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夏秋沿纳之物,如盐曲之类,名件烦碎。庆历中,有司建议并合归一名,以省帐钞。程文简为三司使,独以谓仍旧为便;若没其旧名,异日不知,或再取盐曲,则致重复。此亦善虑事也。韩持国知颍川府,时彦以状元及第,每称状元,持国怒曰:“状元无官耶!”自此呼为签判。彦终身衔之。马涓巨济亦以状元及第,为秦签,亦呼状元。秦帅吕晋伯曰:“状元者,及第未除也。既为判官,不可曰状元。”巨济愧谢。《湘山野录》载:“胡旦乞入见,王沂公奏旦瞽废,乞送中书问求见之因。至堂,沂公与诸相具门生礼,列拜,旦长揖而坐。”中书堂,宰相治事之地,表仪百辟者在是。外臣乞对,送中书引问,自有公礼,何暇讲师生之私敬。旦于都堂,巍然受诸相之拜而不辞,决无此理。予于秘阁尝见其《演圣通论》,甚有出于人者,而所为如此,岂不惜哉。国朝言水利者,惟乾州刺史张绘(京板作张纶)为有绩效之最。天禧末,为江淮发运副使,筑高邮北漕河长堤二百里,旁锢石为距,分十闼以泄横流。泰州有捍海堰,久废不治,与范希文经画修复之,遂命兼知泰州。堰成,复租户万二千七百。州人感之,为立生祠。陈公弼知潭州长沙县。部僧有海印者,多识权贵人,数挠政违法,夺民园池,更数令莫敢治。公弼捕笞之,以园池还民。又知虔州雩都县,毁淫祠数百区,勒巫觋为良民七十余家。湖南之人掠良人,逾岭卖为奴婢。周湛为广东提点刑狱,下令捉搦,及令自陈,得男女二千六百余人,还其家,而世少知之。盖亦古之良吏也。仁皇初,薛简肃知开封府,上新即大位,庄献临朝,一切以严治,人谓之“薛出油”。其后移知成都,岁丰人乐,随其俗与之语嬉游,作《何处春游好》诗十首,自号“薛春游”,欲换前所称也。薛简肃公时,布一匹三百文,依其价,春给以钱,而秋令纳布,民初甚善(一作“喜”)之。今布千钱,增其价才至四百。其后,转运使务多其数,富者至数百匹,贫亦不下二、三十匹,而贫富俱不そ矣。凤州贫民不能葬者,弃尸水中。雍慎微为推官,以俸钱市旷地使之葬。慎微名明远,阆州人,所至有惠政。其知栎阳县也,泾水旧酾三渠,置斗门若干,第六、第七门久废而不治,而岁役百夫者凡三十年,白府罢之。粟邑镇税岁六十万,不登者三十年,奏减四十万。清州户绝丝岁千余两,代输者八十年,斥卖之。此足以见其宿抱之所存。子子方,尚书度支员外郎。张职方其知江阴军,吏盗钱三百万,盖二十年矣,发其奸,捕系数十人。转运使赵廓谓曰:“此应赏典;愿窜吾名以闻。”其惨然曰:“杀人以求赏,可乎?”悉召吏,谕以:“偿钱则贷出之,不然则尔死矣。”吏之亲属闻者,争出钱以偿,十日乃足。乃推二人已死者为首,余悉贷之不问。廓愧起叹曰:“公长者,非吾所及也。”其,简肃公之婿。王景彝之父博文为枢密副使,月余而卒;景彝亦为枢密副使,月余亦卒。人甚异之。故事,初入二府者,三数月而后办理事。景彝才到,即点检办理。英皇甚注意体貌之,何天夺之速也。治平元年甲辰十二月,吴奎罢枢密副使。奎自嘉▯七年三月除枢密副使,累迁礼部侍郎。是年十二月,以父忧去位,在枢府凡三年。明年起复,奎子大理评事见于延和殿,面谕赍诏赐奎,而奎固辞,从之。王景彝与予同在《唐书》局,十余年如一日,春、夏、秋、冬各有衣服,岁岁未尝更,而常若新置。至绵衣,则皆有分两帖子缀于其上,视其轻重厚薄,而以时换易。有仆曰王用,呼即在前,冬月往往立睡于幄后,其不敢懈如此。一日,送食于其家,官中器具用悉典解使之,督索旬日而后得,景彝卒不知。是则效小谨者,不可不察其大过。严之蔽,惟小谨之悦,至于大过,则不闻。可不监哉!王景彝尝谓予曰:“立朝当以一人为法。”予曰:“君法何人?”曰:“曾明仲。”然谨约为近,而严过之,其福寿固弗逮也。水部郎中薛宗孺尝举崔庠充京官。后庠犯赃,宗孺知淄州,京东转运司差官取勘。久之,会赦当释。是时,欧阳永叔参知政事,特奏不与原免。议者以为永叔避嫌则审矣,自计无乃过乎。使宗孺自为过恶,虽奏不原可矣,今止坐失举,而不原赦,亦太伤恩。故宗孺衔之特深,以为一谪争两覃恩、两奏荐。宗孺,简肃公之侄,强干人也。蔡君谟尝言:“宋宣献公未尝俗谈。在河南时,众官聚厅虑囚,公问之曰:‘汝与某人素有何冤?’囚不能对。坐上官吏以俗语问之,囚始能对。”又云:“宋元宪公近之和气拂拂然袭人,景文公则英采秀发,三人者,久视之无一点尘气,真神仙中人也。”
译夏秋两季沿例缴纳的物品,如盐、曲之类,名目繁琐细碎。庆历年间,有关部门建议合并归为一个名目,以节省账簿和文钞。程文简担任三司使时,独自认为沿用旧名更方便;如果抹去旧名,将来便不知道旧名是什么,或者再次征取盐曲,就会造成重复。这也是善于考虑事情的人。韩持国知颍川府时,时彦以状元及第,每次都称自己为状元,持国恼怒地说:“状元难道就没有官职吗!” 从此便称他为签判。时彦终身对此怀恨。马涓字巨济也以状元及第,担任秦州签判,也被称作状元。秦帅吕晋伯说:“状元,是指考中进士而尚未授官的人。既然已经担任判官,就不能再称状元。”巨济惭愧地道歉。《湘山野录》记载:“胡旦请求入见,王沂公上奏说胡旦眼瞎而残废,请将他送到中书省,询问他求见的原因。到了中书堂,王沂公和各位宰相都行门生礼,列队下拜;胡旦只是长揖一礼便坐下。”中书堂是宰相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作为百官表率仪范的所在。外臣请求入见,送到中书省引见询问,自有公开的礼仪,哪里有闲暇讲究师生之间的私人敬礼?胡旦在都堂上高然接受各位宰相的跪拜而不推辞,绝没有这种道理。我曾在秘阁见过他的《演圣通论》,其中很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可是他竟做出这样的事,难道不可惜吗?” 本朝谈论水利的人中,只有乾州刺史张绘(京板作张纶)的功绩成效最为突出。天禧末年,他担任江淮发运副使,修筑高邮北部漕河长堤二百里,在堤旁用石头加固作为支撑,并分设十道闸门来泄放横流。泰州有捍海堰,长期废弃失修,他与范希文筹划修复,于是朝廷命他兼任知泰州。堤堰修成后,又恢复了租户一万二千七百户。州人感激他,为他建立生祠。陈公弼任潭州长沙县知县时,辖境内有个僧人海印,认识许多权贵,屡次扰乱政令、违法行事,侵夺百姓的园林池塘,还多次更换县令,使他们没有人敢于治理。陈公弼逮捕并鞭打他,把园林池塘归还百姓。后来他又任虔州雩都县知县,毁掉淫祠数百所,勒令巫师和女巫七十多家改为良民。湖南人掳掠良民,翻越山岭把他们卖作奴婢。周湛担任广东提点刑狱时,下令捉拿这些人,并令被掳者自行申报,查得男女二千六百多人,把他们送还各自的家;然而世人很少知道这件事。他大概也是古代的良吏。仁宗初年,薛简肃任开封府知府。仁宗刚登上帝位,庄献太后临朝听政,一切都用严厉的方式治理,人们称他为“薛出油”。后来他调任成都知府,年成丰收、百姓安乐,便顺着当地风俗同百姓谈笑游乐,作《何处春游好》诗十首,自号“薛春游”,想以此改变先前的称号。薛简肃公任职时,布每匹三百文,按照这个价格,春季发给百姓钱,秋季再让他们缴纳布,百姓起初非常赞成(一本作“喜”)这件事。如今布价为一千钱,增加的价格才达到四百文。后来转运使一味增加数额,富户多到几百匹,贫户也不少于二三十匹,于是贫富人家都【OCR疑误】了。凤州贫民无力安葬死者,只能把尸体丢在水中。雍慎微任推官时,用俸禄买下荒地让他们安葬。慎微名明远,是阆州人,所到之处都有惠民的政绩。他任栎阳县知县时,泾水旧有三条分流渠,设置了若干斗门;第六、第七道门长期废坏而不修,却每年役使一百名民夫,持续了整整三十年。他把情况报告府衙,请求停止此事。粟邑镇的税收每年六十万,但有三十年没有上缴,他上奏请求减免四十万。清州绝户所遗留的丝绢税每年一千多两,代为缴纳的情况持续了八十年,他把这些税额斥退变卖。这些事情足以看出他长期怀抱的志向。其子子方,任尚书度支员外郎。张职方任江阴军知军时,官吏盗取钱三百万,这种情况大概已经持续二十年了。他揭发其奸情,逮捕拘禁了几十人。转运使赵廓对他说:“这应当按赏格奖赏;希望把我的名字列入奏章上报。”张职方神色凄然地说:“杀人来求取奖赏,可以吗?”于是把所有官吏召来,告诉他们:“偿还钱款就释放你们,否则你们就得死。”官吏的亲属听说后,争相拿钱来偿还,十天才凑足。于是推定其中两个已经死去的人为首犯,其余全部释放,不再追问。赵廓惭愧地起身叹道:“您是长者,不是我所能比的。”张职方是简肃公的女婿。王景彝的父亲王博文任枢密副使,一个多月便去世;王景彝也任枢密副使,一个多月后同样去世。人们对此非常惊异。按照旧例,刚进入二府的人,要过两三个月才开始办理政务。景彝刚到任,就开始点检办理政事。英宗非常留意他的仪表,为什么上天夺走他的生命这样快呢!治平元年甲辰十二月,吴奎被罢免枢密副使。吴奎自嘉祐七年三月被授为枢密副使,屡次升迁至礼部侍郎。这年十二月,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在枢密院共任职三年。第二年起复,吴奎的儿子大理评事在延和殿觐见,皇帝当面命他携诏书赐给吴奎,但吴奎坚决推辞,皇帝听从了他。王景彝和我一同在《唐书》局任职,十多年如一日。春、夏、秋、冬各有相应的衣服,年年从未更换,却总像刚买来的一样。至于棉衣,衣上都缝着标明分量的帖子,根据衣服的轻重厚薄,按时更换。有个仆人叫王用,呼唤他便立即来到面前;冬天常常站在帷幕后面睡觉,他竟谨慎勤劳到这种地步。有一天,我送食物到他家,发现官府中的器具全都被典当变卖了,于是督促追问,过了十多天才找到,景彝始终不知道。这就是只效法小心谨慎的人,不可不察看他的重大过失。严厉之人的弊病,只在于喜欢小心谨慎的表现;至于重大的过失,反而听不到。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 王景彝曾对我说:“立身朝廷,应当以一个人为榜样。”我问:“您以谁为榜样?”他说:“曾明仲。”然而他只是谨慎俭约方面接近曾明仲,严厉却超过了他;他的福分和寿命本来就比不上曾明仲。水部郎中薛宗孺曾经举荐崔庠充任京官。后来崔庠犯了贪赃罪,薛宗孺任淄州知州时,京东转运司派官员前来审问。过了很久,正好遇到赦令,应当释放他。当时欧阳永叔任参知政事,特意上奏不准给予赦免。评论者认为,永叔如果是为了避嫌而慎重处理,当然可以理解;但自己想一想,难道不是做得过分了吗?假如薛宗孺本人作恶,即使上奏请求不予赦免也是可以的;如今崔庠只是因举荐失误获罪,却不准享受赦免,也太伤害恩典了。因此薛宗孺对此怀恨特别深,认为自己因一次降职而争去了两次覃恩、两次奏荐。宗孺是简肃公的侄子,为人强干。蔡君谟曾说:“宋宣献公从来不说俗语。他在河南时,众官聚集在厅堂审理囚犯,宣献公问囚犯:‘你和某人平素有什么冤仇?’囚犯不能回答。在座的官吏用俗语询问,囚犯这才能够回答。”他又说:“宋元宪公接近他时,和煦的气息轻拂而来;景文公则英姿神采焕发。这三个人,久久端详也看不到一点尘俗气,真是神仙中的人物。”
王武恭公德用,宽厚善抚御,其状貌魁伟,而面色正黑,虽匹夫下卒、闾巷小儿、外至远夷君长,皆知其名,识与不识,称之曰“黑王公”。皇▯末,仁宗以为枢密使,而以富韩公为宰相。是冬,契丹使至,公为伴射。使者曰:“以公为枢密使、富公为相,得人矣。”上闻甚喜。
狄武襄公青初为延州指挥使,与西贼大小二十五战,每战带铜面具,被发出入行陈间。凡八中箭,累官至泾原路招讨副使。上未识其面,欲召见之,会贼寇边急,止令图其形以进,其后为枢密使。
张邓公尝谓予曰:“某举进士时,寇莱公同游相国寺,前诣一卜肆。卜者曰:
‘二人皆宰相也。’既出,逢张相齐贤、王相随,复往诣之。卜者大惊曰:‘一日之内,而有四人宰相。’相顾大笑而退。因是卜者声望日消,亦不复有人问之,
卒穷饿以死。”四人其后皆为宰相,共欲为之作传,未能也。是时,邓公已致仕,
犹能道其姓名。今予则又忘其姓名矣。其人亦可哀哉!
王章惠公随,举进士时甚贫,游于翼城,逋人饭,执而入县。石务均之父为县吏,为偿钱,又饭之,馆之于其家,而其母尤所加礼。一日,务均醉殴之,王遂去。明年登第,久之,为河东转运使,务均恐惧逃窜。然随岂有害之之意乎。至是事败,文潞公为县,捕之急,往投随,随已为御史中丞矣。未几,封一铤银至县,葬务均之母,事少解。至随为参知政事,奏务均教练使,务均亦改行自修。
王公长厚,而不忘一饭之恩也如此。
石资政中立,好谈谐,乐易人也。杨文公一日置酒,作绝句招之,末云:“好把长鞭便一挥。”石立其仆,即和云:“寻常不召犹相造,况是今朝得指挥。”其谈谐敏捷,类皆如此。又尝于文公家会葬,坐客乃执政、贵游子弟,皆服白衤阑衫,或罗或绢有差等。中立坐而大恸,人问其故,曰:“忆吾父。”又问之,
曰:“父在时,当得罗衤阑衫也。”盖见执政子弟服罗,而石止服绢。坐中皆大笑。石之父熙载(京板有“太宗时”三字)尝为枢密副使。
景▯中,有轻薄子,以古人二十字诗益成二十八字,嘲谑云:“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龙图者,王博文也。尝更大藩镇、开封知府、三司使任使。一日对上,(京板有“前”字)因叙扬历之久,不觉泪下。殿院者,萧定基也。为殿中侍御史,与韩魏公、吴春卿、王君贶同发解。开封府举人作《河满子》曲嘲之。因奏事,上问之,令诵一过。宗道者,王宗道也。为诸宫教授及讲书凡二十余年,辄于上前自诉在宗藩二十余年,求进用。仲昌者,章郇公之从子。论科场不公,郇公奏闻,牒归建州。当时人以为虽用古人诗句,而切中一时之事,盛传以为笑乐。
●卷四
成都府学有周公礼殿,及孔子像在其中。其上壁画三皇、五帝及三代以来君臣,即晋王右军与蜀守帖,求三皇、五帝画像是也。其柱钟会隶书刻其上。其屋制甚古,非近世所为者,相传以为秦、汉以来有也。殿下有二堂:曰温故,曰时习,东西相对。堂各有碑,碑曰“左生某、右生某”,皆隶书,亦西汉时诸生姓名也。其门屋东西画麟凤,盖取“感麟叹凤”之义。其画甚精,亦不知何代所为。
译王武恭公王德用宽厚,善于安抚和驾驭部众。他相貌魁梧伟岸,脸色却非常黑;即使普通百姓、低级士卒、街巷小儿,以及远方的夷族君长,都知道他的名字;无论认识不认识,都称他为“黑王公”。皇祐末年,仁宗任命他为枢密使,同时任命富韩公为宰相。这年冬天,契丹使者来到,王公担任伴射。使者说:“任命您为枢密使、任命富公为宰相,真是用对了人。”仁宗听说后非常高兴。狄武襄公青起初任延州指挥使,和西部贼军大小交战二十五次,每次作战都戴着铜面具、披散头发,出入于行阵之间。一共中箭八次,官职逐步升至泾原路招讨副使。皇帝还没有见过他的面容,想召见他,恰逢贼军侵犯边境,军情紧急,只命人画下他的形貌进献;后来他担任了枢密使。张邓公曾对我说:“我考进士时,寇莱公和我同游相国寺,先前往一家卜肆。卜者说:‘你们两个人都是宰相。’我们出来后,遇到张相齐贤、王相随,又一起去拜访他。卜者大惊说:‘一天之内,竟有四位宰相。’我们相互看了看,大笑着离开了。由于这件事,卜者的声望日渐消失,也不再有人去问卜,最终贫困饥饿而死。”这四个人后来都做了宰相,一同想替他写传记,却没有成功。当时邓公已经退休,还能够说出他的姓名。如今我却连他的姓名也忘了。这个人也真是可悲啊!” 王章惠公王随考进士时非常贫穷,在翼城游学,因拖欠饭钱,被人抓住送进县衙。石务均的父亲是县吏,替他偿还饭钱,又请他吃饭,把他安置在自己家里;石务均的母亲尤其以礼相待。有一天,石务均喝醉后殴打王随,王随于是离去。第二年王随考中,过了很久,担任河东转运使,石务均害怕得逃跑。可是王随哪里有加害他的意思呢?到这时石务均的事情败露,文潞公任县令,急忙捕捉他;他便投奔王随,而王随当时已经任御史中丞。不久,王随封了一锭银子送到县里,用来安葬石务均的母亲,事情才稍稍缓和。等到王随任参知政事时,又奏请授予石务均教练使之职,石务均也改过自新。王公忠厚长者,像这样不忘一顿饭的恩情。石资政中立喜欢谈笑诙谐,是个快乐平易的人。杨文公有一天设宴,作绝句招请他,末句说:“好拿起长鞭就挥动一下。”石中立站在他的仆人身旁,随即唱和道:“平常不召唤我,我尚且会来拜访,何况今天得到您的吩咐。”他的谈笑机敏,大多都像这样。他又曾在文公家参加葬礼,在座的客人都是执政大臣和贵族子弟,全都穿白色阑衫,罗的和绢的有等级差别。中立坐着大哭,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又问他为什么,他说:“父亲在世时,本来应当穿得上罗制的阑衫。”原来他看见执政大臣的子弟穿罗衣,而石中立自己只穿绢衣。在座的人都大笑。石中立的父亲石熙载(京板有“太宗时”三字)曾任枢密副使。景祐年间,有个轻薄子弟把古人的二十字诗增成二十八字,用来嘲笑人,说道:“仲昌故国三千里,宗道深宫二十年。殿院一声《河满子》,龙图双泪落君前。”所谓龙图,就是王博文。他曾多次担任大藩镇、开封知府、三司使等职。有一天在皇帝面前应对,因叙说自己历任升迁已经很久,不觉流下眼泪。所谓殿院,就是萧定基。他担任殿中侍御史时,和韩魏公、吴春卿、王君贶一同发解。开封府的举人作《河满子》曲来嘲笑他们。他因奏事入见,皇帝问起这件事,命他吟诵一遍。所谓宗道,就是王宗道。他担任诸宫教授及讲书总共二十多年,常常在皇帝面前自诉自己在宗藩任职二十多年,请求得到升用。所谓仲昌,就是章郇公的侄孙。他议论科场不公,章郇公上奏皇帝,便把他牒送回建州。当时人们认为,这首诗虽然采用古人的诗句,却切合当时的事情,因而广为流传,作为笑谈。●卷四 成都府学有周公礼殿,孔子的塑像也在其中。殿上壁画有三皇、五帝以及三代以来的君臣,还有晋代王右军和蜀守的法帖;这就是求取三皇、五帝画像的地方。柱子上刻着钟会的隶书。殿宇的形制很古老,不是近世建造的,相传自秦、汉以来就有了。殿下有两座堂:一座叫温故堂,一座叫时习堂,东西相对。每座堂都有碑,碑上写着“左生某、右生某”,都是隶书,也记着西汉时期诸生的姓名。门屋东西两侧画着麒麟和凤凰,大概取“感麟叹凤”的意思。画得非常精美,也不知道是哪一代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