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蒋密学堂谒庙,令圬墁之。莫测其所谓也。其西有文翁石室。其南有高▯矢石室,比文翁石室差大,背有石像。“▯矢”或以为“胜”,宋温之璋洗石以辨之,乃“▯矢”字也(音持禀反),相传东汉人也。殿之南面有石刻《九经》,盖孟氏时所为,又为浅廊覆之,皆可读也(周公礼殿乃古之学,祀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至唐明皇,始以孔子为先圣也)。
武侯庙柏,其色若牙然,白而光泽,不复生枝叶矣。杜工部甫云:“黛色参天二千尺”,其言盖过,今才十丈。古之诗人,好大其事,率如此也。工部诗及段相国文昌记石龛于庙堂中。
大慈寺御容院有唐明皇铸像在焉,又有壁画《明皇按乐十眉图》。其地有瑞草纹,谓之“瑞草地”,亦谓之“花锦地”。张乖崖公尝令划平之,封其门户,后五日开,复生如故。
滟▯堆在夔州江中,传者云:“与成都石笋根相连,往时石笋下炽火,而滟▯水沸。”盖妄也。或云出《图经》。
剑门山崖壁,相传有志公和尚隐像,戴笠以拄杖担经,望之宛然如真。又传有白檀立崖石上,若雪色然。予庆历末得告归,过剑门关。关使罗君天锡遗予香数两,且言:“有一卒曾为井匠,由崖缝中以两肘拐石而上,伐一巨枝,乃枯柏也。”其香酷烈,非常柏之类。二物者几千百年,行人往来无不瞻仰,至天锡时始知为柏,则志公亦可知矣。
严仙观即严君平拔宅仙处。今其地可一二顷,陷尺许,谓之严仙观。至今有拖肠鼠,相传当时堕地者遗种。又云严卜真人乘鹤上升之地。南宋元嘉三年,建有七星岩。
初,孟氏时,蜀之邑里常患盗,眉州陈氏常依青神县东山以避之。蜀既平,公弼之祖母史氏议徙族于邑中,乃西过江,掷金钗中流曰:“今圣天子在上,吾不复过此。”以与贼为仇也。噫!妇人女子乃知喜治如此,况贤哲乎。可以见一方之人情也。
淳化中,张邓公士逊为梓州射洪县令,会岁旱,祷于白崖山陆使君祠,遂雨。
公立庭下,若听命然,须雨足,乃退。蜀人刻石记其事於祠中。
初,蜀人虽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张公咏察其有闻于乡里者,得张及、李畋、
张逵,屡召与语民间事,往往延入卧内,从容款曲,故公于民情无不察者,三人佐之也。其后,三人皆荐于朝,俱为员外郎,而蜀人自此寝多仕宦也。
张尚书咏在蜀时,米斗三十六文,绢匹三百文。公计兵食外,尽令输绢。米之余者,许城中贫民买之,岁凡若干,贫民颇不乐。公曰:“他日当知矣。”今米斗三百,绢匹三贯,富入纳贵绢,而贫人食贱米,皆以当时价,于官无所损益,
而贫富乃均矣。此张公之惠,于蜀之人怀思之不能已也。
张尚书再任蜀,承甲午、庚子年后,户口凋丧。久之,乃谕僧司,令作大会,
集四路僧,以观民心,与其登耗。是时,荐更乱离,人家稍复生业,公大喜。文潞公守成都,僧司因用张公故事,请作大会,公许之。四路州军人众,悉来观看,
填溢坊巷,有践踏至死者,客店求宿,一夜千钱。自张公至是,四五十年间,蕃滋不啻数千百倍。地不加广而人众如此,取之又日益多,可不虑哉。初,人家门前,各以阔狭管认僧众茶汤。其一僧遗袈裟、笠子而去。行茶者至,众皆以为圣僧罗汉,争分袈裟、笠子无孑遗者。顷之,僧还,乃登厕来。众大笑,复集钱市袈裟、笠子偿之。至今传之为笑。
田元均密谏况,宽厚明辨,其治成都最为有声。有诉讼,其懦弱不能自伸者,
必委曲问之,莫不尽得其情,故决遣未尝少误。蜀人谓之“照天蜡烛”。
蜀州江有硬堰,汉州江有软堰,皆唐章仇公兼琼所作也。鲜于惟几蜀州人,为汉州军事判官,更为硬堰。一夕,水暴至,荡然无孑遗者。盖蜀州江来远,水势缓,故为硬堰。硬堰者,皆巨木大石。汉州江来近,水声湍悍,猛暴难制,故为软堰。软堰者,以粗茭细石,各有所宜也。自惟几改制,甫毕工而坏,前人之作,岂可轻变之哉。惟几名享多学,能棋又善医,其为人自强,人谓之“鲜于第一”。
文潞公任成都府日,米价腾贵,因就诸城门相近寺院,凡十八处,减价粜卖,
仍不限其数,张榜通衢。翌日,米价遂减。前此或限升斗以粜,或抑市井价直,适足以增其气焰,而终不能平其价。大抵临事当须有术也如此。
译蒋密学到堂中拜谒孔庙,命人把墙壁粉刷一遍,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殿西有文翁石室,殿南有高【OCR疑误】石室,比文翁石室稍大,背面有石像。“【OCR疑误】”有人认为应作“胜”,宋温之璋洗去石面污垢加以辨认,才知道是“【OCR疑误】”字(音为持禀反),相传是东汉人。殿的南面有石刻《九经》,大概是孟氏时期所刻,又用浅廊覆盖,都还可以读到。(周公礼殿就是古代的学校,祭祀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到唐明皇时,才开始以孔子为先圣。) 武侯庙里的柏树,颜色像象牙一样,洁白而有光泽,已经不再生长枝叶了。杜工部杜甫说:“黛色参天二千尺。”他的话大概夸张了,如今只有十丈。古代诗人喜欢把事物说得很大,大多如此。杜工部的诗以及段相国文昌的记文,都记载了这座庙中的石龛。大慈寺御容院里有唐明皇铸造的塑像,还有壁画《明皇按乐十眉图》。地面有瑞草纹,称为“瑞草地”,也称为“花锦地”。张乖崖公曾命人把它铲平,封闭门户;五天后打开,瑞草纹又像原来一样重新长出来。滟滪堆在夔州江中,传说的人说:“它和成都石笋的根相连,从前石笋下面烧起大火时,滟滪堆的水就沸腾。”这大概是妄说。有人说出自《图经》。剑门山的崖壁上,相传有志公和尚的隐像:他戴着斗笠,拄着拐杖,挑着经书,远远看去宛如真人。又传说有白檀树挺立在崖石上,颜色像雪一样。我在庆历末年得到准许回乡,经过剑门关。关使罗天锡送给我几两香,并且说:“有个士兵曾经做过凿井工,从崖缝中用两肘撑拐着石壁向上爬,砍下一根大树枝,原来是枯柏。”这种香气味非常浓烈,不是普通柏树一类。以上两件东西存在了几千百年,来往行人没有不仰望它们的,直到罗天锡任职时才知道那是柏树,那么志公和尚的隐像也就可以想见了。严仙观就是严君平拔宅成仙的地方。现在那地方有一二顷大,地面下陷一尺左右,人们称它为严仙观。直到今天那里还有拖肠鼠,相传是当年坠地者留下的种类。又说那里是严卜真人乘鹤升天的地方。南宋元嘉三年,修建了七星岩。当初,孟氏统治时期,蜀地的乡邑常常遭受盗贼侵扰,眉州陈氏经常依靠青神县东山来躲避盗贼。蜀地平定以后,公弼的祖母史氏商议把全族迁到城邑中,于是向西渡江,把金钗扔到江心,说:“如今圣天子在上,我不再渡过这条江了。”这是因为她把盗贼当作仇敌。唉,妇女都知道这样喜爱太平的治理,何况贤能聪明的人呢?由此可以看出一方百姓的民情。淳化年间,张士逊任梓州射洪县令,恰逢当年干旱,他到白崖山陆使君祠祈祷,于是下了雨。张士逊站在庭院中,好像在等候神明的命令;直到雨下足了,才退去。蜀人把这件事刻在祠中的石碑上加以记载。起初,蜀人虽然知道应当向学,却不喜欢做官。张咏察知乡里有声望的人,找到张及、李畋、张逵,多次召来同他们谈论民间的事情,往往还请进内室,从容亲切地交谈,所以张咏对民情没有不了解的,这三个人也帮助了他。后来,三人都被推荐给朝廷,一同担任员外郎,蜀人从此逐渐有更多人出仕做官。张咏尚书在蜀地任职时,一斗米三十六文,一匹绢三百文。张咏计算出军队粮食所需之外的部分,全部命令百姓缴纳绢。余下的米,允许城中贫民购买,每年总共有若干,贫民很不乐意。张咏说:“以后你们就会明白了。”如今一斗米三百文,一匹绢三贯钱,富人缴纳昂贵的绢,贫人食用便宜的米,都按当时的价格计算,对官府没有损益,而贫富于是均衡了。这是张咏的恩惠,蜀地百姓对他的怀念至今不能停止。张尚书再次任职蜀地时,正值甲午、庚子年之后,户口衰落,人口损失。过了很久,他才告诉僧司,命令举行大会,召集四路僧人,用来观察民心以及人口增减。当时,战乱接连发生,百姓人家逐渐恢复生计,张咏非常高兴。文潞公镇守成都时,僧司于是沿用张咏的旧例,请求举行大会,文潞公答应了。四路的州军和百姓全都前来观看,挤满了街巷,以至有人被踩踏而死;客店求宿,一夜要一千钱。从张咏到这时,四五十年之间,人口繁衍不止增加了数千百倍。土地没有扩大而人口却这样多,取用的物资又一天比一天增加,能不令人忧虑吗?起初,各家门前都按门面宽窄,认领供应僧众的茶水。有一个僧人留下袈裟和笠子离开了。送茶的人到来,众人都以为是圣僧罗汉,争着分取袈裟、笠子,片片都没有留下。不久,那个僧人回来,原来是上厕所去了。众人大笑,又凑钱买来袈裟、笠子赔给他。这件事直到今天还被传为笑谈。田元均密谏况,为人宽厚而明察善辨,他治理成都最有声誉。有人来打官司,其中懦弱而不能替自己申辩的人,他一定委婉周详地询问,使他们的实情无不被查明,所以判决和遣送从来没有稍有错误。蜀人称他为“照天蜡烛”。蜀州江有硬堰,汉州江有软堰,都是唐代章仇兼琼所修筑的。鲜于惟几是蜀州人,任汉州军事判官,改造了硬堰。有一天夜里,洪水突然来到,硬堰荡然无存。大概蜀州江水源来得远,水势缓慢,所以修筑硬堰。硬堰所用的都是巨木大石。汉州江水源来得近,水流湍急凶猛,暴涨时难以控制,所以修筑软堰。软堰用粗茭和细石筑成,各有适宜之处。自从鲜于惟几改制,刚刚完工就毁坏了。前人的工程,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鲜于惟几名叫享多,学问广博,能下棋,又擅长医术。他为人刚强自立,人们称他为“鲜于第一”。文潞公任成都府知府时,米价飞涨,于是就在各座城门附近的寺院,共十八处,减价出售粮米,并且不限购买数量,把榜文张贴在交通要道。第二天,米价就降低了。在这以前,有时限制每人只能买一升一斗,有时压低市场价格,反而只会助长米商的气焰,最终也不能平抑米价。大体说来,遇到事情确实必须讲究办法,就是如此。
蜀人正月二日、三日上冢,知府亦为之出城置会。是时,薛公奎以是日会于大东门外。有戍卒扣郑龙脑家,求富贵,郑即以银匙、箸一把与之,既出,随以告人。至第二巷尾客店,升屋放火杀伤人。相次都监至,捕者益多。卒自知不免,
即下就擒。都监往白薛公,公指挥只于擒获处令人斩却。民以为神断。不然,妄相攀引,旬月间未能了得,又安其徒党反侧之心也。
薛长孺为汉州通判,戍卒闭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兵马监押。有来告者,知州、监押皆不敢出。长孺挺身叩营,谕之曰:“汝辈皆有父母妻子,何作此事。元不预谋者,各作一边。”于是不敢动,惟首谋者八人突门而出,散于诸县村野,捕获。是时,非长孺则一城之人尽遭涂炭矣。钤辖司不敢以闻,遂不及赏。长孺乃简肃公之侄,质厚人也,临事乃敢决如此。
广安军俗信巫,疾病不加医药。康定中,大疫,寿安县太君王氏家婢疫染相枕藉,他婢畏不敢近,且欲召巫以治之。王氏不许,亲为煮药致食谱。左右争劝止之,则曰:“平居用其力,至病则不省视,后当谁使者。”王氏之子黎洵钅享,
尝与予同举太学,为予言之。俦亻先即其孙也。
蜀有孙太古知微,善画山水、仙官、星辰、人物。其性高介,不娶,隐于大面山,时时往来导江、青城,故二邑人家至今多藏孙画,亦藏画于成都。今寿宁院《十一曜》绝精妙,有先君题记在焉。又有李怀衮者,成都人,亦善山水,又能为木石翎毛。其常所居及寝处,皆置土笔,虽夜中酒醒、睡觉得意时,急起,画于地或被上,迟明模写之,则优于平居所为也。
又有赵昌者,汉州人,善画花。每晨朝露下时,绕栏槛谛玩,手中调采色写之。自号写生赵昌。人谓:“赵昌画染成,不布采色,验之者以手扪摸,不为采色所隐,乃真赵昌画也。”其为生菜、折枝、果实尤妙。三人者,平生至意精思,
一发于画,故其画为工,而能名于世。又有王有者,汉州卒也。州将每令赵昌画,
则遣有服事供应之。久,其画遂亚于昌。其为人亦精洁有巧思,非卒之流辈也。
黄筌、黄居き,蜀之名画手也,尤善为翎毛。其家多养鹰鹘,观其神俊以模写之,故得其妙。其后,子孙有弃其画业,而事田猎飞放者,既多养鹰鹘,则买鼠或捕鼠以饲之。又其后世有捕鼠为业者。其所置习不可不慎。人家置博弈之具者,子孙无不为博弈。藏书者,子孙无不读书。置习岂可以不慎哉!予尝为梅圣俞言,圣俞作诗以记其事。
蜀有朝日莲,蔓生,其花似莲而色白,其大如钱。人家以盆贮水而植之,朝生于东,夕沈于西,随日出没,可以测候时刻。又是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
则动摇如舞状,以应拍节,唱他曲则不然。予熙宁乙卯还乡,见朝日莲,日出则出,日没则没,无东西也;虞美人草,唱他曲亦动。此传者过尔。
蜀江有咸泉,有能相度泉脉者,卓竹江心,谓之“卓筒井”,大率近年不啻千百井矣。每筒日产盐数百斤,其少者亦不下百十斤。两蜀盐价不贱,信乎食口之众。
蜀之产茶凡八处,雅州之蒙顶、蜀州之味江、邛州之火井、嘉州之中峰、彭州之堋口、汉州之杨村、绵州之兽目、利州之罗村。然蒙顶为最佳也。其生最晚,
常在春夏之交。其芽长二寸许,其色白,味甘美,而其性温暖,非他茶之比。蒙顶者,《书》所谓“蔡、蒙旅平”者也。李景初与予书言:“方茶之生,云雾覆其上,若有神物护持之。”其次罗村,茶色绿,而味亦甘美。
蜀之蚊蚋惟汉州为最著,濒水处蛙声亦为多。唐相房公▯作西湖,无蚊蚋及蛙声。《周礼》:“蝈氏掌去蛙黾,焚牡鞠,以灰洒之则死;以其烟被之,则凡水虫无声。”殆用此术。然不载蚊蚋之禁如何,而同历数百年,其术不衰。予熙宁乙卯宿西湖,虽无蛙声,然有蚊蚋。或云近始有,或云误传。
译蜀人正月二日、三日上坟,知府也因此出城设宴聚会。当时薛奎在这两天于大东门外设宴。有个戍卒敲开郑龙脑的家门,索求富贵,郑龙脑立即把一把银匙和一双筷子给了他。戍卒出去后,随即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到了第二条巷子的尽头一家客店,他登上屋顶放火,杀人伤人。接连有都监赶到,捕捉他的人越来越多。戍卒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下来束手就擒。都监前去报告薛奎,薛奎下令只在抓获他的地方把他斩首。百姓认为这是神明般的决断。否则,若胡乱牵连攀扯,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办结,又怎么能安定他那些同党反复不安的心呢?薛长孺任汉州通判时,戍卒关闭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和兵马监押。有人前来告发,知州和监押都不敢出门。薛长孺挺身前往营门,劝说道:“你们这些人都有父母妻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原本没有参与谋划的人,各自站到一边去。”于是众人不敢行动,只有八个首谋者冲出营门,逃散到各县乡村,后来被捕获。当时如果不是薛长孺,满城百姓都要遭受涂炭了。钤辖司不敢把此事上报,于是没有来得及给他奖赏。薛长孺是简肃公的侄子,为人质朴厚重,遇到事情却敢于这样果断处理。广安军的风俗相信巫术,患病也不使用医药。康定年间发生大疫,寿安县太君王氏家中的婢女接连染病,躺倒在地,其他婢女害怕,不敢靠近,并且想召巫师来治疗。王氏不答应,亲自煮药并送饭给她们吃。身边的人争相劝她停止,她说:“平时使用她们的力气,到了她们生病时却不去看护,以后还让谁来服侍我呢?”王氏的儿子黎洵钅享,曾经和我一同考中太学,亲口把这件事告诉我。俦亻先就是他的孙子。蜀地有个孙太古,字知微,擅长画山水、仙官、星辰和人物。他性情高洁耿介,不娶妻,隐居在大面山,时常往来于导江、青城之间,所以这两个地方的人家直到今天还多收藏孙太古的画,成都也有人收藏。他如今保存在寿宁院的《十一曜》,精妙绝伦,上面还有先君的题记。又有一个叫李怀衮的人,是成都人,也擅长画山水,还能画树木、石头和鸟的羽毛。他平常居住和睡觉的地方,都放着土笔;即使半夜酒醒,或睡梦中想到得意的画意时,也立即起身,画在地上或被子上,天亮后再摹写下来,作品就比平时所画的更好。又有个叫赵昌的人,是汉州人,擅长画花。每天早晨露水降下时,他绕着栏杆仔细观赏,用手调配颜色把花画下来,自号“写生赵昌”。人们说:“赵昌的画是染成的,不是铺陈颜色;检验它的人用手抚摸,颜色不会遮盖住画面,这才是真正的赵昌画。”他画生菜、折枝花和果实尤其精妙。这三个人一生把全部心意和精力,都倾注在绘画上,所以他们的画工精湛,能够在世上成名。又有个叫王有的人,是汉州的士卒。州将每次命令赵昌作画,就派王有去服侍供应他。时间久了,王有的画技就仅次于赵昌。他为人也精细洁净,富有巧思,不是普通士卒一类的人。黄筌、黄居き,是蜀地著名的画家,尤其擅长画鸟兽羽毛。他们家里养了许多鹰和鹘,观察它们的神态俊逸来摹画,所以能够画出其中的妙处。后来,他们的子孙中有人放弃绘画事业,改做田猎和放鹰;既然养了许多鹰鹘,就买鼠或捕鼠来喂它们。再后来,他们的后代中又有人以捕鼠为业。他们所安置和形成的习惯,不能不谨慎。人家置办赌博下棋的用具,子孙没有不赌博下棋的;藏书的人家,子孙没有不读书的。所养成的习惯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我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梅圣俞,圣俞作诗记录了此事。蜀地有朝日莲,蔓生,花像莲花而颜色洁白,大小像钱。人们用盆盛水栽种它,早晨在东方生长出来,傍晚在西方沉下去,随着太阳出没,可以用来测定时刻。又有虞美人草,唱《虞美人曲》时,它就摇动起来,像跳舞一样,以应和节拍;唱其他曲子却不是这样。我在熙宁乙卯年回乡时,看见朝日莲,太阳出来便出现,太阳落下便消失,却没有东西方向的变化;虞美人草即使唱其他曲子也会摇动。这些传说只不过是传闻过头了。蜀江有咸泉,有能察看泉脉的人,在江心竖起竹筒,称作“卓筒井”,大概近年以来已经有不止千百口井了。每个竹筒每天产盐数百斤,少的也不少于一百十斤。两蜀的盐价并不便宜,可见食用盐的人口确实很多。蜀地出产茶叶的地方共有八处:雅州的蒙顶、蜀州的味江、邛州的火井、嘉州的中峰、彭州的堋口、汉州的杨村、绵州的兽目、利州的罗村。然而蒙顶茶是最好的。它发芽最晚,通常在春夏交替之际。茶芽长约二寸,颜色白,味道甘美,性质温暖,不是其他茶可以相比的。蒙顶就是《尚书》所说的“蔡、蒙旅平”。李景初写信告诉我:“茶叶刚生长时,云雾覆盖在上面,好像有神物在护持它。”其次是罗村茶,茶色青绿,味道也甘美。蜀地的蚊蚋以汉州最为著名,靠近水的地方蛙声也很多。唐代宰相房公▯修建西湖后,那里没有蚊蚋,也没有蛙声。《周礼》说:“蝈氏主管除去蛙和黾,焚烧牡鞠,把灰撒下去它们就死了;用烟熏盖它们,各种水虫就没有声音。”大概使用的就是这种方法。然而《周礼》没有记载禁止蚊蚋的方法是什么,而历经数百年,这种方法也没有衰败。我在熙宁乙卯年住在西湖,虽然没有蛙声,却有蚊蚋。有人说是近来才有的,有人说是传闻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