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山杂记卷三

译颜文姜灵泉庙 前人有德行，便用他的名字命名乡里，这是为了记载思念。闺阁女子有善行，便使她的名声流传于当地，这是因为这种事情难得。如今颜氏陋巷，记载烈女颜文姜，大概是颜子的后裔；她的家世没有什么闻名之处，而人们乐于得到并传说道德之事，只是因为赞美善行总要推及同类。酒泉因水而命名郡名，酸枣因棘树而命名邦名，尚且没有废弃。何况这里因独特的孝行显著的德行而得名乡里，将世代奉行它，难道可以不加以叙述吗？谨依据庙碑以及各种可以考查的记载，一并写在这一篇中。晋代郭缘生《续述征记》说：梁邹城西有笼水，相传齐国孝妇真诚感动神明，泉水从屋内涌出，她暗中用缉成的竹笼覆盖泉眼，因此不用再辛劳挑水。家人对此产生怀疑，趁她外出时搜查房屋，试着揭开这个竹笼，泉水便突然喷涌，冲走房屋，所以命名为笼水。唐代欧阳询《艺文类聚》、徐坚《初学记》都引用了这篇文章。唐代李冘《独异志》说：淄川有个女子叫颜文姜，侍奉婆母孝顺谨慎。除了砍柴，还汲取山泉供婆母饮用。一天，缉成的竹笼下面涌出清凉可爱的泉水，当时称为颜娘泉，直到今天仍能便利万物。宋碑一：军事判官、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周沆撰文。孝是天地间的常道，神灵则是阴阳变化而不可测的存在；人活着时行为奇异，死后就应当为他建庙。颜娘之神，正是这一类。她侍奉婆母极为孝顺，以汲水为劳，竟有灵泉暗中从密室中涌出。当竹笼覆盖泉水、泉水静静停留时，外人不知道她与神灵感应相通；等到泉源涌出并流向远方，众人才惊骇于它的灵异。孝妇的泉水，因此得名。图经记载十分详尽，这里只略作叙述。由于年代逐渐久远，祠宇长久毁坏。恰逢博州牧守安侯奉皇帝旨意治理郡务，遇到旬休，便准备清酒和各种祭品，乘车出城，斋戒诚心拜谒庙宇。到达后遍览四周，想到应当修葺完备，于是召来班尔一类的工匠，估量木材用度。所有工匠费用都从自己的俸金中支付，不到二十天，便来报告工程完毕。房屋栋宇相连，规模更加壮大；墙壁涂饰粉刷，奢华超过限度。让那些经过道路观看宏伟建筑的人知道，我太守安侯喜好善事、竭力兴办，竟达到了这种程度。周沆任幕职，没有谋划之功，辞章见闻也少，承蒙请求提笔，只好勉强从命。时大宋咸平六年，岁次癸卯，十一月五日记。承奉郎、守殿中丞、通判军州兼管内河堤事、上骑都尉、借绯魏得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使持节博州诸军事、博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武威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知军州兼管内河埧事、兼管勾淄齐沂密登莱等州捉贼公事安赟。考察“咸平”这个年号，属于宋真宗初年；按这一刻石的纪年，当时淄州、齐州等州属于京东东路，而博州隶属河北东路。如今博州府治在东昌府聊城一带，若安赟确实是本州刺史，怎么能够越过一路管辖相关公事呢？考察宋初制度，承宣、观察、团练、刺史等官职都没有实际职任，只是武臣升迁的次序，并有正任、遥郡的区别，所享受的恩数也相差悬殊。想来这位博州刺史实际是遥郡官，而管勾捉贼一职才是正任吧？又加授检校官，诸军指挥使可以升至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应当加授散官，上柱国是二品勋，开国伯是四品爵。宋代制度规定，文武官的勋阶、官阶和爵位可以互相借用，这实际上是武臣。幕职初授可以担任判官，试授大理评事；由此可知周沆就是掌书记。宋碑二：距离淄州以南五十里，有一条水，发源于山脚，流向梁邹，贯通清济。古人曾在泉源上建屋作为祠庙。考察地志，齐国有孝妇颜文姜，她常常越过历山险道，背负泉水，供给婆母所爱饮用之物。一天，因感应而使泉水涌入室内，分流远注，所以把此地称为颜神水，又叫孝水，祠庙称为颜姜之庙。碑文多有剥落，只有梁干化年间刺史高霸因当年干旱祈祷，当天便降雨，于是命颜休续写相关记事；碑文的始年才可以详细考究。淄州地处齐鲁交界，南面都是山丘，北面有大河。自本朝开国一百多年，内外安宁，四方无事，百姓专心从事耕作，境内没有荒闲土地。即使每年略有水旱灾害，因为地势高低相间，也从未发生大灾。百姓都乐于生存、安于职业，对于疾病困苦也没有过分忧虑，所以对于土地祠的神灵，只在岁时奉祀罢了。近来，治理百姓的官员到任后只推行祀典，按惯例前来致祭，一名小吏拿着祭品前往，礼数便算完备了。熙宁年间举行明堂大飨，熙宁某年九月，诏命比部郎王公任淄州太守。过了一年，农事已经兴起，他召集并礼敬宾客僚属，亲自到祠庙拜谒，借机祈求降雨。酒宴祭奠完毕，及时大雨接连降下，百谷因此成熟，粮仓充实，百姓自然得到满足，却不知道这些福泽是怎样招致的。于是王公依据春秋两季祭祀的法令，全部革除旧日做法，特意命属官亲自送上祭品。第二年盛夏，天气长久不下雨，百姓都诉说劳苦。王公早早驾车再次前往，刚走到半路，大雨便倾盆而下；不到十天，全境都报告说雨水充足。州城内的百姓，无论远近，都歌唱欢呼，庆幸神灵赐福，彼此倡导、传告，轮番前往王公府第，都愿意出力重修庙宇。王公于是访求附近有德之士，找到新授博州防御判官张及，主持此事，增建新址，使规模更加宽敞。工程在仲夏开工，到仲秋祠庙建成。从干化年间到现在已经一百六十年，其间大概曾经修葺过；到这时再次翻新，基址和建筑才开始宏大。然而古代山丘、陵墓、河流、山谷的神灵，只要有益于百姓，按礼制都可以祭祀；至于功烈显著的，朝廷近来还曾下诏，以封爵或国邑之号追尊。像孝姜的神灵这样有益于淄州百姓，百姓因此报答她，合乎礼制，并不过分。如今王公特意顺从百姓的愿望，使庙貌崇隆；对此若虚置不论，大概是还有许多内容不敢全部说尽罢了。熙宁六年八月二十四日，州学教授商亿记，张洙书写。【缺文】练管堤劝农事，上轻车都尉，赐绯鱼袋。借紫王【缺】立石。考察“熙宁”这个年号，属于宋神宗初年；这块刻石详细记载了当时的年号。文中的王公确实是淄州太守，是文臣借用武阶官衔的人。宋代敕文一——附有州碣文

译敕告淄州孝妇颜文姜：朕亲自执持玉圭和币帛，到郊外拜见上帝，希望为万民祈求祥瑞之气，获得美好的吉兆。此后又诏告天下：凡山林、川谷的神灵，能够兴云降雨、滋生财用，对百姓有功绩，而爵号尚未相称的，都要将名号上报，准备普遍加以礼命，以褒奖彰显他们。这样做不只是为了报答，大概也是帝王制定祭祀制度的【缺文】。惟愿神灵聪明正直，庇护一方，满足百姓的请求，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守臣将此事上报，朕十分嘉许。特意颁赐尊贵名号，以彰明神灵的德行，并使百姓奉祀不懈。现在特封为顺德夫人，仍赐灵泉庙为庙额。熙宁八年六月某日。中书令：▯ 中书侍郎：▯ 右正言、知制诰【臣】邓润甫宣读并奉行。奉。敕令如右，文书到达后奉行。熙宁八年六月某日。侍中使。门下侍郎：▯ 给事中使。六月二十五日未时，都事丁昭嗣接受。右司郎中，交付吏部。左仆射：▯ 右仆射：▯ 吏部尚书，在中书。起居舍人，直集贤院，判史馆，兼权判衡。尚书工部郎中，充任秘阁校理，直舍人院，兼同修起居注，权同判藻吏部侍郎：▯。吏部侍郎，在中书。左丞：▯ 告示淄州灵泉庙顺德夫人。奉。敕令如右，符牒到达后奉行。主事：▯ 光禄寺丞，充任馆阁校勘判，宗古。令史，梁中立。书令史，唐师孟。熙宁八年六月某日下发。中书门下牒文。太常礼院奉中书批示，转发给各州、府、军、监等，奉行赦书中的有关条文：天下祠庙祈祷灵验而尚未有爵号的，都要上报名号，准备议定特别加以礼命；其中虽已有爵号而褒宠不相称的，也要上报奏闻。本院现在根据各州府的申状以及图经详细审查，符合与不符合加礼命的，具列如下，等候。敕防。淄州。孝妇颜文姜。州府申状说，祈雨有应；图经记载孝妇水和颜神庙，并引《舆地志》说：“齐国孝妇颜文姜的灵泉从室内涌出。”唐天宝五年，在水边修建庙宇。牒文奉。敕令：应当特封为顺德夫人，仍赐灵泉庙为庙额。牒文到达，依照敕令办理。特此牒告。熙宁八年六月某日牒。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吕。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王。吏部侍郎、平章事韩。吏部尚书、平章事王。淄州碣文。淄州依据中书札子，奉。圣旨下达。敕告两道：“图经详细记载孝妇颜神，祈雨能够得到应验。” 封为顺德夫人，仍赐灵泉庙为庙额。两道敕书原件已经用漆匣盛装，交付庙户本家收掌。现在摹刻在石上，使其永远保存。时大宋熙宁十年，岁次丁巳，九月戌申朔，七日甲寅上石。军事推官朱惟孝。军事判官宋纲。朝奉郎、守殿中丞、通判军州事李偁。朝奉郎、守尚书膳部郎中、知军州事周觉。以上格目全部依照庙中的石刻，以备考察当时遗留下来的制度。考察宋代承袭唐制，宰相设置三省：中书省负责取旨审议，门下省负责复核奏报，尚书省负责施行。中书令、中书侍郎、右谏议大夫、右正言、起居舍人，都属于中书省；侍中、门下侍郎、给事中，都属于门下省；尚书令、尚书侍郎、左右仆射、左右丞、左右司郎中，都属于尚书省。平章宰相是宰相的称号，其次是参知政事。考察熙宁八年六月，平章宰相是王安石、韩绛，参知政事是王珪、吕惠卿，都与这通碑相合。至于史馆的各类官员，如直集贤院、秘阁校理、馆阁校勘，都是贵重的职务，不是状元、制科出身任职一次，或经大臣论荐，不能参加选任。试用记注官出现空缺，必定从这些人中选取；没有经过修撰、注释等职务，不能担任知制诰。如今能够与宰相一起署名发布文书到军州，确实是尊贵的

译职位。至于三省官员的排列署衔，似乎偶有颠倒错乱，应当是刻上石碑时的错误。到了明初，才分割三省的职权：中书省改为内阁，门下省分为六科和通政司，尚书省的职权全部归入六部。所谓宰相，只专门掌管审看详核章奏、拟定批答进呈，不得参与封还驳正和执行之事，也没有印信、文书下达各司了。宋碑三：承议郎、前任顺安军州学教授陈琦续写《翁姑因地记》【节录】夫人祠的左边有一座所谓翁婆堂，所祀的是夫人的公婆。公公姓李，家住邹邑李颜村；婆婆姓郭，她原来居住的地方，就是今天的颜庙。公公入赘郭家，生下夫人的丈夫；丈夫成年后娶颜氏，即亚圣的后裔，后来被封为顺德夫人。庙户郭勍是婆婆的远房亲属，从天宝以前起，父子相承，世代守护这件事，至今已有数百年，从未缺乏供给。如果遇到壮丁被征调服保役，漕运使者经过并询问此事，就立即把他从役籍中豁免；如果有人依据道流的指示强占此庙，太守就明断其事，最终仍按原来的规制办理。宣和七年乙巳岁正月立。考察宣和是宋徽宗的第六个年号。宋代董逌《颜泉记》【见《广川书跋》】我曾见李冘所作《颜泉记》：从前文姜侍奉婆婆时很孝顺，一天泉水从她的居室中涌出，于是就在这里享受庙祀。有人说，从前李阳冰曾任淄川尉，在庙中刻碑；今天这篇文字大概依据李监的说法。我往来寻求李阳冰的记文而没有得到，后来得到一块残破的石头，只有一尺长，大概是柱础；有人仔细察看，石上的字还可以读出。按照其中的说法，文姜姓颜，这与今天庙中石刻所记没有不同。我曾见唐代李冘所作《集异记》，记载文姜侍奉婆婆，孝顺谨慎，除上山砍柴外，还汲取山泉供婆婆饮用。有一天，在缉笼下面涌出清凉可爱的泉水，当时称为颜娘泉。李冘的记载，后世都依据它。考察顾野王《舆地志》，说她是颜文的妻子，侍奉婆婆感动了神灵，灵泉从室内涌出；她曾用缉笼把泉水盖住，婆婆出笼后泉水就涌出，住宅当时称为笼【缺字】水。顾野王记载的是当时流传的说法，李冘却把她误作颜文姜。如今考察地志，淄川是齐国的城邑，唐武德年间从齐郡分出而设为州治；当时李阳冰任职于该郡邑，这件事并非虚妄，但说颜氏就是文姜，却不合实际。考察此水原本称为萌水，发源于甲山东北，流经萌山西面，注入般阳，流到笼下并与齐水汇合的地方，就是萌水口。不知道李冘、李阳冰在唐代尚且没有弄清这种水的名称，而《舆地志》本来已经辨明了它的发源，难道还可以不信吗？我编修官书时，看见熙宁年间封颜文姜为顺德夫人；当时没有详细考察，只依据李冘的记载，这就是其中的错误。考察《水经注》说：“陇水向南发源于长城中，向北流到般阳县故城西南，与般水汇合，就是颜娘泉。”萌水另有源头，发源于西南的甲山，注释说得很清楚。考察它的流迹，应当就是今天明水俗称的岔河。向北到般阳县与般水汇合的地方，还有二十多里，后来才与孝水汇合。而这篇记文却误把颜泉当作萌水，用来讥刺李冘的错误，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广川书》的跋文似乎认为自己精详博洽，却还如此；不知道郦道元的注释竟有这样的谬误，恐怕他的书中类似的错误还很多。可见读书而喜欢辨析，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又有一块宋代题名石碣，字写得很大而且十分工整。附录如下：淄川衡元度、王巨载，渤海任德充，阳丘高择之，三城傅子容。政和七年三月十四日，一同到祠庙下拜谒。第二年二月十六日，王巨载

译、傅子容一同趋奉高择之，再次到祠庙下拜谒。庙户郭勍摹写刻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考察政和是徽宗的第四个年号。金碑一：皇统改元后，春天干旱，亲自到祠庙下祈祷；四月既望才下雨，过了两天才来报答神明的恩赐。同来的人有：耿德甫、孟德基、张子美、孙叔廉、李彦宏、徐伯充、李子强、赵仁仲、韩德霖、王伯城、董逸飞、【缺字】阳康深甫。题为保义校尉、差监淄州淄川县颜神店【缺字】赵【缺字】四【缺字】；保义校尉、特差充淄州淄川县颜神店巡检徐。庙户郭宁摹写刻成。考察“皇统”是金主亶的第二个年号，处于宋高宗在位时期。

译蒙古碑一【节录】考察《齐地志》：淄州以南四十五里有孝妇颜文姜祠。自唐代至今，一直有封爵；到了贞祐年间，战争突然兴起，连年大乱，又加上饥荒，群盗蜂拥而起，任意劫掠。水忽然自行变成黄色，流了四十里，人们见了无不惊异，因而相互说道：“这水一向清澈而且长久如此，今天怎么会这样，难道不是神明显示异象来救护我们的百姓吗？”于是相互避开。不久有外敌到来，大家得以免祸。那种窨水第二天又恢复原状。壬辰年，有太守兼元帅王公分治淄郡，在这里设置官署；县里前来拜谒庙宇，察看它的基址，只剩下四面墙壁还立着，其余全化为焦土。王公徘徊叹息，重新兴建经营的意愿【缺字】派山东行省杨【缺字】来奉【缺字】众人也都能体会太守的美意，轩楹廊庑焕然一新；又为神明有了安身之所而欣喜，乡人每年祈祷祭祀，也慰藉了他们的愿望。于是记下此事。乙未年季夏日，定远大将军、元帅右都监、淄州刺史兼知军州事、提举常平仓事、加防军、太原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食实封【缺字】户王珍立石。考察此碑所称的贞祐，是金主永济的年号，处于宋宁宗在位末期。所称乙未年，是蒙古太宗七年；当时还没有年号，只称蒙古，直到世祖时才改国号为元。元碑二【节录歌辞】伟大的夫人，孝行无与伦比；活着是刚烈的妇人，死后成为光明的神灵。【缺字】礼仪，早晚殷勤；天地受到感应，泉水粼粼涌出，渐渐汇成河流，流入海津；上下灌溉，造福百姓。熙宁年间封赐爵号为顺德，赐庙额为灵泉，以表彰宣扬美好的德行。殿宇高大，在山的曲隅；四方来瞻仰礼拜，诚敬之心非常深厚；祭祀用的牲畜肥壮，管弦乐声和谐。千秋万载，美德声名值得歌颂。至元二十八年四月某日，承务郎、益都路总管府【缺字】陈；承务郎、益都路总管府判姜；奉议大夫、同知益都路总管府事麦；朝【缺字】大夫、益都路总管府尹；本路诸军鄂啰总管兼管内劝农事、特黙昭毅大将军、益都路总管府达噜噶齐兼本路诸 军鄂啰总管府达噜噶齐兼管内劝农事特哩哈雅。考察至元是元世祖的第二个年号，顺帝也使用至元年号，但没有至元二十八年这一说法；达噜噶齐，汉语意思是掌印官。元代兵部侍郎、郡人于钦《齐乘》一则。考察《水经注》：“笼水向南发源于长城中【今按：原注不是‘笼水’二字】。”《寰宇记》说：“古名孝水。齐国有孝妇颜文姜，侍奉婆婆孝顺供养；即使远道取水，也不因寒暑而改变心意，感动而得到灵泉从室内涌出。文姜常用缉笼把泉水盖住。婆婆奇怪她只要水就能得到，正值文姜不在，便进入房间揭开笼子观看，泉水立即喷涌出来，冲坏了她的住宅。所以民间称为笼水，现在就是孝妇河。” 《笼水辨》考察《述征记》说：梁邹城西有笼水。《水经注》前文作“陇水南出长城中”，后文又作“泷水”，是字形不同而读音相同。自古以来名称没有定说，后人喜欢标新立异，偏偏喜爱缉笼等种种说法；又经过几百上千年，多方增饰，越来越违背情理，于是就有了《齐乘》所说的情形。百姓听信传闻而不加辨别，实在太严重了。现在略按事理，裁断其中的是非。婆婆嗜饮泉水，所需的水量不是杯勺那么少，而是真要取来满足饮用。文姜既然感动泉水在室内涌出，就一定会明白告诉婆婆，以满足她早晚的需要。如今却把泉水遮盖起来，作为私下藏匿之物，仿佛对婆婆怀有吝惜、想以此抬高身价；孝顺的人本来会这样做吗？这是第一处荒谬。妇女礼制没有出门的道理，而文姜竟以远道汲水为勤劳，那么家中人口一定不多；人口不多，就必定不是宽广的住宅。在四壁之内，不过一席之地，婆婆来、媳妇去，没有一天不相通，怎么会在耳目之前容得下遮盖隐藏的地方？早晚终会暴露，即使愚人也不会这样做，这是第二处荒谬。文姜既然以至孝感动上天，上天怜惜她的劳苦而生出这水；怜惜媳妇，其实是为了慰藉婆婆，又为什么显现神迹后还让她遮藏？既然是慰藉婆婆，又何必躲避婆婆？如果不是上天所赐而是私自遮盖，平白无故地怀有异心，不善于承受天意，这是第三处荒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婆婆即使不仁，有这样的媳妇，也应当被孝行感化。假如真的怀疑这水，应当当面询问，为什么一定要等媳妇不在才来揭开覆盖物？如果果真如此，不是婆婆顽固愚昧、无法以诚意沟通，就是媳妇过于吝惜、难以用情理理解。大孝之家，难道会这样吗？这是第四处荒谬。上天生出这水，既然是为了回应婆婆的需要，那么揭开覆盖物就不应有罪；即使有罪，也应因孝妇的心意而宽恕，怎么会突然降下灾祸？如今泉水勃然发怒，毁坏她的住宅，使婆媳二人都无处安身；开头美好，结局却变坏，这就是祸水，实在骇人听闻，哪里像天道？这是第五处荒谬。这缉笼究竟是上天赐予的，还是人为制成的？如果是上天赐予的，就应当像彩虹、流星、陨石一样，先有光怪异象惊动乡里，不必等到揭开泉水才显出奇异。如果是人做成的，不过是一件杯圈、简陋笼具，哪里有神力足以作为变异的征兆？盖上就水流停滞，揭开就泉水涌出，这是第六处荒谬。婆婆喜欢这种水，需要随时饮用；媳妇取来奉给婆婆，每天都如此。多次揭开，婆婆一直没有惊怪，偏偏一次揭开就导致祸患，这必定是婆婆恶毒，触犯神明，神明突然降下惩罚。恶毒之人不应受到怜悯，却先为她生出泉水，这是第七处荒谬。推究这件事的起头，不过是巫祝夸张荒诞的话，后来由愚民轻信传播而成。学者没有察觉它损害义理，反而贸然援引写入书中。只有李冘的记载，粗略看来较为省略洁净；然而远考晋、魏时期的注释，事情本来就难以详考，近察熙宁年间的诏令，便删去而不记录。诏令之言有一定体例，真伪疑信也很明白，应当遵循古初的说法，仍称为孝水，不必引用虚诞失实的话来雕饰前贤，增加谬误和丑陋。康熙四年四月五日记。

译明碑一：山东提学副使、四明杨文卿记【节录】颜文姜祠年代久远，倾毁破败；四方前来祈祷祭祀的人像刺猬聚集、鱼鳞相接一样，失去了瞻仰依托之所。每年收入的施舍钱都被附近的无赖私自侵占。弘治八年，汝南都宪熊公翀奉皇帝诏书巡抚山东，在青州巡视时经过祠下，环顾徘徊，重新想到国家以孝道治理天下，而孝妇有这样的庙宇，怎么用来劝勉振作风俗？于是让济南卫百户朱英核查施舍钱的实际收入，用来购买材料、召集工匠，使庙宇面貌如同新建，士人和百姓都能瞻仰，孝亲之心由此兴起。他说我杨文卿不能不为此作记。大道尚未隐没时，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孝的名声尚未显著、世代德行逐渐衰落时，才开始把孝当作卓异行为。然而季武矫饰而穿丧服，子春勉强超过礼制，孔融忍心抛弃儿子，都是装饰感情以求取声誉，并非孝道的常经。至于姜诗的妻子逆流到江中取水以顺从婆婆，董黯因为母亲想喝水而隐居在溪边，并迁居溪旁来治愈母亲的疾病，这些都出于天性，合乎至情，其中有与这位孝妇相同的地方。像这位妇人这样，活着时能够使泉水从室内涌出，死后又能在一方显灵，福佑庇护百姓，她的孝难道不是极致吗？显然接受封号，享受无穷的庙祀，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姑且写下此文来彰显她的美德，并附上颂扬、祈祷神明的辞文，使乡人永远歌唱它来祭祀孝妇。辞说：泉水细流不绝而从室内涌出啊，这是孝妇的德行；河水浩荡而流向远方啊，这是孝妇的恩泽。恩泽流布，百姓受到福佑；德行教化，百姓没有差错。享用这片土地的百姓啊，她的庙宇高大整肃；看她如同仍在这里啊，她的神灵清明显赫。愿她永远享有神灵的福祉，与国家相伴而不厌弃。祭牲洁净地陈列在俎上啊，柔和的美酒置于堂中；神灵之风飘动而充满旗帜啊，神明请来品尝。年年获得丰收啊，时而下雨、时而放晴；百姓因此安康啊，凶厉的鬼怪潜藏。恩惠非常美好啊，保佑善人获得祥瑞；昭然鉴察一切啊，有恶行便有灾殃。风俗因此和乐啊，足以与陶唐时代的美好相匹配。【记文中引用黄水之事，今删节。】辨析黄水并不造成灾害。颜文姜祠下的泉水从山中流出，泉坑中的水极其清澈深邃；有时泉水变黄，就说当地将有灾害，或者战争，或者疫病，传闻好像每次都有应验。崇祯初年，我曾见过一次水变黄，却没有任何应验。顺治甲午年八月二十一日，水又变黄，乡里人奔走来告诉我，我前往察看。泉中的水像浑浊的河水一样流出，出了祠外不久就稍微清澈，流到峡谷中部，又不到一里便清了。我说：“这不会造成灾害，是百姓听信传闻而已。”考察《左氏春秋》成公五年，梁山崩塌，堵塞河道，河水三天不流，晋侯召见伯宗询问。绛地人告诉宗伯说：“山体腐朽而崩塌，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泉水冲刷山体而出，这是地下水流经山中的地方，应当有腐朽的土壤崩落到水里，水势冲击，泥土随水涌出；黄色的是土，不是水，所以不应有异象。有人说：“那么此前这种变化，水有时黄、有时红，并不相同，为什么？”我说：“山中的土壤，土层和土脉不同；土红就呈红色，土黄就呈黄色。”又问：“既然是变色后又恢复原状，为什么有时持续久、有时很快，水流有时远、有时近？”我说：“山土崩落并不相同；夏秋水涨，泉水流出迅猛，水力足以冲着泥土前行，所以流得远了才沉淀。” “持续时间长的，是因为崩落的腐土恰好很多；土流尽了，变化就停止。”又问：“既然它造成灾害，事情还记在碑上，而且都有左氏所说的验证，为什么？”我说：“天象发生变化，会应验在相应的分野；灾异出现在齐地分野，就不能涉及鲁地；出现在晋地分野，就不能涉及秦地。如今泉水记载异象，有时在境内，有时在疆界之外，这不足以作为验证，只是百姓听信传闻。”听到的人很惊讶，都不相信，于是我写下来作为记录。到如今又过了十多年，终于没有其他应验。我两次看见水变黄，都没有应验；可是从先前戊寅年直到庚寅年，镇上的人饱受战争和盗乱之苦，祸乱纷纷从四面而来，开始经历一纪，直到结束仍没有安宁之年，水却偏偏不黄。难道颜文姜之神的灵验，确实有古今盛衰不同吗？如果这样说，前面的附会妨碍事理太严重了。至于这一纪之中，虽然屡次遭遇战争凶乱，事情却总比邻县轻，虽有动乱而没有受损，这正说明神灵的福佑本来不必以水变黄来显示。康熙四年五月记。《明青州府志》：“颜孝妇庙，后周建立，唐天宝年间重新修建。殿宇的结构没有梁，粗大的方木相互承接，交错向上。旧传为郭子仪督造。现在庙的旁边有令公祠。国朝成化十三年，提学签事毕喻奏请，将其列入祀典。每年秋季七月，镇颜神的本府通判前来致祭。” 考察郭子仪是唐代将领，功名常在西北地区；等到显贵而任使相后，他一生的踪迹也没有到过淄青，这只是臆测之说。听当地老人说，这座庙旁的祠原来称郭公，后来讹传为郭令公，又后来讹传为郭汾阳王。推究其根源，是因为婆婆本来姓郭，而她的族人世代担任庙户，如郭勍、郭宁，可能是其家族亲属在这座庙旁附近修建的私祠。后来郭氏绝嗣，期间又遭兵火离乱，转而讹传成这种曲解之说。庙宇的营造完全仿照内殿，也并不是没有梁；乡人没有见过大型工程，便贸然说它是奇异的。国朝碑：山东按察司佥事、分巡青州海防道、前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户部右侍郎、大梁周亮工撰【节录】泉水承受上天的恩泽，又从大地取得滋养，仿佛具有坤地的性质，最终成就万物：搅动它却不浑浊，冲击它反而更加清澈；仿佛怀抱贞洁而安静自处，淘洗灌溉，汲取输注而不会枯竭；仿佛含藏宏大而施行养育，曲折流行、善于向下而不盈满，泛滥百折却必定向东；又仿佛柔顺温婉而顺从，孝亲之心永不枯竭。从前贰师解下佩剑，甘露在清晨流淌；耿恭整正衣冠，灵异的浆液从地下涌出。忠与孝，实际上根出于同一源头。大概天人之理相合，人事尽到极致，天就不会吝惜道理，地也不会吝惜宝藏，前后的规律是一致的。先人的遗迹保存下来，贤者就思量向他们看齐，不肖者也会想到奋发；世代相传地祭祀，庙貌日益更新，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译康熙三年十二月某日记。又一碑：淄川与梁邹之间有孝妇河，源头向南流出长城山下，就是颜文姜灵泉庙。志书记载，文姜侍奉婆婆极其孝顺，常常亲自背着远山的新泉供婆婆饮用。一天，缉笼下面忽然涌出一股泉水，清凉可爱，当时称为颜娘泉。后人就在她居住的地方建庙祭祀她。唐代淄川尉李阳冰、朱梁刺史高霸，都曾在庙中刻石。可惜碑石断裂湮灭，无法追溯最初的年代。起初这座庙只是堆土而成罢了。宋神宗熙宁年间举行大享明堂、遍礼群祀，于是依据州守臣上报的图状，封赐爵号为顺德夫人，并赐庙额为灵泉，这才开始大规模修建。此后撰作者不止一人；明成化年间，学臣毕喻又向朝廷请求，将其登记在祀典簿册中，每年七月由府别驾一职负责送上祭品和礼币。至于它自古以来灵验的恩赐绵延久远，常常给乡里带来福利，使官民依赖它而免受疾病灾害，这一点也更加明显。建立百行根本的孝道，理应成为众人心意汇聚之处；这座庙的兴建关系到名教，既不是淫祠，也不是滥行祭祀、违背经义的场所，不能与那些相提并论。县邑有先人的德行却不报答，是废弃典礼；前代君王制定美好的礼制，后代却不彰明继承，是改变古制、变乱常规。天子重视神灵、尊敬祭祀，而守臣不能广泛采集境内情况上报，是有关官员的责任。况且这座灵泉古庙，凭借山水胜景而成为佳处：青苍的岩石、翠绿的柏树，云气在上面聚合；白色的石头、寒冷的泉水，在下面回旋，已经十分宏伟壮丽。寝门之外，又有称为公姑父母的祠，这是祭祀与夫人同类的人；有称为王友郭公的祠，这是祭祀曾经与此事有关的人。活着时侍奉他们，死后又世世代代用俎豆祭祀他们，只有夫人的孝心永不穷尽；爱护夫人并推及她所侍奉的人，又敬重她的祠庙并推及与她有关的人，只有乡人的追念孝道永不衰退。那么，继承这项事业的人，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预知必然如此。从前我在司农任职，蒙恩归乡省亲，曾经过此拜谒祠庙，见它历经岁月已经破败不堪，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愿，于是召集乡里人共同商议重修。当时司马中丞耿公焞担任东省巡抚，正使各种废弛的事业重新兴办；听说此事后深受感动，愿意拿出全部俸禄带头办理，而乡侍御赵君班玺愿意命令工匠并考察工程完成情况。全县的男女老幼，都歌颂神灵的福佑，乐于有这样的举措，也无不欢呼踊跃地参加。于是前殿、后寝、台观、门屏，全都改建；又开凿山石，规划扩展墙垣屋宇，使其壮丽程度更胜从前。四方来的人，在庭院中拜了一拜，登上厅堂，环视徘徊；只见空旷清幽、敞亮开阔，仿佛山川的胜景更加增添，而神人与人的心意比过去更加舒畅；人们无不敬重地振起孝亲之心，永不停止。等到后寝建成时，耿公恰好已经离任，于是在旁边为他建祠并一同祭祀，这也如同祭祀郭公的意思。于是凿刻石碑记述此事，并配上铭文。铭文说：孝水浩荡，绵延东国疆域；夹在山丘封土的山麓，长城是巨大的屏障。美好的孝妇，光明显赫的颜姜；把远处视作近处，坚守德行始终如一。能够勤劳竭尽节操，以奉养公婆。在池沼之间，经历雨雪霜露；召来那灵泉，使它从闺房中涌出。涓涓不断，终于汇成众水之王。河流滋润千里，通达海邦；万姓和谐，已经前来举行冬祭和秋祭。历代帝王有所作为，隆盛的礼制再次光明；考察德行而建庙，典礼命令光辉显赫。守臣承受这一使命，文采灿烂而有章法。清泉与文章，翠柏和空廊；云旗飘渺，桂殿芬芳。没有怨恨，没有忧患，布散美好的祥瑞；年成丰稔，乐土安康；蝗虫盗贼被消灭，豺狼虎豹潜藏。众人的心沉醉饱足，瞻仰而徘徊；以她作为我们的仪范，进献馨香祭品。灵鼓声声，华堂和美；新宫重新开启，椽木雕刻、栋梁华美。脂膏涂饰的磐石基础，麒麟般的人物聚集在冠裳之间。顺应顺德夫人的神意，不辱没孝乡。我作下这篇铭文，愿人们不要废弃她光明美好的德行。康熙丙午年秋八月，光禄大夫、内秘书院大学士、前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户部兵部尚书孙廷铨撰。考察文姜有墓在庙对面的河岸边，那是春秋时期享祀的处所。旧时有享堂，经过战乱已经坍塌废弃。金、元碑刻又有说“武安顺德夫人”“仁孝卫国顺德夫人”。如今考察宋代诏令，完全没有这些文字。若说是后代再次加封，查看碑刻文字，又没有记述。这件事无法弄明白，只能作为疑问传存。

译灾异祥瑞与事物变化。从前周代设置冯相来观察灾异，禹铸造九鼎来辨别神灵与奸邪，所以记载异事的文字，史官一定要具备。然而详略不同，是因为各国以本国为主体。《春秋》是一国的史书，却为天下记载灾异，所以日食、星星如雨落下、五块陨石、六只鹢鸟等，都必定详尽记载。它的言辞有所隐晦，意义却很深远，并不是列国史书通常的志趣。至于小的祥异和术数，偏僻地处下邑，事情与国史无关，即使偶尔记述，也不过是记录普通百姓占卜年成、盼望岁收的心愿，用来帮助农夫、牧人谈论墙阴之下的见闻。不记远处而记近处，本来就是它的宗旨。至于生死、死生的异事，以及精气、游魂的变化，哪里没有呢？关键在于是否有通达的见识。把狗当作奴仆看待，即使奇怪也会成为常见之事；把骆驼说成马，即使是平常事也会显得奇怪。应当扩大见闻，以增长开阔的见识。至于璇玑星象、天官和灵台观测的云气物候，它们的错异变化天下共同看见，并不局限于一地，那是太史氏所记的内容，不是乡野之人能够参与知晓的。这里姑且略去不谈。永乐十三年，蒲台人林三的妻子唐赛儿以妖术聚集贼众，董彦杲等六千多人占据谢石棚、岳阳寨，出没作乱，攻陷莒州、莱芜等城。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命安远侯柳升剿灭他们。唐赛儿乘夜袭击官军营寨，官军多人被杀伤，都指挥刘中战死。唐赛儿最终没有被捕获。嘉靖年间，大街栾氏的儿子，几岁时患痘疮而死，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他的母亲多次梦见儿子来告诉她已经复活，于是和家人一起去开棺查看，果然活着，便把他带回家。族人认为这是欺诈，百般辱骂，多次经过官府审理，最终没有明显证据证明此事是假的，于是案件平息。官府给他取名叫苏，家里给他取名叫顾，事情就是这样。考察晋武帝咸宁二年，琅邪颜含的哥哥名叫畿，病死后棺材已经装殓很久，家人梦见他托梦说：“我本来不应当死，只是被药物伤害了，应该赶快开棺。”于是把他救出，他渐渐能够饮食、屈伸和看视，只是不能行走和说话。后来家人懈怠于服侍，颜含便辞去官职照料他，过了十多年才死。京房《易》传说：“至阴变为阳，下面的人变成上面的人，这是人死而复生的妖异。” 嘉靖二十四年，姚世清聚集一百多名矿工发动叛乱。万历乙卯年发生大饥荒，人们互相吃食。天启丁卯年，孝河水大涨，范河尤其湍急。税务司街的民居大半被水冲走淹没，连古槐也被拔走。崇祯年间，有人在峨岭后面凿煤井，开掘山体，露出石头；其纹理是自然形成的，解理纹路形成鳞甲，完全像鱼龙。一边突起，另一边凹下，仿佛相互印合；铸造般精巧、细密、华丽，几乎不是雕刻绘画所能达到的。风水家认为这恐怕会损伤地脉，于是把它填平。丙子年，文庙殿梁之间长出一株灵芝。赵御史振业家东门新宅的厅堂上，也长出一株灵芝，光泽晶莹明亮，大小像团扇。事情传到京城，一时士大夫多作诗歌咏叹此事。其家中保存有《宝菌堂题册》。这一年秋天，赵进美于是考中乡试第一名，年仅十七岁。戊寅年，镇上虽有兵事警报，但没有受到损害。又有文庙前的居民孙继善进入井中后井壁坍塌，众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试着抢救他，把石头挖到几乎清空时，才听见他的声音在井底；原来他坐在巨石上，用石头撑住井顶，水没有浸到他，石头也没有压到他。慢慢把他救出，才得以上来。己卯年，西门屠户刘时杀羊，正把羊捆好处置，放在矮凳上，刀含在口中；那只羊的羔羊在后面伏地悲鸣，声音十分凄切，屠户不予理会。随后他拿起刀回头指着羔羊说：“不要叫，不要叫，已经杀了它；接下来就轮到你了。”正要奋力挥刀砍下，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忽然仆倒在地死了。庚辰年，凤山玉清宫庭院中的老桧树很久没有开花，那年春天忽然开了很多花。庚辰、辛巳年间，发生大饥荒，人们互相吃食。龙泉、范泉全部干涸，孝河下游十里以内也断了水流。壬午年，镇上虽有兵事警报，但没有受到损害。甲申年三月初八日，狂风大作，白天昏暗，人与人彼此看不见。风从西北吹来，接触到人时带着腥臭恶气，蒙蒙的仿佛要沾湿衣服。这年五月，闯贼权将军郭升从南面来，声势非常显赫，到达镇上驻防。听说李贼在关门处战败，住了一夜便离开，镇上没有遭受祸害。长峪道陷入黑暗，青朱崖各山村纷纷发生动乱。崇祯年间，城中居民尚可法约同邻居带酒，到家旁的山上赏圆月。尚可法后来才到，有人在路上呼喊他，于是他和那人一同坐在岸边，对着月亮吟咏谈笑，倒酒共同饮用。尚可法恍惚之间完全不记得那人是谁，只知道尽情喝醉后回家。半夜酒意稍醒，才想起那人是孙起，而孙起已经死了很久。第二天早晨看他坐过的地方，酒洒得满地狼藉，空酒罐还在那里，竟然也没有什么异常。又有国氏家的女子嫁人后不久去世。三天后，她的丈夫独自住宿，忽然看见妻子盛装打扮，从外面缓缓走来。起初他非常害怕，后来妻子与他谈笑，温柔婉转，恩爱情意如同生前。天快亮时她拿起衣服离去，衣服发出纸张的声响。丈夫过了很久也习惯了这件事。一个多月后，她忽然哭泣着告别，说自己应当前往泰山。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顺治戊子年，孝河水大涨，永济大桥水位高过桥面，石栏全被冲毁。桥外的树林被拔走，荡然无余；南郭门外三元庙前的古柳挂满淤泥，高过庙门，而庙中竟没有进水。又有峨岭上，水从山顶流下，浸灌西门外几十、上百户人家。这年淫雨很多，空中还有龙相斗。再说前一年镇上曾经发大水，山谷都涨满了水；水却常常在高处聚集，流到低处反而没有水。有时河流中间像脊梁一样高高隆起，两边反而低下。丁亥、庚寅年间，沂防各山的乱民成为盗贼，出没没有定时；颜城左右攻打城池、掠夺村庄，几乎没有安宁的日子。东西山坞伤人很多，长峪道也不得安宁。康熙癸卯年，地震很多。雷击峨岭，死了一名男子；击中马岭，死了一名妇人和她所骑的驴；神头死了一名男子。乡里人说：这个人正在平整祖先的坟地改作田地，恰逢这天给田间送饭，工人遇到下雨回来，经过煤井旁边时，井中的龙从煤炭里升起。井上的人起初都看见了它，只是一缕一缕像白烟。甲辰年四月二十四日，大霜把麦子打坏。当时麦子将要成熟，霜刚过后，麦苗仍未减少，种田人还庆幸这件事。后来麦子虽有芒却没有籽，十成中收不到一成。乙巳年三月，天气已经转热，在骆驼岭道路旁，有冰条高高挂在荆棘枝上，晶莹可爱。乙巳年，良庄发生雷击，死了三个人。一个姓毛的人正倚楼看雨，雷击发生时，忽然失去知觉，从窗户间飞出，落地站在场中，完全没有受伤。附近九个人都死了，其余六个人苏醒。乙巳、丙午年间，大面积没有麦子收成。

译近来城内有个叫赵起凤的人，有严重的洁癖，又多疑。他常常挑选水井饮用，挑选米粮做饭；租人挑水时，必定把那人后面所挑的水罐丢弃。即使到远处外出，在路上若不是亲自洗涤羹锅、整理饭食，就宁愿挨饿也不吃。曾经到集市买米，已经付钱，等那人把米送到门口，偶然看见那人的脖子不干净，便大惊失色说：“污秽了我的米，不能再用了！”立即叫他拿走，也不索回米钱。有一天准备前往奉高，有人开玩笑说：“你是去蒿里山画卯吗？”他立即增添烦闷和恼怒，因此停止出行。早晚忧虑怀疑了好几天，几乎无法自我排遣，于是在市中招募一个人，教给他应答的话，厚厚地赠送财物，叫他先走，约定在土门道神祠中会面。第二天早晨，他自己整理行装出发，经过庙前，那人快步出来，大声说：“你要到哪里去？”他回答：“恭敬地前往蒿里山画卯。”那人呵斥说：“赶快回去，现在没有事情需要你了。”他答道：“好。”于是回家，他的疑虑才消除。后来他的妻子怀孕，他忧虑地说：“这个家将要污染我的居所，这可怎么办？”又有一天他看见所饮水井上有蜘蛛网，大怒说：“我本来就无法忍受，现在又断了我的水，恐怕没有活路了！” 于是他上吊自杀了。在死前一天，他把钱财物品分别送给木匠、僧人、挽郎、缝制衣服的人和家中众人，大家惊讶地问：“这是为什么？”他说：“只管收下，我将来有求于你们。”他死后，得到钱财的众人便共同为他办理安葬，最终没有留下后代。灌长氏说：“水所造成的利害，真是大啊！孝乡多山而居，仍然屡有水灾，何况江海边的百姓呢？”菌、芝载于《尔雅》，郭璞也认为它们是三华瑞草。到了宋真宗东封泰山时，王钦若等一旦献上灵芝，竟多达三万八千多株；物品多了就显得低贱，使人因此讥笑它。至于高台空室，本来不是蒸气湿气所能侵入的地方；画栋疏窗，本来不是雾露所能进入的地方，却忽然吐出紫云九华。把这种东西说成不是宝物，实际上是矫饰的空谈。那种事情一旦出现，本来就不符合儒者的论断。《颜山杂记》卷三。【史部，地理类，杂记之属，《颜山杂记》】钦定《四库全书》。《颜山杂记》卷四。秘书院大学士孙廷铨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