧，全都一丈多长，交错承接。起初以为道路将要走到尽头，后来多次跨越过去；衣袖间冷风飕飕作响，脚下踩着的全像奔涌的云和堆积的雪。目光所能聚集的地方，只有苍冷肃穆的景象。最初的水潭深邃晶莹、秀美澄澈，四周岩石映照出它古朴的容貌，参差高耸：大的像箕一样张开，小的侧目相向；因为它成为水潭，景意更加孤寂，形势更加严峻，气韵更加清冷，而水潭也凭借这些岩石形成了自己的幽静。山谷到这里将要走尽，岩壁合拢后愤然拔起数百丈；老藤盘曲蜿蜒，凌空攀绕，奇异的树木交错遮蔽。夏秋之间来到石上，看不见星月日光；瀑布从岩顶垂落，飞沫四处溅射，潭上的石头都不能坐卧。积水退去后，潭中岩石稳定下来，人们才得以靠近亲玩，但仍令人凛然战栗，精神凄清，呼吸收敛，仿佛无所凭依。山谷既幽深曲折、幽暗深远，又有层层屏障阻隔；暮色缓缓从群山间袭来，这里却已经先行入暮。潭石清寂，散发出光洁的色泽，并且映照着人；归去的人如同走在淡淡月光中，忘记了自己的疲劳。严冬时节格外凛冽，余风吹拂着寒冷的田野。空旷的树林依傍积雪，寂寞之中兴起奇异的游兴。暮色进入混沌苍茫之境，岩石静默，清潭幽深。微云像翅膀一样依傍孤峰，白色石上响着潜行的水流。绝壁不分昏明，早晚都留着苍茫烟气。山岚之气在何处消散？不时看见归鸟投向阴暗的山谷。雷雨过后古山放出光彩，草木收尽苔痕而显得洁净。含着晨光的冰面返照日色，披着暮色的山丘，群峰如波涛般浩渺起伏，仿佛轻舟在水上荡漾。西阜：就在禹石门外的岩崖处。孙廷铎《清明饮西阜诗》：上天也喜爱这时节，风平静而万物自然清新。因为你面对水面的心境，触动了我观山的情怀。野圃边垂着新柳，春城上飞来旧时的黄莺。清冷的时辰有许多美事，随意铺席于荆草之间。酒壶酒杯交错，人们坐卧不拘；徘徊到晚间，烟霭升起。自己觉得怜惜志趣相同的人，谁又能顾惜隔夜的醉意？席边芳草合拢，眼前李花明亮。如果没有石门的吟唱，哪里知道世外的情趣。

译水泉 青州的水，记载在《禹贡》中，说有海水、若水、淄水、潍水、汶水【南汶】、济水；旁见于传记和史乘的还有渑水；《水经》说有汶水【北汶】、胶水、巨洋水，这些都是河川之水。大禹堵塞洪水，除去灾害，疏通贡道，因此没有把所有水流都记下来，大概是举出大的而略去小的。大禹去世以后，山陵溪谷变迁，寻考经脉水道时常常互相抵牾，所以桑钦又加以详细说明，大概是举出细小的而使大的可以考察。大海容纳百川，河川容纳众流，即使是一勺水，也最终归入大海；不是这样，河海就无法形成它的广大。因此郦道元《水经注》剖析山岭、穷究山谷，连涓涓细泉、野外小洲、停聚的水潭都记录下来，全都归入掌故，大概是连纤细微小之处也尽量列举。至于更加隐蔽的水源，泉水从台阶缝隙间涌出，清澈的浅流时常可闻，润泽从山根升起云气，秋日深潭忽然倾泻；事情已经极其微小了，不是当地居民，谁能记得隐伏的源头？姑且把前人遗留下来的记载举出，再缀录在这里；不是当地的人，即使距离很近，也不记录。大洪泉【又名白云泉】在凤凰岭南面。泉水在曲折陡峭、岩石层叠之处流出，岩石相承如木板；泉流冲击怒涛，劈裂岩石而出。水道处宽约八尺，高六七寸；倾斜的岩石争相吐水，石间水流悬空下注，向下冲入深潭，惊险的急流穿过峡谷，仿佛令人摇动眩惑。每逢清秋雨后晴朗的傍晚，沿着溪水回旋溯流而上，只见雪白浪花飞溅出寒气，觉得微风吹拂蘋草的末梢；临着岩石徘徊，仿佛雾露沾湿身体。即使已经离开很远，轰然如雷的水声仍在耳边。考察黄河下游的吕梁山，称为“洪”，是说水势惊急而且盛大。郡志误写成“打闹”，有人又据此附会解释，粗俗无文，失去了原名的意味。赵进美《白云泉诗》：“还借险峰的形势，最适合幽居者聆听。水色映入寒石而清净，声音从乱云间分出。晴光摇动青萝小径，秋意生于白鹭群中。酒壶酒杯不要早早收起，留下来观看纷纷月色。”奇异的云气吐出洁白山峰，远望很像这泉水的光彩；但在溪声之中，同样分得山间的清凉气息。风烟连接着水波，城郭融入青苍色；前方浦口孤峰之下，是鱼鸟森然聚集的地方。药王泉，从大洪泉下方流出。白石参差嶙峋，荇菜和芹草繁密；水流冲浪翻波，汩汩地向四方涌出。它承接大洪泉下泻的余波，分界处无法辨认。只觉得水面到了这里突然变高；大洪泉有时干涸，这泉却从不断流。白羊河发源于西山，流入瓮口。道路上的水流杂乱，水波齿齿，数里之间都在堆积的石头中穿行。河水南面有一块巨石，临水而靠，方正宽广，像三间房屋那么大，高高耸立，如同站在波涛上的建筑。石下晴日细沙散布如雪，水流吹动倒影，刻出纹理。夕阳微微照射时，常可看见沙面仿佛用纵笔写成的奇异书法，恍惚不定，全是天然形成。二寸长的小鱼同石旁树木的叶子、秋花相互映衬，因此有时称这块石头为钓鱼台。河水向东流去，又进入石涧。两壁像门一样陡绝，再没有一寸土地；狭窄的水道争相鸣响，石块落入潭中，这里叫黑石湾。河水又向北带着山麓泉水，流入孝水。麓泉：在黑石湾下方、河流东岸旁流出。孝泉在大洪泉外一百步处，从颜文姜祠下方幽深静僻的源头流出，汇成清池，深一丈多。水面浮泡泛起如珠，风吹沙动，水流涌起；泉水澄澈清净、寒冷透彻，连针尖都遮掩不住；水藻翻动、荇菜摇曳，都可以一一辨数。池上有空敞的屋檐和翠绿的柏树，背向阳光而显得高峻清寒。来到这池边，无不倚着栏杆徘徊，烦恼得以洗除，思虑也随之改变。泉水流出祠外，同大洪泉水汇合；经过堆积的石头，全都形成湍流浅滩。峨岭南面，各山泉水从左边汇入；白鹭站立，野鸭投入水中，略有水流停聚，随后进入峡谷。石桥从绝壑间架起，栏杆横跨连接两山；过桥以后，支离泉、柳林泉水从右边汇入。水向北流，经西寺阁前；黄石从山根突出，轻缓的水流因它回旋注入；到达镇城西北的范河口，范水从左边汇入。又向北，沙沟山水从右边汇入；再向北从两山之间流出，这就是虎山。水流一半蓄积成深潭，一半流过石上；又向东北，后峪诸山泉水从左边汇入；再曲折向西北，石臼河水从右边汇入；又向北到达般阳，与般水会合。赵进美《孝泉诗》：曲折流近乡土，触目所见都令人喜悦，何况清晨山色洁净，又面对清寒的泉水。空旷的大殿寂静无声，肃穆的凉风吹起；柔弱的荇菜在池中摇曳，洁白的水浪散开如雪；石壁上泻下淡淡云气，鸟声在清幽的树荫间鸣弄。倚着栏杆拂去尘俗的冠缨，回头看自己的影子，为头发短少而感伤。十年来困顿奔走，眺望远方时心意飞越。什么时候才能在溪边耕作，放声歌唱，以蕨薇为甘美？惆怅于石桥古树下的清凉，身在天涯、携带行李，哪里能忘记？早已知道山中秋雨很多，听着泉声直到夕阳西下。支离泉，从凤凰山峡口流出。本来是沙泉，水流细小，但即使干旱也不会枯竭。过去有道士刘支离诵咒于此泉水，发生过奇异之事。他在泉上立碑并书写符箓，石上的痕迹至今还在。如今碑石移到山上的玉清宫，事情的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听闻。柳林泉，从支离泉下方流出。柳树茂盛、树荫繁密，可以靠着休息，也可以掬水漱口。二女泉，从城南峨岭的北麓流出。东西有两眼泉：东泉清澈深沉，水珠丰富而没有水藻；西泉深幽隐秘，水藻丰富而没有水珠。泉南过去有二女堂，如今四角的石础还保存着。听说过去有两个女子，怜悯父母年老而又只有她们、没有儿子，于是共同发誓不嫁，投身佛门以供养父母。泉上就是她们出家的地方，可惜碑石已经湮没，事迹难以详考。所谓龙泉、珍珠泉，都是后人给它们的称呼。画出的龙没有灵验，照乘之珠也未必是宝；难道忍心湮没二女独行的事迹，只形成这种浅薄的解释吗？因缘不合，也不能说已经妥当。泉上如今是龙泉寺，梧桐、柏树遮蔽繁茂，香台幽闲清静，因为靠近山地。鸟声很多而人的踪迹很少，时常听见僧人赞颂清净佛法。秋高气爽时，万树柿子在金字映衬下垂挂鲜红，红鱼在清净池水中吹动碧波；在这里栖息，也是一种美好的因缘。水从寺北流出，经过赵御史班玺的园亭，到城下时，一半流入水门，一半落入护城壕。水向西流、向北转弯，同范河汇合，归入孝水。赵进美《疏泉记》：龙泉水进入南城后分出支流，又绕过西城。外城中西南一带的人都临水而居，每天都能得到一个人的水量；合全城中西南一带的人计算，所得就无法计数。今年发生旱灾，泉水不能流出，每天少了一个人的水量；合全城中西南一带的人计算，所失也无法计数。把全城中西南一带的人所需的水都引出来，有时一天一个人，有时几天一个人，有时一天数人，有时数天才有水，所得也就无法计数。堵塞既久，泉水一定会从别处溢出；如果下大雨，泉水虽不能流出，却能造成淹没。到那时再疏导，损失又无法计数。众人计算此事，必定能够明白。崇祯十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我的侄子世荣首先倡议疏浚取利。新水绵绵流来，老少都非常欢喜。于是刻石记录共同的言说，以记载这次工程的开始。

译孙廷铨《经过赵侍御园亭诗》：我的屋舍在青岩旁，你的园子在碧水边。苍茫景色连接一条小径，萧瑟声息寄托着遥远的心情。泉水落下，群山都发出回响；门院深处，柳树自然成荫。坐下来便觉得幽兴满足，听遍了应时的鸟鸣。小小建筑未能及时建成，唯独羡慕这座亭子的安适。人家分得水石之美，我的乡土则以林峦丰富。病中反而觉得插簪更好，做官又忧虑难以避居。终究应当结庐而居，完全像在此处所看到的一样。范泉从东阜范文正公祠堂下流出。祠前临着秋谷涧，道路曲折回合，过去林木高大茂盛。泉水流入山涧，绕树穿林，树叶声和泉声潇潇作响，彼此应答；这里是范文正公早年读书的地方。考察起来，范文正公的父亲任淄青记室，客死异乡；范文正公年少丧父，被长山朱氏收养，于是取名朱说。他曾在长白山醴泉寺读书，吃断姜拌饭、画粥而食，刻苦磨炼志向；及至考中进士，才改换姓名，所以他的表文说入境后便称张禄；他乘船偶然仿效陶朱公的事迹。由于秋谷连接长白山，这里实在是胜地。伏读并寻访此处，才知道它是有来由的。近来居民在这条山谷上方居住，在远处架起石梁，使山脚平坦相通，引来泉水，于是在石梁上横跨山谷、分开水流。每次寻找石梁休息，空旷山谷的风便吹来；青岩遮住阳光，溪水闪耀光彩，人们拾取涧中水藻。石梁上下，南涧向北流，东泉向西去；月色清净，水波明亮，宛如形成十字，像濠梁之游那样因水而快乐，忘记回返。泉水经过城中，同二女泉汇合；没有上石梁的支流，沿山旁流过赵济美的凉洞亭，向南落入山涧，最终都在城北汇成范河，归入孝水。分署通判平定和清《游范泉诗》：龙泉东面的秋谷口，寒流泻出，冲洗着美玉般的石头。谁种的长松翠绿蔽天，两岸垂柳牵住云气。清凉透入衣襟，暑气稍微减退；范老先生在此藏修，已经历年很久。云间有一块读书台，范老当年读书的片石；乘篮舆直上陡峭的荆山。平视翠壁夹着长长的河川，只闻鸟鸣，不见红尘中的人奔走。相逢时月色洒满山堂，何况还有清雅之人带来一斗酒。冈南冈北全是桃林，不知花谢之后来年是否还会开放。等到春天归来，约定再来；寻访真境，怎肯辜负攀枝的双手？任意游赏，何处还须追问高人的遗风？千载以前的古人，我仍愿同他们交友。孙廷铨《初春贼退后偶过范泉诗》：晴朗的峨眉山还照着石床上的书，树梢高处的栏杆供人晚间眺望。石头牵引泉声曲折流转，残雪融化，山意升入清虚。和煦的春风微微吹来，仿佛迎接玄鸟；柔弱的荇菜在春天聚集白鱼。举杯相呼，频频饮酒仍不厌倦；想到近来的忧乐，心中更加犹豫感慨。赵进美同题诗：今天早晨风和日丽，山中烟霭全都化作春意。艰难时局中的城外心情，更应珍重乱世余生。溪水分出晴日下的远色，城中的寒意借新柳稍稍消解。清声吟咏时一同倚杖，幽静的磬声更加依近人心。又，《岁暮饮家岐叔秋谷园亭》：树色幽暗，溪声环绕；山色明亮，日光仿佛衔着云。寒霞进入座席，冰雪静静依着岩石。向谢灵运那样坐乌皮几，放声长歌，手持白木镵。薜荔藤萝将要在春天萌发，三条小径不要全部砍除。又，《别墅作，效晚唐》：十里山岚在烟霭之后显得清新，萧萧灌木照着溪水之滨。穿青鞋、持短杖探寻山中志趣，白石寒泉映出隐士身影。断断续续的蝉声伴着草阁秋雨，高低不平的驴背和板桥上的行人相映。北窗外柳色被风吹入，薄暮时分云气归来，充满四邻。双泉。观音泉。沙泉，都从范泉南面的秋谷中流出，向北同范水汇合。马君祠泉。张一泉，都从西山流出。旱季和水溢没有固定时间；夏秋水势上涨时，水面粼粼，汇成河流。它们共同流入沙沟河，通达孝水。孙廷铨《晚秋经过马君祠诗》：孤村处在人迹之外，炊烟背向岩居升起。茅屋的图画也难以仿造，霜林的锦绣也比不上这里。山峰回转，使人看错道路；树叶落尽，才认出天空空旷。日暮时放声狂歌，依稀像接舆一样。小园深藏在山谷中，险峰仿佛要直上青天。割取葵菜，千株都带着露水；蒸煮枣子，一林烟气。山势连接愚谷，溪流像冷泉。反而担心车马经过，藤萝小径高高悬在山上。务子泉。倒流河。梁庄泉，都从东山流出，汇流经过彼岸寺，向南注入孝水。考察后峪村彼岸院，金世宗大定四年下诏修建，院中有尚书省礼部的牒文刻石，但其余文字已经剥蚀，无法辨认。寺后靠着山弯，寺前临近溪水；平缓的泉水和深密的柳树，可以种莲、种菱，任凭野鸭白鹭游荡，是很美的景观。考察《水经注》说：陇水从长城中向南流出【旧注应作“泷水”；“泷”有双、笼二音】，向东北流到般阳县故城西南，同般水汇合。般水从县东南的龙山流出，民间也称为左阜水；向西北流经般阳县城南，这里是王莽时的济南亭。应劭说：县城在般水北面，县名取自般水。般水又向南曲折，向西流入泷水；泷水向北流经该县西北，流到萌水口。萌水从西南方的甲山流出，向东北流经萌山西侧，向东北注入泷水。泷水又向西北流到梁邹东南，同鱼子沟水汇合。鱼子沟水从长白山东面向南流出；抑泉口山，就是陈仲子夫妇隐居的地方。孟子说：仲子是齐国的世家子弟，哥哥享有万钟俸禄；仲子认为那是不义之食，因而避开哥哥、离开母亲，居住在于陵，就是这里。鱼子沟水又经过于陵县故城西面，王莽时称于陆。汉光武帝建武十五年，改封为则乡侯，侯霸成为侯国。其水向北流，注入泷水。泷水就是古代的袁水，所以京相璠说：“济南梁邹县有袁水。”泷水又向西北流经梁邹县故城南面，又向北转弯流经城西；汉高祖六年，封武虎为侯国。其水向北注入济水；在该城东北，又有时水向西北流来汇入。《青州府志》：古代孝水，又名笼水，就是今天的孝妇河。向北流入般阳，般水汇入其中。又向北流经长山县西面，又向北流经新城县西面，再向北流入小清河，经过高苑、博兴、乐安。又向东北，在高家港流入海中【小清河就是济水的一条支津】。

译城市、官署沿革缘起。我行走过万里，感叹人事的治乱从来没有常态，地方风气的盛衰也是有缘故的。有的都邑废弃后变成丘墟，有的乡村聚落却兴盛成深邃富庶之地。它将要兴盛时，贤能之人必定很多；它将要衰败时，风俗必定先败坏，这些都不可不察。孝乡在古代虽没有专设城郭，但它的郊境连接齐、鲁，便是大国之地；错落在淄、青之间，便是雄州。南面连接泰岳，那里的山势繁盛高峻，犹如岱畎。孝水浩荡，滋润数百里，最终流入清河而通达沧海，犹如济澨。古代巷中有人居住，亭中有亭长，到今天还传承着这种传统；只要有贤人，地方就会因此闻名，地方并不在于大小。明代隆庆、万历以前，孝乡是青州巡道的驻治之所，府岩闗是巨大的防御要地，凭借三面险阻控制十八城，也是地势形胜的中心。一个女子煽动叛乱，三次劳师动用勤王军队；祸乱从蒲台发生，灾祸蔓延到长峪。镇中的惊乱，难道是镇中人的罪孽吗？世宗在位时，名贤出任镇中官员，修缮城池，安抚父老，以管弦礼乐和祭祀安定农耕之民；一百多年间，地方文雅有礼，兴盛于礼让和文学。巡检司在宋代以前的情况无从考察。现在查考颜文姜灵泉庙金皇统元年的碑文，记载淄川县颜神店巡检为徐【缺字】；上村白云观元至元二十七年的碑文，记载益都县颜神巡检为马受则。巡检这一官职，自金、元以来就已有了，前后经历五百年，到现在仍沿用不变。抚按行台。弘治八年，山东抚按认为颜神镇是地方要害，设立行台一所，常年巡行并驻节于此。按察分司。正德五年增设青州道兵备佥事一员，往来驻扎，每年在镇中【缺字】个月。建城以后地方没有发生战事，巡道常年驻在府城；若不是有公务，便不到镇城来了。青州府通判分署。正德十二年，巡按御史黄某上奏请求，由兵部议覆。兵部认为：颜神镇南至莱芜县，两山夹峙，连接新泰防隂山岭；北邻淄川、长山，孝妇河水环绕其间，地势险要，山川环抱。军民杂居，多有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的事情。又加上各县都怀有分割土地、人口的私心，致使群盗可以利用从这里逃到那里、从那里逃到这里的险便。奉钦命批准，增设青州府捕盗通判一员，驻镇专管防御，并兼管新、淄、长、莱等县地方。有警报便调遣兵马，听从其约束。万历二十年，本防通判刘芬桂上请，两院奏准，颁给关防一颗。崇祯十二年，朝廷有裁撤府防、增练军备的举措，部议准备裁革本防衙门。乡官及兵部尚书仇维祯等具呈，认为防官万万不可裁撤；两院奏准恢复旧制。正德十二年兵部题准设置通判后，随即拨调青州道团操快壮五百多人，在镇中操练防守，粮食由淄、新、莱、寿、高、防六县供给，并载入各县赋役全书。后来因长期太平，各县又遭灾伤，陆续裁减，只剩快壮一百六十人。到顺治五年，全部裁去。万历四十八年，峄县莲贼作乱，本镇通判李延芳请求增加兵力防御，获准拨给青州营兵一百名，又招募新兵一百名，由益都县设置处所供应工食，在镇中驻守，事情平定后才撤回。考察本防设官以来，因有政绩而建立生祠的官员有：南乐人魏怡的祠在秋谷范公亭后；关中人赵存诚的祠在鳯皇顶上；关中人李延芳的祠在颜文姜灵泉庙旁；桐城人齐登辅的祠在永济大桥东岸。附论设置官员的三条意见。第一，防属兼管四邑，不应改撤。按济南李攀龙《颜城碑记》说：四方逃亡之人呼啸着经过市镇，一百几十年间，冀氏、姚氏九次倡导作乱，来毒害百姓，荡毁房舍。直到一个妖女子，又三次劳师动用勤王军队。兵部关于设置官员的议文说：各县都怀有分割土地、人口的私心，以致群盗能够借助从这里逃到那里、从那里逃到这里的险便。由此可见，从前颜山的乱事，未必是当地人所为，实在是四方逃犯所造成的，难以追究查问。四邑归入疆域已有百年，于是平息了盗乱，成效清楚可见。如今若突然说小小郡府通判无事可做，把这项充足的防务仓促削去，便是只看重眼前利益而忘记它的功劳，既要去掉祸害，又舍不得费用；对于事情的本末轻重，还没有深入权衡。第二，团操快壮不应全部裁撤。平时养当地士兵，和有事时调外地兵，哪一种利害更多？只顾眼前的人一定说外兵方便，事情发生时集合，事情平息后撤走，费用不增加，也不用继续招募兵员，所以说外兵方便。具有长远打算的人一定说土兵方便，因为他们安居自己的田宅，熟悉本地险易，事端不会从外部发生，百姓也不会在内部受到扰乱，所以说土兵方便。姑且根据过去的事情权衡这两种意见：那场祸乱发生了九次，勤王军队出动三次，计算其费用，必定不会少于五百名团操民快的口粮，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第三，通判既然专门负责本镇城防，就不应频繁到其他县处理政务。设置这一官职，既然号称贼曹，就不是希望他以焦头烂额为功，而是要借此建立威势、消除祸患为重。何况镇城的人口不止下属小县的一倍，邻近山地逼近，离县城又远，众多百姓等待命令，常常数月没有官员。乡里的人即使想亲近邻里、使风俗和善，不去计较小争端，又怎能对越境而来的暴客和轻率肆行的盗贼有所防备？只是有才干的人往往乐于处理繁剧事务，不能忍受闲居；贤能的人即使想以端正风俗、安坐镇守为心，也难以违抗上级指示。这难道是镇民希望得到治理的心愿吗？恐怕也不是当初议设此官的本意。

译石城。嘉靖三十六年，本镇举人赵敬简等议论说：本镇虽有捕盗通判一员，但出入时没有僚佐可以统属，进退时没有城池可以据守，实在是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请求修建石城，以保卫安定地方。兵备道副使王世贞据此上报请求。巡抚都御史傅颐、巡按御史段顾言、署理青州府知府李尚智、本防通判倪云鹇、诸城知县李永康、临淄知县卫心亲自来到本镇，率领乡绅儒士和百姓踏勘并择定吉日，监督工程建城。经过三个月便告竣工。城周五百丈，设四门：南门叫龙泉，北门叫范河，东门叫荆山，西门叫禹石。水门三处：一处偏向龙泉而向西，一处偏向禹石而向北，一处偏向范河而向东。崇祯年间增建了台八座，又设小水门一处，在荆山门下。南面承受二女泉水流入城中，分成两支：一支沿城脚向西流入文庙泮池，流出后经过石桥，又向北经过府馆，转向西流出西水门；另一支向北流到城角，又分成两支：一支沿西街向西流到石桥，与泮水合为一流，向北经过东城角流出北水门。东面承受范水，向西流到城角，与二女泉水汇合。府馆在城西街，文庙在它南面，行台在它东面，城隍庙在南门内，义学在北街。这就是城中的大致布局。城西的居民夹着禹石门向西居住，到城角有一条横街。向北出郭门较近，向南出郭门较远。东面背靠外城，稍向南背靠峩岩，西面枕着孝河，这一带叫大街。大街向北伸出，越过乱河向西；道路从西寺的崖坡蜿蜒下行，向北到达叠道。西面背靠山崖，东面临着孝河，这里叫西冶，意思是琉璃炉冶之地。居民多以烧制琉璃为业。大街向南延伸，经过山峡、石桥和山房，居民依泉水高低环绕而居。炊烟在水石之间相接。北面背靠峩岩，西面依着鳯山山麓，南面遥望黑石湾，这里叫神头。城东的居民夹着荆山门向东居住，南面背靠峩岩，北面临着范河，到达涧道后转向南，直到双泉，这里叫秋谷口。城南的居民依傍峩岭山曲，弯曲斜连，随着龙泉分流分布，这里叫南道。城北的居民从范河桥起，向北跨过大河的伏流，又向北依着河滩，向东连接荆阜，直到石洞，这里叫北闗北岭。居民多经营瓷窑。河滩以西从叠道起，向北到沙沟，这里叫税务司街。居民多贩卖瓷器。这就是附郭居民的大致分布。山东按察使司副使、分巡青州道太仓王世贞撰写的碑铭。世贞没有才能，颜神城建成以后，诸位父老奔走请李先生撰写记文。李先生一向与我友善，所以在文章中对我稍有过誉；这并不是我辜负中丞公、侍御公的教导，也不是我辜负几位大夫、士人的谋划。我哪里敢安然坐享其成、独占功劳？我又哪里有这样的才能敢独占功劳？诸位父老的力量，应当算作自己的功劳。诸位父老带着子弟在田野间劳作，日夜手脚磨出老茧，投入工程。就地取材，依山势高低坡陀修筑，使其他费用减少了十分之八九；但也不能没有一两项酒浆饭食的费用，用来慰劳诸位父老。几位大夫、士人分头负责夯土筑墙，骑马挥鞭，亲自到各处防守；也已经劳累不堪，披荆斩棘开辟这座城，艰难操持、忧劳不息，这实在是几位大夫、士人与诸位父老共同承担的。哪里有我什么功劳？但我私下又有隐忧。替诸位父老修建颜神城，是只修城而已吗？还是要把这里设为县呢？此前修城时，前后使者以万计，只在旁边支吾喝斥，始终没有谁敢实际动工。如今不过转眼之间便告成功。诸位父老已经承担赋税，离此二百里以外的人尚且不堪烦扰；即使作为附庸，城墙高达百雉，似乎也容易如此建成。若只是规划修城，当然可以；但若设县，便要为你们设置县令、县丞，让各种徭役和物资供应像刺猬毛一样繁多，侵扰百姓于安席之中吗？还要割取三个邑的肥沃土地，使那里的百姓和诸位父老一同被削弱、困敝，这在防务上是绝对不能采取的。俗话说：只看见已经发生的事，却看不见将要发生的事。即使现在决定设县，它的利害与日后亲身承受的本末也会大不相同。然而这些还不能一一列举、逐条辩说，姑且用来表明我的志意罢了。我没有才能，仍斗胆把几位大夫、士人以及诸位父老子弟的姓名记录下来，附在碑阴，并作铭文传之后世。铭文说：颜姜之山，南坡流出盐卤；两山夹谷直插云天，扼守交通要口。莱、 yeni、淄三地在西面受控，益都向东通往五民。居住在这里并非有利，南面的田地却开垦得格外宽广。依山取材，盗贼铸造兵器、埋伏偷袭，裹足蒙首，矛戈日日相寻。什么样的兵祸不是一片荒乱？只有我睁眼看着，既不富裕，也没有谷物。根本问题不去探究，却只盯着枝末。于是使我们的父老受苦，辛勤修筑城墙。铲除荒野，耗尽家室，沿道路运送酒食。正是这些父老，坚定地承担屏障地方的责任。石城巍峨，可以用来磨砺箭镞；高冈居于要领，肥沃泉水滋养腹地。《易》有言：设置险要以守护国家，用武师防卫，以高大城墙周密环绕，遏止祸乱萌芽，不使它蔓延扩大。不要让百姓不安，使赋税轻而储藏厚。刀刃、钩喙、曲矢和大枪，都销熔成锄头农具，催促人们从事农桑。家家兴起谦让之风，遵循正道。地方牧守谨慎陈述自己的罪责，谨以此告知职方。李攀龙《青州府志》序说：颜神这个地方可以筑城，却不宜规划为县。若设县而配备官员，百姓就会贫困，险要地势也无法发挥作用。灌长氏说：我听诸位父老说，最初为建城择址时，卜辞说：‘城池不过百年就应当兴盛，再过百年便会衰败。’现在追溯它最初的发展，大概已经兴盛很久了。明朝衰败时，灾异接连不断，九州纷乱，交通要地和著名郡城多已凋残，而这里却独自完整。如今又过了二十年，百堵城墙全都建成，考察人口聚集的情况，似乎又超过从前了。这些石田并没有增多开垦，劳作者也没有更加勤快。君子很厌恶无缘无故得到的利益，也珍惜意料之外的福分。那些小小的房屋、低低的谷仓，能说明什么呢？商人子弟只看见微小利益，沉醉于饱食、奢侈和淫乐，突然获得财富便骄纵起来，不顾及后果，这本来就是小人的常情。考察子弟，要看他们的父兄；考察普通百姓，要看他们的乡大夫。因为教化是从上面推行的，挽救弊病的办法，宁可朴实，不可豪奢；宁可厚重谨愿，不可轻薄。这样即使衰败也能维持，兴盛也能积蓄。凡是我们乡里的大夫，都要共同慎重对待这件事啊！《颜山杂记》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山杂记》卷二。秘书院大学士孙廷铨撰。乡校。我听先代正人说过：先王兴办文治，并不只是为了长期培养贤能之士，也是要暗中消除天下人的跋扈，使他们去掉怒气。所以五尺高的儿童进入私塾，便知道敬重；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若没有礼仪，必定喧哗。庠序的教育，难道不重要吗？等到这种教育衰败，士人的气节浮薄，邪僻的言论日益盛行，使秦人把怒气迁移到《诗》《书》上，一把火把它们烧尽，又施加严厉禁令。最终民气飞扬，教唆猴子爬树，祸患很快反过来伤害自身，于是更加急于崇尚游谈，而《诗》《书》反倒一直保存到今天。所以礼教即使衰薄，也胜过没有礼教；学术即使败坏，也好过没有学术。为什么呢？声音铿锵、气势充盛，是披甲执兵的气象；温和文雅、谦逊自持，是执俎豆行礼的仪态。现在试着让人手执旌旗、身穿铠甲，千人拉弓拔箭，鼓角一响便行动起来，即使仁者处在其中，也会奋勇而生出杀人之心。再试着让人列坐奏乐歌唱、陈说《诗》《史》，讲席在前，年长者在右，即使勇者置身其中，也会油然而生安于礼法的志向。为什么会这样？本来就是情势使然。即使学校教育已经衰敝，也不可以废弃。镇中的学宫，没有详细记载它的起始。宋、元时期曾设置山长主持守护，大概仅此而已。明嘉靖年间，通判罗贤增修并扩建校舍；从此春秋释菜的礼仪制度齐备，诸位士人都遵循礼俗，文学渐渐昌盛，历代都有显达之人兴起。按石马村古佛院元世祖至元二十五年的碑刻，是益都县颜神教谕郑琥所书，恐怕就是当时的山长。如今庙中的明代碑文却说，此庙创建于元统三年。元统是顺帝最初的年号，难道学官已经在元初设置，而学宫反而迟至元末才建立吗？况且元统这个年号只使用了二年，随后又恢复沿用世祖的旧年号，改为至元，也根本没有元统三年。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不足采信。征录今人部分不载。赵汝弼，字【缺字】，嘉靖癸卯乡科。赵敬简，号龙泉，嘉靖丙午乡试第【缺字】名；巩昌府通判赵敬宾，字玉台，是赵敬简的弟弟，嘉靖戊午乡科；宿迁知县李时华，字还青，万历癸酉乡科。赵尔待，字需斋，是赵敬简的儿子，万历癸酉乡试第四名，任金华府推官。李时辉，字惟青，是李时华的弟弟。万历戊子乡科，己丑年中进士，任西安府推官、兵部主事，后来又降任大同府推官。本邑人、通政曹璜为他作有传记。秃翁李贽《焚书》中有《答李惟青书》。栾行言，字讷庵，万历乙酉乡科，任霍丘知县。刘若虚，字惺源，万历辛卯乡科。张晓，字明衡，万历庚子乡试第二名，丁未年中进士，任兵部尚书，总督宣大。赵振业，字塈垣，万历戊午乡科，天启乙丑年中进士，任御史，巡察江南漕运，督学江南，任副使，晋升为参政。王弘化，字怀麓，万历戊午乡科，任茶陵知州。张联轸，字朗生，是张晓的儿子，天启甲子乡试第三名。孙景昌，字羲侣，崇祯癸酉乡科，庚辰年中进士，任南昌知县；传记收入别集。刘龙光，字昆禄，崇祯丙子乡试第四名，丁丑年中进士，任行人。赵进美，字韫退，是赵振业的儿子，崇祯丙子科解元，当时十七岁；庚辰年中进士，任给事中、参政。孙廷铨，字伯度，崇祯己卯乡科，庚辰年中进士。大学士孙廷铎，字道宣，崇祯壬午乡科。赵班玺，字受介，是赵尔待的曾孙，顺治乙酉乡试第四名，丙戌年中进士，任御史，巡按四川、山西。张联箕，字即公，是张晓的儿子、张联轸的弟弟，顺治戊子乡科，乙未年中进士，任乡宁知县。张之翰，字平侯，是张晓的孙子。顺治辛卯年乡试第二名，当时十六岁。李融和，字介昭，顺治庚子乡科。吕维檊，字仲英，康熙癸卯乡科，丁未年中进士。按益都县孝妇乡编户分为二十一社，镇城附郭只有八社。以上所收录的，都是附郭居民。另据《列卿记》记载，王让，字宗礼，幼年便有孝行，曾经在墓旁结庐守墓，以致出现涌泉应验。洪武末年，由乡荐授任国子学录。永乐年间，被选为侍从，陪皇太孙读书。王让在讲席上首先陈述尧舜之道，认为根本在于孝悌。君主亲自实行孝悌，天下便会受到感化，不必费力就能治理。每次讲论经书，他一定端庄凝重、拱手站立，讲解清楚明白。皇太孙敬重而喜爱他。当时一同任职的臣子陈山、张瑛，因为顺从防范而受到宠信；戴纶、林长懋则多次强谏，毫不诡随。只有王让谦逊沉默、少言寡语，每次进言规劝，也总是委婉而切中事情。皇太孙收敛容色听取。等到他随从北行时，常被召见。适逢甘泉教谕张昱、东阿教谕韩岫、永年教谕刘顺，都被选拔为国子博士，侍奉皇太孙读书。王让虽然资历较早，却因官阶而谦抑地对待他们，心情安然如常。洪熙初年，皇太孙正式成为东宫太子，晋升王让为左春坊庶子。不久，太子即位，这就是宣宗。因辅导之功，升王让为吏部右侍郎，陈纶等人都位居其后。当时同僚黄宗载自负才气、崇尚意气，王让总是怀着退让之心，于是两人交情日益深厚。王让在吏部任职两年，因为浙江秋租拖欠累积很多，奉命督促处理。不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王让说话似乎不轻易出口，平日操守纯正，一般人比不上他。屡次经历荣耀显达，仍像做平民时一样恭敬节俭。得到皇上的选拔任用，从不因此夸耀。忠诚正直、清廉耿介，始终如一。他是孝乡八陡社人。郡志又记载郑光溥，号一山。嘉靖丁酉年，以选贡身份考取北京解元；戊戌年中进士，授任行人，历次升任山西提学佥事。他通晓五经，先实行德行而后讲求文艺，山西士人都受到他的影响。郑光溥是孝乡原泉社人。翟鳯翀，字凌玄，万历甲辰年中进士，任任丘知县，升任御史。因宦官逐渐制造威福、皇权恐怕旁落，他上疏指斥吕贵、冉登等人，并说：‘陛下一切政令的批答发布，虽说是亲自裁决、独断专行，实际上并没有公开听取、全面观察。大臣不能近前进言，小臣叩阍也得不到回应。凡是当前善于逢迎的人，都是宦官。’他们窥伺皇帝的喜怒，暗中施行私意，彼此引诱煽动，越发善于窥伺钻营，请求获得差遣任命。以至于不出一段时间，用人行政便偏颇隔绝，酿成琐碎混乱的根源。那些触槛进谏、犯颜直谏的人，有的被加判重罪；反而首恶大奸却凭借钻营关系获得脱罪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