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社纪略卷之一
周介生锺,金沙望族。神庙时,锺祖于德登进士,为贵宦;伯应秋以解元联捷,维持泰时,踵发一时。锺父绍诗困于诸生,有子四人:长铨字简臣,仲即锺叔镕字我客,季钺字我成;读书尺木居,昆弟相师友。简臣少鲁而攻苦力学;惟介生敏颖绝伦,角丱时五车万卷无留牍矣,诗文纚纚万言有倚马之目,诸昆仲皆莫及也。房选华锋出,时尚一新,天下竞称之。由是,向日推豫章者,相率而推金沙矣。艾千子乃作书与介生曰:『今日制艺一道,赖兄主持,真如日月之中天,万物皆睹。但文之通经学古者,必以秦、汉之气,行六经、语、孟之理;即降而出入于欧、苏、韩、曾,非出入数子也。曰是数子者,固秦、汉之的脉也。今也不然,为词章者不知古人为何物,而袭大力、大士轻俊诡异之语为之,甚至造为一种似子非子,似晋、魏非晋、魏,凿空杜撰之言,沾沾然以为真大士、真大力已。夫文之古者,高也,朴也,疏也,拙也,典也,重也;文之卑而为六朝者,轻也,渺也,诡也,俊也,巧也,排也:此宜有识者所共知。弟杜门山居,兄邮中以选目见示,互相参订,必有不刊者』。介生得书,以成、弘诸选,封缄相质,至庆、历而后,仍任己意,间涉时趋。选本出,千子大不悦,复书致介生,力为责难争论,谓其过于夸汰。嗣是江左声气稍与江右别,而介生所谓随声附和而亦不复与千子参订。介生谓兄简臣曰:『鄙儒不知时变』!从此亦不复通问矣。先是,贵池吴次尾应箕与吴门徐君和鸣时合七郡十三子之文为匡社,行世已久;至是,共推金沙主盟。介生乃益扩而广之,上江之徽、宁、池、太及淮阳、庐、凤与越之宁、绍、金、衢诸名士,咸以文邮致焉。因名其社为应社,与莱阳宋氏、侯城方氏、楚黄梅氏遥相应和。于是应社之名,闻于天下。
张溥字天如,号西铭,太仓人。父太学生翊之;翊之兄辅之,以进士由兵垣历官大司空。翊之子十人,溥以婢出,不为宗党所重。辅之家人遇之尤无礼,尝造事倾陷于翊之。溥洒血书壁曰:『不报仇奴,非人子也』!奴闻而笑曰:『塌蒲屦儿,何能为』!溥饮泣,乃刻苦读书,无分昼夜。尝雪夜已就寝复兴,露顶坐而晓,困病■〈鼻血〉。时三吴文社,人人自炫;溥一不之省,独与张釆订交。釆字受先,号南郭,以善戴氏学,有声黉序。溥延为馆宾,读书七录斋。时娄文卑靡,两人有志振起之。溥矫枉过正,取法樊宗,师刘知几;岁试乃踬。闻周介生倡教金沙,负笈造谒之。三人一见,相得甚欢,辨难亘昼夜,订盟乃别。溥归,尽弃所学,更尚经史;试乃冠军。溥矜重名、釆尚节概,言论丰采,目光射人,相砥濯自砺。时魏珰败,鹿城顾秉谦致仕家居,方秉铎于娄中;溥与釆率诸士驱之,檄文脍炙人口,郡中五十余人敛赀为志镌石。由是,天下咸重天如、受先两人矣。
始,周介生之应社,社目若茂苑杨维斗廷枢、徐九一汧、常郡荆石兄艮、虞山杨子常彝、顾麟士梦麟、吴江吴茂申有涯、吴来之昌时、松郡夏彝仲允彝、陈卧子子龙及闽中陈道掌元纶、蒋八公德珰咸在列,而独以凡例为天如手定;盖两人相信在语言文字外,别有契合也。丁卯,受先、九一与介生弟镳皆乡举,而罗文止、蒋八公各举于其乡。明年戊辰,溥以覃恩选贡入京,受先第三,九一、八公皆告捷;江西黎友岩元宽已冠礼闱,为主试所抑,置之第二:皆社中才杰也。溥廷、对高等诸贡士入太学者俱愿交欢溥,争识颜面,因集诸多士为成均大会。是时宇内名卿硕儒,前为崔、魏摧折投荒削逐者,崇祯新政,后先起用;闻溥名,皆愿折节订交,骚坛文酒、笈筐车骑,日不暇给。由是,名满京都。已而德珰授编修,汧考庶吉士,元宽授礼部主政,镳授南礼,釆授江西临川县知县。釆初期得馆选,不意失之;及尹临邑,转怼为愉曰:『人臣致身,何官不可效!吾今入文学礼义之乡,得挹罗一峰、邹守益之高风,与闻良知宗旨,相与切劘道学也』。遂与溥归,偕同志扬扢社事而后赴任。由是,海内同人翕然共宗天如矣。
译周介生名锺,是金沙的望族。神宗时,周锺的祖父周于德考中进士,成为显贵官员;伯父周应秋以解元身份接连考中,到了维持泰时期,周家又接连有人发达,一时显赫。周锺的父亲周绍诗困于诸生身份,有四个儿子:长子周铨,字简臣;次子就是周锺,叔锺,字我客;幼子周钺,字我成。他们在尺木居读书,兄弟之间互为师友。简臣年少时鲁钝,却刻苦用功;只有介生聪敏颖悟,天下无双,还是总角年纪时,五车万卷的书就没有不能通晓的了。他写诗作文连绵不绝,动辄万言,有倚马立成文章的声誉,诸位兄弟都比不上他。房选文章锋芒突出,风格焕然一新,天下人争相称誉。于是,过去推重豫章的人,纷纷改而推重金沙。艾千子于是写信给介生说:‘如今制艺这一门,全靠兄长主持,真如太阳高悬中天,万物都能看见。但凡文章能够通晓经学、学习古人,就必须以秦汉文章的气势,贯彻六经、《论语》《孟子》的义理;即使降而取法欧阳修、苏轼、韩愈、曾巩,也不是只在这几个人之间出入。要知道,这几个人本来就是秦汉文章真正的脉络。如今却不是这样,写词章的人不知道古人究竟是什么,却抄袭大力、大士轻佻俊异的语句来写,甚至造出一种似乎是子书而又不是子书、似乎是晋魏文章而又不是晋魏文章的凭空杜撰之言,还沾沾自喜地认为这就是真正的大士、真正的大力。’ ‘古雅的文章,是高雅、质朴、疏宕、拙朴、典雅、厚重的;卑下而成为六朝文风的文章,则轻浮、渺小、诡奇、俊俏、巧饰、铺排。这些本来是有见识的人共同知道的。弟我闭门住在山中,兄长通过邮递把选文目录寄给我,我们互相参订,一定会有不可删改的内容。’介生得到这封信后,以成化、弘治时期的各类选本为依据,封好书信互相质询;到了庆历年间以后,仍然任凭自己的意思,间或涉及当时的风尚。选本出版后,千子大为不满,又写信给介生,极力责难争论,认为他过分夸耀、删汰。此后,江左的声望和风气渐渐与江右不同,而介生所说的随声附和,也不再和千子共同参订了。介生对兄长简臣说:‘鄙陋的儒生不知道时势变化!’从此也不再互通音问。在此以前,贵池的吴次尾应箕和吴门的徐君和鸣时,曾合取七郡十三子的文章编成《匡社》,流传于世已经很久;到这时,大家共同推举金沙主持盟会。介生于是进一步扩大范围,把上江的徽、宁、池、太以及淮阳、庐、凤,和越地的宁、绍、金、衢各地名士,都通过书信招来。因而把他的社团命名为应社,与莱阳宋氏、侯城方氏、楚黄梅氏遥相呼应。于是,应社的名声传遍了天下。张溥字天如,号西铭,太仓人。父亲是太学生张翊之;张翊之的哥哥张辅之,以进士身份从兵部历任官职,最终做到大司空。张翊之有十个儿子,张溥是婢女所生,不受宗族亲党重视。张辅之的家人对他尤其无礼,曾经制造事端,陷害张翊之。张溥洒血在墙上写道:‘不报仇的奴才,不是人子!’奴仆听见后笑道:‘一个破蒲鞋小子,能做什么!’张溥含泪忍痛,于是刻苦读书,不分昼夜。他曾在雪夜已经睡下,又起身读书,露着头坐到天亮,困倦成病而流鼻血。当时三吴的文社人人都自我炫耀,张溥一概不予理会,只与张釆结交。张釆字受先,号南郭,因为擅长戴氏学,在学校中很有声望。张溥请他担任馆宾,在七录斋读书。当时娄地的文章卑弱浮靡,两人有志于振兴它。张溥矫枉过正,取法樊宗师,师从刘知几;岁试却因此受挫。听说周介生在金沙倡导学业,便背着书箱前去拜访。三人一见,十分投契,昼夜辩难,订盟后才分别。张溥回去后,全部抛弃原来所学,改而更加重视经史;考试时便考取第一。张溥看重声名,张釆崇尚气节,两人的言论风采都很出众、目光逼人,彼此砥砺洗濯、自我磨炼。当时魏忠贤一党败亡,鹿城的顾秉谦退休居家,方秉铎正在娄地主持学政;张溥和张釆率领各位士人驱逐顾秉谦,檄文脍炙人口,郡中五十多人集资立志刻石。由此,天下人都看重天如、受先二人。起初,周介生创立的应社,社员名录中有茂苑的杨维斗廷枢、徐九一汧、常郡的荆石兄艮、虞山的杨子常彝、顾麟士梦麟、吴江的吴茂申有涯、吴来的吴昌时、松郡的夏彝仲允彝、陈卧子子龙,以及闽中的陈道掌元纶、蒋八公德珰,都在名单之列;只是社规由天如亲手拟定。这大概是因为两人的相互信任已经超出语言文字之外,另有契合。丁卯年,受先、九一和介生的弟弟周镳都考中乡试,罗文止、蒋八公也分别在各自乡里考中。第二年戊辰,张溥因覃恩选为贡生进京,张釆考中第三名,九一、八公也都考中;江西的黎友岩元宽已经在礼闱中名列第一,却被主考官压低,列为第二名:这些人都是社中的才俊。张溥参加廷试,名列高等;那些进入太学的贡士都愿意与张溥结交,争着认识他的面目,于是张溥集合许多士人在成均举行大会。当时天下有名的卿士大儒,先前被崔、魏打击而被流放、削职、驱逐的,随着崇祯新政陆续起用;他们听到张溥的名声,都愿意降低身份与他结交。诗坛上的文章饮酒、书箱车马等交往活动,每天都应接不暇。因此,张溥的名声传遍京都。不久,蒋德璟授任编修,徐汧考选为庶吉士,黎元宽授任礼部主事,周镳授任南京礼部官职,张釆授任江西临川县知县。张釆起初有希望通过馆选,却没想到落选;等到任临邑县官后,他把怨恨转为喜悦,说:‘臣子建功立业,做什么官不能尽力!我如今进入文学礼义之乡,能够仰承罗一峰、邹守益的高尚风范,得以听闻致良知的宗旨,与他们共同切磋道学。’于是他和张溥一同回去,和志同道合者共同弘扬、振兴社团事务,然后才赴任。由此,海内同道一致共同尊奉天如。
艾千子时客齐鲁,闻之,遽莅吴门,约同周介生往会;互证文体,衡定是非,欲两挫之而独伸其说。时陈卧子才高意广而与之争辨,扁舟逆之吴门,各持所是;语多不合,日晷移影乃退。卧子复手书诘难,称词宗旨崇重。凤洲空同。艾持其瑕而折之曰:『向在娄江舟中见足下谈古文,辄诋毁欧、曾诸公而守一李于鳞、王元美以为足,即评隙他文亦未当。盖足下未尝读古人书,故欲足下读书十年,学渐充、心渐细而后可也。及足下行后,友人持足下「悄心赋」至,如此乃「昭明文选」中之卑腐,欧、曾大家力排之者,足下斤斤师法之;无怪乎侈口骂欧、曾、宋景濂,骂震川、荆川也!足下谓宋文最近,不足法,当求之古;其究竟则归重王、李二人耳。何足下所志甚大,而所师甚卑也?足下谓宋之大家未能超津筏而上,又谓欧、曾、苏、王而上,有左氏、司马氏,不当舍本而求末。夫足下不为左氏、司马氏则已,若真为左氏、司马氏,则舍欧、曾诸大家何由法?夫秦、汉去今远矣,其名物器数、职官地理、方言俚俗而自以沾沾为秦、汉,则足下之极赏于王、李者耳。不佞方由欧、曾以师法秦、汉,足下乃谓不当舍秦、汉而求欧、曾,所见不亦左乎』?足下又曰:「宋文好新而法亡,好易而失迂」。夫文之法最严,严孰有过于欧、曾、苏、王者!荆川有言曰:「汉以前之文,未尝无法,而未尝泥法;法寓于无法之中,故其为法也密而不可窥。唐与宋之文,不能无法,而能毫厘不失乎法;以有法为法,故其法也严而不可犯」。间尝三复,以为至言。宋之文由乎法不至于有疏而太严者,欧阳子也;故当推为宋之第一人。不佞方以法太严病宋人,而足下谓其无法;足下读古人书而潦草如是,不已过乎!乃若王、李之文,徒见夫汉以前之文似乎无法也。窃而效之,决裂以为体、饾饤以为词。盖去夫开阖首尾、经纬错综之法,而别为一种臃肿窘涩浮荡之文;其气离而不属、其意卑、其语滞,乃真无法之至者。而足下以为有法,可乎?足下又痛诋昭代之推宋人者,如荆川、震川、遵严三君子。嗟乎!古文至嘉、隆间坏乱极矣,三君子当其时,天下之言不归李则归王;而三君子寂寞著书,受其诋訾,不少易志。古文一线得留天壤者,三君子之力也。其文纵不及韩、欧,乃遂不如王、李耶?至于宋景濂佐高祖定制度、修前史,当时大文字多出其手。国朝文大家,自当首推其文以应制,故不甚鬯;要皆师摹欧、曾,不可诬也。足下试取其叙记传读之,可及乎,不可及乎?震川集,愿足下迟迟其论。足下未至震川,至震川驳之未晚。贵乡有娄子柔、陈仲醇两人,虽未得韩、欧之深,然皆能言其本末。足下宜贽请于师,得其一言,昼夜思之,思无越畔,然后十年读书,与不佞论文,未为晚也』!卧子得书恚甚,复作报言。彝仲惧其伤疋,手疏千子,言两人之书不必外传,以滋物议。
译艾千子当时客居齐鲁,听说此事后,立即来到吴门,约同周介生前往会面;他们互相验证文体,衡量判定是非,想同时驳倒两人而独自申明自己的观点。当时陈卧子才华很高、意气很盛,与他争辩,乘小船逆流前往吴门,双方各自坚持自己的见解;谈论多有不合,直到日影移动才退去。卧子又亲笔写信诘问辩难,称赞词章宗旨崇高厚重。凤洲、空同。艾千子抓住他的缺点驳斥他说:‘先前在娄江船中见你谈论古文,总是诋毁欧阳修、曾巩等人,却只守着李于鳞、王元美,认为这样就足够了;即使评论其他文章的优劣,也不恰当。这大概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读过古人的书,所以我希望你读书十年,学问逐渐充实,心思逐渐细密,然后才可以。等你走后,朋友把你的《悄心赋》拿来,这竟然是《昭明文选》中卑下腐朽的文章,正是欧阳修、曾巩等大家竭力排斥的东西,你却一丝不苟地取法它;难怪你要放肆地辱骂欧阳修、曾巩、宋景濂,辱骂归有光、唐顺之了!你说宋文最接近古文,不足以取法,应当到古文中去寻求;但你最终还是归结到特别推重王、李二人。为什么你所立的志向很大,所师法的对象却很卑下呢?你说宋代大家还没有超越渡口和船筏而登上更高境界,又说欧阳修、曾巩、苏轼、王安石以上还有左氏、司马氏,不应舍本逐末。’ ‘你如果不学习左氏、司马氏,那就算了;如果真要学习左氏、司马氏,那么舍弃欧阳修、曾巩等大家,又从哪里取法呢?秦汉距离今天已经很远,他们的名物、器数、职官、地理以及方言俚俗,你如果只凭这些而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达到了秦汉境界,那不过是你极力称赏王、李二人的地方罢了。我是通过欧阳修、曾巩来师法秦汉,你却说不应舍弃秦汉而去寻求欧阳修、曾巩,你的见识不是偏颇吗?’你又说:‘宋文喜好新奇而法度亡失,喜好简易而失于迂曲。’文章的法度最为严格,有谁比欧阳修、曾巩、苏轼、王安石更严格呢!荆川曾说:‘汉代以前的文章从来不是没有法度,但也从不拘泥于法度;法度寓于无法之中,所以它的法度细密而难以窥见。唐宋文章不能没有法度,却能做到丝毫不违背法度;把有法作为法度,所以它的法度严格而不可触犯。’我曾经反复读了三遍,认为这是至理名言。宋代文章由于法度还没有达到疏漏而过分严苛的程度,欧阳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因此应当推举他为宋代第一人。我正因为宋人法度太严而批评他们,你却说他们没有法度;你读古人的书,竟然如此潦草,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至于王、李的文章,只是看见汉代以前的文章似乎没有法度,便暗中仿效,把割裂作为体制,把零碎拼凑作为辞藻。他们舍弃了文章开合、首尾、经纬交错的法则,另造出一种臃肿、窘涩、浮荡的文章;气势离散而不连贯,意旨卑下,语言滞涩,这才是真正到了没有法度的极点。你却认为它有法度,可以吗?你又极力诋毁本朝推重宋人的人,如荆川、震川、遵严三位君子。唉!古文到了嘉靖、隆庆年间,败坏混乱到了极点,三位君子正处在那个时代,天下谈古文的人不是归向李氏,就是归向王氏;而三位君子孤寂地著书,承受他们的诋毁,却一点也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古文的一线生机能够留存于天地之间,是三位君子的力量。即使他们的文章比不上韩愈、欧阳修,难道就反而不如王、李吗?至于宋景濂辅佐高祖制定制度、修撰前史,当时许多重要文章都出自他的手笔。本朝文章大家,当然首先应当推重他的应制文章,所以文气不很畅达;但总的说来都师法、摹仿欧阳修、曾巩,不可诬蔑。你不妨拿他的叙、记、传来读一读,看能不能比得上,能不能比不上?对于《震川集》,希望你慎重缓论。你还没有读到震川,等读到震川后再驳斥他也不晚。’ ‘你的家乡有娄子柔、陈仲醇二人,虽然没有达到韩愈、欧阳修那样的深度,但都能说明古文的根本和末流。你应当带着礼物去请教老师,得到他的一句话,昼夜思考,思考时不要越出正道;这样以后再读十年书,再和我谈论文章,也还不晚!’卧子收到信后非常愤怒,又写信回复。夏彝仲担心这会伤害感情,亲自写信给千子,说两人的书信不必传到外面,以免增加世人的议论。
岁戊辰,诸家房选出,若马君常、宋羽皇、吴峦雉、项仲昭、荆石兄辈各有选本;千子皆无讥焉,独取天如所选表经诋毁之。其「房选删定序」曰:『今世举业家所据以为名者,曰经也,史也,子也;是三者,两汉以后立言之士莫不由之,何独至今而疑之而有不然者!史自左邱明,观固止已;然其职官氏族、战攻治乱之法与兴业之文既不相入,至其风度格韵驰骤跌宕、变化离合之微,非得其神者又无由而至。故为盗于举业者遍天下,而卒未有入左氏、司马氏之室者,力不能也。独诸子之言浩渺宽博,以无所附丽为长;则文之诲盗者,无如是书。然在当时已有黄、老、农、墨、刑名、纵横之异,其大旨既悖谬于圣贤,学者未能考正古人,则虽晋、魏、隋、周依托周、秦诸子之目以自见,而亦为所欺。基则以剧秦美新之扬雄而群然尸祝之,习其书、效其词,比于周,孔,离未罔两之言盈天下。甚矣,其不学也!善夫!目不识诸子而剽窃人言者,即以是人为诸子。及其不足,则雕诸伪辞以代之。其冒滥如是,固不足责。其有黠者出而晦之,于史不能、于子不可,又逃而曰遵经。夫遵经之名立,而天下之奉之者庶有词矣。虽然,亦有以古之为经者告之乎?古之为经者曰:「本之书以求其资,本之诗以求其恒,本之礼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断,本之易以求其动,本之乐以动其机;若稽古而后为学,乾坤九六而后为易也」。夫圣人之言各有所为而发,盖有前后不相袭者矣。今必赘经语以就题,复强吾意以就经。况夫专经而不能通其解、业一经而误用其四,而号于人曰尊经,吾恐先圣有知,必以为秽而吐之矣!呜呼!今日制举之弊,已至于此!一人倡之,人人和之,遂至臭腐而不可读;吾以为此皆空疏不学之故也!富人镪万镒、臧获万计无所不有,而若一无所有。三家之村,稍稍温饱,得一金而张皇色动。又有寠人丐夫焉,饥寒迫之,不得已而为盗。为大盗,则剽富人之藏;不能为大盗,则取大盗之所剽而负贩之。遇水旱凶荒,则三家村之温鲍者,且将为寠人丐夫矣;寠人之为盗者,执而归司败,又将入于刑焉。今之为文,何以异此!使其读古人书,得夫本末源流无所不有,而又若一无所有;何至得一金而色喜,与夫剽富人之藏、又从大盗而为之负贩哉!救斯病也,莫若以今日之文,救今日之为文者;此吾所以不得已而再有房选删定之役也。呜呼!与吾选者,其是非天下既得与见已;不与吾选者,其是非天下尚未得见也,今日制举之弊,可胜言哉』!天如贻书受先曰:『阅艾千子房选,显肆攻击,大可骇异!吾辈何负于豫章而竟为反戈之举!言之痛心!兄见之,须面责问其故。艾为人贪利无耻,出其性本;又住武陵最久,中间构衅不少。且往来俱铜臭之子,固宜与名教悖戾也。弟断不能嘿无一言,特以闻之老兄,可与大士、大力、文止讲明。弟与介生心忖兄在临川、豫章之交,自固不患一人之跳梁生事也,惟早图之。弟意如此之人,断不容其稍有出头,须作一字与九青,先断其根可也』。吴江吴来之亦致书受先曰:『天如、介生负海内重望,与兄主盟周旋者非一日;而贵治子民有心怀反侧,倡议翻为,遂至指介生为罪人、目天如为黠恶者。两兄当之,又付不校;吾辈闻之,耻辱莫甚于斯!且言论狂妄,视应社皆目不识丁,意如吾也何?如同社诸兄弟何?人非至愚,必能分别邪正;而一种未附意气,与外相附而中怀观望者,咸窃其说以为谈资,如吾乡之金五贞,岂非门墙一大患哉!……卓生小叛,亦攻之至于尽。使叛逆如千子,竟以容之一字置之,则是小敌勇、大敌怯矣!且以吾辈为大盗、为寠人丐夫、为司败之刑人,不修一矢以加之,何以为令于四方!又吾党素为名教主,乃有毁周、孔而不问,毁吾明先贤而不问,何以为名教主哉!弟不揣愚陋,伏祈深结豫章之在声气者,独摈此叛道负友之小人,使乡党弃之、天下嫉之,则鬼魅之术立破矣』。受先得书,手疏婉规千子,言『江左、江右,并为人文渊薮。在豫章,向操海内衡文之柄。近日介生、天如先后执牛耳,然皆声气相倚,未有不奉豫章者也。宜共遵尊经笃古之约,力追大雅,以挽颓靡;幸勿自开异同,为世口实』!千子答书曰:『吾辈声价非谤者坏之,乃尊奉者坏之也。譬有人焉,遇周、孔而知敬;及遇盗跖亦以为周、孔,则周、孔何地可以自容?
译戊辰年,各家房选刊行出来,如马君常、宋羽皇、吴峦雉、项仲昭、荆石兄等,各自都有选本;艾千子对此都没有讥评,唯独拿天如所选的房经来诋毁。他在《房选删定序》中说:『如今世上的举业之士所依据、用来成名的,称作经、史、子。这三类书,两汉以后立言的士人没有不从中取法的,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反而怀疑它们,认为不是这样呢!史书从左丘明开始,看到班固也就到头了;然而其中的职官、氏族,以及战争攻守、政治治乱的方法,同兴业文章本来就不相契合;至于文章风度、格调韵味的驰骤跌宕、变化离合等细微之处,如果不能领会它的精神,也无从达到那种境界。所以,天下到处都有窃取史书来应付举业的人,但最终没有一个真正进入左氏、司马氏文章堂奥的,是因为能力达不到。唯独诸子的言论浩瀚宽博,以不依附、不铺陈为长处;那么在文章上诱使人剽窃的书,没有比这些更厉害的了。然而当时已经有黄、老、农、墨、刑名、纵横等不同流派,它们的大旨本已同圣贤相悖;学者不能考订、辨正古人之说,于是即使晋、魏、隋、周借用周、秦诸子的名目来表现自己,也同样受到欺骗。至于扬雄这样写作《剧秦美新》的人,竟把他捧若神明,学习他的书,仿效他的文辞,拿来同周公、孔子相比;这种背离实际、近乎鬼魅的言论,充斥天下。』 真是太不学习了!说得好!那些连诸子之书都没有读过、只会剽窃别人言论的人,竟把被剽窃的人当作诸子;等到那些言论不够用了,就雕琢伪造的辞句来代替。像这样泛滥,原本就不值得责备。可是有些狡黠的人出来把这些掩饰起来:对于史书不能通晓,对于诸子也不能理解,于是又逃避说自己遵奉经书。既然“遵经”这个名目成立,天下奉行它的人自然也就有了说辞。可是,难道他们也曾听闻过古人所说的“经”吗?古人所说的经,是:“依据《书》来求取资鉴,依据《诗》来求取恒常,依据《礼》来求取合宜,依据《春秋》来求取裁断,依据《易》来求取变动,依据《乐》来触发心中的机微;先考察古代,然后才成为学问;先明白乾坤九六,然后才谈得上《易》。”圣人的言论各有其针对的事情而发,其中有些前后并不相互沿袭。如今却一定要硬塞进经书的话来迁就题目,又强行扭曲自己的意思来迁就经书。何况那些专门研习一经却不能贯通其义、只治一经却错误地套用其他四经的人,还向别人高喊尊奉经书,我恐怕先圣如果有知,一定会认为污秽不堪而吐弃它!唉!如今制举文章的弊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一个人倡导,人人附和,终于变得腐臭不堪、无法阅读;我认为这全都是空疏浅薄、不肯学习造成的!富人有成万镒的金钱、数以万计的奴仆,什么都不缺,却好像一无所有。三家聚居的村子里,稍微能够温饱的人,得到一金便惊喜得脸色都变了。又有贫穷的人和乞丐,被饥寒逼迫,不得已而做盗贼。做大盗的,就抢劫富人的财藏;不能做大盗的,就取用大盗抢来的东西,背负贩卖。遇到水灾、旱灾和荒年,那么三家村中原本能够温鲍的,也将成为贫穷人和乞丐;贫穷人中做盗贼的,被捕送交司败,又将受到刑罚。如今写文章,和这有什么不同!假使他们读古人的书,得到其中本末源流无所不有的道理,却又像一无所有,怎么会至于得到一金便面露喜色,去抢劫富人的财藏,又跟随大盗替他们背负贩卖呢?要救治这种弊病,没有比用今天的文章来救治今天写文章的人更好的办法了;这就是我不得已再次承担房选删定工作的原因。唉!同我一起选的人,他们的是非,天下已经能够看到了;不同我一起选的人,他们的是非,天下还没有能够看见。如今制举文章的弊病,哪里说得尽呢!』天如送信给受先说:『读艾千子的房选,竟然公开肆意攻击,实在令人惊骇!我们这些人究竟哪里对不起豫章,竟至于做出反戈相向的举动!说起来真令人痛心!兄长见到他,务必要当面责问其中的缘故。艾千子这个人贪利无耻,这是出于他的本性;而且他在武陵住得最久,这期间制造的嫌隙也不少。再说他往来的都是带着铜臭气的子弟,本来就应当同名教相违背。弟弟实在不能默不作声,特意把这些告诉老兄,可以同大士、大力、文止讲明。弟弟心里想,兄长处在临川、豫章两地之间,自然不会担心一个人跳梁生事;只是应当及早谋划。弟弟认为像这样的人,绝不能容许他稍有出头,必须写一封信给九青,先断绝他的根基才好。』吴江的吴来之也写信给受先说:『天如、介生在海内享有很高的声望,同兄长结盟交往、共同主持事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贵地治理下的子民中却有人心怀反叛,倡议反而变成翻脸,终于指介生为罪人,视天如为狡黠凶恶的人。两位兄长遭遇这种事,竟也置之不问;我们听说此事,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且他们的言论狂妄,把应社的人全都看作目不识丁,意思是把我们也看成这样吗?把同社的各位兄弟也看成这样吗?人只要不是极端愚蠢,一定能够分辨邪正;可是有一种人,既不依附我们的意气,又表面依附、内心观望,全都暗中窃取这种说法作为谈资,像我们乡里的金五贞,难道不是门墙中的一大祸患吗!……卓生稍有叛离,也要攻击他直到彻底。假如像千子这样的叛逆,竟然只用“容忍”二字放过,那么就是小敌面前勇敢、大敌面前怯懦了!况且他们把我们这些人说成大盗、贫穷人和乞丐、司败处将要受刑的人,却连一支箭也不修治来加以攻击,又凭什么向四方发号施令!再说我们这一党平素以名教为宗主,竟然有人诋毁周公、孔子而不追究,诋毁我朝明代先贤而不追究,又凭什么做名教的宗主呢!弟弟不自量才疏浅陋,恭敬地请求深深联络豫章中同声气的人,单独排斥这个背叛道义、辜负朋友的小人,使乡里抛弃他、天下憎恨他,那么他的鬼魅伎俩就会立即被击破。』受先收到信后,亲自写信委婉地规劝千子,说:『江左、江右,都是人文荟萃之地。在豫章,过去掌握着天下衡量文章的权柄。近来介生、天如先后主持盟会,然而他们都依靠声气相通,未曾有不尊奉豫章的。应当共同遵守尊经笃古的约定,努力追求大雅之道,以挽救日益衰颓的风气;幸勿自行制造异同,给世人留下口实!』千子回信说:『我们这些人的声望,并不是诽谤者毁坏的,而是尊奉者毁坏的。譬如有一个人,遇到周公、孔子便知道尊敬;等遇到盗跖,也把他当作周公、孔子,那么周公、孔子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
此不特大士、大力、文止诸兄学问渊源,尝为评其品地,不可向盐醋缸中埋杀;即老父母文章经术,亦当有以自明。将来取盐醋缸中物同类而并称之,老父母甘之乎?不肖备极苦心独救一人,正为诸兄弟并为老父母地也』!其词坚僻,人言不能入。未几,四家摘谬出其批抹豫章,即诋訾金沙、吴下。受先知不能合,始以天如之书示罗陈章,而特函告之莱阳。时宋有答书甚秘,人莫得窥。于是,三吴社长传单各邑共绝之。某月日,侦千子来吴,谬约之面相参证,会于娄之弇山园。语不合,陈卧子及周介生之幼弟我客共挟之,千子即夜去。由是,社集取其名,金沙、东合词布告于同志云。
吴江令楚人熊鱼山开元,以文章经术为治,知人下士。慕天如名,迎至邑馆;巨室吴氏、沈氏诸弟子俱从之游学。于是,是为尹山大会;苕、霅之间,名彦毕至。未几,臭味翕集,远自楚之蕲、黄,豫之梁、宋,上江之宣城、宁国,浙东之山阴、四明,轮蹄日至。比年而后,秦、晋、闽、广多有以文邮致者。
是时江北匡社、中洲端社、松江几社、莱阳邑社、浙东超社、浙西庄社、黄州质社与江南应社各分坛坫,天如乃合诸社为一,而为之立规条、定课程曰:『自世教衰,士子不通经术。但剽耳绘目,几幸弋获于有司;登明堂不能致君,长郡邑不知泽民:人材日下、吏治日偷,皆由于此。溥不度德、不量力,期与四方多士共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因名曰复社』。又申盟词曰:『毋从匪彝,毋非圣书,毋违老成人;毋矜己长,毋形彼短;毋巧言乱政,毋干进辱身。嗣今以往,犯者小用谏,大则摈。既布天下,皆遵而守之』。又于各郡邑中推择一人为长,司纠弹、要约、往来传置。天如于是裒十五国之文而诠次之,目其集为国表,受先作序冠弁首。集中详列姓氏,以示门墙之峻;分注郡邑,以见声气之广云。社目曰:「是社始于七郡,故原本先列七郡,首姑苏焉」。
太仓州;张溥(天如)、赵自新(我完)、张谊、王家颖(处卿)、顾梦麟(麟士)、管士琬(君售)、王瑞国(子彦)、张达孝(孚先)、何南春(梅先)、吴伟业(骏公)、孙以敬(浣心)、胡周鼒、蔡伸(伯引)、张浚(禹疏)、张王治(无近)、周群(子达)、张源(来宗)、王启荣。
吴县:杨廷枢(维斗)、徐鸣时(君和)、钱僖(吉士)、朱镒(彦兼)、袁良弼(星况)、章美(拙生)、朱衮(九章)、邱民瞻(天民)、许元弼(仲良)、许元恺(德先)、周茂兰(子佩)、朱隗(云子)。
长洲县:许元溥(孟宏)、顾企宗(公远)、刘曙(公旦)、华渚(方雷)、沈明伦(伯叙)、王宗(东材)、戴之杰(石房)、陈性(身之)、管正传(元心)、钱位坤(与立)、叶襄(圣野)、薛宗廉(伯清)、戴之俊(务公)、卢经林、徐籀(亦史)、张邕(羽民)。
吴江县:吴有涯(茂申)、吴昌时(来之)、沈初馨(青芝)、吕云孚(石香)、吴甡(扶九)、沈自炳(君晦)、张泽(艹臣)、吴昌迪(迪之)、张峣(山尧)、吴晋锡(兹受)、周灿(闇昭)、孙兆奎(君昌)、吴翱、庞承源、孙聚奎。
常熟县:杨彝(子常)、诗士骥(德生)、蒋棻(畹仙)、许重熙(子治)、赵士春(景之)、王曰俞、许瑶(文玉)、祝谦吉(尊光)、顾琅先(令征)、祝升吉、祝泰吉、朱镳(右服)、许棐(辅公)。
昆山县:王志庆(与游)、陆世鎏(彦修)、陈言先(敷功)、王志长(平仲)、顾继绅、顾晋瓒、雷开远、归奉世(文君)、陆嘉胤。
嘉定县:朱之尚、曹讷、侯岐曾、徐时勉、陶士彦、沈宏祖、陈舒征、江贞泰。
松江府:夏允彝(彝仲)、朱灏、徐德广(思旷)、周室勋、周希文、陶履偁、徐凤釆、夏鼎、张寿孙。
华亭县:周立勋(勒卤)、徐孚远(闇公)、彭宾(燕又)、余廷谔、顾开雍、盛庆远、徐炜、徐恒鉴、徐致远、徐缵善、周季勋、吴忻、盛仲辉、赵核。
上海县:潘桓、马元调、朱存标、朱在镐、潘钊奇、范鍪弧、潘尧纳、王元玄。
青浦县:陈子龙(卧子)、宋存楠(尚木)、杜麟微(仁趾)、赵侗如、李雯。
金山卫:盛翊进、杜骐征、姜尔殊、宋与琦、陈秉教。
常州府武进县:韩钟勋、刘宪章、邹嘉榖、徐法、徐洽、顾澹生。
江阴县:黄毓奇、徐时进、徐遵汤、袁珍。
宜兴县:徐懋贤。
镇江府:周锺(介生)、周镕、周钺、周钺、张明弼、史弘谟、高遇、刘国钦、周钦、王士宁、蒋鸣玉、蒋焕、周而沛。
丹阳县:荆艮、荆廷实、荆廷壁、贺儒琛、盛顺、贺裳、贺燕征。
淮安府:夏曰瑚、白受藻。
盐城县:张树屏。
安索县:王启运、刘符赤、齐日盛、苏国美。
桃源县:王立身。
宿迁县:陆奋飞、姚禹命、陆奋武。
译这不只是因为大士、大力、文止诸位兄长学问渊博、根源深厚,曾经替他们评定品第,不应当把他们埋没在盐醋缸中;即使老父母的文章经术,也应当有办法使它们自己显明。将来如果把盐醋缸里的东西找来,同他们归为一类并称,老父母会甘心吗?我不肖之人竭尽苦心,唯独要救一个人,正是为了给诸位兄弟和老父母保全地位啊!』他的话固执偏激,别人的劝说无法进入他的心里。不久,四家摘出他的谬误,他便出面抹黑豫章,进而诋毁金沙、吴下。受先知道彼此不能相合,才把天如的信给罗陈章看,并专门写信告知莱阳。那时宋有一封回信,隐藏得很严密,没有人能够看到。于是,三吴的社长发传单到各县,共同同他断绝关系。某月某日,侦知千子来到吴地,便假意约他当面互相辩证,在娄县的弇山园会面。言语不合,陈卧子和周介生的幼弟我客一同挟持他,千子当夜离去。因此,社集删除了他的名字,金沙、东合起来向同道发布告示。吴江县令、楚人熊鱼山开元,以文章经术治理政事,了解人才而礼遇士人。他仰慕天如的名声,把天如迎到县馆;当地大户吴氏、沈氏的各位弟子也都跟随他游学。于是形成了尹山大会;苕、霅之间的著名才俊全部到来。不久,志趣相投的人纷纷聚集,远至楚地的蕲、黄,豫章的梁、宋,上江的宣城、宁国,浙东的山阴、四明,车马每日到达。过了几年以后,秦、晋、闽、广也有许多人通过书信寄送文章而来。这时江北有匡社、中洲有端社、松江有几社、莱阳有邑社、浙东有超社、浙西有庄社、黄州有质社,和江南的应社各自设立坛坫。天如于是把各社联合为一个社团,并为它制定规条、安排课程,说:『自从世道教化衰落以后,士子不通晓经术,只会剽窃文字、描摹表面,侥幸希望从主管考试的官府那里获得录取;登上明堂不能使君主施行德政,任职郡邑又不知道施恩于民。人才一天天下降,吏治一天天苟且偷安,全都是由此造成的。张溥不揣量自己的德行,也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希望同四方的众多士人共同兴复古学,使后世之人致力于有用之学,因此命名为“复社”。』又重申盟词说:『不要顺从非正之道,不要诋毁圣人之书,不要违背年长有德者;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不要显露别人的短处;不要用巧言扰乱政事,不要以求进取来使自身受辱。从今以后,违犯者,小的用规劝,大的则排斥。既然已经公布天下,就都应遵守。』又在各郡、各县中推选一人为首领,负责纠察弹劾、约束规范以及往来传递文书。天如于是汇集十五国的文章,编次评释,给这部文集题名为《国表》,受先作序,列在卷首。集中详细列出姓名,用来显示门墙的严峻;分别注明所属郡县,用来显示声气联系的广泛。社目说:“本社始于七郡,所以原本先列七郡,以姑苏为首。” 太仓州:张溥(天如)、赵自新(我完)、张谊、王家颖(处卿)、顾梦麟(麟士)、管士琬(君售)、王瑞国(子彦)、张达孝(孚先)、何南春(梅先)、吴伟业(骏公)、孙以敬(浣心)、胡周鼒、蔡伸(伯引)、张浚(禹疏)、张王治(无近)、周群(子达)、张源(来宗)、王启荣。吴县:杨廷枢(维斗)、徐鸣时(君和)、钱僖(吉士)、朱镒(彦兼)、袁良弼(星况)、章美(拙生)、朱衮(九章)、邱民瞻(天民)、许元弼(仲良)、许元恺(德先)、周茂兰(子佩)、朱隗(云子)。长洲县:许元溥(孟宏)、顾企宗(公远)、刘曙(公旦)、华渚(方雷)、沈明伦(伯叙)、王宗(东材)、戴之杰(石房)、陈性(身之)、管正传(元心)、钱位坤(与立)、叶襄(圣野)、薛宗廉(伯清)、戴之俊(务公)、卢经林、徐籀(亦史)、张邕(羽民)。吴江县:吴有涯(茂申)、吴昌时(来之)、沈初馨(青芝)、吕云孚(石香)、吴甡(扶九)、沈自炳(君晦)、张泽(艹臣)、吴昌迪(迪之)、张峣(山尧)、吴晋锡(兹受)、周灿(闇昭)、孙兆奎(君昌)、吴翱、庞承源、孙聚奎。常熟县:杨彝(子常)、诗士骥(德生)、蒋棻(畹仙)、许重熙(子治)、赵士春(景之)、王曰俞、许瑶(文玉)、祝谦吉(尊光)、顾琅先(令征)、祝升吉、祝泰吉、朱镳(右服)、许棐(辅公)。昆山县:王志庆(与游)、陆世鎏(彦修)、陈言先(敷功)、王志长(平仲)、顾继绅、顾晋瓒、雷开远、归奉世(文君)、陆嘉胤。嘉定县:朱之尚、曹讷、侯岐曾、徐时勉、陶士彦、沈宏祖、陈舒征、江贞泰。松江府:夏允彝(彝仲)、朱灏、徐德广(思旷)、周室勋、周希文、陶履偁、徐凤釆、夏鼎、张寿孙。华亭县:周立勋(勒卤)、徐孚远(闇公)、彭宾(燕又)、余廷谔、顾开雍、盛庆远、徐炜、徐恒鉴、徐致远、徐缵善、周季勋、吴忻、盛仲辉、赵核。上海县:潘桓、马元调、朱存标、朱在镐、潘钊奇、范鍪弧、潘尧纳、王元玄。青浦县:陈子龙(卧子)、宋存楠(尚木)、杜麟微(仁趾)、赵侗如、李雯。金山卫:盛翊进、杜骐征、姜尔殊、宋与琦、陈秉教。常州府武进县:韩钟勋、刘宪章、邹嘉榖、徐法、徐洽、顾澹生。江阴县:黄毓奇、徐时进、徐遵汤、袁珍。宜兴县:徐懋贤。镇江府:周锺(介生)、周镕、周钺、周钺、张明弼、史弘谟、高遇、刘国钦、周钦、王士宁、蒋鸣玉、蒋焕、周而沛。丹阳县:荆艮、荆廷实、荆廷壁、贺儒琛、盛顺、贺裳、贺燕征。淮安府:夏曰瑚、白受藻。盐城县:张树屏。安索县:王启运、刘符赤、齐日盛、苏国美。桃源县:王立身。宿迁县:陆奋飞、姚禹命、陆奋武。
杨州府江都县:郑元勋、李元介、顾问、李枢、吕尚絅、梁于涘、汤允中。
高邮州:杨先春。
兴化县:许同诜、解诜、王允士。
宝应县:成明文、成明善。
徐州:万寿祺(年少)。
安庆府:蒋卜臣、赵相如、范世鎾、潘映委、左毅、方启曾、江之水、吴遇。
徽州府:程允晋、江知默、朱泰阳、江调鼎、江静、吴承中。
宁国府宣城县:沈寿民、沈寿国、徐贞一、孙文煌、梅朗中。
泾县:万应隆、赵初浣、王徽、万祝。
池州府贵池县:刘城、詹政、吴应箕、刘廷銮。
青阳县:吴钟、孙象壮、吴中美、吴介、孙象震、姜寅、张国敉。
太平府:邵锦、邵璜、邵晃、邵镒。
芜湖县:卓人月、陈浚、徐■〈翙,山代止〉、卓霜回、潘曾绶。
海宁县:徐元灿、徐永平。
余杭县:顾有棐:
嘉兴府:孙淳夫、陈恂、徐彬臣、赵汝璧、项声国、张次柳、孙振、蒋芬、金维恭、程定国、枕嗣选、钱嘉征、陈恪、马厺锡、谭贞良、叶灿、孙耀祖、沈嗣征、徐白、张宗一。
秀水县:常彝、朱茂晖、包鸿达、卜升、吴翷、钱昌、谢涧、朱茂畅、徐天俊、周禹锡。
嘉义县:钱■〈施,冉代也〉、支如增、陆文机、魏子濂、钱继章、钱棻、戈用忠、吴三锡、顾潜、夏缁、魏学洙、柳素、钱继振、钱继禧、蒋莳、陈舒、刘芳、钱格、赵韩、徐鸿祚、吕鼐、过舒簠、陆上澜、屠象美、施洪烈。
海盐县:张奇龄、蔡士奎、陈梁、张瞻韩、朱学章、冯景裕。
桐乡县:盛涞、朱万钦、盛方涵、朱万钦、盛裕。
湖州府:严启隆、沈中台、闵正中、韩昌箕、卢兆阶、潘基依、章平、严彧、沈锺兆。
归安县:沈绪奎、李令哲、陆熙运、邱志晃、陈骃、沈绪来、韩曾驹、章上奏、闵自寅、沈维显、闵元京、锺镜如、吴振昆、尹卫、尹任、凌尔翰、凌森美。
乌程县:温以介、姚延启、黎树声、钱瀛选、沈蒨、潘基庆、韩千秋、韩绎祖(求仲子)、钱鹤、顾翰、严求宁、严翀、费景沅、沈光胤、陶铸、沈钫、严思镠、沈鑅。
德清县:章美墐、章美埕。
武康县:骆弘珪、卓汉鮟。
安吉州:潘基祉、潘基礽、沈建吴。
宁波府:董守谕、陆符、钱厺锡、费隐、冯眉。
绍兴府:李宗铭、章重行、徐腾、余增光、孟称尧、孟称舜、赵之蔺、吴应芬、金停、袁师孔、吴维修、顾纶揆。
金华府:傅岩、叶干、倪仁贞。
衢州府:翁祚祚、徐泰征。
江西南昌府:刘斯陛、万时华、余正垣、仇鐄、黄维藩、裘崇禧、黄镐、罗高淑、徐元朗、杨昌、章士鸿、刘斯陆、杨耆、易道泰、喻周、喻士锦、熊文举、吴奇杰、吴廷献。
新建县:陈弘绪、邓履古、万日佳、徐世溥、甘元晏、李奇、万搏、舒忠谠、姜之祥、徐世清、陈弘纶、徐应棻。
丰城县:胡学浃。
进贤县:李先倬、陈维谦、朱徽、饶有岐、陈维恭、熊人霖、饶有致、陶文畴、朱健。
饶州府:罗伏龙。
广信府上饶县:徐自定、徐自宁、郑仲夔。
玉山县:董思玉。
弋阳县:李调鼎。
铅山县:费兆甲、费映环。
建昌府南城县:吴兆、郑之玄、邱时宪、吴观之、俞一经、姚光远。
新城县:张之奇、曾汝亨、黄之香、江世祥、江之望。
南丰县:曾升。
广昌县:何三省、揭希朋、刘大年、刘大巩、刘大常、刘大千。
抚州府临川县:陈际泰(大士)、罗万藻(文止)、章世纯(大力)、曾亨应、章世谦、傅占衡、汤大耆、汤开远、王秉干、章宏岳、邱而旭、揭重熙、谢宾王、游为光、舒佳桂、汤开先、陈士凤、谢廷简、曾拭、邱而昶、吴程、陈才奇(大士长子)、曾益、刘锺秀、陈士骥、谢应宸、李上、封诰、郗光绪、游为龙。
宜黄县:涂柏。
吉安府庐陵县:赵尔沂、黄震象。
泰和县:曾文饶、刘捷音、龙起弘、杨嘉珩、杨学愿、黄令甲、郭承瑚、曾世冲、萧秉镇、梁天爵、康榖。
吉水县:刘同升、李陈玉、刘孟钦。
安福县:傅鼎臣、伍以竑。
永新县:贺贻孙。
瑞州府新昌县:李之溉、漆嘉祉。
袁州:易嗣重。
赣州府宁都县:杨文彬、杨文彩。
湖广武昌府:刘敦仁、戴埙、孟登、陈沂、游明哲、李楚生、刘日襄、张仲庶、蔡仕。
嘉鱼县:任弘震、任乔年、熊升元。
汉阳府:谢淳培、谢正培、瞿然、龙■〈土贯〉、易道三、程性学、易道暹、易为鼎、易为瑚、易为琏、易为瑞、朱荃宰、刘文运、胡世忠、胡有牧、何履顺、何履吉。
安陆府京山县:王福亶。
景陵县:谭元春、谭友夏、谭元礼、谭元方、赵家栋。
襄阳府:欧阳化。
德安府孝感县:辛昴。
黄州府蕲水县:黄正色、冯云路、金瓯、官抚邦、官抚极、官抚辰。
黄安县:耿如志、耿如思。
麻城县:梅之埙、王都俞、杨鲁、刘侗、李春江、周应华、刘辉、曹之栋、耿应衡、周邦炳。
蕲州:张宿、邱之宗。
荆州府江陵县:徐养心、王南国。
公安县:袁祈年。
石首县:刘长庆、夏云鼎。
译杨州府江都县:郑元勋、李元介、顾问、李枢、吕尚絅、梁于涘、汤允中。高邮州:杨先春。兴化县:许同诜、解诜、王允士。宝应县:成明文、成明善。徐州:万寿祺(年少)。安庆府:蒋卜臣、赵相如、范世鎾、潘映委、左毅、方启曾、江之水、吴遇。徽州府:程允晋、江知默、朱泰阳、江调鼎、江静、吴承中。宁国府宣城县:沈寿民、沈寿国、徐贞一、孙文煌、梅朗中。泾县:万应隆、赵初浣、王徽、万祝。池州府贵池县:刘城、詹政、吴应箕、刘廷銮。青阳县:吴钟、孙象壮、吴中美、吴介、孙象震、姜寅、张国敉。太平府:邵锦、邵璜、邵晃、邵镒。芜湖县:卓人月、陈浚、徐■〈翙,山代止〉、卓霜回、潘曾绶。海宁县:徐元灿、徐永平。余杭县:顾有棐。嘉兴府:孙淳夫、陈恂、徐彬臣、赵汝璧、项声国、张次柳、孙振、蒋芬、金维恭、程定国、枕嗣选、钱嘉征、陈恪、马厺锡、谭贞良、叶灿、孙耀祖、沈嗣征、徐白、张宗一。秀水县:常彝、朱茂晖、包鸿达、卜升、吴翷、钱昌、谢涧、朱茂畅、徐天俊、周禹锡。嘉义县:钱■〈施,冉代也〉、支如增、陆文机、魏子濂、钱继章、钱棻、戈用忠、吴三锡、顾潜、夏缁、魏学洙、柳素、钱继振、钱继禧、蒋莳、陈舒、刘芳、钱格、赵韩、徐鸿祚、吕鼐、过舒簠、陆上澜、屠象美、施洪烈。海盐县:张奇龄、蔡士奎、陈梁、张瞻韩、朱学章、冯景裕。桐乡县:盛涞、朱万钦、盛方涵、朱万钦、盛裕。湖州府:严启隆、沈中台、闵正中、韩昌箕、卢兆阶、潘基依、章平、严彧、沈锺兆。归安县:沈绪奎、李令哲、陆熙运、邱志晃、陈骃、沈绪来、韩曾驹、章上奏、闵自寅、沈维显、闵元京、锺镜如、吴振昆、尹卫、尹任、凌尔翰、凌森美。乌程县:温以介、姚延启、黎树声、钱瀛选、沈蒨、潘基庆、韩千秋、韩绎祖(求仲子)、钱鹤、顾翰、严求宁、严翀、费景沅、沈光胤、陶铸、沈钫、严思镠、沈鑅。德清县:章美墐、章美埕。武康县:骆弘珪、卓汉鮟。安吉州:潘基祉、潘基礽、沈建吴。宁波府:董守谕、陆符、钱厺锡、费隐、冯眉。绍兴府:李宗铭、章重行、徐腾、余增光、孟称尧、孟称舜、赵之蔺、吴应芬、金停、袁师孔、吴维修、顾纶揆。金华府:傅岩、叶干、倪仁贞。衢州府:翁祚祚、徐泰征。江西南昌府:刘斯陛、万时华、余正垣、仇鐄、黄维藩、裘崇禧、黄镐、罗高淑、徐元朗、杨昌、章士鸿、刘斯陆、杨耆、易道泰、喻周、喻士锦、熊文举、吴奇杰、吴廷献。新建县:陈弘绪、邓履古、万日佳、徐世溥、甘元晏、李奇、万搏、舒忠谠、姜之祥、徐世清、陈弘纶、徐应棻。丰城县:胡学浃。进贤县:李先倬、陈维谦、朱徽、饶有岐、陈维恭、熊人霖、饶有致、陶文畴、朱健。饶州府:罗伏龙。广信府上饶县:徐自定、徐自宁、郑仲夔。玉山县:董思玉。弋阳县:李调鼎。铅山县:费兆甲、费映环。建昌府南城县:吴兆、郑之玄、邱时宪、吴观之、俞一经、姚光远。新城县所列人员为:张之奇、曾汝亨、黄之香、江世祥、江之望。南丰县:曾升。广昌县:何三省、揭希朋、刘大年、刘大巩、刘大常、刘大千。抚州府临川县:陈际泰(大士)、罗万藻(文止)、章世纯(大力)、曾亨应、章世谦、傅占衡、汤大耆、汤开远、王秉干、章宏岳、邱而旭、揭重熙、谢宾王、游为光、舒佳桂、汤开先、陈士凤、谢廷简、曾拭、邱而昶、吴程、陈才奇(大士长子)、曾益、刘锺秀、陈士骥、谢应宸、李上、封诰、郗光绪、游为龙。宜黄县:涂柏。吉安府庐陵县:赵尔沂、黄震象。泰和县:曾文饶、刘捷音、龙起弘、杨嘉珩、杨学愿、黄令甲、郭承瑚、曾世冲、萧秉镇、梁天爵、康榖。吉水县:刘同升、李陈玉、刘孟钦。安福县:傅鼎臣、伍以竑。永新县:贺贻孙。瑞州府新昌县:李之溉、漆嘉祉。袁州:易嗣重。赣州府宁都县:杨文彬、杨文彩。湖广武昌府:刘敦仁、戴埙、孟登、陈沂、游明哲、李楚生、刘日襄、张仲庶、蔡仕。嘉鱼县:任弘震、任乔年、熊升元。汉阳府:谢淳培、谢正培、瞿然、龙■〈土贯〉、易道三、程性学、易道暹、易为鼎、易为瑚、易为琏、易为瑞、朱荃宰、刘文运、胡世忠、胡有牧、何履顺、何履吉。安陆府京山县:王福亶。景陵县:谭元春、谭友夏、谭元礼、谭元方、赵家栋。襄阳府:欧阳化。德安府孝感县:辛昴。黄州府蕲水县:黄正色、冯云路、金瓯、官抚邦、官抚极、官抚辰。黄安县:耿如志、耿如思。麻城县:梅之埙、王都俞、杨鲁、刘侗、李春江、周应华、刘辉、曹之栋、耿应衡、周邦炳。蕲州:张宿、邱之宗。荆州府江陵县:徐养心、王南国。公安县:袁祈年。石首县:刘长庆、夏云鼎。
岳州府华容县:张斯抟、黎志升。
常惠府桃源县:阙士琦。
福建福州府:陈肇曾、韩廷锡、陈燕翊、周之夔、陈元纶、曾异撰、陈世睿、董养河、邓寿、陈奎辉、周恂、张利民、董谦吉、许豸、卓震、齐庄、林昕、陈知章、林兆清、张纶、邹景文、叶有禄、曾人翰、陈金铉、林逢经、穆尔佳、陈兆相、林正立、李时成。
泉州府:颜茂猷。
廷平府:罗明祖、宁永龄。
江州府:裴养清、李世熊。
兴化府:曾世衮、徐胤铉、翁显、林尊宾、周言、黄梦吉。
山东莱阳诸邑:宋继澄、宋珵、左懋泰、赵士骥、宋珏、孙凤毛、宋璜、宋瑀、宋瑚、左懋第、赵尔汲、姜澜、宋澜、陈维价、左良辅、任梦麟、陈昙、杨泉。
新城县:王与夔、王衮。
山西太原府:韩霖、韩珩、尢二卿、陶世征。
河南开封诸邑:陈衷一、贾心明、吴从周、蔡琮、贾开、张光世、张正谊、郑观光。
广东广州诸邑:黄舜年、蔡承瑚、吴道坤、王学、黎遂球、梁志勤、锺新、陈子贲陈象明、麦克勤、林佳相、庄珩、陈衍虞、韩如璜。
陕西:田而腴。
四川成都诸邑:张尚、韦铉、庄祖谊。
贵州:杨文骢(龙友)。
按目计之,得七百余人,从来社集未有若是之众者。计文二千五百余首,从来社艺亦未有如是之盛者。嗣后名魁鼎甲多出其中,艺文俱斐然可观;经生家莫不尚之。金阊书贾,由之致富云。
●复社纪略卷之二
崇祯庚午乡试,诸宾兴者咸集,天如又为金陵大会。是科主裁为江右姜居之曰广;榜发,解元为杨廷枢,而张溥、吴伟业皆魁选,陈子龙、吴昌时俱入彀,其它省社中列荐者复数十余人。明年辛未会试,伟业中会元,溥与夏曰瑚又联第,江西杨以任、武进马世奇、盛德、长洲管正传、闽中周之夔、粤东刘士斗并中式;主试为周延儒首相也。旧例会试,主裁元老以阁务为重,应属次辅;乃周以越例得之,大非次辅温体仁意,是以会元几挂吏议。盖延儒诸生时游学四方,曾过娄东,与伟业之父禹玉相善;而伟业本房师乃南星李明睿,李昔年亦游吴馆于邑绅大司马王在晋家,曾与禹玉相善。是科延儒欲收罗名宿,密嘱诸分房于呈卷前,取中式封号窃相窥视,明睿头卷即伟业也;延儒喜其为禹玉之子,遂欲中式。明睿亦知为旧交之子,大喜悦,取卷怀之,填榜时至末而后出以压卷。伟业由此得冠多士,为乌程之党薛国观泄其事于朝。御史袁鲸将具疏参论,延儒因以会元卷进呈御览,烈皇帝亲阅之,首书「正大博雅,足式诡靡」八字,而后人言始息。此温、周相轧之第一事也。
故事:新进士刻稿,皆房师作序。是时天如名噪甚,会元稿竟以「天如先生鉴定」出名;明睿大怒,欲削伟业门人籍。同馆徐汧率伟业负罪,因诿之书肆,执送五城惩示以解。当是时,明睿所争者体例,非仇溥也;而溥大不悦,两人自此遂相隙。及殿试,伟业所得榜眼,馆选天如得庶吉士。初,延儒但闻天如名,未识其面;及榜发后晋谒,延儒恨相见晚,恩礼倍至,天如由此得馆选。翰苑规制:庶常居造就之列,遇馆长如严师,见先达称晚进;公会隅坐,有命唯诺惟谨。溥任意临事,辄相可否,有代天言作诰命者,文稿信口甲乙;同馆皆忌之。有谮于内阁者,延儒犹委婉为解。温体仁则曰:『是何足患!庶吉士有教读成例,成材则留,不成材则去;去之亦何难』!溥闻之恚甚,乃缉其通内结党、援引同乡诸事,缮成疏稿,授伟业参之;伟业立朝未久,于朝局未习练,中情多怯,不敢应。时温之主持门户、操握线索者,德清蔡奕琛为最;伟业虽拒师命,乃取参体仁疏增损之,改坐奕琛。体仁大怒,将欲重处,延儒从中曲解之;体仁、奕琛由此侧目溥。明睿又以刻稿衔之,时时督过。溥不自安;壬申,告请葬亲,给假归。
伟业以溥门人联捷会元、鼎甲,钦赐归娶,天下荣之。远近谓士子出天如门者必速售,大江南北争以为然。以溥尚在京师,不及亲炙;相率过娄,造庭陈币,南面设位,四叩定师弟礼,谓之遥拜,浼掌籍者登名社录而去。比溥告假归,途中鹢首所至,挟策者无虚日。及抵里,四远学徒群集。癸酉春,溥约社长为虎邱大会。先期,传单四出;至日,山左、江右、晋、楚、闽、浙以舟车至者数千余人。大雄宝殿不能容,生公台、千人石鳞次布席皆满,往来丝织。游于市者争以复社会命名,刻之碑额。观者甚众,无不诧叹;以为三百年来,从未一有此也!武陵、苕、霅之间为泽国,士大夫家备舱艎,悬灯皆颜「复社」,一人用之,戚里交相借托,几遍郡邑。久之,泖河群盗多窃效,官司多捕获,当事颇以为诟。天如病之,力禁而不能止而谤讟兴矣。
译岳州府华容县:张斯抟、黎志升。常惠府桃源县:阙士琦。福建福州府:陈肇曾、韩廷锡、陈燕翊、周之夔、陈元纶、曾异撰、陈世睿、董养河、邓寿、陈奎辉、周恂、张利民、董谦吉、许豸、卓震、齐庄、林昕、陈知章、林兆清、张纶、邹景文、叶有禄、曾人翰、陈金铉、林逢经、穆尔佳、陈兆相、林正立、李时成。泉州府:颜茂猷。廷平府:罗明祖、宁永龄。江州府:裴养清、李世熊。兴化府:曾世衮、徐胤铉、翁显、林尊宾、周言、黄梦吉。山东莱阳诸邑:宋继澄、宋珵、左懋泰、赵士骥、宋珏、孙凤毛、宋璜、宋瑀、宋瑚、左懋第、赵尔汲、姜澜、宋澜、陈维价、左良辅、任梦麟、陈昙、杨泉。新城县:王与夔、王衮。山西太原府:韩霖、韩珩、尢二卿、陶世征。河南开封诸邑:陈衷一、贾心明、吴从周、蔡琮、贾开、张光世、张正谊、郑观光。广东广州诸邑:黄舜年、蔡承瑚、吴道坤、王学、黎遂球、梁志勤、锺新、陈子贲陈象明、麦克勤、林佳相、庄珩、陈衍虞、韩如璜。陕西:田而腴。四川成都诸邑:张尚、韦铉、庄祖谊。贵州:杨文骢(龙友)。按名册统计,共有七百多人;历来社集从未有过这样多的人。统计文章有二千五百多篇,历来社团的文艺也从未有这样兴盛的。后来名列鼎甲前列的人大多出自其中,他们的经艺和文章都很出色,值得观赏;读经应试的人家没有不推重他们的。金阊的书商也因此致富,据说是这样。《复社纪略》卷之二。崇祯庚午年乡试时,各位受到宾兴礼遇的人都聚集起来,张天如又在金陵举行大会。这一科的主考官是江右的姜曰广,放榜后,解元是杨廷枢,张溥、吴伟业也都名列魁选,陈子龙、吴昌时也都考中,其他各省复社中被列为推荐者又有几十多人。第二年辛未年会试,吴伟业考中会元,张溥和夏曰瑚又联第,江西杨以任、武进马世奇、盛德、长洲管正传、闽中周之夔、粤东刘士斗也都考中;主考是首辅周延儒。按照旧例,会试主考的元老以阁务为重,应当由次辅担任;周延儒却越过惯例取得了这一职务,这非常不合次辅温体仁的心意,因此会元几乎被列入吏部议处。原来周延儒还是诸生时曾到各地游学,经过娄东,和吴伟业的父亲吴禹玉相交很好;而吴伟业本房的房师是南星人李明睿,李明睿过去也曾在吴地游学,寄居在当地士绅、大司马王在晋家中,曾和吴禹玉相交很好。这一科周延儒想网罗名士,暗中嘱咐各房考官在呈交试卷前,取出中式封号偷偷查看,李明睿房的头卷正是吴伟业;周延儒因高兴他是吴禹玉的儿子,便想让他考中。李明睿也知道他是旧交的儿子,非常高兴,取出试卷藏在怀中,到填榜时等到最后才拿出来,把他压在榜首。吴伟业因此在众多士子中名列第一,乌程一党的薛国观把这件事泄露给朝廷。御史袁鲸将要上疏弹劾此事,周延儒于是把会元的试卷进呈御览,烈皇帝亲自阅看,在卷首写下“正大博雅,足式诡靡”八个字,之后议论才平息。这是温体仁和周延儒相互倾轧的第一件事。旧例是:新进士刻印文稿,都由房师作序。当时张天如的声名很盛,会元的文稿竟以“天如先生鉴定”为名刊行;李明睿大怒,想把吴伟业从张溥门人的名籍中除去。同馆的徐汧带着吴伟业认罪,于是把责任推给书坊,将他押送到五城示众惩罚,以求了结此事。当时李明睿争的是刊刻体例,并不是要仇视张溥;但张溥非常不高兴,两人从此便有了嫌隙。到殿试时,吴伟业考取榜眼,张天如馆选为庶吉士。起初,周延儒只是听说过张天如的名声,还没有见过他的面;放榜后张天如前去拜谒,周延儒遗憾相见太晚,恩遇礼待遇格外优厚,张天如因此得以馆选。翰苑的规矩是:庶常处在培养造就的行列,遇到馆长要像面对严师,见到前辈要自称晚进;参加公会时坐在角落,有命令便唯唯诺诺、十分谨慎。张溥任意处理事务,常常当面表示可否;有人代替皇帝撰写诰命时,他对文稿也随口评判高下;同馆的人都忌惮他。有人向内阁进谗言,周延儒还委婉地替他解释。温体仁却说:“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庶吉士有教读的成例,成材就留用,不成材就罢黜;罢黜他又有什么困难!”张溥听说后十分愤怒,于是搜集温体仁通过内阁结党、援引同乡等事情,拟成奏疏,交给吴伟业,让他弹劾温体仁。吴伟业入朝不久,对朝廷局势还不熟悉,内心多有怯惧,不敢答应。当时温体仁主持门户、掌握关系线索的人中,以德清人蔡奕琛最为重要;吴伟业虽然拒绝了老师的命令,却取来弹劾温体仁的奏疏,加以增删修改,改为弹劾蔡奕琛。温体仁大怒,正要严厉处置,周延儒从中曲意解释;温体仁、蔡奕琛因此对张溥心存侧目。李明睿又因刊刻文稿的事记恨张溥,时时责备他。张溥心中不安;壬申年,他上告请求回乡安葬父母,获准休假回去。吴伟业因作为张溥门人而连续考中会元和鼎甲,皇帝特赐假归乡娶妻,天下人都以此为荣。远近的人都说,士子只要出自张天如门下,就一定能很快取得功名,大江南北的人争相认为确实如此。因为张溥还在京师,士子们来不及亲自接受他的教诲,便相继经过娄东,到他家中陈列礼物,面向南方设立师位,行四拜礼确定师生关系,称为“遥拜”,再请掌管名籍的人把名字登记在社录中,然后离去。等到张溥告假回乡,途中船头所到之处,带着书策来求学的人没有一天间断。抵达家乡后,四面八方的门徒成群聚集。癸酉年春天,张溥约各位社长在虎邱举行大会。会期前,传单四处散发;到了当天,山东、江西、山西、湖广、福建、浙江乘船驾车而来的人有几千多人。大雄宝殿容纳不下,生公台、千人石依次摆设的席位也全都坐满,人来人往,像丝线交织。市中游观的人争相用“复社”来命名店铺,并把名称刻在匾额上。观看的人很多,无不惊讶赞叹,认为三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武陵、苕、霅一带水乡遍布,士大夫家家准备船舱船只,悬挂的灯笼都题着“复社”二字;一户人家使用后,亲戚乡里相互借用托付,几乎遍及各郡各邑。时间久了,泖河一带的群盗也多偷来仿效,官府捕获了不少人,当权者颇以此为耻。张天如对此感到忧虑,竭力禁止却不能制止,于是诽谤非议也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