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秘史 卷一
诸侯之庶之,虽为其母亦厌于嫡母,而不得伸其私,故权为此制也。然则诸侯之庶子不为庶母服也,明矣。今陛下贵为天子,臣虽不肖,地居嫡长,幸得备位储副,而为庶母服期,非所以敬宗庙,明正体,重继世也。”上必欲太子服之,太子终不奉诏。上大怒,顾取剑,太子走,上逐之。群臣震詟,皆不知所为。时有桂彦良当上前,跪抱上,泣曰:“陛下之于太子,爱之深故责之重也。”上为之止。彦良乃追太子,及之,谏曰:“贵妃逮事至尊,殿下当缘君父之情,为之制服,不可执小礼以亏大孝也。”乃持衰衣之。太子不得已,乃服以拜谢。上怒解,掷剑于地,曰:“老桂,尔今日竟能和朕父子者矣。”洪武二十四年,太祖以江南地薄,颇有迁都之意。八月,命皇太子往视关洛。皇太子志欲定都洛阳,归而献图。明年四月,以疾薨。太祖哭之恸,追谥为懿文皇太子。葬孝陵之次。时太祖春秋六十有五,日御东角门,向群臣泣。翰林学士刘三吾进曰:“皇嫡长孙富于年,早定大计,孰不归心?”皇太子生六子,长曰雄英,洪武十五年卒,追封虞王,谥曰怀。次曰允炆,洪武九年生,聪明英达。二十五年九月,立允炆为太孙,诏曰:“曩古列圣相继驭宇者,首立储君。朕自甲辰即王位,戊申即帝位,于今二十九年矣。操将练兵,平天下乱,偃天下兵,奠万民于田里,用心多矣。及一统以来,除奸暴,去豪强,亦用心多矣。近来苍颜皓首,储嗣为重,嫡孙允炆,以九月十三日册为皇太孙,嗣奉上下神祗,以安民庶。诏告臣民,想宜知悉。”于是命礼部定亲王相见仪:凡亲王系尊属,于文华殿朝见,行四拜礼,皇太孙坐受礼毕,入宫,乃叙家人礼。制既定,亲王从之,多不悦。时太祖春秋高,政务尝付太孙裁决。太孙颇尚宽仁,兆民欣欣,罔不爱戴。洪武三十一年五月乙酉,太祖崩,遗诏皇太孙嗣位。诏曰:“朕受皇天之命,膺大命于世,定祸乱而偃兵,安民生于市野,谨抚驭以膺天命,今三十一年矣。忧危积心,克勤不怠,耑志有益于民。奈何起自寒微,无古人博志,好善恶恶,过不及多矣。今年七十有一,筋力衰微,朝夕危惧,惟恐不终。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以勤民□。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辅佐,以福我民。凡丧葬之仪,一如汉文勿异。
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孝陵山川,一由其故,无有所改。
一、天下臣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嫁娶、饮酒、食肉皆无禁。
一、无发民哭临宫殿中,当临者皆以旦晡十五,举哀礼毕,罢非旦晡临,无得擅哭。
一、当给丧事及哭临者,皆无洗绖,带无三寸,无布车兵器。
一、诸王各于本国哭临,不必赴京。中外官军、戍守官员,无得擅离信地,许遣人至京。
一、王国所在文武衙门官民、军士,今后一听朝廷节制;护卫官军,王自处分。
一、诸王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
明日,皇太孙令礼部定丧仪。群臣上议曰:“在京府部等官闻丧,次日素服、乌帽、黑带,赴廷听遣诏。遂于本衙门素服、斋宿,朝晡诣几筵哭,仍各置素服。第四日成服,朝晡哭临,葬毕乃止。
自成服始,二十七日除。命妇亦以第四日具衰服,由西华门入哭,不许金银首饰。诸王、世子、郡主、妃及郡王、内使、宫人等,俱斩衰三年,自成服二十七日除。凡临视事,素服、乌帽、黑带,退朝服衰麻衫,大袖圆领,不缉纱帽,麻布裹之,去翅垂带,麻绖鞋。命妇麻长衫,大袖圆领,麻布盖头,器依卤薄名数。工部及司礼监等处造神主,用栗木,制依家礼。遣人奉诏于各布政司及直隶府州,开读诏书,文武官员人等素服、乌帽、黑带,四拜跪听,举哀四拜礼毕,各置衰服,第四日成服。每旦,官僚人等于本衙门朝阙设香案哭临,三日除,大小衙门各令官一员赴京致祭,礼物备办。”皇太孙从之。庚寅,葬孝陵。
十六日,皇太孙允炆即皇帝位。
译诸侯的庶子,即使是为自己的生母服丧,也受到嫡母的压制,不能伸张个人的私情,所以权宜制定了这种礼制。既然如此,诸侯的庶子不为庶母服丧,是很明确的。如今陛下贵为天子,臣虽然不才,地位属于嫡长,幸而得以充任太子,而为庶母服期服,这不是用来尊敬宗庙、彰明嫡长正统、重视继承世系的做法。”皇上一定要太子服丧,太子始终不奉诏。皇上大怒,回头取剑,太子逃走,皇上追赶他。群臣震惊恐惧,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当时桂彦良上前面对皇上,跪下抱住皇上,哭着说:“陛下对于太子,是因为爱得深,所以责备得重啊。”皇上因此停了下来。桂彦良于是追赶太子,追上后劝谏说:“贵妃曾经侍奉至尊,殿下应当因君父之情,为她穿丧服,不可以拘泥于小礼而损害大孝。”于是拿着衰服给太子穿上。太子不得已,只好穿上丧服拜谢。皇上的怒气消解了,把剑扔在地上,说:“老桂,你今天竟然能够调和朕和太子的父子关系了。”洪武二十四年,太祖认为江南土地贫瘠,很有迁都的意向。八月,命皇太子前往察看关中和洛阳。皇太子打算把都城定在洛阳,回来后献上规划图。第二年四月,皇太子因病去世。太祖悲痛号哭,追谥皇太子为懿文皇太子。葬在孝陵旁边。当时太祖年六十五岁,每天到东角门,面向群臣哭泣。翰林学士刘三吾进言说:“皇嫡长孙年纪已长,早日确定大计,谁不会归心拥戴呢?”皇太子生有六个儿子,长子名雄英,洪武十五年去世,追封为虞王,谥号怀。次子名允炆,洪武九年出生,聪明通达。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册立允炆为皇太孙,诏书说:“从前古代历代圣王相继统治天下,首先都要册立储君。朕自甲辰年即王位,戊申年即帝位,到现在已经二十九年了。朕操持军务、训练军队,平定天下的动乱,停止天下的战争,使万民安居田里,费尽了心力。自从天下统一以来,铲除奸邪暴虐,清除豪强,也费尽了心力。近来朕面色苍老、头发斑白,储嗣之事最为重要,嫡孙允炆于九月十三日册立为皇太孙,继承侍奉天地神祇,以使百姓安宁。现诏告臣民,想来都应知道。于是命礼部制定亲王与皇太孙相见的仪式:凡亲王属于尊长一辈,在文华殿朝见时行四拜礼,皇太孙坐着接受礼拜;礼毕进入宫中,才按照家人礼相见。制度确定后,亲王们遵行此制,多数并不高兴。当时太祖年事已高,政务有时交给皇太孙裁决。皇太孙很崇尚宽厚仁慈,天下百姓欣悦,没有不爱戴他的。洪武三十一年五月乙酉日,太祖去世,遗诏命皇太孙继承帝位。诏书说:“朕承受皇天之命,在世间承担大命,平定祸乱并停止战争,使百姓安居于市井田野,谨慎地抚育驾驭天下以承受天命,到今天已经三十一年了。忧患和危险长期萦绕心头,能够勤勉不懈,专心致志地做有益于百姓的事。只是朕出身寒微,没有古人广博的志向,喜爱善良、憎恶邪恶,超过或不及适度的地方很多。今年朕七十一岁,筋力衰弱,早晚都感到危险,只恐怕不能善终。如今已经明白万物自然的道理,还有什么值得哀伤挂念的呢?皇太孙允炆仁慈明达、孝顺友爱,天下人心归附,应当登上帝位,以勤劳治理百姓〔原文缺字〕。朝廷内外文武臣僚要同心辅佐,以使我的百姓获得福祉。凡丧葬仪式,一律依照汉文帝的旧制,不要有所不同。把这些诏令布告天下,使天下人明白我的意思。孝陵的山川形势,一概依照原来的样子,不要有所改变。一、天下臣民,诏令到达后到宫中哭临三天,三天后都脱去丧服;嫁娶、饮酒、吃肉都不禁止。一、不派百姓到宫殿中哭临;应当哭临的人,都在每天早晨和傍晚十五次举哀,举行哀悼礼完毕后停止。除早晨和傍晚哭临外,不得擅自哭泣。一、凡应供给丧事用品以及前来哭临的人,都不穿洗过的绖带;腰带不得宽于三寸;不得使用布制车和兵器。一、诸王各自在本国哭临,不必赶赴京城。朝廷内外的官军和戍守官员,不得擅自离开所守的地界,可以派人到京城。一、各王国所在的文武衙门官员、百姓和军士,从今以后都听从朝廷节制;护卫官军则由诸王自行处置。一、诸王不在封国时,凡命令中所涉及的情形,都按照这一命令类推办理。第二天,皇太孙命礼部制定丧仪。群臣上奏议论说:“在京城的府、部等衙门官员听到丧讯后,第二天穿素服、戴乌帽、系黑带,到朝廷听宣读遗诏。随后在本衙门穿素服、斋戒住宿,早晚到灵前哭临,并各自置办素服。第四天正式成服,早晚哭临,安葬完毕才停止。从成服开始,二十七日后除服。命妇也在第四天穿衰服,从西华门进入哭临,不许佩戴金银首饰。诸王、世子、郡主、妃、郡王、内使、宫人等,都服斩衰三年,从成服起二十七日后除服。凡入朝处理政事时,穿素服、戴乌帽、系黑带;退朝后穿衰麻衣,上衣为大袖圆领;不缝合纱帽,用麻布包裹,去掉帽翅,垂下带子;戴麻绖,穿麻鞋。命妇穿麻布长衫,样式为大袖圆领,用麻布蒙头。丧葬器物依照卤簿规定的数量办理。工部和司礼监等处制造神主,使用栗木,形制依照《家礼》。派人把诏书送到各布政司以及直隶府、州,宣读诏书。文武官员等穿素服、戴乌帽、系黑带,行四拜礼,跪下听诏;举哀后再行四拜礼完毕,各自置办衰服,第四天成服。每天早晨,官僚等人在本衙门面向宫阙设置香案哭临,三天后除服;各级衙门各派一名官员赴京祭奠,准备祭礼物品。”皇太孙依从了这些意见。庚寅日,安葬于孝陵。十六日,皇太孙允炆即皇帝位。
十八日,诏以明年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诏曰:“天祐下民,作之君。我高祖皇帝受天之命,统有万邦,宵衣旰食,弘济斯民,凡事有益于天下者,无所不用其心。政教休明,规模弘远。朕以眇躬,纂承大统,恭依遗诏,于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日即皇帝位。夙夜惶惧,思所克相上帝,宠绥四方,以无忝我皇祖之大命。永惟宽猛之宜,诞布维新之政。其以明年正月初一日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自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八日昧爽以前,大辟罪以下,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以其罪罪之。所有事宜,条列于后。一、天下布政司、府、州、县自洪武三十一年以前拖欠钱粮,盐运司、盐课提举司自洪武三十一年以前拖欠盐课,尽行蠲免。一、天下军民所养孳牲、马匹、羊只者,尽皆免。一、天下田土,或有人户为事全家发充军者,或有死绝者,或因饥窘逃移者,以致抛荒数多,粮税拖欠,诏书到日,将抛荒数目从实取勘,报官开除。其逃移人户复业耕种者,优免杂泛、差役三年。一、水旱灾伤,何代无之。今天下人民其有因而失所者,当该有司将预备粮赈给。一、今后官民有犯五刑者。一、依大明律科断,法司遵守,无深文。一、军民词讼,今后务要自下而上陈告,敢有越诉紊乱者罪。一、囚徒已行宥罪,发卫所充军守御者,及已编定卫所,有司官领;未曾到卫所者,不在赦例。一、天下卫所在逃者,诏书到日,限五个月以内赴所在官司,首告与免本罪,所在官司仍给口粮,递送京卫所着役;过违此月,仍罪如初。于戏!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当遵先圣之言,期政雍熙之盛。百辟卿士,体朕至怀。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十九日,立宜山县得胜马驿;改宜阳水驿为水马驿。
二十一日,诏内外五品以上文官及州县正官,各举所知。
先是,内外缺官,于进士、举人、监生、人材、秀才、孝廉、税户、考满吏员知印承差除用。至此,定保举法。不问下僚、乡民,及因累充军者,或多或少,悉听保举吏部选用。
六月,上大行皇帝谥曰高皇帝,庙号太祖;追谥孝慈皇后曰高皇后。
召汉中府学教授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读学士。
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台州宁海人,世家侯城里。父克勤,受《易》,童彝得伊洛之学。长子孝闻,季孝友,孝孺仲也。孝孺始生之夕,有木星堕其所。自幼颖敏绝伦,双眸炯炯如电,日读书积尺。人以其善属文,呼为小韩子。年十五时,从父为济宁知府,因达观于邹鲁间,访古圣贤遗迹,慨然自期曰:“颜、闵未可几及,樊迟、冉有使学同时,岂皆让之?但世无孔子,不得所依归耳。”自是精思力践,进修不已。越三载,克勤被系,请以身代。不报,竟戍江浦。未几,复逮至京。
卒,孝孺哀毁骨立,思自奋以昭先德。明年,以文谒宋濂,濂深器之。名流先进如胡翰、苏伯衡、叶光大辈皆自以为不及。
濂致仕还浦,复往卒业,四载辞归。濂寻以罪徙蜀,孝孺欲往省行,得为文,吁天愿输寿以延之。濂尝欲以为甥而不果。及其文至,曰:“欧阳少师苏长公,姑置勿论。其余诸子与之角逐文场,不知其孰为先后也。”然孝孺下视文艺,恒以明王道为己任。友人或称其文辞,则告以学者当以道德为本,文词非所尚,反复明辩不已。谓道之行必先于家,著《宗范》九篇以示厥宗。盖自任以天下之重也,辟异端为己任。进德所诣,月异而岁不同,世或以为程朱复出。尝卧病绝粮,家人以告,笑曰:“古人有三旬九食、瓶无储粟者,穷者岂独我哉!”其不为贫寠所动如此。洪武十五年,吴沉、揭枢等荐孝孺可大用。
聘至,入见称旨。上谓枢等曰:“孝孺孰与汝?”对曰:“十倍于臣。”锡之几稍欹,必正而后坐。上喜其举动端正,谓太孙曰:“此庄士也。当老其才以辅汝。”试灵芝甘露论,称旨。
译十八日,下诏把明年定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诏书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树立君主。我的高祖皇帝承受上天之命,统治天下,勤于政务,广泛救济百姓,凡是有益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尽心去做的。政治教化美善清明,规模宏大深远。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大统,恭敬地遵照遗诏,于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六日即皇帝位。早晚惶恐,思考如何能够辅佐上帝,恩抚安定四方,从而不辱没我皇祖所承受的大命。永远思考宽厚与严厉应当如何适宜,广泛推行革新的政令。将明年正月初一日定为建文元年,大赦天下。自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十八日黎明以前,死刑以下的罪行,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已经审结定罪还是尚未审结定罪,以及通常赦免时不予宽宥的罪行,全部赦免。敢有拿赦免以前的事情来告发他人的,按其所告之罪加罪于告发者。所有具体事项,列在下面。一、天下各布政司、府、州、县自洪武三十一年以前拖欠的钱粮,盐运司、盐课提举司自洪武三十一年以前拖欠的盐课,全部免除。一、天下军民所饲养的种畜、马匹、羊只,全部免除相关负担。一、天下田地中,有的人户因犯罪而全家发充军,有的人家死亡绝户,有的人因饥荒困窘而逃亡迁移,以致抛荒田地很多、粮税拖欠;诏书到达之日,应当据实勘查抛荒的数量,报官后从赋税册中开除。逃亡迁移的人户重新回乡耕种的,优免杂泛差役三年。一、水灾旱灾和其他灾害,哪个朝代没有呢?如今天下百姓中有因此失去生计的,应由有关官府发放预备粮赈济。一、今后官民犯有五刑之罪的,一律依照《大明律》定罪,司法机关遵守法律,不得深文周纳。一、军民诉讼今后务必要自下而上逐级陈告,敢有越级上诉、扰乱诉讼秩序的,治罪。一、囚徒已经获得宽宥、发往卫所充军守御的,以及已经编定隶属卫所的,由有关官员负责;尚未到达卫所的,不在赦免范围之内。一、天下卫所中逃亡在外的人,诏书到达之日起限五个月以内到所在官司自首告发,免除原有罪行;所在官司仍应发给口粮,递送到京城卫所服役;超过期限不来,仍按原罪治罪。啊!德行在于实行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应当遵循先圣的话,期望达到政教和谐、天下太平的盛世。百官卿士,要体察朕的至诚心意。所以特此发布诏书告示,想来你们应当知道。十九日,设置宜山县得胜马驿;把宜阳水驿改为水马驿。二十一日,下诏命朝廷内外五品以上的文官以及州县正官,各自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才。此前,内外官职有缺额时,便从进士、举人、监生、人材、秀才、孝廉、税户、考满吏员、知印、承差等人中选用。到这时,确定保举法。不论下级官吏、乡民,以及因连累而充军的人,人数多少,都听任他人保举,由吏部选用。六月,给已故皇帝上谥号为高皇帝,庙号太祖;追谥孝慈皇后为高皇后。召汉中府学教授方孝孺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孝孺,字希直,另一个字是希古,台州宁海人,世代居住在侯城里。他的父亲方克勤,学习《易经》,从童年起便传习伊洛之学。长兄名孝闻,幼弟名孝友,方孝孺排行居中。方孝孺出生那天夜里,有木星坠落在他家所在的地方。他从小聪敏非凡,双眼炯炯有神如同闪电,每天读书堆积起来有一尺高。人们因为他善于写文章,称他为“小韩子”。十五岁时,跟随父亲任济宁知府,因此在邹鲁一带游览,访求古代圣贤的遗迹,慷慨激昂地对自己期许说:“颜回、闵子骞还未必是我所能赶得上的;假如樊迟、冉有和我同时学习,难道我都要向他们退让吗?只是世上没有孔子,无法找到可以依归的人罢了。”从此他精心思考,努力实践,不断进德修业。过了三年,方克勤被逮捕拘禁,方孝孺请求用自身代替父亲受罪。没有得到答复,方克勤最终被发配戍守江浦。不久,方克勤又被押送到京城。方克勤去世后,方孝孺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架,想着要奋发自立来显扬先人的德行。第二年,他带着文章拜见宋濂,宋濂非常器重他。胡翰、苏伯衡、叶光大等名流前辈,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宋濂告老还乡回到浦城,方孝孺又前去跟随他完成学业,四年后才辞别归家。宋濂不久因获罪被迁往蜀地,方孝孺想前往探望送行,写成文章,向上天祈求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延长宋濂的寿命。宋濂曾想把方孝孺收为外甥,但没有实现。等到读到他的文章时,说:“欧阳少师、苏长公,姑且不必说了;其余诸位文人和他在文坛上角逐,我不知道究竟谁先谁后。”然而方孝孺轻视辞章文艺,始终把彰明王道作为自己的责任。朋友有时称赞他的文章,他就告诉对方,求学的人应当以道德为根本,文章辞藻不是所崇尚的,反复说明辨析而不停止。他认为推行道德必须先从家庭开始,于是撰写《宗范》九篇来给宗族看。他大概是把天下的重任自任于身,并把辟斥异端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在进德修养上的造诣,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相同,世人有时认为这是程颐、朱熹重新出现了。他曾经卧病在床、家中断粮,家人把情况告诉他,他笑着说:“古人有三十天只吃九顿饭、米瓶里没有储粮的,贫困的人难道只有我吗?”他就是这样不被贫困窘迫所动。洪武十五年,吴沉、揭枢等人推荐方孝孺,说他可以担当大用。征聘的诏令送到后,方孝孺入朝觐见,言论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对揭枢等人说:“方孝孺和你相比怎么样?”揭枢回答:“比臣强十倍。”皇上赐给方孝孺一张几案,几案稍微有些倾斜,他一定先把它摆正,然后才坐下。皇上喜欢他的举止端正,对太孙说:“这是庄重严肃的人,应当让他老成其才,来辅佐你。”皇上让他试作《灵芝甘露论》,文章合乎旨意。
谕遣还家,二十年复辟至。上方重赏罚,以其心存教化,谓左右曰:“今非用孝孺时。”乃擢将仕佐郎、汉中府学教授。明年闰四月,抵任汉中府。水土暴恶,病癭痿者十人而五。孝孺安之,甘蔬粝饭,与诸生谈道不倦。视其色,若饫万钟者。二十七年春,蜀献王延之,处以宾师,恒曰:“方先生古之贤者也。”孝孺每见,必以仁义道德陈于前,王喜甚,使入讲经、论文,无虚晷,为名其读书之庐曰“正学”。当时蜀治依于礼乐,诸王莫及,孝孺之功也。久于蜀,因得访宋濂墓,恤其遗孤。癸丑丙子,投文应天府。至是,首加召用,一时倚之。上好读书,每有疑即召使讲解。临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必命孝孺就扆前批答。言听谏行,不愧昭烈。孝孺尝作《书事》诗曰:“斧扆临轩几砚间,春风和气满龙颜。细听天语挥毫久,携得香烟两袖还。风软彤庭寒尚薄,御炉香绕玉阑干。黄门忽报文渊阁,天子看书召讲官。”其相与如此。靖难兵入,自分必死,乃作《绝命》词,略曰:“天降丧乱兮,莫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死徇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既而姚广孝荐之草诏,文庙遣召,数回,竟以衰服往,投笔恸哭不能止。文庙不悦而诏之,辞益厉。既而曰:“若称周公,成王安在?”命割其舌。
孝孺含血犯御座,文庙大怒,磔之,詈至死,遂诛其宗亲八百四十七人,焚夷方氏墓。后仁庙尝与近臣论及曰:“孝孺是个忠臣。”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御书付礼部尚书吕震:“建文中,奸臣正犯已受显戮,家属初发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并习匠及功臣家为奴,今有存者,既经大赦,可宥为民,给还田宅。”于是惟一子妇得归还族,即其故居立祠祀之。成化中,宁海知县宜春郭绅复新其祠,取所著《逊志斋集》四十卷、《拾遗》十卷,梓行于世。又有《周礼考次》、《大易枝辞》、《武王戒书注》、《帝王基命录》、《文统》、《宋史要语》诸书,皆逸不传。正德间,遗族方主祠事。初,孝孺被召入京,王叔英预以书告之曰:“天下事有可行于今者,有行于古而难行于今者。可行者行之,则人之从之也易,而乐其利。难行者行之,则人之从之也难,而受其患。此用世所以贵时措之宜也。”孝孺好古,故叔英及之。建文中,改旧制,求天下利弊而欲新之。靖难兵起,日召之谋议,诏檄多出于孝孺。嘉靖初,南京兵部郎中永丰夏尚朴读其遗文,叹其词义雄伟,不让欧、苏;惜其说理虚无,着于□意,其致用亦然。斯言得之。说者又谓孝孺与景隆父子交谊甚笃,景隆帅师北伐,实由孝孺,既而兵败,渐有异志,人多知之,告于帝,帝雅信孝孺,遂不复疑,卒成开门之变,盖不免于误国云。□记曰:夷齐采薇,子路结缨,其志烈矣。然其从容就义,乃得处死之道。后世遂有不胜其愤,肆诟詈以召奇祸者。孝孺负刚毅之气,奋雄博之辩,致使不能穷诘,故其受祸之惨,极于一时君臣,三代以来所未有也。后十余年,文庙言及辄足顿,愤愤不能平。其当时论可知。
夏进士过孝孺祠,题云:“一个为忠九族亡,全身远害亦天常。
夷齐死后君臣薄,力与君王继首阳。”君子以为然。
郑居贞,徽州人。父潜,有文名,国初,历任潞州同知。
洪武中,居贞以明经举,授巩昌府通判,升礼部郎中,甚见重。
太祖时,至河南布政司左参政。以永乐初坐累,死于南京。有《闽南集》、《关陇行》、《藁归来》、《藁随桧》、《庭藁》。子孙因留住,居福建爪山。方孝孺之为汉中教授也,居贞以诗送之,孝孺亦尝赠之文,谓其为参政三年而去,吏民以不能留为憾。事在洪武二十三年。然其坐累岁月不可考,盖亦因孝孺之故云。
魏泽,字彦恩,应天府溧水人。有孝行,累迁至刑部尚书。
先是,燕邸南下,姚广孝请曰:“殿下至京,须全方孝孺,杀此人则天下读书种子绝矣。”上纳之。既至,建文帝亡去,遂召孝孺问曰:“我以周公匡成王而来,成王不在,当议所立。”
对曰:“殿下既以匡王室而来,成王不在,当立成王之子。”
忤旨,因有灭十族等语。上大怒,即收捕其族党,尽诛之。泽是时谪为宁海典史。当捕方氏时,悉力保护,既免于辱,且资以行赀,后过方孝孺故居,赋诗曰:“笋与冲雨过侯城,抚景令人感慨生。黄鸟向人空百啭,青猿堕泪只三声。山中自可全高节,天下难居是今名。却忆令威千载后,重归华表不胜情。”
闻者壮泽之言。
王稌,字叔丰。祖祎,死国;父绅,自有传。稌少有志向,从学方孝孺,甚为所器,许妻以女,未及也。尝周恤其旅,又尝与孝孺表侄郑珣至聚宝门外求其遗骸葬,不可得,卒逮系。
译皇上命令把他送回家,洪武二十年又征召他入朝。皇上当时正重视赏罚,因为方孝孺心存教化,便对身边的人说:“现在还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时候。”于是提升他为将仕佐郎、汉中府学教授。第二年闰四月,到达汉中府任职。当地水土非常恶劣,十个人中有五个患瘿病或痿病。方孝孺安然处之,甘愿吃蔬菜粗饭,和诸生谈论道理而不知疲倦。看他的脸色,仿佛吃了万钟厚禄一样。洪武二十七年春,蜀献王聘请他,把他作为宾客和老师对待,常说:“方先生是古代的贤人。”方孝孺每次拜见蜀献王,一定把仁义道德陈说在王面前,蜀献王非常高兴,让他入内讲解经书、评论文章,没有一天空闲,还把他读书的房舍命名为“正学”。当时蜀地的治理依据礼乐,诸王没有能比得上的,这是方孝孺的功劳。他在蜀地住了很久,因而得以寻访宋濂的墓,抚恤宋濂的遗孤。癸丑、丙子年,他把文章投进应天府。到这时,皇上首先召见并任用他,一时之间对他十分倚重。皇上喜欢读书,每当有疑问就召他来讲解。临朝奏事时,群臣当面议论是否可行,皇上一定命方孝孺到御座前批答。皇上采纳劝谏、推行谏言,不愧为蜀汉昭烈帝。方孝孺曾作《书事》诗说:“斧扆临轩几砚间,春风和气满龙颜。细听天语挥毫久,携得香烟两袖还。” “风软彤庭寒尚薄,御炉香绕玉阑干。黄门忽报文渊阁,天子看书召讲官。”他和皇上相处就是这样。靖难军进入京城后,方孝孺料定自己一定会死,于是作《绝命》词,大意说:“上天降下丧乱啊,没有人知道它的缘由。奸臣的谋划得逞啊,以谋害国家为谋略。忠臣为此愤慨啊,血泪交相流淌。以死来追随君主啊,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悲哀啊悲哀,只希望不要怪罪我。”不久,姚广孝推荐他起草诏书,文庙派人召见他,召了几次,他最终还是穿着丧服前往,拿起笔悲痛大哭,不能停止。文庙不高兴,下诏责问他,他的辞色更加严厉。不久又说:“你如果把自己比作周公,那么成王在哪里呢?”于是下令割去他的舌头。方孝孺口含鲜血冲撞御座,文庙大怒,下令将他肢解,并辱骂他直到死去,随后诛杀他的宗亲八百四十七人,焚毁铲平方氏祖墓。后来仁庙曾与近臣谈到此事,说:“孝孺是个忠臣。”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皇帝亲笔写信交给礼部尚书吕震:“建文年间,奸臣中的首犯已经受到公开诛杀;他们的家属起初被发配到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以及工匠和功臣家中为奴。如今还有活着的,既然已经遇到大赦,可以赦免为平民,归还田地和住宅。”于是只有方孝孺的一个儿媳得以回归本族,便在他的故居建立祠堂祭祀他。成化年间,宁海知县、宜春人郭绅重新修葺他的祠堂,取出他所著《逊志斋集》四十卷、《拾遗》十卷,刊刻流传于世。另有《周礼考次》《大易枝辞》《武王戒书注》《帝王基命录》《文统》《宋史要语》等书,都散失不传。正德年间,方氏遗族方主主持祠堂事务。当初,方孝孺被召入京时,王叔英事先写信告诫他说:“天下的事情,有些在今天可以实行,有些在古代可以实行而在今天难以实行。可以实行的就实行,人们服从它就容易,也会乐于享受它的利益。难以实行的却去实行,人们服从它就困难,还会受到它带来的祸患。这就是治理世事贵在适时采取适宜措施的原因。”方孝孺喜好古道,所以王叔英才这样对他说。建文年间,朝廷改革旧制度,寻求天下的利弊,想要加以革新。靖难之兵兴起后,皇帝每天召见他商议,诏书和檄文大多出自方孝孺之手。嘉靖初年,南京兵部郎中、永丰人夏尚朴读到他的遗文,感叹其文辞义理雄伟,不逊于欧阳修、苏轼;只是可惜他讲道理流于空虚,拘泥于□意,至于实际施用也是如此。这话说得对。又有人说,方孝孺与李景隆父子交情非常深厚,李景隆率军北伐,实际上是由于方孝孺的缘故;后来军队战败,李景隆逐渐产生异心,很多人都知道后向皇帝告发,但皇帝一向信任方孝孺,于是不再怀疑,最终造成开门迎敌的变故,大概也难免有误国之过吧。□记载说:伯夷、叔齐采薇而食,子路结缨赴死,他们的志节真是刚烈。然而,他们从容赴义,才是处置死亡的正道。后世于是有些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愤怒,任意辱骂,从而招来奇祸。方孝孺怀有刚强坚毅的气概,施展雄辩博大的才思,致使对方无法穷尽诘问,所以他所遭受的惨祸,达到了当时君臣关系中的极点,是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十多年后,文庙一谈到这件事就跺脚,愤愤不平,不能释怀。由此可知,他当时受到的议论是什么样了。夏进士经过方孝孺祠堂,题诗说:“一个人为忠臣,九族都灭亡;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也是上天的常理。伯夷、叔齐死后,君臣之间的情义淡薄;我愿以力量与君王相抗,继承首阳山的遗志。”君子认为这话说得对。郑居贞,徽州人。他的父亲郑潜,因文章闻名,明朝初年历任潞州同知。洪武年间,郑居贞凭通晓经学被举荐,授任巩昌府通判,升任礼部郎中,很受器重。太祖时,官至河南布政司左参政。永乐初年因受到牵连获罪,死在南京。他著有《闽南集》《关陇行》《藁归来》《藁随桧》《庭藁》。他的子孙因此留下来居住,住在福建爪山。方孝孺担任汉中教授时,郑居贞作诗为他送行,方孝孺也曾写文章赠给他,说他任参政三年后离去,官吏百姓都因不能挽留他而感到遗憾。这件事发生在洪武二十三年。但他因受牵连获罪的年月无法考证,大概也是由于方孝孺的缘故吧。魏泽,字彦恩,应天府溧水人。有孝行,屡次升迁,官至刑部尚书。在这以前,燕王府的军队向南进发,姚广孝请求说:“殿下到了京城,必须保全方孝孺;杀了这个人,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断绝了。”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到了京城以后,建文帝逃走了,于是召见方孝孺问道:“我是以周公辅佐成王的名义来的,成王不在,应当商议拥立谁。” 方孝孺回答说:“殿下既然是以匡扶王室的名义而来,成王不在,就应当拥立成王的儿子。” 这番话违背了皇上的旨意,于是便有了诛灭十族之类的话。皇上大怒,立即逮捕方孝孺的族人和同党,将他们全部诛杀。魏泽当时被贬为宁海典史。捕捉方氏族人时,他竭力保护他们;他们免于受辱后,他还资助路费让他们离开。后来他经过方孝孺故居,作诗说:“竹笋冲破雨势穿过侯城,抚触眼前景物令人感慨顿生。黄鸟对着人徒然百般鸣啭,青猿落泪只有三声。山中本来可以保全高尚节操,天下最难安居的却是今日的名声。回想丁令威千年之后重新飞回华表,实在不胜感慨。” 听到这首诗的人都认为魏泽的话气概壮烈。王稌,字叔丰。祖父王祎,为国而死;父亲王绅,另有传记。王稌年轻时就有志向,跟随方孝孺学习,方孝孺非常器重他,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但尚未成婚。王稌曾经周济抚恤方孝孺的家属,又曾与方孝孺的表侄郑珣到聚宝门外寻找他的遗骸,想将其安葬,但没有找到,最终被逮捕拘禁。
文皇帝念祖祎死国之功,特从宥免,且方向用也,而稌以疾力辞。读书青岩之下,将终身焉。后辑方氏遗文,为《侯城集》以传,世咸义之。稌性至孝,初,绅痛念父没,每食必斥兼味,稌遵其教。子孙相承,阅数十年不变。事母丁如事其父,送终尽礼,三年酒肉未尝入于口。学问该博,士之从游者日众,郡邑交重之。所著有《青岩稿圣文纂》,《金华贤达传》、《续文章正宗》。卒年五十九,门人私谥曰孝庄先生。
释剌面正军及囚徒还乡里。后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复拘入伍。
十二日,革都察院司狱四员。
十六日,革天下阴阳学、医学。衙门群臣议其无别辨,又所隶皆有司版籍为户,诏革之。
立孝陵卫。设经历司。
以黄子澄为太常寺卿。
黄子澄,名湜,以字行,袁州分宜人。少从邑人欧阳贞受《易》、周与学受《尚书》、清江梁寅受《春秋》。博士员俊声游乡校,同舍避席,推为高等。尝赋《寒江把钓图》及《枯梅诗》,人争诵之。洪武癸亥,应贡入太学。明年,定科举之制,中京闱乡试第二。乙丑,会试第一,进士及第第三,授翰林院修撰。寻兼春坊官,侍东宫讲读,累迁太常寺卿。皇太孙立,诸王以叔父之尊多不逊服。一日,太孙在东阁门召子澄,告曰:“诸王尊属,各拥重兵,何以制之?”澄以汉平七国事为对。太孙喜曰:“得先生谋,吾无虑矣。”及即位,时周、齐、湘、代、岷五府相继煽动。朝罢,召子澄谓曰:“先生忆昔者东阁门之言乎?”子澄曰:“不敢忘也。”然事几甚密,与齐泰谋之。时有告周王橚者,遂遣李景隆往执之,词连代、湘、齐三王。徙代王于边,以兵围湘王于荆,王狼狈自焚死。
执齐王榑囚之京师,岷王楩降为庶人,燕王亦加谯让。朝廷以子澄为功,褒赏之。元年三月,命都督宋忠等练兵北方。七日,靖难兵起,首以诛齐泰及子澄为名。耿炳文既败,诏以李景隆率兵百万以往。景隆自负文武,方子澄授以指画,京隆依违而已,子澄甚忧之。未几,景隆战败,奔还京师,赦不诛。子澄哭谏曰:“景隆出师无纪,意在观望,不诛之以谢宗社,何以惩将士?”不听。已而徐凯、盛康继踵败衄,顾成等皆降。子澄抚膺大恸曰:“大事去矣,万死不足赎误国之罪矣!”乃赋一诗以志痛。诗曰:“仗钺曾登大将坛,貂裘远赐朔风寒。出师无律真儿戏,负国全身独汝安。论将每时悲赵恬,攘夷何日见齐桓。尚方有剑凭谁借,哭向苍天几堕冠。”闻者哀之。寻用廷臣议,诏谪齐泰及子澄于远方,以快敌意,其实阴使之募兵也。时诸将独守淮南,而文庙之师渡江矣,景隆开门迎谒。
寻有诏执子澄等,责之不服,子澄遂死之。命赤其族,一子逃难,易姓为田,经宥后乃复姓,家湖广之咸宁,至今不绝。今有登进士科者。嘉靖初,提学佥事邵铣命知府罗辂立祠祀之。
成化间,刑部尚书彭韶著《哀江南》词曰:“临江号名郡,佳丽传自昔。岂不产异人,为兹壮颜色。云何百年间,不见有遗迹。倌人闻我言,掩袂长太息。扣之至再三,欲语还踧。为言有奸臣,名字不记忆。道是练子宁,□。内台司风纪,适遭阳九厄。飞简论魏曹,戮力事讨贼。胶固不知几,只顾顺与逆。□,□。□,□,奇祸婴六戚。兹事有始末,贱子请折一。神考早谢世,太孙推正嫡。母妃开平家,元勋载帝室。姻娅尽雄豪,健斗万人敌。隐然九鼎重,□。嫌隙一以开,谗言肆罔极。居然尾不掉,大都势耦国。时有黄子澄,轻佻故无匹。伴读□,□东室。踪迹类叔文,论事时造膝。一旦剪侯王,忽徨何太急。细人暗大体,国衅此焉隙。渔阳动地来,六军尽股栗。齐泰为司马,折冲乃其职。堂堂正正旗,誓书严纪律。内则方孝孺,早学富经术。倚马草檄文,枢机资密勿。又有黄门迪,自少称英特。五亩给缁黄,异端恨至骨。余者亦党人,我今半遗失。当其横行时,俱立万仞壁。之死矢靡他,鼎镬甘如蜜。仰视三光明,万古常昭晰。俯视五岳尊,神维赖以立。父母岂不顾,天常不可易。妻子岂不爱,吾分自当适。寄语谢诸亲,业缘皆宿积。愤无我怨尤,怨尤竟何益。所贵贤士模,万段死奚惜。后来奸佞儒,巧言自粉饰。叩头乞余生,无乃非直笔。簿书日埋□,欲昏塞。乍闻毛发竖,空拳几欲击,孤灯□夜长,四壁虫声寂。耿耿不成寐,此意谁能识。圣人顺天命,四海瞻晓日。尔何守戆愚,甘心至族灭。不观解与胡,乘时附凤翼。恩宠日月加,声名重简册。”
以平江县知县陈彦回为徽州府知府。
译文皇帝念及王祎为国而死的功劳,特意赦免了王稌,而且正准备任用他,但王稌因病竭力推辞。他在青岩之下读书,准备在那里终老。后来辑录方氏遗文,编成《侯城集》流传后世,世人都认为他有义行。王稌天性极其孝顺。起初,王绅悲痛地思念父亲去世,每顿饭一定拒绝吃多种菜肴,王稌遵从父亲的教诲。他的子孙相继遵守,几十年都没有改变。他侍奉母亲丁氏,如同侍奉父亲一样,办理丧事完全合乎礼制,三年之内酒肉从未入口。他学问广博,跟随他游学的士人一天比一天多,郡县都交相敬重他。他著有《青岩稿圣文纂》《金华贤达传》《续文章正宗》。卒年五十九岁,门人私下谥为孝庄先生。释放受剌面刑的正军和囚徒,让他们回到乡里。洪武三十五年七月以后,又重新将他们拘捕编入军伍。十二日,裁撤都察院司狱四员。十六日,裁撤天下的阴阳学和医学。衙门群臣议论说,这些机构没有区别辨析,而且所属人员都在各司的户籍册上登记为民户,于是下诏裁撤。设立孝陵卫,设置经历司。任命黄子澄为太常寺卿。黄子澄,名湜,以字行世,袁州分宜人。年轻时跟随同乡欧阳贞学习《易》,跟随周与学学习《尚书》,跟随清江人梁寅学习《春秋》。博士员俊声在乡校游学时,同舍的人都避让座席,推举他为高等。曾经作《寒江把钓图》和《枯梅诗》,人们争相传诵。洪武癸亥年,他应贡进入太学。第二年,科举制度确定,他在京闱乡试中考取第二名。乙丑年,会试第一名,殿试进士及第第三名,授任翰林院修撰。不久兼任春坊官,侍奉东宫讲读,多次升迁至太常寺卿。皇太孙被立为储君后,诸王凭叔父的尊长身份,大多不恭敬服从。一天,太孙在东阁门召见黄子澄,告诉他说:“诸王都是尊贵的宗室,又各自拥有重兵,应当用什么办法控制他们?”黄子澄以汉平定七国之乱的事回答。太孙高兴地说:“得到先生的谋划,我就没有忧虑了。”即位后,当时周、齐、湘、代、岷五王府相继煽动。退朝后,皇帝召见黄子澄,问道:“先生还记得从前东阁门所说的话吗?”黄子澄回答:“不敢忘记。”但事情机密程度很高,他便与齐泰商议。当时有人告发周王橚,于是派李景隆前去逮捕他,供词牵连到代王、湘王、齐王三王。把代王迁到边地,用军队包围在荆州的湘王,湘王狼狈不堪,自焚而死。逮捕齐王榑,将他囚禁在京师;岷王楩被降为庶人;对燕王也加以谴责。朝廷把这些功劳归于黄子澄,对他褒奖赏赐。建文元年三月,命都督宋忠等人在北方练兵。七日后,靖难之兵兴起,以诛杀齐泰和黄子澄为名义。耿炳文战败后,下诏命李景隆率领百万军队前往。李景隆自负文武才略,黄子澄把作战谋划交给他,李景隆却只是模棱两可地执行,黄子澄对此非常忧虑。不久,李景隆战败,逃回京师,皇帝赦免了他,没有诛杀。黄子澄哭着进谏说:“李景隆出兵没有纪律,意在观望;不杀他来向国家谢罪,凭什么惩处将士?”皇帝没有听从。不久徐凯、盛康接连战败,顾成等人也都投降。黄子澄捶胸大哭说:“大事已经败坏了,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赎清误国之罪!”于是作了一首诗记录悲痛。诗说:“曾经持节登上大将坛,远赐貂裘却难耐朔风寒。出兵没有法度实在如同儿戏,辜负国家而保全自身的唯独是你安然无恙。谈论将领时常悲叹赵括,抵御夷狄何日才能见到齐桓公?尚方宝剑可以借给谁?我哭向苍天,几次连帽子也掉落。”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不久,朝廷采纳大臣们的意见,下诏把齐泰和黄子澄贬往远方,以满足敌方的要求;实际上是暗中让他们招募军队。当时各路将领只守在淮南,而文庙的军队已经渡过长江,李景隆开门迎接并拜见。不久有诏令逮捕黄子澄等人,责问他,他不屈服,于是黄子澄死于此事。下令诛灭他的宗族;有一个儿子逃难,改姓为田,获赦后才恢复原姓。家族居住在湖广咸宁,至今没有断绝。如今还有人考中进士。嘉靖初年,提学佥事邵铣命知府罗辂为他建立祠堂祭祀。成化年间,刑部尚书彭韶作《哀江南》词说:“临江号称名郡,美丽富庶自古流传。难道这里没有产生奇异之人,来为此地增添光彩吗?为什么百年之间,竟看不到留下的遗迹?馆人听我说话,掩着衣袖长久叹息。我再三追问他,他想说又畏缩不前。于是他说有个奸臣,名字已经记不清了。说是练子宁,□。内台掌管风纪,正好遭遇阳九之厄。飞送奏简弹劾魏曹,竭力参与讨伐贼人的事业。关系胶结牢固,不知有多少,只顾辨别顺逆。□,□。□,□,奇祸牵连六亲。此事有始有末,请允许我这个卑微的人分析一二。神考早已去世,太孙按照嫡长身份继承。母妃出自开平之家,元勋载入皇室。姻亲全是豪强,勇猛善战可敌万人。其势隐然如九鼎之重,□。一旦嫌隙产生,谗言便肆意到了极点。竟然尾大不掉,大体上势力已经足以匹敌国家。当时有黄子澄,轻浮急躁,确实无人能比。伴读□,□东室。行迹类似王叔文,谈论政事时常到皇帝面前进言。一旦要削夺诸侯王,忽然慌乱,为什么这样急迫?小人暗中破坏大局,国家的祸端就在这里出现。渔阳的军队震天而来,六军全都股战栗抖。齐泰担任司马,抵御进攻本来是他的职责。旗帜堂堂正正,誓言和文书严明,军纪严肃。” 内有方孝孺,早年学习,精通经术。靠在马前就能起草檄文,机密谋划都依赖他。又有黄门迪,从年轻时就以英明杰出著称。给缁衣黄冠者五亩田产,他对异端痛恨到了骨子里。其余的人也都是党人,我如今已经有一半记失了。当他们横行之时,都曾筑起万仞高墙。至死都发誓不改志向,即使投入鼎镬也甘之如蜜。抬头看日月星辰光明,万古永远昭然清晰;低头看五岳尊崇,神灵正依靠它们而得以安立。难道不顾念父母吗?只是天常不可改变。难道不爱妻子儿女吗?只是我所承担的身份本来就应如此。寄语各位亲人,世间的业缘都是前世积累的。愤怒却不要怨恨我,怨恨又有什么益处?贤士所看重的是作为后人的榜样,即使死成万段又有什么可惜?后来那些奸邪的儒生,用巧言令色自行粉饰。叩头乞求多活一些,恐怕不是直笔实录吧。文书簿册每日把人埋没,想来使人昏乱闭塞。忽然听闻此事,毛发竖立,空着双拳几乎想要击打;孤灯□夜漫长,四壁虫声寂静。心中耿耿,不能入睡,这种心情谁能理解?圣人顺应天命,天下四海仰望初升的太阳。你为什么固守愚直,甘心直到家族覆灭?难道没有看见解缙和胡惟庸,趁时依附权势吗?恩宠日益如日月般增加,声名重载于史册。” 任命平江县知县陈彦回为徽州府知府。
彦回,字士渊,号内斋,兴化府蒲田人。父立诚,举秀才,为保德州知州,改应州,左迁博白县知县,坐事废。十六年,复起为归安丞,寻以事致大辟,籍其家。弟彦水口戍辽东,彦回及祖七秀、祖母郭氏、母涂氏、子善需,并戍滇南。比至蜀,惟彦回与祖国郭得存。时遇赦,不及彦回,监送者哀而释之。贫莫能还,乃依乡人定远县尹黄积良,遂从其姓,更名礼,称郭为母。未几,积良去位,乃依南充县丞于仲和。其后,阆中教授严德政知彦回通《尚书》,荐为保宁府学训导,九载考绩至京,侍殿陛,承顾问者四十三日,高庙悦之,擢知平江县。
莅任甫十三月,高庙晏驾,彦回捧香入临,给事中杨惟康等以文学廉干荐,遂升徽州知府。彦回下车甫数月,政教一新,士民咸悦。明年,为革除。己卯,以考核称职,蒙赏赉甚厚。其年冬,郭氏卒,当承重持服。徽民汪侃诣阙奏乞夺情终任,不报。彦回衰绖赴阙,疏其改姓历官情罪,乞正明籍。疏入,报可,特宥为民,寻复其官,释彦水口辽东之役。彦回复上疏终制,不许,诏迁葬其祖母、父母毕,即莅郡视事。每旦必哀奠如礼,士民因名其山曰“太守山”。彦回自历官,以避难亡命、更易姓名为非礼,恒悒悒不自安。屡欲陈旨,辄自筹曰:“祖母年既高,万一蹉跌,将托之何所?”隐忍二十余年,至是始得行其志,识者伟之。后靖难兵起,彦回奉命召募义勇至京。彦水口至自辽东,邂逅旅邸,悲喜交集。郡中士人曰曹从善者,偶闻而往贺焉。彦回谓曹曰:“予荷朝廷再造之恩,此生再生不足以报万一,余固有以处之矣。到郡,遣我弟归以治家事,余身许国,他不恤也。子其为我述一词,以道我家颠末。”仍为索名笔书“务本”两字以遗之,俾知孝弟为修身克家之道。曹唯唯,因已知彦回之必殉国矣。未几,复莅郡。会靖难师已渡江,彦回率义勇赴援,而势已不及。文庙继统,械至京师,不屈而死,壬午十月十五日也,时年四十七。
二十四年,革建昌府旴江递运所、南城县蓝田巡检司。
改河南陈州淮阳加递运所为颖岐站递运所,隶商水县。
以户部主事夏原吉为户部右侍郎。
七月十三日,召前河南布政司右参议董伦还,自云南擢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伦,字安常,东昌恩县人,世居燕之宛平。自为儒士,处山林间,布褐藜藿,已怀忧世之志。学者多从之游,以所居具川,称“具川先生”。元末,征辟不出,世高其行。国初,擢用单县儒士张宁。洪武十五年,宁以伦荐,遣使征之,以为春坊赞善大夫,赐冠带,事懿文皇太子。其所陈说多忠孝之言,太祖皇帝闻而善之。十八年正月,由春坊右赞善升左春坊大学士,赐绮六疋、钞五千锭。会东宫晏驾,二十五年,出为河南左参议。在任尽心民事,名其思政之堂曰“后乐”,方孝孺为之记。尝草封事数千言,无一不惬上心者。二十六年,上书荐肇州吏目诸葛伯衡,太祖遽擢为陕西参议。三十年,以诖误坐免,典教滇南。东宫怜其老,赐以白金若千镒。伦行至成都,蜀献王深宠之,赋诗八章以送行。至滇,凡作养成就,用夏变夷,渐摩膏口,皆出于仁义道德,故虽蛮夷童竖皆知向方。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即位,眷恋东宫旧臣,屡询久之,左右多言伦可用,即召至京师,慰劳备至,拜嘉议大夫、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与方孝孺皆入馆阁传经史。是年七月十三日,御书“怡老堂”三大字,及髟沐几、玉鸠杖各一赐之。伦上表谢。初,监察御史解缙尝代夏长文作劾袁泰书,泰衔之,因肆诬斥。太祖令缙十年著作,始许擢用。未及期,会太祖宾天,缙遽赴临。权臣谓赴临非诏旨,遂谪河州。缙与伦书祈援;岁余,权臣出,伦为言之,乃召缙还,以为翰林待诏。其汲引人才类如此。伦为人质直敦厚,富文学,为时所重。革除间,屡恳言当务亲睦,不听。太宗即位,时伦年八十余,有旨令致仕。
出京,悒悒成病,数日卒。
二十三日,周王橚有罪,遣曹国公李景隆往问,逮其护卫官军,废橚为庶人。景隆受贿至金宝七抬。
二十四日,革左右给事中。
二十五日,增神乐观知观一员,六科都给事中仍旧。
三十日,革北平府常庆、郑村二坝衙门。
以周府奉祠正周是修为衡府纪善。
八月八日,增国子监司业一员。
九月,立浦江县毛塘巡检司。
十四日,革巩县廖子王站递运所。
十八日,增置浙江、江西、湖文、福建、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布政司,扬州府各织染局局置大使一人,副使一人。
十九日,以临江府推官刘翼为知府。
译陈彦回,字士渊,号内斋,兴化府莆田人。父亲陈立诚,考中秀才,任保德州知州,改任应州,降为博白县知县,因事获罪被罢免。洪武十六年,重新起用为归安丞,不久又因事被判处大辟,家产被籍没。他的弟弟彦水口戍守辽东,彦回以及祖父七秀、祖母郭氏、母亲涂氏、儿子善需,一同戍守滇南。等到走到蜀地时,只有彦回和祖母郭氏得以活下来。当时遇到大赦,但没有涉及彦回,押送他们的人怜悯他,便将他释放。他贫困得无法回乡,于是依靠同乡定远县尹黄积良,便跟从黄姓,改名为礼,称郭氏为母亲。不久,黄积良离职,彦回便依靠南充县丞于仲和。后来,阆中教授严德政知道彦回通晓《尚书》,推荐他担任保宁府学训导。任职九年考核成绩优良,来到京师,在殿阶侍奉皇帝,承受皇帝召问共四十三天,高庙皇帝很喜欢他,提拔为平江县知县。到任刚满十三个月,高庙皇帝去世。陈彦回捧着香进入灵堂哭临,给事中杨惟康等人以他的文学才干和廉洁能干加以推荐,于是升任徽州知府。陈彦回到任才几个月,政治教化便焕然一新,士人百姓都很高兴。第二年,实行革除。己卯年,因考核称职,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这年冬天,郭氏去世,陈彦回应当承重服丧。徽州百姓汪侃到朝廷请求准许他夺情,任满本职,皇帝没有答复。陈彦回身穿丧服到朝廷,上疏说明自己改姓和历任官职的经过及其中的罪情,请求恢复明确的户籍。奏疏送入后,皇帝答复准许,特意赦免他为平民,不久又恢复他的官职,同时解除彦水口戍守辽东的差役。陈彦回再次上疏请求服满丧制,皇帝不准,下诏等他迁葬祖母、父母完毕后,立即到郡中处理政务。他每天早晨一定按礼制悲哀祭奠,士人百姓因此把那座山命名为“太守山”。陈彦回自从历任官职以来,一直认为为躲避灾难而逃亡、更改姓名是不合礼法的,因此常常郁郁不安。多次想把这件事上奏说明,但总是自己盘算说:“祖母年纪已经很大,万一有所差池,将把她托付给谁呢?”他隐忍了二十多年,到这时才得以实现自己的心愿,知情的人都认为他很了不起。后来靖难之兵兴起,陈彦回奉命召募义勇来到京师。彦水口从辽东回来,在旅舍中与他偶然相遇,悲喜交集。郡中有个士人叫曹从善,偶然听说此事,便前往道贺。彦回对曹从善说:“我承受朝廷使我获得新生的恩德,即使今生再活一次,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我本来已经有了安排。到了郡中后,我要派弟弟回去处理家事,我本人把生命献给国家,其他事情都不顾了。你替我写一篇文章,说明我家的变故始末。”接着又请曹从善找名笔写下“务本”二字送给他,使他知道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修身治家的根本。曹从善连声答应,因为已经知道彦回必定会为国殉难。不久,彦回再次到郡任职。恰逢靖难军已经渡江,彦回率领义勇军前往救援,但形势已经来不及挽回。文庙继承帝位后,彦回被械押到京师,不屈而死,时间是壬午年十月十五日,时年四十七岁。二十四年,裁撤建昌府旴江递运所和南城县蓝田巡检司。将河南陈州淮阳加递运所改为颖岐站递运所,隶属于商水县。任命户部主事夏原吉为户部右侍郎。七月十三日,召回前河南布政司右参议董伦,从云南提拔为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字安常,东昌恩县人,世代居住在燕地宛平。他还是儒生时,居住在山林之间,穿布衣、吃粗食,已经怀有忧虑世事的志向。学者大多跟随他交游,因为他居住的地方叫具川,便称他为“具川先生”。元末,朝廷征召他,他不肯出仕,世人都推重他的品行。明朝初年,提拔任用单县儒士张宁。洪武十五年,张宁以董伦的名义推荐他,朝廷派使者征召他,任命为春坊赞善大夫,赐给冠带,侍奉懿文皇太子。他所陈述的多是忠孝之言,太祖皇帝听后认为很好。洪武十八年正月,由春坊右赞善升任左春坊大学士,赐绮缎六匹、钞五千锭。适逢东宫去世,洪武二十五年,出任河南左参议。在任时尽心处理民事,把自己的思政堂命名为“后乐”,方孝孺为此作记。他曾起草数千言的密封奏章,没有一句不合皇上的心意。洪武二十六年,上书推荐肇州吏目诸葛伯衡,太祖立即提拔他为陕西参议。洪武三十年,因牵连误事获罪被免官,负责在滇南掌管教化。东宫怜惜他年老,赐给他若干镒白金。董伦行至成都,蜀献王非常宠爱他,作诗八章为他送行。到了滇南后,凡是教育培养人才、以夏化夷、逐渐熏陶教化百姓的事情,都以仁义道德为根本,所以即使蛮夷中的儿童,也都知道归向正道。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建文帝即位,眷恋东宫旧臣,多次询问董伦的情况,身边的人大多说董伦可以任用,于是召他到京师,慰劳优厚至极,授任嘉议大夫、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和方孝孺一起进入馆阁讲授经史。这年七月十三日,皇帝亲笔写下“怡老堂”三个大字,又赐给他髟沐几和玉鸠杖各一件。董伦上表谢恩。当初,监察御史解缙曾代夏长文写弹劾袁泰的奏书,袁泰因此怀恨他,肆意诬陷斥责。太祖命解缙十年内著书,期满后才准许提拔任用。期限尚未到,恰逢太祖去世,解缙立即前往哭临。权臣说哭临不是诏令所要求的,于是把他贬到河州。解缙写信给董伦请求援助;一年多后,权臣失势,董伦替他说情,皇帝才召回解缙,任命为翰林待诏。他提拔引荐人才,大多如此。董伦为人质朴正直、敦厚,文学修养丰富,受到当时人的尊重。革除年间,他多次恳切进言,应当亲近和睦宗室,皇帝没有听从。太宗即位时,董伦已经八十多岁,有诏令让他退休。离开京城后,郁郁不乐,因而成病,几天后去世。二十三日,周王橚获罪,派曹国公李景隆前往查问,逮捕他的护卫官军,将橚废为庶人。李景隆接受的贿赂,竟多达七抬金银财宝。二十四日,裁撤左右给事中。二十五日,增加神乐观知观一员,六科都给事中仍按旧制设置。三十日,裁撤北平府常庆、郑村两个坝衙门。任周府奉祠正周是修为衡府纪善。八月八日,增加国子监司业一员。九月,设立浦江县毛塘巡检司。十四日,裁撤巩县廖子王站递运所。十八日,增置浙江、江西、湖文、福建、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布政司;扬州府各织染局各设置大使一人、副使一人。十九日,任临江府推官刘翼为知府。
二十四日,革凤阳府属凤阳县蚌埠站,颖上县颖阳站,聂家湾站,太和县要湾站、旧县站,颖川乾沟站,泗州黄岗站、双沟站,寿州下蔡站、独沟站,凡十三递运所;开封府陈州颖岐店站、项城县纟丘店站、蔡河站、祥符县金梁站、太康县长领站、扶沟县义声站、通许县青冈站、荥泽县通济站、阳武县城南站,凡九递运所;怀庆府济源县小交村站、孟津县下孟里站,凡三递运所;平阳府垣曲县梨树、交斜、阳壶站,绛县乾涧、横岭,夏县常村,闻喜城西东镇,安邑县运司陶村,凡十递运所。
遣都督同知何福佩征虏将军印,总兵征百夷,都督徐凯等从。
以兵部尚书茹瑺为吏部尚书,工部侍郎练子宁为吏部左侍郎,蹇义为右侍郎。今南京吏部卷内有三十一年十一月尚书茹瑺奏保举人材案。先是,四月,子宁以工部右侍郎掌吏部事署卷。
练安,字子宁,以字行,临江新淦人。父伯尚,洪武间为起居注,以直言忤旨,谪广德州同知。后迁临汀、镇安二府通判,卒于官。安性资英迈,志操不凡,幼从乡长者竹庄先生游,竹庄命赋《水竹村居》,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龙箨长”之句,竹庄甚奇之。游邑痒,与金幼孜相友善,尝谓之曰:“子异日必为良臣,我必为忠臣。”洪武甲子年,领乡荐。
明年入对大廷,极言:“今日朝廷用人,徇其名而不求其实。
以小善而遽进之,以小过而遽戮之。”因历陈古人所以教养任用之道,言甚剀切,不顾忌讳。高庙嘉之,擢第二名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安益以名节自砥砺,于是声望蔼然,中外咸以文学行义称之。未几,以母丧去位,杜门屏迹,力行古丧礼。
服阕,升吏部左侍郎。时建文君初嗣位,安进贤退不肖,多所建白,与方孝孺等特见信用。寻迁左副都御史,后改御史大夫。
靖难师起,安极论曹国公李景隆奸邪不忠。一日,于朝班内执景隆数其罪,奏请诛之,不听。安愤激稽首,请先伏诛,遂罢朝。师渡淮,靖江府直史萧用过、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用事者罪过。书下群臣及两人议,用事者怒,盛气以诘两人。安言“国事至此,尚不容言者乎?顾所论我过,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诘者愧而止。壬午年六月,有诏治奸党,安不屈,遂族诛之。姻戚被论死者,百五十一人,戍远方者又数百人,惟吉水钱氏得免。钱习礼仕于朝,为乡人所持,恒怀不安,以告少保杨荣,乘间以闻。文庙欣然曰:“使练子宁今日在此,朕固当用之耳,况习礼乎?”后同知王佐缉安遗文一帙,序之曰《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始命有司梓之。又立金川书院,祀安父子,名其堂曰“浩然”云。
二十九日,增置兵部武选、职方二司主事四员。
以兵部左侍郎齐泰为兵部尚书,右侍郎刘俊为左侍郎,郎中庐渊为右侍郎。是时,兵科给事中王坦、康健,兵部郎中□贤潘行、杜禹,祈昭员外石朴、张子真。
齐泰,应天府溧水人,洪武丁卯乡贡进士。始名德,后受知于高庙,改赐今名,筮仕礼部主事。一日雷震谨身殿,上躬祷于天,择九年无过官同陪礼,泰与焉。乙亥,为兵部左侍郎。
戊寅,进本部尚书。尝被召,问边将姓名,泰历数无遗。又欲考诸图籍,泰出袖中手册以进,甚悉。自是益承眷遇。及上弃群臣,泰与受顾命辅嗣君。奉命使燕,赂之,泰受之,归请以所赂为兵费。上奇其识,日见倚重。及燕藩将入临,至淮南,泰言于上曰:“令人赍敕符,使归国。”及靖难兵起,泰主征讨之策,命将出师,多其筹画。嗣君惟召学士辈讨论周官法度,处便殿、弄柔翰而已,诏阃外事一以付泰,泰遂移檄指斥亲王。
或难之,泰怒曰:“名正言顺,敌乃可服。是何言耶?”语闻靖难师,遂首以诛泰为名。泰以谷王橞漏师遁还,虑辽、宁二府为变,召还京师。宁王权与燕合,惟辽王植至。始与燕战,犹有胜负;及势不可支,乃谪其官以求解兵,时二年七月也。
李景隆以书与燕,谓齐、黄已屏窜遐荒,可息兵矣。燕不信,进兵益急。寻召泰还,而京城已定,嗣君出走。泰追之不及,至广德州,语在王叔英传。既而被执,泰不屈,遂见杀。其从兄弟敬宗等皆死。叔时永、阳彦等皆充军。有子甫六岁,给配,后赦还,今子孙犹有存者。
以云南右布政使陈迪为礼部尚书。
译二十四日,裁撤凤阳府所属凤阳县蚌埠站、颖上县颖阳站、聂家湾站、太和县要湾站和旧县站、颖川乾沟站、泗州黄岗站和双沟站、寿州下蔡站和独沟站,共十三处递运所;裁撤开封府陈州颖岐店站、项城县纟丘店站、蔡河站、祥符县金梁站、太康县长领站、扶沟县义声站、通许县青冈站、荥泽县通济站、阳武县城南站,共九处递运所;裁撤怀庆府济源县小交村站、孟津县下孟里站,共三处递运所;裁撤平阳府垣曲县梨树、交斜、阳壶三站,绛县乾涧、横岭两站,夏县常村站,闻喜县城西、东镇两站,安邑县运司陶村站,共十处递运所。派都督同知何福佩带征虏将军印,担任总兵,征讨百夷,都督徐凯等人随从出征。任兵部尚书茹瑺为吏部尚书,工部侍郎练子宁为吏部左侍郎,蹇义为右侍郎。现在南京吏部档案中有三十一年十一月尚书茹瑺奏请保举人才的案卷。此前,四月,练子宁以工部右侍郎掌管吏部事务,署理案卷。练安,字子宁,按字行世,是临江新淦人。父亲练伯尚,洪武年间任起居注,因直言触犯皇帝旨意,被贬为广德州同知。后来升任临汀、镇安二府通判,死在任上。练安天性聪颖豪迈,志向操守非同寻常。幼年跟随乡里的长者竹庄先生游学,竹庄命他赋《水竹村居》,其中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龙箨长”的句子,竹庄十分惊异。练安游学于县学,与金幼孜关系友善,曾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良臣,我一定会成为忠臣。”洪武甲子年,他考中乡荐。第二年,他入朝在大殿应对,极力进言说:“如今朝廷任用人才,只追逐名声,却不考察实际。因为一点小善就马上提拔,因为一点小过就马上杀戮。”于是逐一陈述古人教育、培养和任用人才的道理,言辞十分恳切,不顾忌讳。高庙赞许他,擢升为进士及第第二名,授任翰林院修撰。练安更加以名节磨炼自己,因此声望很高,朝廷内外都以文才、品行和义气称誉他。不久,因母亲去世离开官位,闭门不出,严格实行古代的丧礼。服丧期满后,升任吏部左侍郎。当时建文君刚继承帝位,练安举荐贤能、斥退不肖,提出了许多建议,与方孝孺等人尤其受到信任。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后来改任御史大夫。靖难军兴起后,练安极力批评曹国公李景隆奸邪而不忠。有一天,他在朝班中拉住李景隆,数说他的罪行,并上奏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听从。练安愤激地叩头,请求先杀自己,于是退朝。靖难军渡过淮河后,靖江府直史萧用过、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议论大计,指出当权者的罪过。奏书下交群臣和二人议论,当权者发怒,盛气凌人地责问二人。练安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容许人说话吗?只是他们所说我的过错,有就改正,没有就更加努力。”责问者惭愧而停止。壬午年六月,下诏查办奸党,练安不屈服,于是被灭族。因姻亲受牵连而被处死的有一百五十一人,被发往远方戍守的又有数百人,只有吉水钱氏得以免罪。钱习礼在朝中任官,被乡人牵连,常常心中不安,便把此事告诉少保杨荣,杨荣乘机将其上奏。文庙欣然说:“假使练子宁今天还在这里,朕当然也应当任用他,何况是钱习礼呢?”后来同知王佐搜集练安遗文一卷,为它作序,题为《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才命有关官署刊刻。又建立金川书院,祭祀练安父子,把正堂命名为“浩然”。二十九日,增置兵部武选、职方二司主事四员。任兵部左侍郎齐泰为兵部尚书,右侍郎刘俊为左侍郎,郎中庐渊为右侍郎。当时兵科给事中有王坦、康健,兵部郎中有□贤、潘行、杜禹,祈昭员外有石朴、张子真。齐泰是应天府溧水人,洪武丁卯年乡贡进士。起初名叫德,后来受到高庙知遇,改赐现在的名字,初入仕时任礼部主事。有一天谨身殿遭雷击,皇帝亲自向上天祈祷,选择任官九年没有过错的官员一同陪祀,齐泰也在其中。乙亥年,任兵部左侍郎。戊寅年,升任本部尚书。他曾被召见,皇帝询问边将姓名,齐泰逐一列举,没有遗漏。皇帝又想查考各类图籍,齐泰便从袖中取出手册进呈,记载十分详尽。从此更加受到皇帝宠信。皇帝将要离弃群臣时,齐泰与他一同接受顾命,辅佐嗣君。齐泰奉命出使燕地,燕王贿赂他,齐泰接受了,回来后请求把这些贿赂充作军费。皇帝惊异于他的见识,日益倚重他。等到燕藩将要入朝哭临,行至淮南时,齐泰对皇帝说:“派人携带敕书和符信,让他回自己的封国去。”靖难军兴起后,齐泰主持征讨的策略,任命将领出兵,多由他筹划。嗣君只召学士们讨论《周官》的法度,待在便殿里玩弄文笔而已;诏令把京城之外的军政事务一概交给齐泰,齐泰于是发布檄文指斥诸亲王。有人非难这件事,齐泰发怒说:“名分正确、言辞顺当,敌人才可以被制服。这是什么话?”这些话传到靖难军中,靖难军于是首先以诛杀齐泰为名。齐泰因谷王橞泄露军情而逃回,担心辽、宁二府发生变乱,便召他们回京。宁王权与燕王联合,只有辽王植到达。起初与燕王交战,双方还有胜负;后来势力无法支撑,便贬降宁王的官职以求停止战争,当时是二年七月。李景隆写信给燕王,说齐泰、黄子澄已经被屏弃,逃窜到偏远荒地,战争可以停止了。燕王不相信,进兵更加急迫。不久召齐泰回京,但京城已经平定,嗣君出逃。齐泰追赶不及,到了广德州,详情载在《王叔英传》中。后来他被捕,齐泰不屈,于是被杀。他的堂兄弟敬宗等人也都死了。叔时、永、阳彦等人都被发往充军。他有一个儿子,当时才六岁,被发给人家配养,后来遇赦返回,如今子孙仍有存活的。任云南右布政使陈迪为礼部尚书。
迪,字景道,宁国宣城人,世居麻姑山西村。曾祖巨卿,元江州路总管。祖宥贤,父仲康,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迪自幼倜傥,有志操。洪武中,辟郡学训导。已未,以通经召除翰林院编修。乙丑二月,升侍读,豫修大典。辛未八月,升山东布政司左参议,捕蝗弭盗,民甚德之。甲戌六月,丁内艰,夺情起复,辞不允。乙亥二月,升云南左布政使。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处苗贼猖獗,迪以士兵击破之,献俘于朝,有白金、彩币之赐。戊寅八月,征诣行在,升礼部尚书,特授荣禄大夫。庚辰水旱,有旨集议,迪言刑狱未清,宜敕法司,择公廉仁厚者分诣郡县,复审狱囚,无令久淹,致伤和气。又言逃民家业既丧,且畏公私逋负之迫矣,失今不恤,必啸聚为患。
宜使有司招徕之,其不愿归者听附籍田,暂免其差役,则民安而盗息矣。上皆从之。辛巳二月,加太子少保,辞所兼俸不受。
靖难师起,迪与黄子澄等上疏陈论大计。迪受命僭运粮储于外,过家未尝入。闻变即赴京师,掌禁旅。
往虏前将军、云南总兵、西平侯沐春卒。沐春,字景春,年十七,从父英平四番,又从征云南有功。冬,江西僭寇顺天王扇诸郡作乱,春与征,先登歼之。乙丑秋,受骠骑将军、佥后军都督府事,廷臣请试职。太祖曰:“是儿我家人,非他比也。”俾实授,春剖决如流。尝录囚烈山,奏释数百人。擒逆党那于蔚州,开释诬误亦数百人。壬申,英薨于云南,万里奔赴,袭西平侯爵。镇云南,一遵父道,谓屯田为政要务,岁较多寡赏罚,穑功乃倍,馈饷以足。癸酉春,缅甸、暨东、川夷相继作难,春调都督瞿能,授以成算,俄皆殄平。甲戌春,复平越巂番寇。越州蛮阿资者倡乱西南,朝廷费数百万之师,往往无功,春卒平之。麓州宣慰思伦发,为其下所图。戊寅四月,破刀干孟诸砦,诛其渠,余释复业。自是百蛮震慑,不复携贰。
拜征虏前将军,命尽平其地。功未竟而春以九月十二日卒矣,时年三十六。帝悼恤,遣官就祭,命有司护丧至京。复论祭者,再赐谥惠襄。春沉毅果敢,明识绝伦。在镇七年,辟田至三十余万亩,复人户至五千余。又尝凿铁池河,灌田数万亩,民受其利。二十日,革五军都督府断事官。是日,复设大理寺,置卿一员,左右少卿、左右寺丞各二员;余官左司,左司正一员,正六品;左司副一员,从六品;左评事六员,品同;左右司务二员,从九品。先是,大理寺革,至是复立。二十六日,革广通镇批验茶盐。长星西陨,有声如雷。
以张凤等为锦衣卫千百户等官有差。初,太祖崩于西室,室人殉葬者若干人。其近亲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滨、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等以锦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进官本卫千户百户。靖难初,革建文间升除官,张凤等亦在革中。文庙曰:“他每这几家都是孝顺的,职事不动,都调孝陵卫支俸,不管事。”今尚称太祖朝天女户宫,世世袭授。
十月四日,征虏将军何福进兵金齿。
贬安陆侯吴杰为广西南宁卫指挥使。
增置尚宝司少卿一员。
六月,革邵武府泰宁县河泊所。
十五日,增置陕西洮州茶马司。
二十一日,革大昌县并儒学,县隶夔州府,至是革。
二十五日,革衡州府蓝山县毛俊堡、张家、小山堡三巡检司。
以戴元礼为太医使。
元礼,金华人,名思恭,以字行,学于朱彦修。初以御医事太祖,太渐时常目之曰:“此人仁义,颇忆之。”故有是命。
后,辽王来朝,为书《仁义》卷,肃、庆二王为之赞咏,董士为之跋。或云文皇时以旧恩升院使,非也。时蒋用文为御医。
召总兵官、左都督杨文还京师。
文,合山人,以开国功累官都督。洪武丁丑春正月,命往辽东练兵屯田,七月召还。俄充大总兵官、征虏前将军,率京师、湖广、江西兵征五开,太祖以诗送之,自总兵顾成以下悉听节制。冬,先诸将还京。戊寅夏五月,复充总兵官,拣选北平行都司及王府护卫,精锐马步官军往开平御备。太祖崩,未几召还,永乐丙戌正月卒。
十一月十三日,立金华府义乌清溪巡检司。
十二月癸丑,帝省牲于郊祀坛。
四日,复置工部照磨所。
九日,增设开封府常盈库大使一员、青州府将楹库大使一员,立福建下里场盐课司。
十五日,革青州计博罗县陈递站、益都县北门外、乐安县乐安、临淄县古城,凡四递运所。
二十一日,革绍兴府萧山县钱清北坝。
省卫辉府胙城县儒学训导二员。
二十八日,省永平府江华县县丞、主簿各一员。
译陈迪,字景道,是宁国宣城人,世代居住在麻姑山西村。曾祖父陈巨卿,任元代江州路总管;祖父陈宥贤;父亲陈仲康,任抚州守御千户所百户。陈迪自幼才气不凡,有志向和操守。洪武年间,被征召任郡学训导。己未年,因为通晓经学被征召,授任翰林院编修。乙丑年二月,升任侍读,参与编修大典。辛未年八月,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参议,捕蝗灭盗,百姓非常感戴他。甲戌年六月,母亲去世,皇帝夺情起复,他推辞但没有获准。乙亥年二月,升任云南左布政使。当时普定、曲靖、乌撒、乌蒙等地苗族盗贼猖獗,陈迪率士兵将其击破,把俘虏献到朝廷,获得白金和彩币赏赐。戊寅年八月,被征召到行在,升任礼部尚书,特授荣禄大夫。庚辰年发生水旱灾害,皇帝下旨召集议论,陈迪说,刑狱案件还没有清理完毕,应当命法司选择公正、廉洁、仁厚的人,分别到各郡县重新审查囚犯,不要让案件长期滞留,以免损伤和气。他又说,逃亡百姓的家业已经丧失,又害怕公私债务的逼迫;如果现在不予救恤,他们必然聚众作乱而成为祸患。应当让有关官府招抚他们回来;不愿归来的人,允许他们附入户籍、耕种田地,暂时免除差役,这样百姓就会安定,盗贼也会平息。皇帝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辛巳年二月,加授太子少保,他辞去兼任官职的俸禄,不肯接受。靖难军兴起后,陈迪与黄子澄等人上疏陈述大计。陈迪奉命在外督运粮储,经过自己的家门也没有进去。听到变乱的消息后,立即赶赴京师,掌管禁军。原征虏前将军、云南总兵、西平侯沐春去世。沐春,字景春,十七岁时跟随父亲沐英平定四番,又跟随出征云南,立有战功。冬天,江西僭号的盗寇顺天王煽动各郡作乱,沐春参与征讨,首先登城并将其歼灭。乙丑年秋,授骠骑将军、佥后军都督府事,朝廷大臣请求让他试任职务。太祖说:“这个孩子是我家的人,不同于其他人。”于是让他实授,沐春处理决断如同流水般迅速。他曾在烈山审录囚犯,上奏释放数百人;又在蔚州擒获逆党那于,查明诬陷错误后释放的也有数百人。壬申年,沐英在云南去世,沐春跋涉万里奔赴,承袭西平侯爵位。镇守云南时,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认为屯田是治理的要务,每年考核收成多少而赏罚,因而收获成效加倍,军粮供应也充足。癸酉年春,缅甸以及东、川夷人相继作乱,沐春调遣都督瞿能,授予他既定的谋略,不久便全部平定。甲戌年春,又平定越巂的番寇。越州蛮人阿资在西南倡乱,朝廷耗费数百万军队,往往没有功效,沐春最终将其平定。麓州宣慰思伦发被他的部下谋害。戊寅年四月,攻破刀干孟等人的各座营寨,诛杀首领,其余人释放后恢复原业。从此百蛮震慑,不再反复叛离。授任征虏前将军,命令他彻底平定当地。功业尚未完成,沐春便于九月十二日去世,当时三十六岁。皇帝哀悼并加以抚恤,派官员前往祭奠,命有关官府护送灵柩到京师。又重新议定祭祀规格,再次赐谥号为惠襄。沐春沉着刚毅、果断勇敢,明察见识无人能比。他镇守云南七年,开垦田地达到三十多万亩,使恢复户籍的人户达到五千多户。又曾开凿铁池河,灌溉数万亩田地,百姓得到其利益。二十日,裁撤五军都督府断事官。同日,恢复设置大理寺,置卿一员,左右少卿、左右寺丞各二员;其余官职归左司,置左司正一员,正六品;左司副一员,从六品;左评事六员,品级相同;左右司务二员,从九品。此前,大理寺已经裁撤,到这时重新设立。二十六日,裁撤广通镇批验茶盐机构。长星向西坠落,声音像雷鸣。任张凤等人为锦衣卫千户、百户等官,分别授职。起初,太祖在西室去世,殉葬的宫人有若干人。他的近亲张凤、李衡、赵福、张弼、汪滨、孙瑞、王斌、杨忠、林良、李成、张敏、刘政等人,原以锦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的身份,升任本卫千户、百户。靖难初年,裁撤建文年间升任和授官的官员,张凤等人也在裁撤之列。文庙说:“他们这几家都是孝顺的人,职务不要动,都调到孝陵卫领取俸禄,不再管理事务。”如今仍称为太祖朝天女户宫,世世代代承袭授予。十月四日,征虏将军何福进兵金齿。将安陆侯吴杰贬为广西南宁卫指挥使。增置尚宝司少卿一员。六月,裁撤邵武府泰宁县河泊所。十五日,增置陕西洮州茶马司。二十一日,裁撤大昌县及其儒学;该县隶属夔州府,到这时一并裁撤。二十五日,裁撤衡州府蓝山县毛俊堡、张家、小山堡三处巡检司。任戴元礼为太医使。戴元礼是金华人,名思恭,按字元礼行世,曾向朱彦修学习。起初以御医身份侍奉太祖,太祖晚年时常常注视着他说:“这个人仁厚义气,我很记得他。”因此有了这次任命。后来,辽王入朝,撰写《仁义》一卷,肃王、庆王为它作赞咏,董士为它作跋。有人说文皇帝时因旧日恩情升任院使,这是不对的。当时蒋用文任御医。召总兵官、左都督杨文回京师。杨文是合山人,因开国功劳逐步升任都督。洪武丁丑年春正月,命他前往辽东训练军队、屯田,七月召回。不久充任大总兵官、征虏前将军,率领京师、湖广、江西军队征讨五开,太祖作诗为他送行,从总兵顾成以下的将领都听从他的节制。冬天,他先于各位将领返回京师。戊寅年夏五月,再次充任总兵官,挑选北平行都司及王府护卫中的精锐马步官军,前往开平防御。太祖去世后,不久被召回,永乐丙戌年正月去世。十一月十三日,设立金华府义乌清溪巡检司。十二月癸丑日,皇帝在郊祀坛检查祭祀用的牲畜。四日,恢复设置工部照磨所。九日,增设开封府常盈库大使一员、青州府将楹库大使一员,设立福建下里场盐课司。十五日,裁撤青州计博罗县陈递站、益都县北门外递站、乐安县乐安递站、临淄县古城递站,共四处递运所。二十一日,裁撤绍兴府萧山县钱清北坝。裁减卫辉府胙城县儒学训导二员。二十八日,裁减永平府江华县县丞、主簿各一员。
罢吏部尚书茹瑺,云南左布政使张为吏部尚书。张紞,字昭季,号鷃庵,西安富平人。父月川,文行知名。紞由明经举为东宫侍书,才识通敏,懿文皇太子器重之。洪武十二年冬,升通政司左参议,寻出为云南右参议,进左布政使。凡土地贡赋、法令条格、祀神坛祠、公署廨宇与夫上下典仪、公用程度,悉裁定之,夷民心孚,远迩奠安。二十年三月,秩满入觐,考功能为天下第一,赐玺书劳之曰:“曩者讨平西南夷,命官抚守,尔紞实先赴任,今五年矣。言出则诸夷听服,令布则四野欢抃,皆由诚信相孚,克恭乃职。今来朝,不待考而朕知其功出乎天下十二牧之首,故嘉汝绩,复命乃治黔南,汝钦哉!”
遂还治。三十一年,召为吏部尚书。会修《太祖皇帝实录》,被旨试翰林之任编纂者,考第高下而官之,时杨士奇以教官征入翰林,亦在试列。紞读其策,独喜曰:“明达时务,有用之才,不但文辞之工也。”以为第一,奏授王府审理。士奇由是著名,后果大用,其知人之鉴若此。壬午六月,靖难之师入京城,讨奸党,紞与焉。及上即位,召紞与王钝谕曰:“卿二人久事皇考,习知典故。今皆老矣,其解职务,月给尚书半俸,居京师,视时政,有疾旧制,向朕直言无隐,庶称厚望老成之意。”惧,自经于部之后堂。
以茹瑺掌河南布政司事,尚书如旧。
茹瑺,衡州衡山县人。面骨深峻,身长八尺,相者谓封侯而不令终。洪武中,以贡入监,吏部试居第一,累官至右通政,甚称上意。旧令,中外文武服勤在官者,复其家。上以瑺卓异,并其田塘园林一切税租,悉蠲之。其叔父、弟诣阙谢,及陛辞,赐钞十锭,仍敕光禄寺,赐酒有□,瑺诣其门饯之。累迁兵部尚书,太子少保。革除间,以尚书掌河南布政司事。靖难师起,瑺主兵饷,及迫近京师,诏以诸王分守诸城门,遣李景隆都督王佐及瑺往龙潭见太宗,常望风纳款。未几,遂入京,群臣未有言,瑺独先于上前稽首劝进。及即位,以瑺有奉天征讨功,封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食一千石,子孙不世袭。赐券,文有“内外一人,中流砥柱”之褒。诏以秦王第二女长安郡主下嫁其子鉴,礼遇优渥,赐赉不可胜算。后乞骸骨,得致仕于家。寻以事逮至京师,死于狱。宣德初,征其幼子镛,以父勋与官,镛不敢受,盖镛以瑺在功罪之间也。
以工部右侍郎张昺掌北平布政司事。吏部卷内有洪武三十一年五月二日工部侍郎张昺奏事。
昺,山西泽州人。国初举人材,建文时迁至礼部侍郎。会诸藩不靖,廷臣建议,凡藩国所在悉更置守臣,以素负重望者居之,乃以昺为北平左布政使。至,察文皇帝必起兵,遂与都指挥谢贵以在城七卫及屯田军士,列九门防守,飞章奏闻。有掾吏李友直者,智谲人也,昺以腹心寄之。友直乃窃其章,密献王府,而都指挥张信亦告贵之谋。会朝廷遣内官逮护卫官僚,至府,文皇帝遣使逼召昺及贵,入至端礼门,为燕山右护卫副千户谭渊所执。昺及贵皆不屈而死,时已卯七月六日也。得尸还葬。文皇帝登极,族其家,生焚近戚程辈,其疏戚及同里人咸分遣戍边。后上屡梦昺等被发为厉,命出其尸,焚而弃之,昺面犹如生者。有一子,逃去不知所之,或曰养子也。洪熙改元,诏昺戚属戍边者,家籍一人,余纵之还里。昺家坟在水南,去州城之东三十里。正德庚辰春正月,知州马汝冀立祠祀之。以王钝为户部尚书。
钝,字仕鲁,河南太康人。洪武间由吏部郎中为福建布政司参议,升参政。宽慎廉介,民怀其惠。革除年间,迁户部尚书。靖难师至,钝走出城外,已而归附。文庙登极,召见之,曰:“尔向辅建文,间朕骨肉,今何颜耶?”钝首惭谢,命隆布政使,仍令致仕,怏怏成疾死。子沦,官至户部侍郎。
以郑赐为工部侍郎。
郑赐,字彦嘉,建宁瓯宁人。乙丑进士,除监察御史,升湖广布政司右参政。丁艰起复,改北平布政司。坐事谪安东屯。
革除间,召为工部尚书。太宗登极,转刑部,后改为侍郎。赵羾谗间,以忧死。文庙初,赠太子少师,谥文安。
监察御史尹昌隆上书,帝嘉纳,颁示天下。
译罢免吏部尚书茹瑺,任云南左布政使张紞为吏部尚书。张紞,字昭季,号鷃庵,是西安富平人。父亲张月川,以文章和品行闻名。张紞因通晓经学被举荐为东宫侍书,才智见识通达敏捷,受到懿文皇太子的器重。洪武十二年冬,升任通政司左参议,不久出任云南右参议,后升为左布政使。凡是土地贡赋、法律条令、祭祀神灵的坛祠、官署房舍,以及上下等级礼仪、办公用度,全都由他裁定,夷民心悦诚服,远近安定。二十年三月,任期届满入朝觐见,考核功绩列为天下第一,皇帝赐玺书慰劳他说:“从前讨平西南夷人后,命官员前往安抚镇守,你张紞确实最先赴任,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你的话一出,各夷都听从服从;命令发布,四方百姓都欢欣鼓舞,这都是因为彼此以诚信相交,你能够恭敬地履行职责。如今你来朝见,不等考核,朕也知道你的功劳居天下十二牧之首,所以嘉奖你的功绩,再命你治理黔南,你要敬慎奉行!” 于是张紞返回治理黔南。三十一年,召他任吏部尚书。适逢修撰《太祖皇帝实录》,奉旨考试翰林院中担任编纂的人,按成绩高低考定并授予官职。当时杨士奇以教官身份被征召进入翰林院,也在参加考试的人中。张紞读到他的策文,独自赞赏说:“通晓时务,才干可以任用,不只是文辞写得好。”便把他列为第一,奏请授任王府审理。杨士奇因此成名,后来果然受到重用,张紞识人的眼光就是如此。壬午年六月,靖难军进入京城,讨伐奸党,张紞也在其中。皇帝即位后,召张紞和王钝,对他们说:“你们二人长期侍奉先皇,熟悉典章旧事。如今都老了,解除你们的职务,每月发给尚书一半俸禄,居住在京师,观察时政;若有违背旧制的事情,就直接向朕说,不要隐瞒,希望这样才符合朕对老成之臣的厚望。”张紞因恐惧,在吏部后堂上吊自尽。命茹瑺掌管河南布政司事务,尚书职衔照旧保留。茹瑺是衡州衡山县人。他面部骨骼深峻,身高八尺。相面的人说他可以封侯,却不能善终。洪武年间,他以贡生身份进入国子监,在吏部考试中列第一,逐步升至右通政,很得皇帝称意。旧令规定,内外文武官员勤勉任职的,免除其家赋役。皇帝认为茹瑺特别出众,连同他的田地、塘池、园林等一切税租也全部免除。他的叔父、弟弟到宫阙谢恩,临行辞别时,皇帝赐给他们十锭钞,并命光禄寺赐酒,有□;茹瑺到他们的住处为他们饯行。后来他多次升迁,任兵部尚书、太子少保。革除年间,以尚书身份掌管河南布政司事务。靖难军兴起后,茹瑺主持军粮运输;等靖难军逼近京师,皇帝下诏让诸王分别守卫各城门,派李景隆、都督王佐和茹瑺前往龙潭会见太宗,茹瑺常常望风便表示归顺。不久太宗进入京城,群臣都没有进言,只有茹瑺率先在皇帝面前叩头劝进。即位后,因茹瑺有奉天征讨的功劳,封为奉天翊运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忠诚伯,食禄一千石,子孙不得世袭。赐给铁券,券文有“内外一人,中流砥柱”的赞语。又下诏让秦王第二女长安郡主下嫁给他的儿子茹鉴,礼遇优厚,赏赐多得无法计算。后来请求辞官回乡,得以在家退休。不久因事被逮捕押送到京师,死在狱中。宣德初年,朝廷征召他的幼子镛,准备以他父亲的功勋授官,镛不敢接受,大概是因为镛认为其父瑺的功罪处在两可之间。任命工部右侍郎张昺掌管北平布政司事务。吏部档案中有洪武三十一年五月二日工部侍郎张昺奏事的记录。张昺是山西泽州人。明朝初年被举荐为人材,建文年间升任礼部侍郎。适逢各藩王不安定,朝廷大臣建议,凡是藩王封国所在之地,都改设守臣,任用一向有重大声望的人担任,于是任命张昺为北平左布政使。张昺到任后,察觉文皇帝一定会起兵,于是和都指挥谢贵率领城中七卫及屯田军士,布置在九座城门防守,并立即上奏朝廷。有个掾吏叫李友直,是个机智狡猾的人,张昺把他当作心腹,把事情托付给他。李友直于是偷取张昺的奏章,秘密献给燕王府,而都指挥张信也告发了谢贵的谋划。正逢朝廷派宦官来逮捕护卫官员,到了王府后,文皇帝派使者逼迫召见张昺和谢贵;二人进到端礼门,被燕山右护卫副千户谭渊擒住。张昺和谢贵都不屈服而死,当时是己卯年七月六日。后来找回尸体安葬。文皇帝即位后,诛灭张昺的家族,把近亲程氏等活活烧死,把疏远亲属和同乡人全都分别发配到边地戍守。后来皇上多次梦见张昺等人披头散发成为厉鬼,便命令挖出他们的尸体,烧掉后弃置;张昺的脸还像活着时一样。他有一个儿子,逃走后不知去向,有人说是养子。洪熙改元时,下诏说张昺亲属中被发配戍边的人,每家登记一人,其余放回故里。张昺家的坟墓在水南,距离州城以东三十里。正德庚辰年春正月,知州马汝冀为他建立祠堂祭祀。任命王钝为户部尚书。王钝,字仕鲁,河南太康人。洪武年间由吏部郎中任福建布政司参议,升为参政。他宽厚谨慎、廉洁正直,百姓感念他的恩惠。革除年间,升任户部尚书。靖难军到来时,王钝逃出城外,不久回来归附。文庙即位后召见他,说:“你从前辅佐建文帝,离间朕的骨肉亲情,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呢?”王钝低头惭愧谢罪,皇帝命令【疑“隆”】布政使,仍令他退休;他闷闷不乐,因而成病而死。他的儿子王沦,官至户部侍郎。任命郑赐为工部侍郎。郑赐,字彦嘉,建宁瓯宁人。乙丑年进士,授任监察御史,升为湖广布政司右参政。因父母丧服期满后重新起用,改任北平布政司官员。因事获罪,贬谪到安东屯。革除年间,召回任工部尚书。太宗即位后,调任刑部,后来改任刑部侍郎。赵羾进谗离间,他因忧惧而死。文庙初年,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文安。监察御史尹昌隆上书进谏,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将其颁示天下。
尹昌隆者,江西泰和人也。洪武中,举进士及第第二人,授监察御史。建文初,人主视朝颇晏,昌隆谏曰:“昔太祖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尝日而出临,百官于是乎戒惧,故能庶绩又安。陛下嗣守大业,因而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未明求衣,日旰忘食,常如有不及者。盖天下之大,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不可不勤以抚之也。今乃即于晏安,日刻甚晏,犹未临朝,群臣宿卫疲于候伺,旷职废业,上下懈驰,流为陵迟。臣恐播之天下,传之四夷,非为社稷之福也。”帝以“昌隆所言切中朕过,礼部可遍行天下,使朕有过,人得而知之”。及太宗文皇帝举兵南向,昌隆上书言:“今事势而北来章奏有周公辅成王之语,不若罢兵息战,许其入朝,彼既欲申大义于天下,毋使相违戾。设有蹉跌,便须举位让之,犹不失作藩王也;若沉吟不断,祸至无日,进退失据,虽欲求为丹徒布衣,不可得矣。”不报。文皇入南京,命捕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昌隆等为奸党,同驱出戳之。昌隆当陛大呼曰:“臣当时曾上章劝以位让陛下,奏牍尚在,可覆案上。”乃命缓昌隆刑,阅其奏,上流涕曰:“火烧头若早从此言,则南北生灵受祸未至若是之酷,朕亦无此劳苦也。”诏特贷昌隆死,且谕之曰:“朕长子在北京,尔往视之。尔能尽诚辅导,朕不忘尔。”遂改北平按察司知事,昌隆顿首谢。永乐二年册立,寻与嫡庶议,授昌隆左春坊中允。前后在东宫,随事匡谏,多所补益。
汉庶人废之,逾年出为礼部主事。尚书吕震方承宠用事,属官惟谄附取容而已,昌隆独以刚直自处。震独处则必有密谋深计,官属相戒,无敢白事者。而昌隆适有事往白,震怒不已;昌隆未喻,移时又白之,震愈怒,拂衣起曰:“事当行自行,何问为?”昌隆踧而退,谋于所知者。或谓之曰:“今既请不得,公旧客宫僚,皇太子素知公,何不启取令旨行之?”昌隆从其计,果得令,依所请。震大怒,遂奏:“昌隆傲暴刚愎,事多专行。臣以职守相临,动为所拒,无属官礼。且身为王官,事无大小,并须上奏,而乃假托宫僚,怙赖恩私,阴欲树结,故不之父而之子,其潜蓄无君之心可以概见矣。”又言:“昌隆身事庶人,名在党籍,侥幸苟免,则利忘义,其心叵测,其行匪良,不宜任用。”上乃命逮昌隆下狱,寻遇赦复官。丁父忧归,服锦衣卫狱,且籍其家。上方巡狩西京,凡下诏狱,率舆载以从,谓之随驾重囚,昌隆与焉。后数年,谷王谋反事发,辞连昌隆,处以极刑。以会经保奏为长史,乃坐以共谋。诏公卿杂问,昌隆初不服,力辩不已,震折之。昌隆知不可免,乃无言。狱具上,上竟夷其族。是年震病,面疽痛不可忍,宛转床褥间,常号呼曰:“尹相尹相!”其妻子问之,云见昌隆,手欲杀之,竟死。
以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
谢贵,官指挥签事。洪武末,黄子澄、齐泰建议削夺侯王事。时燕藩称病,泰谋以备虏为名,乃以贵为北平都指挥使,张昺为布政使,俾通王府官属,觇察动静。元年二月,朝廷师至燕,约贵先发。六月,贵等以在城七卫并屯田军士布于城内,填溢街巷,追围王城外墙,又以木栅断端礼等四门。燕王闻之,曰:“我病不出,虽塞之可也。”已而军士登城,擐甲执兵,飞走入王城,四面鼓噪,震动城内。七月,王乃命指挥张玉、朱能等帅护卫勇士八百余人应之,能请先擒谢贵、张昺。王曰:“彼防守既密,猝难擒之,须以计致之可也。今朝廷遣内官来逮护卫官属,悉依所坐名收之,就令差内官召贵、昺付所逮者,则贵、昺必来,来则缚之,一夫之力耳。”乃匿壮士端礼门内,遣人召贵、昺,久之及至,卫从甚众。至王门,门者呵其卫从,惟贵、昺得入。至端礼门内,壮士出擒之,其后者犹未知。移时贵、昺不出,稍稍散去。将士闻二人被擒,皆散走,玉等率勇士捕之。是夜,玉等攻九门,黎明克其八,惟西直门未下。王命指挥詹云单骑往谕,守者皆散,乃尽克九门。上亲问贵、昺,乃知其谋出于齐、黄,遂上书请诛之。于是靖难之师出矣。
以进士曾凤韶为监察御史。
凤韶,吉安庐陵人。洪武末年进士,高庙升遐,后授监察御史,时藩王入觐,有驰皇道入且不拜者,凤韶时侍班,有“殿上宜展君臣之礼,宫中乃叙叔侄”之言,闻者骇愕。靖难师起,议遣使致书,请罢兵入国,无敢行者,凤韶独请行。至军前,不纳。取竹通、竹节鼓风达之,亦不报,既而归第。文庙即位,嘉其直,复以御史召,不赴;寻加侍郎召,又不赴。仍刺血书愤辞于襟,其略曰:“予生居庐陵,素负骨鲠,慨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于天祥矣。”嘱其妻李氏、子公望勿易衣,遂自杀,时年二十九岁。李氏亦死于节云。
译尹昌隆,是江西泰和人。洪武年间考中进士,名列第二,授任监察御史。建文初年,皇帝临朝视事常常很晚,尹昌隆进谏说:“从前太祖高皇帝鸡鸣时起床,天刚亮就临朝,从未到日上三竿才出来临朝,百官因此戒惧,所以各项政务都能安定。陛下继承守护大业,也应当追随祖宗的做法,兢兢业业,忧劳于万机,天未亮就穿衣起床,日已西斜还忘记吃饭,常常像生怕来不及一样。这是因为天下广大,四海辽阔,百姓众多,不能不勤勉地抚恤他们。如今却沉溺于安逸享乐,每天到很晚还没有临朝,群臣和宿卫之人疲于等候,职事荒废,君臣上下懈怠松弛,逐渐形成衰败的局面。臣恐怕这种情况传布天下,流传到四夷,并不是国家的福分。”皇帝说:“昌隆所说正切中我的过失,礼部可以把这件事通行天下,使天下人都知道我的过错。”到太宗文皇帝起兵向南时,尹昌隆上书说:“如今事势如此,而北方传来的奏章中有周公辅佐成王的话,不如停止兵事、平息战争,允许他入朝;他既然想向天下申明大义,就不要使双方相互违背。假如事情有了差错,便应当把帝位让给他,这样还不失为藩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如果迟疑不决,灾祸很快就会到来,进退都失去依据,即使想求得做一个丹徒的平民,也不可能了。”皇帝没有答复。文皇帝进入南京后,下令逮捕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尹昌隆等奸党,把他们一起押出斩杀。尹昌隆登上台阶大声说:“我当时曾上奏劝皇帝把帝位让给陛下,奏牍还在,可以查阅案上的文书。”于是下令暂缓对尹昌隆用刑,查看奏章后,皇帝流着泪说:“如果当初早听从这番话,那么南北百姓所遭受的灾祸就不会惨酷到这种地步,朕也不必如此劳苦了。”下诏特赦尹昌隆免死,并告诉他说:“朕的长子在北京,你前往照看他。你如果能够竭尽诚心辅导他,朕不会忘记你。”于是改任他为北平按察司知事,尹昌隆叩头谢恩。永乐二年册立太子,不久讨论嫡子和庶子的问题,授尹昌隆为左春坊中允。前后在东宫任职,遇事随时匡正劝谏,给予了很多补益。汉庶人被废黜,过了一年,尹昌隆出任礼部主事。尚书吕震正受到宠信、掌握权势,属官只知道谄媚依附以求取容身之地,唯独尹昌隆坚持刚正自守。吕震独处时必定有秘密谋划和深远计策,官属彼此告诫,没有人敢向他禀报事情。有一次尹昌隆正好有事前去禀报,吕震大怒不止;尹昌隆没有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又去禀报,吕震更加愤怒,拂袖起身说:“事情应该办就自己办,何必来问?”尹昌隆畏惧地退下,向熟识的人商议。有人对他说:“如今既然请示不得,您从前是宫中的属官,皇太子一向了解您,为什么不向他请取令旨来办理呢?”尹昌隆听从了这个办法,果然得到令旨,依照所请办理。吕震大怒,于是上奏说:“尹昌隆傲慢暴戾、刚愎自用,常常擅自办事。臣以职守约束他,他动辄加以拒绝,完全没有属官应有的礼节。况且他身为王府官员,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上奏,可他却借托宫中属官的名义,倚仗私人的恩宠,暗中企图结党,所以不向父亲请示而向儿子请示,他暗中积蓄不臣之心,由此可以完全看出。”又说:“尹昌隆曾侍奉汉庶人,姓名列在党籍之中,侥幸苟且免罪,就把利益置于义理之上,他的心思不可测度,行为也不善,不应任用。”皇上于是下令逮捕尹昌隆下狱,不久遇到赦令,恢复了他的官职。他因父亲去世回乡服丧,后来被关进锦衣卫监狱,并抄没了他的家产。皇上当时正在巡幸西京,凡是下诏狱的人,大多用车载着随行,称为“随驾重囚”,尹昌隆也在其中。几年后,谷王谋反的事情败露,供词牵连到尹昌隆,按极刑处置。因为会经保上奏担保他为长史,于是又以共同谋反论罪。皇帝下诏让公卿会同审问,尹昌隆起初不服,一直竭力辩解,吕震驳倒了他。尹昌隆知道自己无法免罪,于是不再说话。案件审理完毕上报后,皇帝最终诛灭了他的家族。这一年吕震生病,脸上生疽,疼痛难忍,在床褥之间辗转翻滚,常常喊叫:“尹相!尹相!”他的妻子儿女问他,他说看见了尹昌隆,正要动手杀他,最终死去。任命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官职为指挥签事。洪武末年,黄子澄、齐泰提出削夺侯王权力的建议。当时燕藩称病,齐泰以防备胡虏为名进行谋划,于是任命谢贵为北平都指挥使,张昺为布政使,让他们与王府官属往来,侦察燕王的动静。建文元年二月,朝廷军队到达燕地,约定让谢贵先发动。六月,谢贵等把城中七卫和屯田军士布置在城内,挤满街巷,追逼包围王城外墙,又用木栅栏截断端礼门等四门。燕王听说后说:“我称病不出,即使把门堵住也可以。”不久军士登上城墙,穿戴铠甲、手持兵器,飞快冲入王城,四面鼓噪,震动城内。七月,燕王便命指挥张玉、朱能等率领护卫勇士八百多人响应,朱能请求先擒拿谢贵、张昺。燕王说:“他们防守严密,仓促之间难以擒获,必须用计谋把他们引来才可以。如今朝廷派宦官来逮捕护卫官员,按照各人所犯罪名全部拘捕,就让前来的宦官差人召谢贵、张昺来交付被捕的人,那么谢贵、张昺一定会来;他们一来,便把他们捆住,不过一个人的力气罢了。”于是把壮士藏在端礼门内,派人召谢贵、张昺。过了很久二人才到,随从卫士很多。到了王府门前,守门人呵斥他们的随从,只有谢贵、张昺得以进入。到了端礼门内,壮士出来把他们擒住,后面的人还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谢贵、张昺仍未出来,随从便逐渐散去。将士听说二人被擒,也都四散逃走,张玉等率领勇士追捕他们。当夜,张玉等攻打九座城门,黎明时攻下其中八座,只有西直门没有攻下。燕王命指挥詹云单骑前去宣谕,守门者全都散去,于是九门全部攻克。皇帝亲自审问谢贵、张昺,才知道他们的谋划出自齐泰、黄子澄,于是上书请求诛杀二人。靖难之师于是出动。任命进士曾凤韶为监察御史。曾凤韶是吉安庐陵人。洪武末年考中进士,太祖高皇帝去世后,后来授任监察御史。当时藩王入朝觐见,有人骑马奔驰进入皇帝所行的道路却不下拜,曾凤韶当时在侍班,说了“殿上应当行君臣之礼,宫中才叙叔侄之情”的话,听到的人都惊愕不已。靖难军兴起后,朝廷商议派使者送信,请求停止战争、回到封国,没有人敢去,唯独曾凤韶请求前往。他到了军前,对方不接受。他又取来竹通、竹节鼓风传达请求,也没有得到答复,随后回到住所。文庙即位后,赞许他的正直,又召他任监察御史,他不去;不久加授侍郎再召他,他仍不去。他又在衣襟上刺血书写愤激之辞,大意说:“我生长在庐陵,向来以刚直著称,慨叹这一死死得合宜,可以含笑于九泉之下,也不愧对文天祥了。”他嘱咐妻子李氏、儿子公望不要更换衣服,便自杀了,当时二十九岁。李氏也以守节而死。
以流人刘有年为太平知府。
有年,字大有。其先本庐陵人,元季徙家沅州。洪武中,以明经起家,擢监察御史,学行焯焯有称。寻以辞官养母忤旨,谪通州。摆站间,於州故家得《仪礼经》十八篇上之,诏藏秘阁。建文即位,复起太平知府。丙子之春,与王绅遇,以道义相勖。文庙入正大统,以不肯迎驾,谪云南黔国公知其贤,进诸子从学,且荐于朝。及交趾平,起为交趾按察司佥事。其卒也,尚书黄福诔之曰:“江湖胸次,洙泗规模;文宗韩柳,学本程朱。”其为名流所推如此。惜欠革除君一死耳。
以右都督沐晟袭封西平侯,充总兵官,镇守云南。
晟,春之弟。春卒未几,晟袭爵,镇云南。永乐中,以平交趾功封黔国公,追封定远王,赐谥敬忠。
以何福为右军都督同知。
国初,福奋立武功,为指挥使。洪武辛酉,颍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西平侯沐英三将军征云南,福与有功,来献捷,再佥都督事。戊辰北征,捕鱼儿海,俘获万计。辛未,充平羌将军,代领西平侯兵讨阿资。戊寅三月,擒永宁酋十八加如、麓州叛魁刀干孟,降其众七万,自是百蛮畏服,南鄙宁谧。擢贰都督府。
以燕府参军事、训导康汝楫为安岳县知县。
汝楫,武功人。以儒术荐,起为燕府训导,饶智略。文皇在邸,特与密议,朝廷颇疑之,改安兵县知县。县在漳州南四百里,号难治。汝楫公勤莅政,抚驭有方,善绩日著。永乐以旧臣召,民遮道,涕泗留之,未及。擢北京刑部左侍郎。比卒官,其二子爵上林苑监左监,正禋监副爵,累官至太常寺少卿,禋通政司参议。
召宋怿还京师。
怿,金华人,故翰林学士承旨宋濂之孙也。濂尝授先太子经,以孙慎累谪夔州。帝即位,念濂皇考旧学之臣,召怿,复官翰林。
诏求直言,举山林岩穴怀才抱德之士。帝虚心图治,惟日不给,下诏求直言,令内外群臣各举逸士。于是寿州学训导刘亨疏言“六卿秩当与五督府等,国子监祭酒不当位在太仆卿下,诸将子弟宜设武学教之”。上纳览,授亨武进崇仁学训导。罗恢被荐,上书论政,入史馆同修《太祖实录》。吉安府知府朱仲智荐萧用,苏州府同知姚善荐钱芹,用授靖江府直史,芹授户部司务。
辽人高巍者,事母萧至孝。萧老痼疾,巍奉侍汤药不懈。
母亡,庐墓蔬食三年。洪武壬戌,应贡入太学。甲子,以孝行旌表,寻授前军督府试左断事。乙丑,上疏欲垦河南、山东、北平兵后荒田、抑末技、慎选举、惜名器数事,太祖深嘉纳之。
后以断事不称旨,当罪,以议贤,谪戍贵州关索岭,仍许以侄代役。帝即位,上疏陈论时政,请加恩诸王。疏曰:“我太祖高皇帝,遭胡运之大更,群雄并起,龙飞淮甸,芟除群雄,东征西怨,混一区宇。中国既定,惟有四夷,命将征讨。高居九重,神谋圣算,所向克捷。海内之国,五帝三王不能服者,皆来臣服。无不纳贡而效职焉。比之汉高,诚以为过,正所谓我武惟扬,于汤有光。虽因天与人归,实赖我太祖皇帝有文王纯一之德,大行皇后有后妃不妒之行,则百斯男,无不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者矣。故世之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出为诸侯。
上法三代之公,一洗孤秦之陋。于是体三代封建,分茅胙士,先封形势之地。陕西百二山河,昔人有言:一夫当关。其人悍勇,西邻吐蕃,以藩王之长秦府王之。山西表里山河,地产良马,屈产之乘在焉。其人刚壮,所谓山西出将者也。北近胡虏,故以晋府王之。其燕府虽无名山大川之限,其南冀州、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所谓桑土之野,地里坦平肥沃,其供赋之饶,不待言而可知;其北虽曰沙漠寒冷不毛之地,广畜牛马,其地土之人,不耕不蚕,皮衣肉食,弓马是务。辽金残元藉之而各兴一代之业,故以燕府王之。其四川虽曰西南一隅,山河阻深,刘备、诸葛据之而虎视吴魏者也,故以蜀府王之。其余楚、湘、齐、兖、宁、辽、谷、代、庆、肃,星罗棋布,比之古制,虽皆分封过当,然太祖之圣意,莫不欲护中国而屏四夷也。今各处亲王固多,骄逸违犯朝制者,朝廷纪纲不立,削之则伤亲亲之意,此我皇上之所难处也。贾谊曰:‘欲天下之治安,莫务于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无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
译任命流徙之人刘有年为太平知府。刘有年,字大有。他的祖先本是庐陵人,元朝末年迁居沅州。洪武年间凭借通晓经学而出仕,被提拔为监察御史,学问和品行卓著,颇有声誉。不久因辞官奉养母亲而违抗圣旨,被贬到通州。在摆站期间,他从州中旧家得到《仪礼经》十八篇,献给朝廷,皇帝下诏收藏在秘阁。建文即位后,又起用为太平知府。丙子年春天,他与王绅相遇,互相以道义勉励。文庙入承正统后,因为他不肯迎接皇帝车驾,被贬到云南;黔国公知道他贤能,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跟他学习,并且向朝廷推荐他。交趾平定后,起用为交趾按察司佥事。他去世时,尚书黄福写诔文说:“胸怀如江湖般广阔,规模取法洙泗;文章以韩愈、柳宗元为宗,学问以程颢、程颐、朱熹为根本。”他受到名流推重就是如此。可惜只欠在革除年间为建文帝一死。任命右都督沐晟承袭西平侯爵位,充任总兵官,镇守云南。沐晟是沐春的弟弟。沐春死后不久,沐晟承袭爵位,镇守云南。永乐年间,因平定交趾有功,封为黔国公,追封定远王,赐谥号敬忠。任命何福为右军都督同知。明朝初年,何福奋勇建立武功,任指挥使。洪武辛酉年,颍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西平侯沐英三位将军征讨云南,何福参与作战并立功,回来献捷,后任都督府佥事。戊辰年北征,在捕鱼儿海俘获敌人以万计。辛未年,充任平羌将军,代替统领西平侯的军队讨伐阿资。戊寅年三月,擒获永宁酋长十八加如、麓州叛乱首领刀干孟,降服其部众七万人,从此百蛮畏惧归服,南部边境安宁。升任都督府副职。任命燕府参军事、训导康汝楫为安岳县知县。康汝楫是武功人。因精通儒学被推荐,起用为燕府训导,富有智谋策略。文皇帝还在藩邸时,特意同他秘密商议,朝廷颇为疑忌,改任【疑“安兵县”】知县。该县在漳州以南四百里,号称难以治理。康汝楫公正勤勉地处理政务,安抚驾驭百姓很有方法,良好的政绩日益显著。永乐年间,朝廷以旧臣身份召他入朝,百姓拦在道路上,流泪挽留他,但未能留住。升任北京刑部左侍郎。等到他在任上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分别授爵为上林苑监左监、【疑“正禋监副爵”】;后来屡次升官,分别做到太常寺少卿、通政司参议。召宋怿回京师。宋怿是金华人,是故翰林学士承旨宋濂的孙子。宋濂曾经教授先太子经书,后来因孙子宋慎被多次贬谪到夔州。皇帝即位后,念及宋濂是先皇旧日的经学之臣,便召见宋怿,恢复他的翰林官职。下诏征求直言,举荐隐居山林、身怀才华和德行的人。皇帝虚心谋求治理,只恨时间不够,于是下诏征求直言,命令朝廷内外群臣各自举荐隐士。当时寿州学训导刘亨上疏说:“六卿的品秩应当与五督府相等,国子监祭酒不应位在太仆卿之下,各位将领的子弟应当设立武学来教育。”皇上阅览后采纳了意见,授刘亨为武进崇仁学训导。罗恢被推荐后,上书谈论政事,入史馆共同修纂《太祖实录》。吉安府知府朱仲智推荐萧用,苏州府同知姚善推荐钱芹;萧用被授为靖江府直史,钱芹被授为户部司务。辽人高巍侍奉母亲萧氏极为孝顺。萧氏年老并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高巍侍奉她服汤药,从不懈怠。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守墓,吃蔬菜淡食三年。洪武壬戌年,他应贡入太学。甲子年,朝廷因他的孝行加以旌表,不久授任前军都督府试左断事。乙丑年,他上疏提出开垦河南、山东、北平在战乱后荒废的田地、抑制末技、慎重选举、珍惜名器等几件事,太祖非常赞许并采纳。后来因任断事不合皇帝旨意,应当治罪;皇帝考虑到他的贤能,贬谪他到贵州关索岭戍守,但仍允许由侄子代替服役。皇帝即位后,他上疏陈述时政,请求对诸王加恩。奏疏说:“我太祖高皇帝,遭逢胡人气运发生重大变化,群雄纷纷起兵;龙兴于淮地,铲除群雄,向东征讨、向西讨伐,统一了天下。中原安定以后,只剩四夷,于是命令将领征讨。太祖高居九重之中,神妙的谋略、圣明的计算,所向无不取胜。天下各国中,即使五帝三王也不能使其服从的,都前来称臣。没有不进贡并效力的。与汉高祖相比,实在可以说超过了他,正所谓‘我的武功发扬光大,足以使成汤也增光’。这虽然是因为上天和人民归附,实际上依赖于我太祖皇帝具有周文王那样纯一的德行,以及大行皇后具有后妃不嫉妒的品行,于是所生百子,无不和穆庄严,适宜为君为王。因此,嫡系宗室世世代代为天子,旁支庶出繁衍众多,世代为诸侯。皇上效法三代封建制度的公正,彻底洗除孤立的秦朝那种鄙陋做法。于是仿照三代的分封制度,分封土地、赏赐诸侯,先封给形势险要的地区。陕西有百二山河的险固,古人说过:一人把守关口就能抵挡众人。那里的人强悍勇猛,西边邻近吐蕃,所以以秦府王镇守。山西内外都有山河险阻,出产良马,屈地产的良马就在这里。那里的人刚强壮健,正是所谓‘山西出将’的地方;又靠近北方胡虏,所以以晋府王镇守。燕府虽然没有名山大川作为界限,但它南面的冀州、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属于所谓桑土之野,土地平坦肥沃,其赋税收入丰厚,不必说也可知道;它北面虽说是沙漠、寒冷、不长庄稼的地方,却广泛畜养牛马。那里的人不耕田、不养蚕,穿皮衣、吃肉食,以弓箭骑马为务。辽、金和残元都凭借这里各自兴起一代事业,所以以燕府王镇守。四川虽说只是西南一隅,山河险阻幽深,但刘备、诸葛亮曾凭据那里,虎视吴、魏,所以以蜀府王镇守。其余楚、湘、齐、兖、宁、辽、谷、代、庆、肃诸府,如星辰般分布各地。与古代制度相比,虽然都属于分封过度,但太祖的圣明用意,无不是想保护中原、屏蔽四夷。如今各地的亲王本来就很多,其中有些骄纵放逸、违犯朝廷制度;如果朝廷纲纪不能确立,削夺他们的封爵和权力又会伤害亲亲之情,这正是我皇上难以处理的地方。贾谊说:‘要想使天下安定,没有什么比广泛分封诸侯、削弱他们的力量更重要的了。力量小了,就容易用义理使他们服从;封国小了,就不会产生邪心。这样使天下的形势如同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没有谁不顺从。’
’真裁制诸侯之良策也。当今之势,以臣愚见,莫听晁错削夺之策,当行主父偃推恩之令。秦、晋、燕、蜀,其余宁、辽、代、谷、庆、肃等府,类比而分王之,小其力而少其地,如此则藩王之权不削而自弱矣。臣又愿皇上待遇亲王,薄其贡而厚其恩,当尽亲亲之礼,如岁时伏腊,外国所贡稀罕之物,并京制嘉声美味,命使臣颁送,就问起居安否何如?其贤如汉之河间献王与东平王苍者,下明诏褒赏之。其骄逸不法如汉之淮南、济北者,初犯则容之,再犯则赦之,三犯而不改者,当合亲王,告太庙,削其地而废处之,岂有不顺服哉!臣尝以为人君之有天下,亦如人之有一身也。天下之患,人身疥癫之疾;骨肉之患,人身腹心之疾。疥癫之疾,有时而搔痒吾体,食良医修方,一扫之而平复矣;腹心之疾,非知识膏盲者不能也。昔贾谊见汉诸侯弘盛,故以指股为喻,今臣以一身百体为喻。今我皇上乃天君一心也,所谓具众理而宰万物,百体之从命者也;各处亲王,五脏耳目口鼻手足也。五脏酸甜嗜欲不同,手足安逸亦异,目好色,耳好音,鼻好臭,口好甘。其心天君,随百体之好则失主宰,不随则扰吾心而已,故医书云智者能调和五脏。
即和,则不惟无心腹之疾,而疥癫之疾亦不生矣。噫!五脏和而一身安,一家和而百事遂。里谚云家不和而四邻欺,臣亦谓国不和而四夷窥,此一理也。盖自古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修身齐家为先。是以尧之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者,亦必先我九族,平章百姓。文王之小心翼翼,亦必先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则孔子所谓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国治而天下平。孟子曰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亲亲而仁民而爱物,此古今圣王治天下之轨范也。伏望皇上鉴戒焉。”未逾年,靖难兵起时,又有仙居郑恕、金华楼琏、浦江郑楷,皆见擢用。
诏顾成班师。先是,成以都督佥事充征南将军、总兵官,帅师征西蛮。居宗既平,将旋师。洪武丙子,五开诸蛮叛,遂命成自水西移师五开,副总兵何贵、宋晟、韩观,各助师佐之。
成在军,秋七月至十月,征平州、大同等长官司苗坡、羡塘光、金家台等一百三十七砦及龙里镇远蛮为乱者,前后斩首二千八百六十四,俘获人口三千八百五十二万,马六十二匹。
姜氏秘史 卷二
己卯,建文元年春正月癸未,帝祀天地于郊。祀礼始以太祖高皇帝配享。是岁即位,改元,郊见上帝,如岁祀之礼。戊辰,御奉天殿,誓戒百官。是夕,宿于文华殿斋室。己卯,出舍皇邸,尚膳进素食。庚辰夜,合祀天地,配以太祖高皇帝。
太祖座西向,帝脱舄登太祀殿,秉圭奠瓚,兴俯拜跪,罔弗如礼。昧爽还宫,御奉天殿,受群臣贺。翰林院侍读方孝孺进郊祀颂,谓是日夜半礼成,天宇澄莹,父老咸谓未尝遇。
四日,改行都司昌州为昌州长官司、普洛州为普洛长官司、威龙州为威龙长官司。
诏应天府及十三布政司开科乡试。应天、北平、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河南、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云南、四川。
十七日,革云南等十四府照磨所。
二十二日,革武昌府江夏县金口镇、鲇鱼镇二巡检司,立赣州府安远县南桥保巡检司。
二十七日,革会州卫巳松、大龙、会川、黎溪、腰驿凡五驿,革平阳府僧会司。
遣使告即位于天下。合祀日神。司业张智诣阙里。
百夷平,征虏将军何福等师还。先是,十月八日,兵次金齿;十六日,克何登等寨;十八日,克小南和寨;二十二日,还金齿。十一月二日,兵次百夷崖甸,克鲁麻等寨;五日次麓川大甸;六日,克刁干孟寨、朝首贼刁干孟景;七日,次木邦;十一日,克麻底、浪傍等寨;十三日,克孟斯寨;十六日,克孟别;三十日,还大甸。十二月三日,师还金齿;二十二日,征蒲蛮并木邦、孟定等处;二十三日,次石甸,招谕蒲蛮降;二十六日,克阿哈喇寨、老老姚寨。明年正月二日,克枯阿莽寨;初五日,平要甸;七日,班师。于是百蛮悉平。
敕修《太祖高皇帝实录》,以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王景彰为总裁官,太常寺少卿廖升、翰林院侍读学士高逊志为副总裁官,翰林院修撰、国子监博士王绅、陕西汉中府学教授胡子昭、齐府审理副杨士奇、江西崇仁县学训导罗恢、云南马龙池郎甸长官司吏目程本立等为篡修官,给大官撰,宠眷有加。
译这确实是裁制诸侯的好办法。依臣愚见,当今的形势,不应听从晁错削夺诸侯的策略,而应实行主父偃推恩的法令。秦、晋、燕、蜀,以及其余的宁、辽、代、谷、庆、肃等府,都可以仿照这种办法分封诸王,削弱他们的力量,减少他们的封地。这样,藩王的权力不用直接削减,自然就会变弱。臣还希望皇上对亲王薄其贡赋而厚其恩遇,应当充分尽到亲亲之礼。例如每年四时伏腊,把外国进贡的珍奇物品以及京城制造的美声美味,命使臣分送给他们,并问候他们起居是否安好。对于像汉代河间献王、东平王刘苍那样贤能的,应下明诏褒奖。对于像汉代淮南王、济北王那样骄纵放逸、违法乱纪的,初犯可以宽容,再犯可以赦免;三次犯错仍不改的,就应召集亲王,告祭太庙,削减他的封地并废黜安置他,哪里会有不服从的呢!臣曾认为,君主拥有天下,也如同人拥有一身。天下的祸患,就像人体的疥癣之疾;骨肉亲属的祸患,就像人体腹心之疾。疥癣之疾,有时只须搔痒身体,再服用良医调制的药方,一扫便能痊愈;腹心之疾,不是通晓病情、能够医治膏肓之疾的人不能处理的。过去贾谊看到汉代诸侯势力过于强盛,所以用人的手指和大腿作比喻;如今臣用人的一身百体作比喻。如今我们的皇上,就是上天赋予人身的一颗主心,所谓具备万理而主宰万物,是百体所服从的命令中枢;各地的亲王,就像人的五脏、耳目、口鼻和手足。五脏对酸甜和嗜欲各不相同,手足对安逸的要求也不一样;眼睛喜爱美色,耳朵喜爱声音,鼻子喜爱香臭,嘴巴喜爱甘味。作为主宰的心,如果顺从各个身体器官的喜好,就会失去主宰;如果不顺从,也不过是使自己的内心受到扰乱罢了。因此医书说,明智的人能够调和五脏。一旦调和起来,不仅没有腹心之疾,连疥癣之疾也不会发生了。唉!五脏调和,一身就安宁;一家调和,百事就能成功。乡里的谚语说,家中不和,四邻就会欺凌;臣也说,国家不和,四方夷族就会窥伺,这道理是一样的。自古以来帝王治理天下,无不把修身、齐家放在首位。因此,尧有‘文思安安,允恭克让’的美德,也必定先使自己的九族亲睦,再辨明百官的是非。周文王小心谨慎,也必定先以身作则,使自己的妻子受到教化,进而影响兄弟,用来治理家国。这就是孔子所说的: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整齐;家庭整齐了,国家就能治理;国家治理好了,天下就能太平。孟子说,开口谈论不过是把这种心意推及他人罢了。亲爱亲族,进而仁爱百姓,再进而爱护万物,这就是古今圣王治理天下的规范。伏望皇上以此鉴戒。不到一年,靖难之兵兴起时,又有仙居的郑恕、金华的楼琏、浦江的郑楷,都被提拔任用。诏令顾成班师。此前,顾成以都督佥事的身份充任征南将军、总兵官,率军征讨西部蛮族。宗居平定后,将要回师。洪武丙子年,五开地区各蛮族反叛,于是命顾成从水西移师五开,副总兵何贵、宋晟、韩观分别协助军队。顾成在军中,从秋季七月到十月,征讨并平定平州、大同等长官司的苗坡、羡塘光、金家台等一百三十七寨,以及龙里、镇远一带作乱的蛮人。前后斩首二千八百六十四级,俘获人口三千八百五十二万,战马六十二匹。《姜氏秘史》卷二。己卯日,建文元年春正月癸未日,皇帝在郊外祭祀天地。祭祀礼仪开始以太祖高皇帝配享。这一年皇帝即位,改换年号,在郊外祭见上帝,依照每年祭祀的礼仪进行。戊辰日,皇帝驾临奉天殿,告诫百官并令其发誓。当晚,皇帝在文华殿斋室住宿。己卯日,皇帝离开皇宫居所,尚膳司进献素食。庚辰日夜间,合祭天地,以太祖高皇帝配享。太祖神位面向西,皇帝脱去鞋子登上太祀殿,手持圭玉,灌鬯祭酒,起身、俯拜、跪拜,没有一项不合乎礼仪。天将破晓时回宫,驾临奉天殿,接受群臣祝贺。翰林院侍读方孝孺进呈《郊祀颂》,说这一天半夜礼仪完成时,天空澄澈明净,父老们都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景。初四日,将行都司昌州改为昌州长官司,将普洛州改为普洛长官司,将威龙州改为威龙长官司。诏令应天府以及十三布政司开科举行乡试:应天、北平、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河南、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云南、四川。十七日,裁撤云南等十四府的照磨所。二十二日,裁撤武昌府江夏县金口镇、鲇鱼镇的两个巡检司,设置赣州府安远县南桥保巡检司。二十七日,裁撤会州卫的巳松、大龙、会川、黎溪、腰驿共五处驿站,裁撤平阳府僧会司。派遣使者向天下宣告皇帝即位。合祭日神。司业张智前往阙里。百夷平定,征虏将军何福等率军返回。此前,十月八日,军队进驻金齿;十六日,攻克何登等寨;十八日,攻克小南和寨;二十二日,返回金齿。十一月二日,军队进驻百夷崖甸,攻克鲁麻等寨;五日进驻麓川大甸;六日,攻克刁干孟寨,擒杀首领贼人刁干孟景;七日,进驻木邦;十一日,攻克麻底、浪傍等寨;十三日,攻克孟斯寨;十六日,攻克孟别;三十日,返回大甸。十二月三日,军队返回金齿;二十二日,征讨蒲蛮以及木邦、孟定等地;二十三日,进驻石甸,招抚劝谕蒲蛮投降;二十六日,攻克阿哈喇寨、老老姚寨。次年正月二日,攻克枯阿莽寨;初五日,平定要甸;七日,班师。于是百蛮全部平定。敕令编修《太祖高皇帝实录》,任命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王景彰为总裁官,太常寺少卿廖升、翰林院侍读学士高逊志为副总裁官;任命翰林院修撰、国子监博士王绅,陕西汉中府学教授胡子昭,齐府审理副杨士奇,江西崇仁县学训导罗恢,云南马龙池郎甸长官司吏目程本立等人为纂修官,并给予优厚待遇,宠信眷顾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