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时琦善先已革职,至是上疑其私,命派副都统英隆拿解赴京,籍其家,使怡良暂权,而以祁 继其节钺。义律知圣怒不测,外军云集,势必用兵,在粤永绝和议,兵船费重,即资捐于商舶,亦必通市乃可。而诸国商船续至者四十余,虽未尝一律禁绝,先以虎门严守阻诸外洋,虎门破而后得联▯宗以抵黄埔。而会城内外居民店铺迁徙十已七八,市井兵多民少,货益滞销,咸怨英夷。会义律进退失据,神情颠倒。
二十四日,船遽由西南扑入,为守凤凰冈江西参将谭恩,都司伍定青、守备周荣升、湖南守备王金国奋击急退。越日,米利坚领事多利那赴凤凰冈营请见兵帅,称:“英夷自是不敢再有他求。犯顺称兵止其国兵头之过,其货船原未尝附会助逆,请准与诸国一体开市,则货船在埔,兵船即顾忌不敢滋扰矣。”议未决而出。
二十六日,夷增多船,乘风越凤凰冈,且前且拒,冒险闯入省河,飞炮向城,随退泊白鹤滩,月尽乃去。洋商亦代呈英夷字约,有“不讨别情,惟求通商,私货查出甘愿入官”语。芳、怡良据以会奏,奉旨饬驳,皆革留。当芳之来粤行抵江西也,闻琦善和议将成,欲附和之。途次,忽有“给▯奥夷人堆货”之奏。是时上方整练戎行,大申天讨,特简老将,赞画师中,今芳未至粤先有此请,已失圣望,既而复有攻守八难之奏,迹并与琦善暗合。至是又请许港脚通市。港脚种类虽异英夷,而印度实为役属,即与英船无异,许港脚实许英也,掩耳盗铃,未战而款,大非命将出师本意。且奏内未将琦善畏葸致误,及外兵即集,夷再猖狂,如何剿办情形,层次筹及,此“有意阻挠,怠慢军心”之谕所由来也。
既入城,病居民空城先徙,思所以招徕之。以士为民望,乃示召观风,取粤秀、越华、羊城诸书院生童而合试之,以示整暇,于是还居者半。三月,奕山、隆文亦至。义律来文请在香港开市,督抚以未奉谕旨驳之。是时夷船之在定海者,多驶复广东、虎门、香港合五十余船。奕山意芳有将略,首与商军事。芳谓夷越虎门深入,粤城外民居铺舍栉比,无隙可乘,即无隙可守。惟于东南猎德、西南大黄▯,通下桩▯沉舟堵塞,而以重兵扼岸上,堆沙垒为城,庶几可作省城外障,使夷不能搜截军械、运船,散我谷米埠,然后俟风潮,集柴苇为筏,用火攻之,方可得手。既又商诸则徐,则徐为六事答之:一,堵塞要口。谓夷日扰省河,法皆难用,当设法诱夷出猎德、大王▯外,否则束手待毙。二,洋面船查明备用。三,炮位验演拨用。四,火船水勇,整理挑用。五,外海战船,分别筹办。六,夷情宜周密探报。较芳条陈尤为详密可行。是月,则徐旋奉“以四品卿衔驰赴浙江候旨”之命。缘是时裕谦已抵浙,自去冬曾与闽浙总督颜伯焘、浙江巡抚刘韵珂,先后密陈则徐在粤办理无误,宜责以戴罪立功。而谦之劾琦善,则以“上年广东就本省兵防本省夷,未闻败辱”为言,比较迭失台口功罪。则徐又先自请赴浙竭力筹办。
译当时琦善已经被革职,到这时皇上怀疑他有私情,命副都统英隆将他押解到京城,抄没他的家产,暂时由怡良代理职务,并让祁〔缺字〕接任他的节钺。义律知道圣上的震怒不可预测,外来的军队又云集,势必要用兵;英国人在广东将永远断绝和议,军船费用很大,即使从商船捐款,也必须开放通商才行。而后来到达的各国商船有四十多艘,虽然还没有一概禁止它们通行,但先在虎门严加防守,把它们阻挡在外洋;虎门失守后,它们才得以联合起来驶抵黄埔。与此同时,会城内外的居民和店铺已经迁走十分之七八,市井中士兵多、百姓少,货物更加滞销,人人都怨恨英国夷人。恰逢义律进退失据,神情颠倒。二十四日,夷船突然从西南方向冲入,被守卫凤凰冈的江西参将谭恩、都司伍定青、守备周荣升和湖南守备王金国奋力击退。第二天,美国领事多利那前往凤凰冈营中请求会见统兵将领,说:“英国夷人从此不敢再提出其他要求。违反顺逆、兴兵作战,只是英国兵头的过错;他们的商船原来并没有参与帮助叛逆,请准许它们和各国一样开放贸易,那么商船停泊在黄埔,兵船就会有所顾忌,不敢继续骚扰了。”双方尚未议定,他便离开了。二十六日,夷人增加船只,乘风越过凤凰冈,一面前进一面抵抗,冒险闯入省河,向城中发射炮弹,随后退泊在白鹤滩,月底才离去。洋商也代为呈上英国夷人的文约,其中有“并不追究其他事情,只求通商,查出的私货甘愿没收入官”的话。杨芳、怡良据此会同上奏,朝廷下旨斥驳,二人都被革职留任。杨芳前往广东,行至江西时,听说琦善的和议将要达成,便想附和他。途中忽然有“给澳门夷人堆积货物”〔字词疑误〕的奏报。当时皇上正在整顿训练军队,大力申明上天讨伐叛逆的意旨,特意选用老将,在军中筹划谋略;如今杨芳尚未到广东,便先提出这样的请求,已经失去了皇上的希望。不久又有关于攻守八项困难的奏折,行迹也与琦善暗中相合。到这时,他又请求允许港脚通商。港脚的种类虽然不同于英国夷人,但印度实际上是英国的属地,因此与英国船只没有区别;允许港脚,实际上就是允许英国,正是掩耳盗铃,尚未交战就先议和,远远违背了任命将领、出兵作战的本意。而且奏折中没有说明琦善畏缩怯懦导致误事,以及外来军队已经集结、夷人再次猖狂后应如何剿办等情形,也没有逐层筹划;这就是朝廷下达“有意阻挠,怠慢军心”谕旨的原因。进入城内后,发现患病的居民已经把空城迁走了,于是考虑招徕居民回归的办法。因为士人是百姓所仰望的,便发布告示召集他们观览风俗,选取粤秀、越华、羊城各书院的生员、童生集合考试,以表示从容整治,于是回来居住的人有了一半。三月,奕山、隆文也到了。义律来文请求在香港开市,督抚因为没有奉到谕旨而驳回了他。当时停泊在定海的夷船,大多又驶回广东,在虎门、香港一带共有五十多艘。奕山认为杨芳有将帅谋略,首先同他商议军事。杨芳说,夷人越过虎门深入,粤城外民居店铺密集排列,没有可以乘隙进攻的地方,也就没有可以乘隙防守的地方。只有在东南的猎德、西南的大黄▯,打通下桩▯,沉船堵塞水道,再用重兵扼守岸上,堆沙筑垒为城,也许可以作为省城外的屏障,使夷人不能搜截军械、运输船只,抢散我们的粮米码头;然后等待风潮,聚集柴草编成筏子,用火攻他们,这样才可能取胜。后来又同林则徐商议,林则徐提出六件事答复:第一,堵塞重要水口。他说夷人每天扰乱省河,通常的方法都难以施行,应设法诱使夷人出到猎德、大王▯以外,否则就只能束手等死。第二,查明洋面船只,以备使用。第三,检验炮位,演练并调拨使用。第四,整顿火船和水勇,挑选使用。第五,分别筹办外海战船。第六,对夷情应周密侦察报告。这些意见比杨芳的条陈更加详细而且可行。这个月,林则徐又奉命“以四品卿衔驰赴浙江候旨”。这是因为当时裕谦已经到达浙江,从去年冬天起,曾同闽浙总督颜伯焘、浙江巡抚刘韵珂先后秘密陈奏,说明林则徐在广东办理没有错误,应当责令他戴罪立功。而裕谦弹劾琦善时,则以“上年广东就用本省兵防守本省夷人,未听说有失败受辱”为理由,比较历次失守台口的功罪。林则徐又先行请求前往浙江竭力筹办。
至是,上见夷情叵测,外兵至粤者已有八千,防夷败而窜浙,爰有是命。然其时粤聚兵虽众,守御尚无胜算。所备攻具,巨木之运自西省编札为排筏者未成。水勇募自福建者千人,香山、东莞者三千,一时亦未能骤集。奕山初尚用芳“待时而动不可浪战取败”议。而翼长,文则李湘▯、西拉本,武则段永福、张青云辈,皆利在一战,为得功地,且非是则军饷将无以开销也,密请开仗。张必禄亦从而怂恿之。奕山为所动,谋于 。 官粤久,素悉夷恫喝伎俩,以为外兵新至,当乘锐而用,亦不阻止。爰于三月晦,密集军官,发令,三路分出。一屯西宁炮台外,为中路,一屯东炮台,为左路,一由泥城出,为右路。使及夜运炮出。布置粗定,将突攻夷船于省河。调发毕,已日暮,芳犹未之知。兵出城,奕山始诣芳告以故。芳乍闻不觉大讶,拔剑奋呼,谓事且败而局难收,顿足至再。奕山亦旋悔,亟思挽回,然令已行,人自为备,兵众地散,已莫及矣。先苦水勇未集,会四川营余丁四百愿充其数,与广州应募者合为千七百余人,乘小快舟,挈火箭、喷筒,都司胡俸伸率领而往。分三队伏,约闻炮齐起,抄后路攻之,专以长钩钩其船底,掷火焚烧,官兵但沿岸施炮轰击应之。省河夷船出不意,又值风逆,一时四面受窘。西路攻毁其大兵舶一、火轮船二、三板四、小艇数十于白鹅潭。东路击其三板,夷众从睡梦中闻变,亦猝不及备,相继溺死于二沙尾者无算。总兵张青云设伏西宁炮台,夷见守御空虚,舍舟登岸者数百人,伏发退不及舟,我兵涌出气锐,迎刃皆毙无存者。义律夜深闻攻杀声,不知何处有兵,咫尺间调遣不及,自夷馆踉跄走出,呼小三板渡上夷舟,兵目援以登,仅而获免。四川、湖南兵,探悉义律所在,相率向围,不知其已遁也,蜂涌入夷馆,登楼搜之,不得,则掠其货物。越日黎明,夷兵大集援救。止击沉其三板船一。风潮转顺,我兵反为所乘。夷船竖黑旗,连日游奕省河,直逼炮台,势甚张。段永福领勇千余,守天字马头,望见夷飘旗,速放空炮,一哄而溃,所设八千斤大炮,未及放,炮眼已为登岸夷所钉。守泥城者为副将岱昌、参将刘大忠。大忠即协守虎门,夷至先逃,以阵亡奏请赏恤,事后饰词归营者。所备木筏材料,购自西省,费至巨万,及油薪船三十余,大军辎重咸萃此。至是亦不战而走,军资可用者尽为夷有。守北门外山耆定台。者,为总兵长春。粤城北五台,此其一也。明以前无之,迨至国朝大兵南下,攻数月而守尚固,乃筑此以瞰城中,▯▯若指掌,辅以东西得胜台,既筑,城始不支。盖攻之利即为守之害。粤既隶版图,承平垂二百年,无议毁者。至是,初五日,夷泊岸试登,无阻拒者,竟据之,筑土堤藏药,为久守计,登高俯瞰,窥以筒镜,凡城中措置及官民来往悉为所见。 与怡良议亟调炮置南西二门,示民死守。是日,福建水勇适至,既入,抚标官以令箭挥使出城应敌,以驻防将军不肯启而止。芳立北门女墙下,视至移晷刻,忽掀髯大呼曰:“可擒也”,欲以兵二千分两翼下城击之,亦阻于同事不果,称疾不出者二日。火箭巨弹,自下上者,肃肃过耳畔,芳谈笑自若,骂曰:“丑虏要击死老子耶”,左右咸股栗,劝稍避之,不顾。夷既聚泊,游奕小舟如梭织,其兵船迭运飞炮攻城。沿珠江二十里间,环东西南三门外,炮声无片刻断。炮子往往堕城西北隅,盖知大将军以下皆驻城北贡院,特向而注发,而不知早已偕迁避巡抚署。 亦移驻城内矣。入夜,火光如昼,日则四射火箭,焚南北岸铺舍,南门外烧毁尤甚,民间无救者,官军亦不敢出扑,听其自焚自灭。留者但洋行积货栈舍而已。
译到这时,皇上看出夷情不可测,前往广东的外省军队已经有八千人,又担心夷人战败后逃窜到浙江,于是下达了这道命令。然而当时广东聚集的军队虽然很多,防守仍没有取胜的把握。所准备的攻具中,从西省运输木材编扎成排筏的工程还没有完成;从福建招募的水勇一千人,以及香山、东莞的水勇三千人,一时也不能立即集齐。奕山起初还采纳杨芳“等待时机再行动,不可轻率作战而招致失败”的意见。但是翼长中,文官李湘▯、西拉本,武官段永福、张青云等人,都认为打一仗才有利,可以取得功劳和地盘;而且如果不作战,军饷也将没有办法开销,便秘密请求开战。张必禄也跟着怂恿他。奕山被他们打动,便向[缺字]谋划。[缺字]在广东任职已久,向来熟悉夷人恫吓的伎俩,认为外省军队刚到,应当趁着锐气使用,也没有加以阻止。于是三月月底,秘密召集军官,下令分三路出兵:一路驻扎在西宁炮台外,作为中路;一路驻扎在东炮台,作为左路;一路从泥城出发,作为右路。命令下达时已经连夜把大炮运出。布置大体确定后,准备突然攻击省河中的夷船。调发完毕,天已经黑了,杨芳还不知道这件事。军队出城后,奕山才到杨芳那里告知原委。杨芳刚听说,不禁大为惊讶,拔剑奋力呼喊,说事情将要失败而局面难以收拾,连续跺脚两次。奕山也很快后悔,急忙想办法挽回,但命令已经下达,各人都已作好准备,军队又分散在各处,已经来不及了。此前一直苦于水勇尚未集齐,适逢四川营的余丁四百人愿意补充名额,和广州应募者合计一千七百多人,乘坐小型快船,携带火箭、喷筒,由都司胡俸伸率领出发。他们分成三队埋伏,约定听到炮声便一齐出动,抄到夷船后路进攻,专门用长钩钩住船底,投掷火种焚烧;官兵只沿岸开炮轰击作为响应。省河中的夷船出乎意料,又遇到逆风,一时四面受困。西路在白鹅潭攻毁夷人的大兵船一艘、火轮船二艘、三板船四艘、小艇数十艘。东路攻击他们的三板船,夷人从睡梦中听到变故,也猝不及防,接连溺死在二沙尾的无法计数。总兵张青云在西宁炮台设下埋伏,夷人见守御空虚,弃船登岸的有数百人;伏兵发动后,他们来不及退回船上,我军气势正盛,迎面冲击,全部被杀,没有一个存活。义律深夜听到攻杀声,不知道哪里有军队,近在咫尺也来不及调遣,只得踉踉跄跄从夷馆走出,呼叫小三板船渡到夷船上,士兵和军官援助他登船,这才得以免死。四川、湖南的军队探知义律所在,纷纷向那里包围过去,却不知道他已经逃走了。他们蜂拥进入夷馆,登楼搜查,没有找到义律,便掠夺其中的货物。第二天黎明,夷兵大举前来救援,只击沉了他们的一艘三板船。风向和潮势转为顺利,反而被夷人利用。夷船竖起黑旗,连续多日巡游省河,直逼炮台,声势十分嚣张。段永福率领一千多名勇丁,守卫天字码头,望见夷人飘扬旗帜,急忙放空炮,众人一哄而散;所设置的八千斤大炮还没来得及发射,炮眼已经被登岸的夷人钉死。守卫泥城的是副将岱昌、参将刘大忠。刘大忠此前协同守卫虎门,夷人到来后先行逃跑,却以阵亡上奏请求赏赐抚恤,事后还用饰词声称返回营地的人。所准备的木筏材料购自西省,耗费达到数万;连同油料、柴薪和三十多艘船,大军的辎重全都集中在那里。到了这时,这些守军也没有交战便逃走,军用物资中可以使用的全部落入夷人手中。守卫北门外山上的耆定台的是总兵长春。广东城北有五座台,这是其中之一。明代以前没有,到了国朝大军南下,攻打数月仍然守备坚固,于是修筑此台以俯瞰城中,情况清楚得如同在掌中看东西;再以东西两座得胜台作为辅助。筑成后,城防才开始支撑不住。大概说来,进攻的有利条件正是防守的祸害。广东归入版图后,承平将近二百年,没有人议论拆毁这些台。到了这时,初五日,夷人停船靠岸试图登岸,没有人阻拦,竟然占据了那里,筑起土堤、藏置火药,作为长期防守的打算。他们登高俯瞰,用筒镜窥望,城中的一切布置以及官民来往全都被他们看见。杨芳同怡良商议,赶紧调炮安置在南、西两门,向百姓表示要死守。当天,福建水勇恰好到达,进城后,抚标官挥动令箭命令他们出城迎敌,却因为驻防将军不肯开启城门而作罢。杨芳站在北门女墙下,观察了很长时间,忽然捻须大喊:“可以擒住他们!”想派两千士兵分从两翼下城攻击,也被同僚阻止,未能实行,称病不出已有两天。火箭和巨型炮弹从下面射上来,嗖嗖地掠过耳边,杨芳仍然谈笑自若,骂道:“丑虏是想把老子打死吗?”身边的人都吓得两腿发抖,劝他稍微躲避,他却不理会。夷人聚集停泊后,巡游的小船像梭子一样穿行;他们的兵船轮番发射飞炮攻城。沿珠江二十里之间,环绕东西南三门之外,炮声一刻也没有停止。炮弹常常落在城西北角,大概是知道大将军以下的官员都驻在城北贡院,特意向那里集中发射,却不知道他们早已一同迁到巡抚署躲避了。巡抚等人也已经迁驻城内。入夜后,火光照得如同白昼;白天则四处发射火箭,焚烧南北两岸的店铺房舍,南门外烧毁得尤其严重。民间没有救火的人,官军也不敢出城扑救,只听任它自行焚烧、自行熄灭。留下的只有洋行堆积货物的仓栈房舍而已。
时内外兵万七八千,军令皆撤入城,都司守备以上无一人在城外者。贡院号舍八千有奇,令舍住一兵,而兵往往拆数号通为一,携所自备物居之,因不能容。则令其自择居民间空舍。客兵各招引其同队,三五成群,撬门挈具而入,随地驻足。于是夹杂散处,布满内城。营主但知按籍记其兵数,实不知兵所寓何地,同寓何人。遇有号召,辄出小旗沿街市招呼,有畏征发匿不出者,非领饷之期无从见而问所驻地也。夷登耆定台,越山磴径十余里。军帅坐北门楼,亲睹夷兵鱼贯而上,所至无阻,莫可谁何,驻防甲兵见而发指,动公愤,自请出城截击以阻其登,城亦不启。有超城下者数十人,中途复相计旗营藤牌少,不足御夷火器,旋返城缒上。诸帅初以众兵闭处一城,虽不得其用,尚幸其安静坐食,可不扰害闾阎。忽初五日,南海义勇为湖南兵诬杀。群勇大哗,拥入贡院不散。大帅不得已,摘永福翎顶,解其怨,而互斗者已乘势四出,放火杀人,校场中尸骸如积矣。逃难入城者,恒指为汉奸,攫其财物。有挑夫于大佛寺前买粥,方食,芳以送琦善就逮下舟,马至,适挑夫辍食出,抵其前驱,遽令斩之,刀挑其首,出至河干,民环城聚观,骇甚。先是方开仗,越日,旋有不循纪律聚抢夷馆之事。所抢货物,肩挑背负,各餍所欲。抢物多者,不便回营受指摘,则相与潜遁,军官未之知,知亦无计招复也。去者信足所之,罔识途径,道中每以所得易赀消散,所过州县,沿途诣官索饷。北行远抵三水、清远者,尚数十人,地方为之应付具舟,送返会城,佥以追逐败夷迷途为词,人多不能束以军法,反人为犒赏为其压惊,非不知夷在南而兵反从北返,然不暇正言诘也。
夷兵中率有多年市粤者为之领导,民与夷习。义律初发难,时时以“缴烟断市万里亏缺”为不得已之词,谓:“兵来但与官为难,而无与民户为。”与市者诉:其资市为生者,半出番禺、香山、新安之市井无识,否即蛋民渔户,未明大义以为害不及民,窃私怜之。市粤者初谓义律仅六七等官,视若无关轻重,船梢姑听命焉,食用居处终与大班二班迥别,义律亦退抑不敢擅作威福。迨来粤七八年,值变起,夷商虽号殷富,实平民,或假赀于国,或合力置船,义律虽微亦官也,倚以为重。国王亦因其居久事习,就令为诸船总管。伯麦虽以国戚初至,反副之。自以劳顿风涛数月,至则使义律赴浙,自留粤暂代。其时义律随挈兵以出,破定海,留船以守,意中国且厌兵,当可动,乃偕伯麦北抵天津,获陈达,得恩旨,复相与挈倚善文还粤候款。及侦知琦善以失圣意得罪,大局全易,虎门攻陷皆两人者为之。伯麦绝不谙中国底细。义律自缴烟取结,屡与保纯晤语,数出其妻于座示敬。保纯亦感其诚,还辄私语所亲,故当事但知有义律,以为人尚明白,可以理谕。城既闭,军帅伏处一隅,半筹莫展。百姓汹汹,谓兵不足恃,城必破,夷入必遭焚掠也,则扶老携幼,哭诣怡良,请权宜为目前计,于是款夷之议遂决。城上改换白旗,军帅以下,各会印檄付保纯缒城出,就义律商之。会夷用正急,思得赀以济。旋议定,饷军六百万员,计四百二十万两,作清收内商夷欠,约限五日内银项交足。大将军挈外兵先离省城远屯,夷船亦退出虎门。议定,洋商合力,仅得银百二十万两,余从公帑代为垫支,括藩、运、关三库足之。时参赞齐慎后至,城未启,阻居佛山。会奏者,惟奕山、隆文、杨芳、阿克精阿、祁 、怡良、裕瑞,言“调兵万七千人,奈无战地安营,热▯▯湿蒸,久而多病。夷入北路山巅,居高临下,势已危极,一有疏失,收复固难。而士匪窃发,通省摇动,亦断难久守,若不权宜行事,必致决裂。其洋商欠项,分于各商摊还。至所给还夷欠,即作烟价,及此后是否停给香港,皆未之陈及也。
译当时城内外的军队有一万七八千人,军令全都撤入城中,都司、守备以上的军官没有一个在城外。贡院号舍有八千多间,命令每间住一名士兵,但士兵往往拆开几间号舍打通成一间,携带自己的物品居住,因此无法容纳全部士兵。于是又命令他们自行选择居民中空置的房舍。外地来的士兵各自招来同队人员,三五成群,撬门搬着行李进入,随处驻扎。这样一来,士兵夹杂分散,遍布内城。营官只知道按名册记录士兵人数,实际上并不知道士兵住在哪里、同谁居住。遇到召集时,便派人举着小旗沿街招呼;有害怕征发而躲藏不出的人,除非到了领取军饷的时候,否则无法找到并询问他们驻在哪里。夷人登上耆定台,越过山间石阶小路十多里。军帅坐在北门楼上,亲眼看见夷兵鱼贯而上,所到之处毫无阻拦,也没有人能把他们怎么样。驻防的甲兵看见后气得发指,激起公愤,纷纷请求出城截击以阻止他们登山,但城门也没有开启。有几十人越过城墙到达城下,中途又商议认为旗营的藤牌太少,不足以抵御夷人的火器,随即返回城内,吊绳登城。各位将帅起初认为众多士兵关闭在一座城里,虽然不能发挥作用,但幸好他们安静地坐着吃粮,不至于骚扰百姓。没想到初五日,南海义勇被湖南兵诬陷而杀害。各路义勇大为喧哗,拥入贡院不肯散去。大帅不得已,摘掉段永福的翎顶,以平息他们的怨气;但相互争斗的人已经趁势四处行动,放火杀人,校场中的尸体堆积如山。逃难进入城中的人,常常被指认为汉奸,财物也被抢走。有个挑夫在大佛寺前买粥,正吃着,杨芳因为要押送琦善就逮捕下船,骑马到达时,恰好挑夫停止进食出来,挡在他的前驱面前,杨芳立即命令将他斩杀,用刀挑着他的头颅,走到河边,百姓围城聚集观看,惊骇不已。此前刚刚开战,第二天便发生了不遵守纪律、聚众抢掠夷馆的事情。抢到的货物,有的肩挑,有的背负,各自满足了欲望。抢得东西多的人,不便回营接受指责,便相互串通暗中逃走;军官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把他们召回。离开的人任凭双脚走到哪里,根本不认识道路,途中常常把所得财物换成钱花掉;经过各州县时,沿途到官府索要军饷。向北远至三水、清远的,还有几十人。当地人为他们准备船只,把他们送回会城;这些人都以追逐败逃的夷人而迷路为借口。多数人无法按军法约束他们,反而把人当作慰劳赏赐,替他们压惊。不是不知道夷人在南面而士兵却从北面返回,只是来不及正面斥责追问。夷兵中通常有多年在广东经商的人充当向导,他们熟悉当地百姓。义律最初挑起事端时,常常以“缴烟断市,万里亏缺”为不得已的说辞,说:“军队到来只是要同官府为难,不会牵连百姓人家。”同他做生意的人申诉说:那些靠同夷人交易为生的人,有一半出自番禺、香山、新安的市井无知之人,否则就是蛋民、渔户,他们还没有明白大义,认为这不会危害百姓,私下里对他们颇为怜悯。广东商人起初认为义律不过是六七等官,把他看作无关紧要的人,船梢姑且听从他的命令;在饮食、使用物品和居处方面,他始终同大班、二班大不相同,义律也退让抑制自己,不敢擅自作威作福。等到他来到广东七八年,正逢变乱发生,夷商虽然号称富裕,实际上只是平民,有的向本国借资,有的合力购置船只;义律虽然地位低微,毕竟也是官员,夷商便倚仗他来提高身价。国王也因为他居住已久、熟悉事务,就命令他担任各船总管。伯麦虽然以国戚身份刚到,反而担任他的副手。他自认为在风涛中劳顿了数月,到达后便让义律前往浙江,自己留在广东暂时代理。当时义律随即带兵出发,攻破定海,留下船只防守,认为中国将要厌恶战争,局势可以推动,于是同伯麦北上抵达天津,获得陈达,得到恩旨,又一起带着琦善的文书返回广东等待议款。等到侦知琦善因为违背圣意获罪,大局完全改变,虎门失陷也是这两个人造成的。伯麦完全不了解中国的内情。义律自从缴纳鸦片、领取结文后,多次同保纯会面交谈,还几次把自己的妻子请到座前表示敬意。保纯也被他的诚意感动,回来后总是私下对亲近的人谈起他,所以当权者只知道有个义律,认为这个人还明白事理,可以同他讲道理。城门关闭后,军帅躲在一隅,完全没有办法。百姓人心惶惶,认为军队不足以依靠,城池必然失守,夷人进城后一定会遭到焚烧劫掠,于是扶老携幼,哭着到怡良那里,请求设法解决眼前问题,于是议和款夷的主张便确定下来。城上改换白旗,军帅以下各人会同盖印发布檄文,交给保纯,缒城而出,同义律商议。正好夷人急于用钱,想得到财物以解决困难。很快议定,给军队饷银六百万员,折合四百二十万两,作为清偿内地商人所欠夷人的款项,约定五天之内交足银两。大将军带领外省军队先离开省城,远处驻扎,夷船也退出虎门。议定后,洋商合力只筹得银一百二十万两,其余由公帑代为垫付,从藩库、运库、关库三库中凑足。当时参赞齐慎后来才到,城门尚未开启,只得停留在佛山。会同上奏的只有奕山、隆文、杨芳、阿克精阿、祁[缺字]、怡良、裕瑞,他们说:“调集军队一万七千人,却没有作战地点可以安营;炎热、湿气和蒸腾之气,时间一久就会有很多人生病。夷人进入北路山顶,居高临下,形势已经危急到了极点;一旦有疏忽,想要收复就实在困难。而且士兵和盗匪暗中发动,整个省都动摇不安,也确实难以长期守住。如果不采取权宜措施,必然导致决裂。至于洋商所欠的款项,则由各商户分摊偿还。至于交还夷人的欠款,就是鸦片的价钱,以及此后是否停止向香港供给,这些都没有陈奏。
方议款时,夷兵以船泊泥城,登岸肆扰,沿西及北。其据守耆定台者兵千余,款成尚迁延不遽退。伯麦身肥体健,首大如斗,自恃膂力,率领余众自台下闯至泥城、西城、萧岗诸村落,大肆淫掠,奸及老妇。村民大哗。举人何玉成,即柬传东北南海、番禺、增城、连路诸村,各备丁壮出护。附郭西北之三元里九十余乡,率先齐出拒堵,对岸之三山等村亦闻声而起。老弱馈食,丁壮赴战,一时义愤同赴,不呼而集者数万人。夷目毕霞领其兵与村民战。村民稍却,被追,深入牛栏岗。所近居民大至,转瞬民多夷少,急匿丛薄间,放枪自卫。村民但遥围之。入夜,则脱衣悬树杪,迎风摇颺,作疑兵,民不敢前。及天明,入林内,搜杀几尽。逃者不识途径,亦多被截击。有叩首流血得免者。伯麦、毕霞同时殒命,收其调兵符券、防身铁剑、小枪之属。夷兵方舍命突围出,无奈人如山积,围开复合,各弃其鸟枪徒手延颈待戮,乞命之声震山谷。村人以其因不复逞,亦即不杀。其留耆定台余夷尚众,一人不敢下。村民但环立山麓,相约听其饿毙。围既久,越日,义律驰至,亦被围。密遣人间道求救于保纯,保纯闻报,请于 。或劝出福建新至生力军助村民活缚义律,监而勿杀,挟使悉其船出外洋,还我汉奸,以是痛惩之机不可失。当事相顾无敢任者,咸以为事在和后,不欲更为戎首,且款银已先给,设败盟,于我有害无利,坚却不用其策,然款赀来从三库,商行分起运下夷舟,其日计已给者仅及四之一,而久困之夷得全款,一时骤裕,有所恃以外扰江浙。粤为彼中市舟最旺马头,向所称呢边火石弃物皆可易钱者,万不肯取快片时,招怨贾恨而轻弃之。当时能略延期日,陈兵城上,不下与战,纵不给以赀,彼无所焚掠将自止,亦无攻及城池之事。不过以朔日之战遽收兵入城,为彼所窥,因以焚扰为报复,我愈退而彼愈进,盖情事之常,亦兵家之所宜然耳。事经两日之久,倘官民同志,稍善机宜,村民万口同声,索其缴还原赀而后散,官为调停其间,续给者当可免。彼目睹民情,计无复之,未有不可行者,惜乎策不及此也。 令南海令梁星源、番禺令张熙宇,随保纯出,步向三元里绅民揖劝,代夷乞免,越数时许。绅士潜避,民以官故不复谁何,遂亲翼义律下,群夷继之,众口喧哗,笑声闻十里。夷自是始知粤人之不可犯,克日全帮退虎门外。
译正在商议款议时,夷兵把船停泊在泥城,登岸肆意骚扰,沿着西面直到北面。他们占据耆定台的有一千多人,款议达成后仍拖延不立即撤退。伯麦身材肥壮,体格健强,脑袋大得像斗,自恃力气,率领余众从台下闯到泥城、西城、萧岗等村落,大肆奸淫掳掠,连老妇也不放过。村民大为哗然。举人何玉成立即发信通知东北方向南海、番禺、增城等沿路各村,分别准备壮丁出面保护。靠近城郭西北的三元里九十多个乡村率先一齐出来阻拦,河对岸的三山等村也听到消息后起而响应。老弱送来食物,壮丁参加战斗,一时义愤相同而一同前往,不经号召便聚集了数万人。夷目毕霞带领夷兵同村民交战。村民稍稍退却,被夷兵追赶,深入牛栏岗。附近居民大批赶来,转眼间变成百姓多而夷兵少,夷兵急忙躲进草木丛中,开枪自卫。村民只在远处包围他们。入夜后,村民脱下衣服挂在树梢,任其迎风摇摆,制造疑兵,百姓不敢上前。到天亮后,村民进入林中搜杀,几乎把他们杀尽。逃走的人不认识道路,也有许多被截击。有人叩头流血才得以免死。伯麦、毕霞同时死亡,缴获了他们调兵的符券、防身的铁剑、小枪等物。夷兵拼死突围出来,无奈包围的人多得像山一样,包围圈一度打开又重新合拢。夷兵纷纷丢下鸟枪,空手伸长脖子等待被杀,求饶声震动山谷。村民认为他们既然已经不能再逞强,也就不再杀他们。留在耆定台上的夷人还有很多,没有一个敢下来。村民只是环绕山脚站立,相约等他们饿死。包围持续很久,第二天,义律赶到,也被围困。有人暗中派人从小路向保纯求救,保纯听到消息后,请示[缺字]。有人劝说,应该派福建新到的精锐军队帮助村民活捉义律,监禁而不要杀他,挟持他让所有夷船驶出外洋,换回我方汉奸,借此严厉惩处夷人,这个机会不能错过。当权者相互观望,没有人敢承担责任,都认为事情已经在议和之后,不愿再成为首先挑起战端的人;况且款银已经先行支付,若破坏盟约,对我方有害无益,因而坚决拒绝,没有采用这个策略。然而款项来自三库,商行分批起运,送到夷船上的钱,当天计算已经交付的仅有四分之一;被长期困住的夷人得到全部款项后,骤然富足,便有了凭借以便向江浙一带继续扰乱。广东是他们那里购买船只最兴旺的码头,过去所说的呢边、火石等废物都可以换钱,他们无论如何不肯只图一时痛快,招来商人的怨恨而轻易放弃这个地方。当时如果能稍稍延期,陈兵城上,不下城交战,即使不给他们钱财,他们没有东西可以焚掠,也会自行停止,不会发生攻打城池的事情。不过是因为朔日那天的战斗突然收兵入城,被夷人窥见了虚实,于是他们以焚烧骚扰作为报复;我方越退,他们越前进,大概是事情发展的常态,也是用兵所应有的情形。事情持续了两天,假如官民同心,稍微善于把握时机,村民众口一词,要求夷人归还原来的财物后再散去,官府从中调停,后续支付的款项本来可以免除。夷人亲眼看见民情,知道计策无法再施行,这件事并非不能做到,可惜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南海县令梁星源、番禺县令张熙宇跟随保纯出城,步行到三元里,向绅士和百姓作揖劝说,代替夷人请求免罪,过了几个时辰。绅士暗中躲避,百姓因为官员在场,也不再追究,便亲自护送义律下山,其他夷人也跟着下来,众人喧哗不止,笑声传到十里之外。夷人从此才知道广东人不可侵犯,便限定日期,全帮人马撤退到虎门之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其时近海绅民,有欲邀于海口,夺还所得赀。适其大船搁于浅沙,将截焚之,亦为 所闻,切谕而止。其他船在虎门外者,初四日,新安武举庾体群,夜半出火舟三队,自穿鼻湾乘潮攻而毁之。佛山义勇,亦于龟冈炮台,乘上风颺毒烟,毙夷数十,破其援舟。款夷事闻,举以切责,诸帅皆▯吏议。义律入内河,恒陆居,坐肩舆,遨游市上,例所不许也,百姓已见而切齿,遁后自惭无以对汉奸,乃出伪示,有“不难报复,姑示宽容”语,以掩其辱。三元里等村民,亦大张文檄,痛斥而丑诋之,戒其毋复相犯。尽出所馘级及夺获炮械,缴之官。当事优予奖励,为祠祀死事者。玉成等请自海珠至石门水陆冲隘,如仁威、沙南、荔园、泮塘、澳口,及对岸之白沙、增步,各按险要,设防置炮。河南数十村及城东燕塘,亦均起而团练。进士何有书等,接踵倡行,各就所近设为社学,辅以公所而二之。西北曰升平,东门曰东平。练勇至数万,无事相安农业,有警,农即为兵。一时声势联络,咸隶广州协副将。民与官应。 防其内扰,策之大帅,取则徐前堵塞两台口之议,稍推而远之,于东西两口,先大石,次沥▯,又次猎德,沿及石壁、黄埔、三山,凡夷船可以直达省河之道,度其船之▯广,劝绅民买石沉而狭之,浅其河底,仅留中小口,通民楫,而阻夷船之闯入者。先又于所堵四旁,密竖椿栅,复纵横曲折投石其内,虑其轮舟挟火力,或可用钩扒拔石,徒劳无济也。于是勘择要道,东路如东炮台、赤冈、二沙尾、洋桃地、姚家围,南路如大王▯、南石头、东▯朗,凤凰冈,西路如西炮台、永靖、海珠、新墩、竹排头、泥城,北路如永康、拱极、保极、耆定、红棉寺、饽饽山,或旧有炮而坏于夷,或旧未设台而新相形势补筑者,并铸安巨炮,分防丁勇。别于海口要隘设土墩三十余,防维周密,以补东南两口台所不逮。令训导黄培芳、拔贡生余廷槐,赍檄周遍村落,开陈大义、民气感动,而后檄知府杨霈、署粮道西拉本、南韶总兵马殿甲、高州总兵赵承德、督标参将曾逢年、游击李志和、赵如胜、督学正曾钊,守▯冉蛇洞大冈边,为南路正防,而以从九品林俊英守穗石,文生彭鹤年守坝头庙,武生范廷安守南亭,职员何大山应之。教谕陈文辉守官州,外委曾文基守官州门,为东路正防,而以从九品卫绶光守沥▯应之。从九品杨汝正守三山、大通河,为西南河路正防,而以副贡生高廷佐、武举关鹏飞守南头,教谕虞世珍守东▯朗,应之。拉本、殿甲又自守龙船墟、得胜坪及猎德诸台,举人李国贤守员村,文生叶照守下渡头,拔贡陈大勋守东炮台,文生林福祥以水勇为应。计南海、番禺团勇至三万六千名,而营兵不与焉。取滨海数县涨生田坦凡十七万余亩,收诸公,招佃纳租,曰屯田,为守台墩与捐造巡船兵食。方运石堵塞,视夷所入要津,一时并举。南湾九龙产石之山,悉在虎门外,夷船所聚,因购于内地之潭洲,络绎运载,随至随沉诸河。夷已侦知之,谓不利己出入,则驶三桅船泊横档,驰轮舟三,扑入大石、四沙、赤沥角,遇石船即焚。绅士曾钊、林福祥、周其俊,何达海,各督其勇护之,工始克竣。炮械甲杖皆日有补造。赀既厚集,凡有一材一技足资捍御可称破夷妙计者,誊揭黄榜,奉谕旨招徕之,即所条策而详为讲求,著效者优奖,与筑台制械者等。当是时,人人思奋,翘首企足,以款夷为辱,将待夷船之再入也而尽歼之。广管数县,游手之众,收勇籍者十之八。缘是内河村落盗匪亦无复窃发,盖丰其口食,时其训练,日饱食于台墩,力无所用,无不磨拳擦掌,以待一试。 以内势既定,省城根本无可摇动,而后由内及外,层次整理,以虎门诸台修复为终事,至派将弁设防守如平时而后已。
译当时,靠近海边的绅士和百姓中,有人想在海口拦截并夺回英夷所得的财物。恰好他们的大船搁在浅沙上,正要截住烧毁,也被有关方面听闻,严加劝止。其他停在虎门外的船只,初四日,新安武举庾体群半夜率领三队火船,从穿鼻湾乘潮进攻,将其焚毁。佛山义勇也在龟冈炮台乘着上风放出毒烟,杀死数十名夷人,击破了他们的援船。索取赔款、向夷人妥协的事情被上报后,众人都受到严厉斥责,各位将帅都被交付吏议。义律进入内河后,常常住在陆地上,坐着肩舆在市街游逛,这本来是条例所不允许的。百姓已经见到他便咬牙切齿;他逃走以后,自己感到惭愧,无法向汉奸交代,于是发布伪造的告示,写着“并非难以报复,只是姑且表示宽容”等话,以掩饰自己的耻辱。三元里等村的村民也大张旗鼓地发布文檄,痛骂并羞辱他,告诫他不要再来侵犯。村民把斩获的首级和夺来的炮械全部拿出来,交给官府。官府优厚地给予奖励,并为死难者建立祠庙祭祀。玉成等人请求从海珠到石门的水陆要冲,如仁威、沙南、荔园、泮塘、澳口,以及对岸的白沙、增步,都按照险要位置设防置炮。河南数十个村庄以及城东的燕塘,也都起来组织团练。进士何有书等人接连倡导实行,各自在邻近地方设立社学,并辅以公所,分为两处。西北一处称升平,东门一处称东平。训练的勇丁达到数万人,平时各自安居务农,有警报时,农民立即成为士兵。一时间声势相互联络,全部隶属于广州协副将,百姓和官府相互呼应。为了防止内部骚乱,他们向大帅提出计策,采用林则徐先前堵塞两处河口的建议,并稍微向外推展:在东西两处河口,先是大石,其次是沥▯,再次是猎德,沿着河道延伸到石壁、黄埔、三山,凡是夷船能够直达省河的水道,都估量船只的长度和宽度,劝绅士百姓购买石块沉入水中,使河道变窄、河底变浅,只留下能通行中小船的口子,以阻止夷船闯入。此前又在堵塞处四周密集竖立木桩栅栏,再把石块纵横曲折地投放在里面,担心夷人的轮船挟带火力,或者能够用钩扒把石块拔出,那样就会徒劳无功。于是勘察选择重要道路:东路有东炮台、赤冈、二沙尾、洋桃地、姚家围;南路有大王▯、南石头、东▯朗、凤凰冈;西路有西炮台、永靖、海珠、新墩、竹排头、泥城;北路有永康、拱极、保极、耆定、红棉寺、饽饽山。这些地方有的是原有炮台被夷人毁坏后修复,有的是原来没有炮台而根据新形势增筑的;同时铸造安置大炮,分派防守的勇丁。另外在海口要隘设置土墩三十余座,防守周密,用来弥补东南两处河口炮台的不足。命训导黄培芳、拔贡生余廷槐带着文檄走遍各村,陈述大义,使民心受到感动;随后檄令知府杨霈、署粮道西拉本、南韶总兵马殿甲、高州总兵赵承德、督标参将曾逢年、游击李志和、赵如胜、督学正曾钊,守卫▯冉蛇洞大冈边,作为南路的正面防线;又由从九品林俊英守卫穗石,文生彭鹤年守卫坝头庙,武生范廷安守卫南亭,职员何大山负责接应。教谕陈文辉守卫官州,外委曾文基守卫官州门,作为东路的正面防线;又由从九品卫绶光守卫沥▯,负责接应。从九品杨汝正守卫三山、大通河,作为西南河路的正面防线;又由副贡生高廷佐、武举关鹏飞守卫南头,教谕虞世珍守卫东▯朗,负责接应。西拉本、马殿甲又亲自守卫龙船墟、得胜坪以及猎德各炮台;举人李国贤守卫员村,文生叶照守卫下渡头,拔贡陈大勋守卫东炮台,文生林福祥率领水勇负责接应。统计南海、番禺两地的团勇达到三万六千名,还不包括营兵。征收滨海数县涨生的田坦,共十七万余亩,收归公有,招募佃户缴纳租税,称为屯田,用来供守卫炮台土墩以及捐资建造巡船的军粮。正当运输石块堵塞河道时,看到夷人进入的要津,便同时采取行动。南湾九龙产石的山都在虎门之外,是夷船聚集的地方,因此从内地的潭洲购买石块,络绎不绝地运来,随到随即沉入各条河中。夷人已经侦知此事,认为这会妨碍自己进出,于是驾驶三桅船停泊在横档,派出三艘轮船,冲入大石、四沙、赤沥角,遇到运石船就焚烧。绅士曾钊、林福祥、周其俊、何达海各自督率勇丁保护运石,工程才得以完成。炮械、甲胄、兵器每天都有补造。资金既已大量筹集,凡是有一项材料或技能足以用于防御、能够称为破敌妙计的,就抄录张贴在黄榜上,奉谕旨招募;对所提出的策略详细研究,取得成效的优厚奖励,和修筑炮台、制造器械的人同等。当时人人都想着奋勇杀敌,翘首企足,把向夷人求和视为耻辱,准备等夷船再次进入时将其全部歼灭。广州管辖的数县中,游手之徒有十分之八登记入勇。由于这个缘故,内河村落的盗匪也不再出来偷窃,大概是因为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口粮,又按时训练;他们每天在炮台土墩饱食,力量无处使用,无不摩拳擦掌,等待一试身手。由于内部形势已经稳定,省城的根本便没有可以动摇之处,然后再由内向外,分层次整顿,以修复虎门各炮台为最后任务,直到派遣将领和弁员像平时一样设置防守才停止。
英夷平日已畏粤民勇悍至此,知内河守备綦严,愈不敢正视粤东,越虎门一步,因变其说,谓“市久人习,不忍肆害,且存市地为他日相见计”,欺粤民之恃夷为食者。但速建香港房舍,拆虎门旧台石,悉运以出。请官为示,召商民就香港与贸易,至是请已再矣。内商以风浪险,无肯往者,夷请以尖沙嘴、九龙山二地易香港,当事以未奉谕旨却之,而反劝其入市黄埔。夷以入埔必经虎门,诸台修于彼不利,遂泊兵船阻我兴筑,盖毁石之举不尽关营建也。以是虽就款,市仍未得流通,货物仍壅滞如初。国商咸以义律卤莽就款,不以各省所索马头入议,责之。会英国王别派▯鼎喳为大总管,又派吧噶与思哑敕力巴敦时为副。增船,大者合前至百余,小舟数百,来粤。义律亦自以官小,为所属,宜受钤制,虑其至或生异议无以对保纯也。遂先期借带运粤所得银,扬帆返国。奕山因议款有离出省城之约,旋偕隆文退居距城数十里三水县之金山,撤湖南兵归伍,留芳驻城弹压。隆文素刚直,军事多持正论,格于势不得行其志。金山山水孤僻之地,居甫数日,心抑郁,恒咄咄自语,谓无面目对君上,叹不绝口。寺僧颇知事,故进以谐谈,欲舒其愤懑,果略一启颜。因洁卮酒奉焉,不饮,曰:“汝方外人不识予心,非相却也。予自分辜恩罪重,方愧悚无地,日在忧愤中,敢以酒自娱乎。”僧再劝,则色变曰:“若更相迫,吾立嚼吾舌矣。”竟不食死。
▯仆▯鼎喳至粤,知义律议款止了粤事,且所得故商欠,而闽、浙、江南之市地将开,英国他日无穷利源,又恰符其借失市构兵之本意,且犯他省仍不与在粤和议背,况义律适去,粤官难以责备,设远来无奇功,是明居义律下矣。计既定,遂尝试以觇中国意。乘谕旨令酌将所调防兵裁撤,谓有机会,未宜坐失。于是舍粤洋而北,以潮州南澳为粤闽适中地,帆樯之所必由也,爰于南澳长山尾预泊数船,载马,备登陆。计船狭不便刍秣,则沿岸盖造房屋,上为层楼,澳官无止之者。土木日渐增益,驻人为两省往来航舶响应。 令海阳令倪沣谕毁之。以七月初十日,与吧噶、思亚勒力吧敦时等,驶火轮兵船数十,衔尾闯厦门,▯定青屿。越日,投书提督,▯仆自称公使,巴称水师,敦称陆路,并云提督。词极悖诞,谓不照上年天津所议事款,即应交兵,暂空厦门城邑,让其军士栖止,俟定议后缴还。提督陈化成老而能军,遇闽海游奕者辄击之,炮伤足犹鼓勇进,寻改官江南去。时总督颜伯焘先已出驻泉州,提督窦振彪适洋巡出,留兵无几,方以粤夷就款,有旨撤兵,水勇已散。伯焘率兴泉永道刘耀椿,自白头汛仓卒出迎,击以万斤巨炮。传令对岸之屿仔,中路之鼓浪屿,三面合攻,沉其大船一、兵船五,复损折其船桅。夷冒炮蜂涌而进,集七八船并攻一台,别驶三板船分路登岸,用先后夹持之法,攻一台破,复攻一台,势甚凶猛。副将凌志以下多被伤且死,兵勇血肉狼藉,犹奋前拒敌,自辰至酉,斩杀亦略相等。夷船络驿,愈至愈多,人登岸者亦愈杀愈厚。迨并力环攻大炮台,我兵遂不支矣。沉兵船五,官房铺舍悉为飞炮延烧,又转我台上巨炮内向反击,城破,据之。伯焘退保同安县城,专派同知顾教忠移驻浔尾汛,以防越厦入县咽喉,调金门镇江继芸、陆路提督普陀保分防要隘。继芸战败落水死。志负伤杀退前夷,为后队所逼,剖腹死。都司王世俊殉之。游击那舟珠、杨青江罹重伤,备弁死者数人。
译英国夷人平日已经害怕粤民如此勇悍,知道内河守备极其严密,更加不敢正面窥伺粤东,不敢越过虎门一步,于是改变说法,说“通商时间久了,人与人已经熟悉,不忍心肆意加害,而且保留通商地点,是为日后相见作打算”,用来欺骗那些依靠夷人谋生的粤民。但他们只是赶快修建香港房舍,拆下虎门旧炮台的石料,全部运走。夷人请求官府发布告示,召集商民到香港贸易,到这时已经请求两次了。内地商人以风浪危险为由,没有人肯去;夷人请求用尖沙嘴、九龙山两地交换香港,有关官员以没有奉到谕旨为由拒绝,却反而劝他们进入黄埔通商。夷人认为进入黄埔必经虎门,而炮台修在那里对自己不利,于是停泊兵船阻止我方兴建,看来毁石的举动并不全是为了修建房屋。因为这样,虽然已经议和,贸易仍未能流通,货物仍像原来一样堵塞。英国商人都认为义律草率议和,没有把各省所要求的马头纳入谈判,因而责备他。适逢英国国王另行派▯鼎喳为大总管,又派吧噶与思哑敕力巴敦时为副职。船只增加,大船连同原有的达到一百多艘,小船数百艘,来到广东。义律也认为自己官职低微,属于下属,理应受其节制,担心他们到来后可能产生异议,自己无法向保纯交代。于是他提前借用带回广东所得的银两,扬帆返回本国。奕山因为议和时有离开省城的约定,不久便和隆文退居到距离城数十里的三水县金山,撤回湖南兵归队,留下芳驻守城中弹压。隆文一向刚直,办理军事时多持正论,却受形势限制,不能实行自己的意志。金山是山水偏僻的地方,他住了几天,心情抑郁,常常喃喃自语,说自己没有脸面面对君上,叹息不止。寺中僧人颇为了解事情,因此故意讲些诙谐话,想舒缓他的愤懑,果然使他稍微展颜。于是僧人洗净酒杯奉上,他不喝,说:“你是方外之人,不知道我的心情,并不是我有意拒绝你。我自认辜负皇恩、罪责深重,正惭愧恐惧得无地自容,每天都处在忧愤之中,哪里敢借酒自娱呢?”僧人再次劝饮,他便变了脸色说:“你若再逼我,我马上就把自己的舌头咬碎。”最终不吃不喝而死。▯仆▯鼎喳到达广东后,知道义律议和已经结束了广东的战事,而且只得到过去商欠的利益,闽、浙、江南的通商地点将要开放,英国日后会获得无穷的利益,这又正好符合他们借口失去通商而发动战争的本意;况且侵犯其他省份又不违背在广东议和的约定,加上义律恰好已经离开,广东官员也难以责备他。如果从远方而来却没有建立奇功,那就明显处在义律之下了。计议确定后,于是先试探以窥察中国的态度。他趁着谕旨命令酌情裁撤调来的防兵,认为这是有利时机,不应白白错过。于是放弃广东海面向北航行,以潮州南澳作为广东、福建之间的适中地点,也是船帆必经之处;便在南澳长山尾预先停泊数艘船,装载马匹,准备登陆。考虑到船舱狭窄,不便储备草料,于是沿岸建造房屋,上面修成楼层,南澳官员没有阻止他们。土木工程日渐增加,驻留人员成了两省往来船只的接应。命海阳县令倪沣下令毁掉这些建筑。七月初十日,他们与吧噶、思亚勒力吧敦时等人驾驶数十艘火轮兵船,首尾相接地闯入厦门,▯定青屿。第二天,向提督投递书信,▯仆自称公使,巴自称水师,敦自称陆路,并说自己也是提督。信中措辞极其悖谬荒诞,说如果不按照上年天津所议的条款办事,就应当交战;暂时把厦门城邑让出来,供他们的军队居住,等议定之后再归还。提督陈化成年老而善于用兵,遇到在闽海游弋的敌人就攻击;炮火打伤了脚,仍然鼓起勇气前进,不久改任江南官职而离去。当时总督颜伯焘已经先出驻泉州,提督窦振彪恰好出洋巡察,留下的兵力很少,正因为广东夷人议和,朝廷下旨撤兵,水勇也已经解散。颜伯焘率兴泉永道刘耀椿从白头汛仓促出迎,用万斤巨炮轰击敌人。传令让对岸的屿仔、中路的鼓浪屿从三面合攻,击沉敌人大船一艘、兵船五艘,又撞断损坏了敌船的桅杆。夷人冒着炮火蜂拥前进,集中七八艘船进攻一座炮台,另行驶三板船分路登陆,采用先后夹击的办法,攻破一座炮台后又进攻另一座,势头十分凶猛。副将凌志以下许多人受伤甚至战死,兵勇尸血狼藉,却仍奋勇上前抵抗敌人,从辰时一直战到酉时,双方斩杀人数也大致相等。夷船接连不断,来得越来越多;登陆的人也越杀越多。等到敌人合力包围进攻大炮台,我军终于支持不住了。五艘兵船被击沉,官房和店铺屋舍全被飞炮引燃;敌人又掉转我方炮台上的巨炮,向内反击,城池被攻破并被敌人占据。颜伯焘退守同安县城,专门派同知顾教忠移驻浔尾汛,防守敌人越过厦门进入同安县的要道;又调金门镇江继芸、陆路提督普陀保分别防守险要。江继芸战败后落水而死。志负伤后杀退前面的夷人,却被后队逼迫,剖腹而死。都司王世俊为他殉死。游击那舟珠、杨青江身受重伤,备弁中战死的有数人。
前一年,夷船初次入扰,廷桢方督师,但令耀椿固守旧炮台,兵力聚于一处,得自保。伯焘世任封圻,又籍东粤连平州,与厦门距近,地方夷情,皆所素习,深恨琦善一意主和,开门揖盗,而意见与则徐颇合。甫抵任,即追劾提督陈阶平告病规避罪,以为廷桢但知自守,势不能剿尽横逆。且谓守而不攻,则我劳而彼逸,彼省而我费,夷炮不及岸炮之大,载火小舟虽恃以焚夷,然仅可用于内港而不能挈出外洋,凿凿见诸奏牍,慨然有澄清海宇之志。请帑三百万,造战舰,买商船五十余,募伍数千为新兵,招海滨勇士八千,铸大炮千。增建口外之▯吾屿、青屿、大小档三炮台。守御既分,船又购自沿海邻郡,不时至。计师船需炮千,一台需一二百,急卒匠铸未成,攻守虽有人有地,而军械不备,仍复掣肘。台墙开门置炮,墙厚门深,又不能左右活转,但可直击,夷船一知避我炮路,过此即冲突无碍,往往先试以敝舟,而后衔▯宗排进,致有此失。既退至同安海上,先期散遣之丁壮,因厦地人皆迁徙,无所觅食,夷遂招而养之,尽为所用。厦虽为全闽门户,然实无险可据,故夷得之亦不能守,遽以二十一日驶其三十余船并挂帆而北。留▯定内港者仅数船,势孤,不复登岸。▯定鼓浪澳者濒出,犹大言今虽暂去,行当复至,至则于此盖造楼房,必俟官给银乃已。盖犹是广东故智,已为圣明所洞悉,有“可堵则堵,可剿则剿,此外更无酌量办理”之严谕也。
伯焘令激励中后两路百三十余乡及马港一带团练至万余人,同安募兵三千余,昼夜轮防,乱石抛掷,使留船聚泊无所。其速去也,意固在江、浙、台湾,亦缘闽续防严密,有以使之。是时分扰定海、台湾者,半为厦门退出之船,同时分扑两地,而意则专在定海。故所用船,台湾少而定海多。当时汉奸为夷画策,或以定海界接内地,兵力易集,非如台湾为海外孤郡,止恃澎湖为声援,而风信不常,势难联络,但能入其口岸即可得力;或以台湾昔为荷兰所有而夺于郑氏,港门险阻,较诸荷兰之沉舟拒鹿耳门时,难越百倍,海舟素所习闻,止可以一二船尝试,知难而退,不值枉耗无益之兵力。是二说者,皆夷所知而不能舍。至福州通市,则彼意中事,而离厦时反未之扰及者,盖五虎门在省河外,河沙甚浅,潮盛乃可通舟,潮渐缩则渐为沙搁,非轮舟牵拽不可。恐舟未浮,早为我兵击碎,且受火焉,所畏在此也。郑氏之入台湾,在顺治十六年,兵败江南被剿金厦后。逾年遂据台,屡扰闽、粤,为沿海患。康熙中,兴师征讨,克▯爽降,至是已百四十年矣。南自琅▯乔,北至苏湾,以台澎为中路。南凤山,北嘉义、彰化、淡水,及新辟之噶玛兰,绵亘延于山后,凡千八百余里。设总兵综摄师干,分水陆十六营,额兵万四千六百有奇。无土著,但从闽中督抚水陆提四标,漳、汀、建、福、海,金六镇标,福州、兴化、延平、闽安、邵武五协,计五十八营,抽拨更戍。渡台后,自七八百至百数十人,布散台内外十六营,以三年为瓜期。期满,台湾、鹿港、蚶江、厦防四同知,各配船渡新还旧,是为班兵。盖台地番民杂处,漳、泉、粤人各分气类,动辄肇衅械斗,民气浮动,易生反侧。生番深居山社,自耕而食,不与民接,更性野难驯。故不欲召募于本土。班兵则家在内地,同营来者,多不过百,其至也又为之错杂散布。立法之意,诚以海外孤悬,风潮汹涌,往返非可以常期测,有事势难恃内地策应。班兵既有兵饷。仍给以赡家米石,可以安受训练,为东南沿海数十郡藩篱,外夷不敢窥伺,成效昭然也。
译前一年,夷船第一次入侵骚扰时,廷桢正统率军队,只命刘耀椿固守旧炮台,把兵力集中在一处,因此得以自保。颜伯焘世代担任封疆大吏,又曾任东粤连平州官员,那里与厦门距离很近,对当地夷情一向熟悉,深恨琦善一心主张议和,开门迎盗;他的意见与林则徐很相合。刚到任,就追究弹劾称病规避罪责的提督陈阶平,认为廷桢只知道自守,势必不能彻底剿灭横行的敌人。他还说,只防守而不进攻,就会使我方劳苦而敌方安逸,敌方节省而我方耗费;夷人的炮不如岸炮大,装载火药的小船虽然可以用来焚烧夷船,但只能用于内港,不能带到外洋;这些情况都明确写在奏牍中。他慨然有澄清海宇的志向,请求拨款三百万,建造战舰,购买商船五十余艘,招募数千人编为新兵,招募海滨勇士八千人,铸造大炮一千门。增建口外的▯吾屿、青屿、大小档三座炮台。防守已经分开部署,但船只又是从沿海邻郡购买的,不能按时到达。估计水师战船需要大炮一千门,每座炮台需要一二百门,仓促之间工匠来不及铸成,虽然攻守已有人员和地点,但军械不足,仍然受到牵制。炮台墙上开门设置炮位,墙厚门深,又不能灵活转向左右,只能直线射击;夷船一旦知道避开我方炮路,经过这里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冲撞,往往先用破旧船只试探,然后排列船只衔尾推进,因而造成了这次失败。退到同安海上以后,先前已经遣散的壮丁,因为厦门地方的人都迁徙了,没有地方寻找食物,夷人便招募并供养他们,全部加以利用。厦门虽然是整个福建的门户,实际上却没有可以据守的险要,所以夷人得到它也不能守住,立即在二十一日驾驶三十余艘船挂帆向北驶去。留在▯定内港的只有数艘船,势力孤单,不再登陆。停泊▯定鼓浪澳的夷人临近离开时,仍然大言不惭地说,现在虽然暂时离去,很快还会再来;到时就在这里建造楼房,一定要等官府给钱才罢休。这仍然是广东旧有的计策,已经被圣明洞察;朝廷有严厉谕旨说:“能够堵塞的就堵塞,能够剿灭的就剿灭,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以斟酌办理的。” 颜伯焘命令激励中路、后路一百三十多个乡以及马港一带的团练,达到一万多人;同安招募士兵三千余人,昼夜轮流防守,并投掷乱石,使停留聚泊的敌船无处停靠。他们迅速离去,固然意在前往江、浙、台湾,也由于福建后续的防务严密,对他们形成了制约。当时分别骚扰定海、台湾的船只,有一半是从厦门退出的船,同时分头扑向两地,但主要意图在定海。因此所使用的船只,前往台湾的少而前往定海的多。当时汉奸替夷人出谋划策,有人认为定海与内地相接,兵力容易集中,不像台湾是海外孤岛,只能依靠澎湖声援,而风向和消息又不固定,势必难以联络;只要进入台湾的港口就能发挥力量。又有人认为台湾过去是荷兰占有、后来被郑氏夺取,港口险要,和荷兰人沉船堵塞鹿耳门时相比,难以越过百倍;海船对此一向熟悉,只能用一两艘船试探,知道困难后便退去,不值得白白耗费无益的兵力。这两种说法,都是夷人明知如此却不能放弃的原因。至于福州开放通商,本来是他们意料中的事情;但离开厦门时反而没有骚扰福州,大概是因为五虎门在省河之外,河中沙土很浅,只有潮水上涨时船才能通过,潮水渐退便逐渐搁成沙滩,若不是轮船牵引拖拽就无法通过。他们担心船还没有浮起来,就先被我方士兵击碎,并且遭到火攻,所害怕的就在这里。郑氏进入台湾是在顺治十六年、在江南战败并被剿灭金门、厦门势力之后。过了一年,他便占据台湾,多次骚扰闽、粤,成为沿海祸患。康熙年间,朝廷兴兵征讨,克▯爽投降,到这时已经一百四十年了。台湾地区南起琅▯乔,北到苏湾,以台湾、澎湖为中路;南边有凤山,北边有嘉义、彰化、淡水,以及新开辟的噶玛兰,绵延到山后,总共一千八百余里。设置总兵统辖军队,分为水陆十六营,额定士兵一万四千六百多人。当地没有土著驻军,只从闽中督抚所属水陆提标四标、漳、汀、建、福、海、金六镇标、福州、兴化、延平、闽安、邵武五协中,共计五十八营抽调轮换戍守。渡台以后,每批从七八百人到一百多人不等,分散部署在台湾内外十六营,以三年为一轮更换期限。期满后,由台湾、鹿港、蚶江、厦防四同知各自配备船只,运送新兵渡海,接替旧兵,这就是班兵制度。大概是因为台湾土地上番民杂居,漳、泉、粤人各自分属不同群体,动不动就发生争端和械斗,民情浮动,容易发生反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生番深居山中村社,自己耕作取食,不与民众往来,而且性情更加野悍难以驯服,所以不想在当地招募。班兵的家在内地,同一营中一同前来的往往不超过一百人,到达后又把他们交错分散部署。这样制定法令的用意,确实是因为台湾远在海外孤悬,风势潮势汹涌,往返时间无法按通常期限预料;一旦有事,势必难以依靠内地策应。班兵既有兵饷,又给他们赡养家属的米粮,因此能够安定地接受训练,成为东南沿海数十郡的屏障,使外夷不敢窥伺,成效十分明显。
夷事初起,台湾时廑圣虑,屡谕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以夷船沿海骚扰,亟宜严为预备。督抚亦以内地防范严紧,且定海既失,大兵云集,一经击败,势必窜逃,台为归途所经,备哨巡拒击,勿任停留潜销鸦片,莹使知县魏瀛,会厅县营勘修炮台,复加以炮墩炮墙,麻袋贮沙以卫。又于郡城自小北门至小西门加筑外城。在籍提督王得禄,氵存历海洋,尝以水师六百破海贼蔡牵党数万于洲仔尾,既又败朱▯于苏湾者,以功世袭子爵,最精习海战,至是老而家居。莹请于延桢,奏请使出襄军事,得旨令与镇道协力商办。夷船自上年夏,已不时经台澎洋面,西驶及鹿耳门外马鬃隙深水外洋,但徘徊不敢进口。副将江奕喜,恐其窜入北路内洋,则难以制伏,即乘东南风越其前,枪炮兼施,夷亦还炮回拒,遽转帆向西南急遁。追至茭丁仔洋,黄昏雾大,越晨始收,望之不见。由是始议造巨舰,仿得禄旧制建威奠海船式以备战。得禄建议但严守口岸,不轻与海上决战。洪阿先缘他事与得禄有隙,莹劝两人弃嫌敦好,两人亦各矢公诚,顿忘前怨。得禄自募精兵三百出驻澎湖,以澎湖西距厦门水程七更,东距台六更,一协守之,虑其单薄也。督励将弁,为台声援。台地募勇安兵,洪阿出郡城南路,莹赴北路,至鸡笼两路口岸,亲为整理。相其险次,测水深浅,堵以船筏,装石木桶而沉之。严杜奸民接济,收其悍徒为勇,俾绝内顾。时班兵额缺未补者千余,就现在水师,派员弁于十七日,授以机宜,令于台墩多插旗帜。守口者日必三次登陴。无事以守口者为正兵,有事则出新兵以应之,视敌多寡定派防人。来船少则出击,多则守内港以俟,大船既不可入,小船则非所畏,诱近炮台歼之,可以得志。布置定。至是八月十五日,夷船一,挟三板自鸡笼▯弋移泊近口之万人堆。越日黎明,驶进口门,对二沙湾炮台连发二炮,坏兵房一。参将邱镇功、守备许长明、欧阳实,发炮回击,三沙湾墩亦接放为应。镇功突燃八千斤巨炮,中其船桅,立折,索纷纷断,即随水退出。适口外骤起潮头,撞礁、船碎,夷多落水,凫岸,下其三板驶窜。文武官分带兵勇驾船出,生擒黑夷百有十四人,格杀者五,一夷目投水死,其一驾三板偕诸夷逃。别营闻信截击。千总陈大坤,在野鼻头,遇逃驶者,沉其三板,杀白夷一,擒黑夷二十。同知曹谨,在大武仑港外,杀白夷二,黑夷十七,擒者九。十七日,在草屿,杀白夷五,获其图册,时厦门外援已失,台中形势益孤危,民间惊惶,谣言一日数起,遂辙还巡洋兵船,塞鹿耳、国赛、三鲲身,专防要险,请帑三十万资军需,人心始定。洪阿、莹均赏花翎。九月初五日,三桅红旗夷船,泊鸡笼口外,忽换白旗,驶近万人堆,放三板二进口,愿以银每名百员赎还俘夷,无答者,流连数日。十三日,辰刻,大船突入,直扑二沙湾台,炮发猛烈,破我台石兵房。其地三面环山,形势颇峻,有险可凭。守备许长明率外委伍云升,先装炮伏三沙湾之鼻头山,伺击之,毙夷二,退守冲隘,义首壮勇齐至助战。夷船之在龟头洋者亦遥放巨炮为彼声援,而不敢入。越日,夷见兵勇骤增,人丛山险,仰攻不利,日半遽出口去。会南北两路土匪乘机窃发,郡兵存者无多,内地方处处设防,未便请渡添兵壮来助,镇道就以民勇选补班兵之缺,鼓率兵将,克期扑灭内逆,一时剿办净尽。先后奏闻,以功并给世职,洪阿骑都尉,莹与知府熊一本并云骑尉。在事出力文武员弁,同得优奖。有旨集讯夷俘,因知▯仆▯鼎喳攻厦门后,分其船二十余北抵浙江,别派啊呋万率颠林等,驶其三桅船三,同赴台洋,伺便窥台郡。开行后,二船者不知何地阻风停泊,未得联▯宗,而一船先至闯入被击也。其再扰定海之船,亦同以是月出。
当英夷之候处分于粤也,定海尚留船盘据,不肯遂归我地。伊里布示谕居民,谓夷人无向定民扰累,即不得复行查拿。并据夷书,以现在夷已起▯定十四船赴粤,移慰巡抚。盖未深知夷之诡诈,以为从此驯服,直信不疑。然当时巡抚刘韵珂则侦探留定诸夷,方筑炮台,开河道,穿达城中,踞住岑港、沈家门两处民房,抢夺淫辱如故,又伪示招居民接济,种种情尚可疑。奏谓定海为通洋适中,南闽广,北江、鲁、直隶,并可扬帆分驶,忽南忽北,难保其不勾引渔盗为羽翼。浙为财赋渊薮,宁波、定海又浙中精华,在定海者必觊觎宁波,请乘市地未定,早为杜绝。因综举八端之不便者:曰地利,曰物产,曰勾结,曰烟禁,曰关税,曰防费,曰国体,曰民心,反覆缕陈,固逆知夷情之必不能决舍定海以去,不可谓非先几之烛也。
译夷事刚发生时,台湾时时牵动圣上的忧虑,朝廷多次谕令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认为夷船沿海骚扰,应该赶快严密预备。督抚也因为内地防范严密,而且定海已经失守,敌军大批聚集,一旦被击败,势必逃窜;台湾是他们归途所经过的地方,应当设置哨卡巡逻,阻截攻击,不要任由他们停留并暗中销毁鸦片。姚莹让知县魏瀛会同厅、县、营勘察修缮炮台,又增设炮墩、炮墙,用麻袋装沙加以防护。又在郡城从小北门到小西门加筑外城。在籍提督王得禄曾经巡历海洋,曾率水师六百人在洲仔尾击破数万海贼蔡牵的党羽,后来又在苏湾击败朱▯,因功世袭子爵,最精通海战;到这时年老居家。姚莹请示延桢,上奏请求让王得禄出山协助军事,得到谕旨,命他与镇、道协力商办。夷船从上年夏天起,已经不时经过台湾、澎湖海面,向西航行到鹿耳门外马鬃隙深水外洋,只是徘徊而不敢进入港口。副将江奕喜担心他们逃入北路内洋后难以制服,便乘东南风越过他们船头,枪炮齐发;夷人也开炮还击抵抗,随即转帆向西南急速逃走。追到茭丁仔洋时,黄昏雾气很大,直到第二天早晨才收雾,远望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开始商议建造巨舰,仿照得禄旧制,制定建威、奠海船的式样,以备作战。得禄建议只严守口岸,不要轻易同海上敌军决战。洪阿先前因其他事情与得禄有嫌隙,莹劝他们两人抛弃嫌怨、敦睦交好,两人也各自发誓以公心相待,顿时忘掉了从前的怨恨。得禄自行招募精兵三百人,出驻澎湖;考虑到澎湖向西到厦门水程七更,向东到台湾六更,只派一协兵力守卫,恐怕力量单薄,因此督促激励将领和军官,为台湾声援。台湾当地招募勇兵、安置兵员,洪阿从郡城南路出发,莹前往北路,到鸡笼两路口岸,亲自整顿。他们察看险要的次序,测量水的深浅,用船筏堵塞,并装载石头、木桶沉入水中。严格禁止奸民接济敌人,收编其中的强悍之徒作为勇兵,使他们断绝内顾之忧。当时班兵编额中尚有一千多人未补充,就从现有水师中抽调,于十七日派员弁向他们交代机宜,命令在台湾各墩多插旗帜。守口岸的部队每天必须三次登上城墙巡守。无事时以守口部队为正兵,有事则派出新兵应战,并根据敌军人数多少决定派遣守备人员。敌船少就出击,敌船多就守住内港等待;大船既然无法驶入,小船便不足为惧,诱使它们靠近炮台加以歼灭,就可以取得胜利。各项布置确定后,到这时八月十五日,一艘夷船带着三板,从鸡笼▯弋移泊到靠近港口的万人堆。第二天黎明,驶入港门,对二沙湾炮台连续发射两炮,毁坏了一间兵房。参将邱镇功、守备许长明、欧阳实发炮还击,三沙湾墩也接连开炮响应。邱镇功突然点燃八千斤重炮,击中敌船的桅杆,桅杆立即折断,缆索纷纷断裂,敌船随即顺水退出。恰好港外突然涌起潮头,敌船撞上礁石而破碎,许多夷人落水,游到岸边,放下三板逃窜。文武官员分别带领兵勇驾船出击,活捉黑夷一百十四人,杀死五人;一名夷目投水而死,另一名夷目驾驶三板,带着其他夷人逃走。其他营听到消息后也截击逃敌。千总陈大坤在野鼻头遇到逃走的敌船,击沉其三板,杀死白夷一人,擒获黑夷二十人。同知曹谨在大武仑港外杀死白夷二人、黑夷十七人,擒获九人。十七日,在草屿杀死白夷五人,缴获他们的图册。当时厦门的外援已经断绝,台湾内部的形势更加孤危,民间惊恐,谣言一天之内多次出现,于是撤回巡洋兵船,堵塞鹿耳、国赛、三鲲身,专门防守险要之处,请求拨帑三十万充作军需,人心才安定下来。洪阿、莹都获赐花翎。九月初五日,一艘挂三桅红旗的夷船停泊在鸡笼港外,忽然换成白旗,驶近万人堆,放下三板进入港内,表示愿意每名以百员银赎回被俘夷人,但没有得到答复,便逗留了数日。十三日辰时,大船突然驶入,直扑二沙湾炮台,猛烈开炮,击毁我方炮台的石墙和兵房。那里三面环山,地势很险峻,可以凭险据守。守备许长明率领外委伍云升,预先装好火炮,埋伏在三沙湾的鼻头山,伺机攻击,击毙夷人二名后退守冲隘,义首和壮勇一同赶来助战。停泊在龟头洋的夷船也远远发射巨炮为他们声援,却不敢驶入。第二天,夷人看见兵勇突然增多,山势又险峻,仰攻不利,到了中午便仓促退出港口。恰逢南北两路土匪乘机突然作乱,郡兵剩下的不多,内地各处都要设防,无法请求渡海增调壮勇来援,于是镇道就用民勇选补班兵的缺额,擂鼓率领兵将,定期进剿并消灭内部叛乱,很快将其全部剿办干净。前后上奏报告,因功一并授予世职:洪阿授骑都尉,莹和知府熊一本都授云骑尉。在此次事件中出力的文武官员,也都一同得到优厚奖赏。皇帝下旨召集审讯夷俘,因而得知:▯仆▯鼎喳攻打厦门后,把其中二十多艘船分派向北驶往浙江;又另派啊呋万率领颠林等人,驾驶三艘三桅船,一同前往台湾海面,伺机窥伺台湾郡城。开船后,其中两艘船不知在什么地方遇到风阻而停泊,没能与船队联络,而另一艘船先到,闯入后被击退。那些再次骚扰定海的船,也是当月一同出发的。英夷在广东等待处理事务时,定海仍有船只留下盘踞,不肯立即从我方土地撤回。伊里布告示居民说,夷人没有侵扰、连累定海百姓,就不应再进行查拿。同时根据夷人的书信,称现在夷人已经起▯定十四艘船前往广东,便移文安慰巡抚。他当时还没有深入了解夷人的诡诈,以为从此会驯服,竟直接相信而毫不怀疑。然而当时巡抚刘韵珂却侦察到,留在定海的夷人正在修筑炮台、开挖河道,挖通至城中,占住岑港、沈家门两处民房,抢夺和淫辱百姓一如往常;又伪造告示招诱居民为其接济,种种情形都很可疑。他上奏说,定海是通往海洋的适中之地,向南可以通达闽、粤,向北可以通达江、鲁、直隶,还可以扬帆分路航行,忽南忽北,难以保证他们不会勾结渔民和盗贼作为羽翼。浙江是财赋汇聚之地,宁波、定海又是浙江的精华所在,驻在定海的夷人必然觊觎宁波,请趁市场秩序尚未安定,及早加以杜绝。因此总括列举了八项不利之处:地利、物产、勾结、烟禁、关税、防费、国体、民心,反复详细陈述,确实预先看透了夷人一定不会彻底放弃定海离去的情势,不能说不是对先机的明察。
江西巡抚钱宝琛,亦于病中致伊里布书,谓:“夷筑定海炮台,志在安居。今攻剿之策,徒若捕风,兵苦久役,溃散可虑。商渔失食,盗贼将作。浙之温、台,江之徐、寿,民皆犷悍,前调兵海滨,城守空虚,尤易窃发。若仍一味迁延,要害为夷所守,奸民为夷所用,欲水陆夹攻,其道无由,必自作主裁而后可。”伊里布不省,事几已失。
裕谦素重则徐为人,既代来浙,意中将倚为左右手。定海初收复,安内防外,改修建置,事出草创。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处州镇郑国鸿、定海镇葛云飞以兵五千驻焉。云飞尝练亲兵六百,最强勇,明纪律,可驱以用。宁波城则别以兵四千镇之,城与定海、镇海,并隔一洋,修筑城台,招集流亡,亦日不暇给。未几而则徐遣戍,旋改赴河工。谦失谋主,已怀惆怅。提督余步云,又谦所素轻鄙者,但令其驻防招宝山,一时孤掌自鸣,无臂指腹心之助,不得不专任候补知府黄冕、知县舒恭寿。时议增筑外城。定海形势,三面皆山,而一面临海。云飞欲尽围滨海市埠,收归城中,左右袤延至山麓,其三面则但依山为城。谦方驻宁城,据图说从其请矣。诤之者曰:“贼逾山入,跬步即在城内。且城分则备多而力懈,我兵登陟山岭,未战先劳。不如舍近水市埠,但加筑内城为新郭,庶受攻可守,实为当前至计。”既而挠于众议,竟不果筑。谦曾大父勇烈公,乾隆中开西域,有大勋。故自受任军旅,每念系出将门,毅然以剿平丑逆为己责。至则购重赏,号召沿海渔蛋、{奥山}屿穷民,同心杀贼,禁断接济。招复汉奸之为夷用者,许以自新,而责其后效。谆谕闾阎,毋遽迁徙。闻夷将出粤犯浙,驰文诘粤督,谓通商既由粤代请,盍问其询驳,折其桀骜,何至恣彼飘忽,贻祸邻疆。义正词严,粤中大吏终无以答。又访求上年擒解夷官晏士打喇打哩之义民包坦等,亲为鼓励,优加奖赉。盖自伊里布停兵不战,夷得以群游无忌。民间虽抱公愤,已畏不敢前,至是骤形踊跃。有纠集多人,故假就买烟土,迳泊夷舟,或作捕鱼潜伏山陬岛澳,百端设法,诱擒夷党诣官报受赏者。由是兵勇亦思愧奋,咸知用命。夷船先犯石浦,礁险失利,遽游奕外洋。八月十一日,忽内驶扑岸,为我兵击退。夷合二十九船,横截定、镇洋面。风潮陡涨,镇城外水深四五尺。装帆起▯定,将乘巨浸来攻。官兵炮火并移高阜不动。风转西北,潮亦退落,夷转帆遂向定海。十三日,午刻,驶至十三船,停泊竹山门外,先以三桅船一,火轮二进。云飞击断其大桅,即退。十四日,连帆逼攻晓峰岭,我兵伏山后,夷下三板渡而登。国鸿击杀夷兵无算。傍晚,绕至县南孤悬之五奎山。越日,就山上支搭房帐。我兵排立土城遥击,毙夷十数。又越日,改从吉祥门驶入,攻东港浦,畏我炮火密,前且却。旋再攻晓峰岭及竹山沿,又毙其登岸夷众。十七日,甫四鼓,即驶火轮船冲入力攻。云飞手燃巨炮,中其船上药柜,顿刻烘烈,船自焚尽。巳刻,一由五奎山,一由港东浦,一由晓峰岭,三路分至。锡朋首当其锋,夷冒死直前,我兵前队伤亡,后队继进,夷屡却复集。攻晓峰者,甫上岭,即自撤其舟,绝反顾。会我兵枪炮红透,不复可装药,延至未刻,夷三四千,分路驱汉奸驾筏续进,亦舍筏登山,凶猛有加,势难抵御,且城寻失,三镇同时阵亡。恭寿婴城守,伤于火箭,饮毒自殒。将备弁兵苦战迄六昼夜,筋疲力尽多死者。自接仗,连日风逆浪险,夷船梗阻,难以东渡策应。谦在镇海,督步云守御,自矢城存俱存。招集内渡散军,亟调江宁驻防兵八百,寿春镇千、徐州镇三百,又改调原发福建之江西兵二千,克期图克复。然焦劳盼望皆未至。时镇海防兵仅四千,谦自统千余驻守城内外,步云所率亦千余,仍守招宝山及沿江炮台,总兵谢朝恩则率千余出守隔江之金鸡岭,数皆不及千五百人。谦知兵力难敌,贼急,又不获从容布置,则誓死报国。仓皇拜摺言:“黑夷汉奸不下万人,合▯宗来犯,而我兵必处处分守,夷可数日不攻,而我兵刻难弛懈。夷乘风潮至,前船退势自与后船相撞击,故以有进无退为利。当兹艰钜,计惟有竭尽血诚,奖励士卒,不敢以兵单而退离镇海一步,不敢借保民而受逆夷片纸。盖事势已洞悉胸中久矣。奏发,即召步云盟神誓师。步云见谦死守志确,难以婉劝,已心恶之。及行礼,托足疾不跪。二十六日,夷船分犯金鸡、招宝二山,队各数千人。谦上城督战,自辰及午,金鸡山兵奋力下,击毙夷数百。步云不令兵开炮,夷甫至山麓,攀援欲登,步云遽弃炮台走。谦挥城上兵燃炮,截而止之。下者稍却,卒绕转山后,纷纷随步云溃散。夷登据招宝山,俯攻镇海城。守金鸡山者朝恩,协守者冕,而分守浃港则朝恩子荣光也。
译江西巡抚钱宝琛也在病中给伊里布写信,说:“夷人在定海修筑炮台,意图在于安居。如今攻剿的策略,只像徒然捕风;士兵长期劳役,恐怕会溃散。商人和渔民失去生计,盗贼将要兴起。浙江的温州、台州,江苏的徐州、寿州,百姓都强悍剽悍;此前调兵到海滨后,城中的守兵空虚,更容易发生偷袭。如果仍然一味拖延,重要关隘被夷人占守,奸民被夷人利用,想要从水陆两面夹攻,就没有办法实现,必定要自己作主裁决之后才行。”伊里布没有醒悟,事情几乎已经耽误了。裕谦一向看重林则徐的为人,接替他来到浙江后,心里原本打算依靠他作为左右手。定海刚刚收复,要安定内部、防备外敌,改修城防和各项建置,事情都是草创。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定海镇总兵葛云飞率兵五千驻守在那里。葛云飞曾训练亲兵六百人,最为强悍勇猛,军纪严明,可以驱使作战。宁波城则另外派兵四千镇守;宁波城与定海、镇海之间都隔着一片海,修筑城台、招集流亡百姓,也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不久林则徐被遣戍,随即改赴河工,裕谦失去了谋主,已经心怀惆怅。提督余步云又是裕谦一向轻视鄙薄的人,只命令他驻防招宝山,一时孤掌难鸣,没有臂膀和心腹相助,不得不专门任用候补知府黄冕、知县舒恭寿。当时正商议增筑外城。定海的地势三面都是山,一面临海。葛云飞想把滨海的市镇全部围起来,收归城内,左右两边延伸到山脚;三面则只依山筑城。裕谦当时驻在宁波城,根据地图和说明同意了他的请求。劝阻的人说:“敌人越过山进来,走几步就到了城内。而且城池分开后,防守处所增多而兵力松散;我军登上山岭,还没有交战就已经疲劳。” 不如舍弃靠近水边的市镇,只增筑内城作为新郭,这样或许在受到进攻时能够防守,实在是眼下最好的计策。”后来裕谦受到众人意见的牵制,最终没有筑成。裕谦的曾祖父是勇烈公,乾隆年间开拓西域,建立了大功。因此他自从受任军职以来,每想到自己出自将门,便毅然把剿平丑逆视为自己的责任。到任后购置重赏,号召沿海渔蛋和{奥山}屿的贫民,同心协力杀敌,严禁断绝接济。招抚那些投靠夷人、替夷人做事的汉奸,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但要求他们以后以行动证明。恳切告谕民间百姓,不要突然迁徙。听说夷人将从广东出发侵犯浙江,便急速发文质问两广总督,说通商既然由广东代为请求,为什么不追问并驳斥他们,挫折他们的桀骜,怎么能任由他们放纵飘忽,给邻近疆域带来灾祸。言辞正直严厉,广东的大官最终没有办法答复。他又访求上年擒获并押解夷官晏士打喇打哩的义民包坦等人,亲自加以鼓励,优厚奖赏。原来,自从伊里布停止用兵、不与夷人交战后,夷人得以成群游荡而无所顾忌。民间虽然怀有公愤,却已经畏惧而不敢上前;到了这时,民众突然踊跃起来。有的纠集多人,故意假装要购买鸦片,直接停泊到夷船旁;有的假装捕鱼,潜伏在山角、岛湾;用各种办法诱捕夷人党羽,送到官府报功领奖。因此士兵和勇丁也想到惭愧而振作起来,都知道奋勇效命。夷船先侵犯石浦,因礁石险要而失利,仓促游弋到外洋。八月十一日,忽然驶入内海扑向岸边,被我军击退。夷人合计二十九艘船,横截定海、镇海的海面。风潮突然上涨,镇海城外水深四五尺。他们扬帆起▯定,准备乘着大潮进攻。官兵把炮火转移到高地,阵地不动。风向转为西北,潮水也退落,夷人转帆驶向定海。十三日午时,驶到十三艘船的位置,停泊在竹山门外,先派一艘三桅船和两艘火轮船进攻。葛云飞击断了它的大桅,敌船立即退去。十四日,敌船接连扬帆逼攻晓峰岭,我军埋伏在山后,夷人乘三板渡海登岸。郑国鸿击杀夷兵不计其数。傍晚,夷人绕到县城南面的孤悬之地五奎山。第二天,便在山上搭起房屋和营帐。我军排列在土城中远距离射击,击毙夷人十多人。又过一天,夷人改从吉祥门驶入,进攻东港浦,害怕我军炮火密集,前进后又退却。随后再次进攻晓峰岭和竹山一带,又击毙了登岸的夷人。十七日,刚到四更,便驾驶火轮船冲入发动猛烈进攻。葛云飞亲手点燃巨炮,击中敌船上的药柜,顷刻间猛烈爆炸,船只自行焚烧殆尽。巳时,一路从五奎山、一路从港东浦、一路从晓峰岭,三路敌军分别到达。王锡朋首先迎击锋芒,夷人冒死直冲,我军前队伤亡,后队接着推进,夷人多次退却又重新聚集。进攻晓峰岭的夷人刚登上山岭,就自行撤走船只,断绝了退路。正好我军枪炮已经烧得通红,无法再装填火药;拖延到未时,夷人三四千人分路驱使汉奸驾筏继续前进,也舍弃木筏登山,攻势更加凶猛,形势已经难以抵挡,而且城池很快失守,三镇将领同时阵亡。舒恭寿坚守城池,被火箭射伤,服毒自尽。将领、军官和士兵苦战整整六昼夜,筋疲力尽,许多人战死。自从交战以来,连日风向不利、风浪险恶,夷船受阻,难以向东渡海策应。裕谦在镇海,督促余步云防守,并发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于是招集从内地渡来的散军,急调驻守江宁的兵八百人、寿春镇兵一千人、徐州镇兵三百人,又改调原先发往福建的江西兵二千人,定期谋求收复失地。然而焦急劳苦地盼望,这些援军全都没有到达。当时镇海的防兵只有四千人,裕谦亲自统领一千多人驻守城内外,余步云率领的也有一千多人,仍然守卫招宝山和沿江炮台;总兵谢朝恩则率一千多人出守隔江的金鸡岭,各部人数都不到一千五百人。裕谦知道兵力难以抵敌,敌人进攻又很急迫,且不能从容布置,于是发誓以死报国。他仓促上奏说:“黑夷和汉奸不下万人,联合起来侵犯,而我军必须分处各地防守;夷人可以几天不进攻,我军却一刻也不能松懈。夷人乘风潮而来,前船退却时的势头会自然同后船相撞,所以他们把只进不退作为有利条件。如今处境艰难,计策只有竭尽赤诚,奖勉士卒,不敢因为兵力单薄而退离镇海一步,也不敢借口保护百姓而接受逆夷的一纸文书。事情的形势,我早已在心中看得很清楚了。”奏疏发出后,他便召集余步云盟誓祭神、誓师出战。余步云见裕谦死守的意志坚定,难以婉言劝阻,心里已经厌恶他。到行礼时,他借口脚有疾病而不下跪。二十六日,夷船分路进攻金鸡山、招宝山,每路各有数千人。裕谦登城督战,从辰时到午时,金鸡山的守军奋力冲下,击毙夷人数百。余步云不让士兵开炮,夷人刚到山脚,攀援想要登山,余步云便突然放弃炮台逃走。裕谦指挥城上士兵开炮,截住并制止他们。逃下山的人稍稍退却,最终绕到山后,纷纷跟随余步云溃散。夷人登上并占据招宝山,从高处俯攻镇海城。守卫金鸡山的是谢朝恩,协同守卫的是黄冕,分守浃港的则是谢朝恩的儿子荣光。
谦以浃港去海近,守兵尚薄,且沿海路歧,处处可登,与其分路迎敌,不如握要合击。使冕持令传知朝恩,撤浃港乡勇,移沙蟹岭,与官兵合,无论夷由何路上皆可从半山下压击之。移定,夷果分道进攻,由浃港登岸者,绕出山后,环击沙蟹岭。朝恩力竭阵亡。谦是日将临阵,先出所佩关防,付副将伸丰太,令赍赴浙江。及是,见大势已去,诣学望北阙叩首,跳沉泮池殉节,为从兵捞起,已昏不知人,亟抬之出城,舆至宁波府署,而后徐为易湿衣灌救,仅存微息,宁波亦危在旦夕,不敢稍停,复舆至余姚县,去城五里气绝,殓于杭州。
二十九日,夷船八、火轮船二、挟三板三四十,直驶薄宁波城东北。量水进泊灵桥门。城炮先已分运定、镇,两城连陷,守御空虚,人心惶惧。宁郡六门,临江者三。夷炮夹火箭,飞钻凶烈,随发随拥而登。步云开门拒杀数夷,被拒者绕至西门。其攻东门者为将士周士德、李宗白并力拒退。民舍为飞炮延烧,男妇挤拥出南门。步云适至,获汉奸二,而夷已攻破灵桥门,且至提督署。步云喊杀,夷放枪不及,奔入巷。步云骑为弹击倒,压伤右足,不复搏战,遽易马出城,直奔上虞。宁绍台道鹿泽长,知府邓廷彩亦从以去。宁郡既陷,浙江又失一重屏翰,所属奉化、象山,皆被隔绝。虽府境迤西河道悉浅窄,夷舶不能深入,而汉奸诱其探水递进,则小舟可随地绕达。慈溪逼近夷氛,居人一时迁避,百室皆空。兹以内之余姚、上虞、会稽、山阴、萧山诸县,亦纷纷逃徙,土盗因以四起。夷方以所得定海令、镇海丞二印,多制汉衣,令汉奸所至煽诱。于是浙以西大震动。巡抚刘韵珂思握要守御,保卫绍兴,断其长驱内犯省城之路。以曹娥一江下可以顾余姚、上虞、慈溪,上可以保绍郡,而所调寿春、江西、湖北兵仍未至,遂截留先调之江宁旗兵驻焉。仁和郑祖琛方以福建藩司在籍,谦知其小心慎重,奏以原官赴官营,迨抵镇海而城已陷,折还杭州。韵珂乃令堵握曹娥江。祖琛亦以桑梓难亟不辞,与泽长及衢州总兵李廷扬,各以所招散兵往。臬司蒋文萝亦出驻绍郡为之声援。而省城则实力清查,募勇团练至二万,以固根本,仁和令张印塘之力为多。当谦死时,步云自知畏死罪重,欲以先走归之谦,谓犹足掩饰也,爰以“谦率江南将备兵丁,星夜退走,衢、处二镇兵亦借护送为名,不复婴城固守”谎词入告。适韵珂亦举谦属官受遗赍印,及余姚死状,殓送江宁事,一切详缕以闻。上恻悼,褒忠赐恤,典礼隆厚,臣节昭彰,海内咸闻而陨涕。步云身为本省提督,徒拥重兵,不能赴定海之难,又不能固定郡城,镇海失则退入宁波,宁波失则退入上虞,率先奔溃,将弁效尤。其他节次遇贼闻风即溃者,推原未尝不由于此。乃厚诬忠义以自掩其迹。又亲驻曹娥江,遇渡江难民,琐尾流离,万喙怨咨时,辄招与语,以谦夏间不合枭斩白夷け哩,致夷船此来特寻其报复,欲使百姓怨有所归。殊不知夷欲未厌,故为易帅败盟,而粤不可再扰,所最易犯者定海,安得不仍其故智。不然,乍浦之犯,江南之扰,所枭何俘,所报又何仇哉。武夫狡诈,一至于此,适以增其罪状而已。九月初旬,夷果以轮船挈小艇入犯,余姚城兵少民逃,无拒守者,所至焚掠而去。其后再入肆掠,凡五六日,退入慈溪饱掠,旋还宁郡。别夷驶入上虞之斗门窥探,退泊城外。又越五六日,至奉化,以云梯登城,开门而逸。凡三县仓库均拆毁。余姚乱民,于贼退后拒地方官,不使进剿,致县内奸民藉以肆掠。官以夷在近不复能兼顾,又虑激变,因遂忍之。夷所在蹂躏,地方官令民间集赀权设席棚,挨户支更,城辰启酉闭,民日延领以待大将军至。
●卷四
译裕谦认为浃港距离海边近,守兵又少,而且沿海道路分岔,处处都可以登岸;与其分路迎敌,不如扼守要地、合兵攻击。于是派黄冕持令通知谢朝恩,撤出浃港的乡勇,转移到沙蟹岭,与官兵会合;无论夷人从哪条路上来,都可以从半山压下去攻击他们。部队刚完成转移,夷人果然分路进攻;从浃港登岸的夷人绕到山后,包围攻击沙蟹岭。谢朝恩力战而死。裕谦这天将要亲临战阵,先拿出自己佩带的关防,交给副将伸丰太,命他携带送往浙江。到了这时,他看见大势已经不可挽回,便到学宫面向北阙叩首,跳入泮池沉水殉节,被随从士兵捞起时已经昏迷不省人事,急忙抬出城去。轿子到达宁波府署后,才慢慢替他换去湿衣、灌药救治,只剩下一丝气息。宁波也已经危在旦夕,不敢稍作停留,又把他抬到余姚县,距离县城五里处断了气,尸体收殓后葬在杭州。二十九日,八艘夷船、两艘火轮船,带着三板三四十只,直驶逼近宁波城东北面。夷人测量水深后进泊灵桥门。城中的火炮先前已经分别运往定海、镇海,两城接连陷落,守御空虚,人心惊恐。宁波府城六座城门中,临江的有三座。夷人用炮夹杂火箭,飞射钻击,攻势凶猛,发射之后便拥挤登城。余步云打开城门拒战,杀死几个夷人;被挡住的夷人绕到西门。进攻东门的夷人被将士周士德、李宗白合力击退。民房被飞炮引燃,男男女女拥挤着逃出南门。余步云正好赶到,擒获汉奸二人,但夷人已经攻破灵桥门,并且来到提督衙署。余步云大声喊杀,夷人来不及开枪,便奔入巷中。余步云所骑的马被枪弹击倒,他的右脚被压伤,无法再战,立即换马出城,直奔上虞。宁绍台道鹿泽长、知府邓廷彩也跟随离去。宁波府城既已陷落,浙江又失去一道重要屏障,所属的奉化、象山都被隔绝。虽然府境西部一带的河道全都浅窄,夷船不能深入,但汉奸诱使他们探测水道、传递船只前进,小船就可以到处绕行抵达。慈溪逼近夷人活动的地区,居民一时迁徙躲避,百室皆空。至于内地的余姚、上虞、会稽、山阴、萧山各县,也纷纷逃亡迁徙,地方盗贼因此四处兴起。夷人正拿着所得到的定海令、镇海丞两枚官印,制作了许多汉人服装,命令汉奸到各处煽动诱骗。于是浙江以西大为震动。巡抚刘韵珂想扼守要地进行防御,保卫绍兴,截断夷人长驱直入、进犯省城的道路。因为曹娥江下游可以照应余姚、上虞、慈溪,上游可以保卫绍兴,而调来的寿春、江西、湖北兵仍然没有到达,于是截留下先前调来的江宁旗兵驻守那里。仁和人郑祖琛当时以福建藩司身份在籍休居,裕谦知道他谨慎稳重,便上奏让他以原官身份赴军营任职;等他抵达镇海时,城池已经陷落,只得折返杭州。刘韵珂于是命令堵塞并扼守曹娥江。郑祖琛也因为桑梓危急而没有推辞,和鹿泽长、衢州总兵李廷扬各自带领招募的散兵前往。臬司蒋文萝也出兵驻守绍兴,为他们声援。省城方面则切实清查兵力,招募勇丁、组织团练达到二万人,以巩固根本,其中仁和县令张印塘出力最多。裕谦死时,余步云自知畏死逃跑的罪责很重,想把先逃走的责任归到裕谦身上,认为这样还足以掩饰自己,于是用‘裕谦率领江南将领、军官和士兵,连夜退走,衢州、处州两镇的兵也借护送为名,不再登城坚守’这样的谎话上报。恰逢韵珂也举发谦属官接受遗赍印,以及余姚失守的情况,收殓、运送到江宁等事,一一详细上报。皇上对此悲痛哀悼,褒奖忠节并赐予抚恤,典礼隆重优厚,臣子的节操得以彰显,天下人听闻后都流泪。步云身为本省提督,只是拥有重兵,却不能赶赴定海的危难,也不能坚守郡城;镇海失守就退入宁波,宁波失守又退入上虞,率先逃跑溃散,将领们也跟着效仿。其他各次遇到贼军、听到风声就立即溃散的情况,推究根源,未尝不是由此造成的。他于是极力诬蔑忠义之士,以掩饰自己的罪迹。后来他亲自驻守曹娥江,遇到渡江的难民,他们狼狈流离,众口怨恨叹息时,他就招来与他们交谈,说谦在夏季没有把白夷け哩合议斩首,导致夷船这次特意前来寻求报复,想让百姓把怨恨归咎于谦。殊不知夷人的欲望尚未满足,所以故意更换将帅、破坏盟约;而广东又不能再次骚扰,他们最容易侵犯的地方就是定海,怎么会不仍然采用原来的计策?否则,乍浦的侵犯、江南的骚扰,所斩杀的是什么人、俘获的是什么人,所要报的又是什么仇呢?武夫的狡诈竟到了这种地步,只是更加增添了他的罪状罢了。九月初旬,夷人果然带着轮船和小艇入侵;余姚城中兵力很少,百姓逃散,没有人抵抗防守,夷人所到之处焚烧劫掠后离去。此后夷人再次入境肆意抢掠,共有五六天,退入慈溪饱掠一番,随即返回宁郡。另有夷船驶入上虞的斗门进行窥探,随后退泊在城外。又过了五六天,夷人到达奉化,用云梯登城,打开城门逃走。三个县的仓库全都被拆毁。余姚的乱民在贼军退去后拒绝地方官,不让他们进城围剿,致使县内的奸民借机肆意抢掠。官府因为夷人就在附近,已经无法再兼顾,又担心激起变乱,于是只好忍受。夷人所到之处都遭到践踏蹂躏,地方官命令民间集合资金,临时搭设席棚,挨家挨户轮流值更;城门辰时开启、酉时关闭,百姓每天延颈等待大将军到来。●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