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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守城录六

卷一 靖康朝野佥言后序(陈规)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5–18 段

河东宣抚使统兵十七万以援太原,又招河东义勇、禁兵五万,共兵二十二万,皆败绩,致太原陷于敌。非兵不多,盖用兵之失也。其所以失者,兵二十二万直行而前,先锋遇敌者有几?一不胜而却,与其后大兵皆却,宜乎不能援也!有识者观之,不待已败,而后知其不能援也。殊不知攻城者,分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扼援兵,若兵不多,则攻必不久而速退,又不待其援也。假使当时往援者将良得计,虽无兵二十二万,只十万亦可以必援。又无十万,只五万亦可以优为之援也。又不五万,至其下亦有可援之理。且以五万为率,若止分为五十将,留十将护卫大将,兼备策应内外,三两将诣扼援兵前,广张兵势,牵制扼援之兵。以二十将分地深入敌境,绵亘可布三五十里,不知敌人用兵多少,便能尽害。以二十将周围行偏僻小路,寻求乡导,多遣远探,向前设伏,伺望敌人打粮出兵,多则退之,少即擒之。但绝其粮道,不必深入,直抵城下,其贼自退。又且兵既分遣,则人力并用。假令数将失利,其大兵必不至于一齐败衄,溃散为盗。京城之难,其源在于援太原之失利也!

尼玛哈攻太原之寿阳,寿阳城小而百姓死守。凡三攻,残敌之众万人,而竟不拔。此必守城人中有善为守御之策者。《佥言》以为城小而百姓死守者,非也。攻城者有生有死,善守者有生无死。寿阳之人,可谓善守,而不得谓之死守。又或云城小而坚者,亦非也。若城太小,矢石交通,善守者亦难以设险施策。规以为城愈大而守愈易,分段数作限隔则易守。若已先策定险备,设使贼欲登城,纵令登城,已登即死;贼欲入城,引之入城,已入即死。今夫百里之城,内有数步之地,贼人登之,守城之人便自甘心伏其城拔。乞命于贼者,非攻之善,乃守之不善也!

九月,安炮于封丘门外。大炮数百座,皆在门外,贼至不收,遂为金人所得,咸谓金人得攻城之具。规以为破亦不在此。有善守者,假使更资炮数百座,亦必无害,在于御炮之术善不善也。统制官辛康宗以贼去城远,止兵不得发箭。止之甚善。百姓鼓众击杀,此亦见其自乱,素治之术失也!

敌先采湿木编洞屋,以生牛皮盖其上戴之,令人运土木填壕,欲进攻城。守城人若得计,则城内先施大炮碎之。亦可用单梢炮,取远至二百五十步外者,制其首领用众之人。盖益州郡旧有朝廷所降守御册定格:单梢炮上等远至二百七十步,中等二百六十步,下等二百五十步。不知京城当时仓卒之际,此格用与不用?若人稍不究心,则下等二百五十步亦莫能及;若能究心,则二百七十步过之甚易。又以小炮御近众,其小炮每十人已上,不过十五人施放一座,亦可以致数十步。勿谓小炮不能害物,中人四肢,则四肢必折;中腰以上,则人必死。中马亦然。又况大炮每放一炮,小炮可放数炮。不必用石,以重三四斤泥圆为之。泥圆之利亦博,不独放时易得无穷,放去中人,人必死伤;不中,则泥圆为炮击破,不致反资敌用。若要摧毁攻械,则须用大炮及石。金人攻城用大炮,盖欲摧坏城楼。守城者欲摧毁敌人攻械,大炮与小炮齐用。纵敌在城外伐大木为对楼、云梯、火车等攻城,可以破尽。金人广列垒石炮座,寻碑石、磨盘石、羊虎为炮,欲攻之。所列炮座百余,飞石如雨,击守城之卒,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此非攻城之能,盖守御官一时失计耳。苟守御官得计,止令卒近女头墙坐立,城外炮来,高则于女头墙上过,低则打中女头墙,击破在外,无缘中人一卒,亦不至于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者。惟女头墙稍加高厚,则愈加安堵。又须先用稍大木,造高一丈、长一丈、阔一丈上下、外直里斜、外密里稀洞子。外密处,以大麻绳横编,如荆竹笆相似,以备炮石众多,攻坏女头墙,即于两边连珠进洞子向前,以代女头。若此,则炮石纵大数多,未易损坏。间有损者,即逐旋抽换。假令只如此御捍,则炮石亦何能害人?已可必其无虞也。

译河东宣抚使率领十七万军队援救太原,又召集河东义勇、禁兵五万,共有二十二万军队,却全部战败,导致太原陷于敌手。这不是兵力不多,而是用兵失误。他们失败的原因是,二十二万军队径直向前行进,先锋遇到敌人的有多少?一旦不能取胜而退却,后面的主力也跟着退却,当然不能援救太原!有见识的人看这种部署,不等到已经失败,就知道他们不能完成援救。却不知道攻城的军队应当分为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和扼守援军的兵;如果兵力不多,进攻一定不能持久,很快就会退走,也不用等到援军赶到。假如当时前往援救的将领善于用兵、计划得当,即使没有二十二万军队,只用十万也一定能够完成援救;又即使没有十万,只用五万也完全可以很好地援救;即使不到五万,少到这个数以下,也仍有可以援救的办法。且以五万为标准,假如只分为五十将,留下十将护卫大将,并兼备内外策应;派三两将到扼守援军的前面,广泛张大兵势,牵制扼守援军的敌兵。再把二十将分地深入敌境,绵延布置三五十里,使敌人不知道我方用了多少兵力,便能处处造成损害。再让二十将沿四周偏僻小路行进,寻找乡间向导,多派远探,向前设置埋伏,窥伺敌人运粮、出兵;敌多就退避,敌少就擒获。只要截断敌人的粮道,不必深入敌境,直接抵达城下,贼人自然会退走。并且军队既然分派出去,就能同时发挥各方面的力量。假使有几位将领失利,大军也不至于一同溃败,更不会溃散成为盗贼。京城的灾难,其根源就在于援救太原失利!尼玛哈攻打太原的寿阳时,寿阳城小,但百姓拼死守城。金人一共攻打三次,杀伤敌军一万人,最终也没有攻下。这一定是守城人中有善于制定防御策略的人。《佥言》认为这是因为城小而百姓拼死守城,这是不对的。攻城的人有生有死,善于守城的人则能使己方有生而不死。寿阳人可以说是善于守城,却不能说是拼死守城。又有人说是因为城小而坚固,这也不对。如果城太小,箭石往来交错,即使善于守城的人也难以设置险阻、施展谋略。陈规认为,城越大越容易防守;分段设置多重界限,就容易守卫。如果事先已经谋划好险阻和防备,假使贼人想登城,即使让他们登上城,登上来就会死;贼人想入城,就引他们进城,进来就会死。如今即使是方圆百里的城,内部只要有几步宽的地方,贼人一登上去,守城的人便甘心让城被攻破。向贼人求饶,不是因为敌人攻城有方,而是守城不善!九月,在封丘门外安置炮。数百座大炮都在门外,贼人到来时没有收回,于是被金人得到,众人都说金人因此获得了攻城器具。陈规认为,即使没有这些,城池被攻破也不在于此。有善于守城的人,假使再给他增加数百座炮,也一定不会造成危害,关键在于防御炮击的方法是否得当。统制官辛康宗认为贼人距离城远,便禁止士兵发箭。禁止发箭是非常正确的。百姓聚众出击杀敌,这也说明敌人自己发生混乱,是平时治理、训练的方法失误了!敌人先砍伐湿木编成洞屋,在上面覆盖生牛皮,顶着它运土木填壕,想要进攻城池。守城人如果有计策,就应先在城内用大炮将它打碎。也可以使用单梢炮,射到远至二百五十步以外,打击敌人的首领和指挥作战的人。益州郡过去有朝廷颁下的守御册定格式:单梢炮上等射程远至二百七十步,中等二百六十步,下等二百五十步。不知道京城当时仓促之际,这一标准究竟采用了还是没有采用?如果稍不认真研究,即使下等的二百五十步也达不到;如果认真研究,超过二百七十步也很容易。又可以用小炮防御近处的敌众。小炮每十人以上,不过十五人发射一座,也可以打到数十步。不要以为小炮不能伤害人:打中人的四肢,四肢一定折断;打中腰部以上,人一定会死。打中马也是这样。何况大炮发射一炮的时间,小炮可以发射数炮。不一定要用石头,可以制成重三四斤的泥丸来发射。泥丸的好处也很多:不但发射时容易取用、可以无穷供应,打中人时人一定死伤;即使没有打中,泥丸也会被炮击碎,不会反过来资助敌人使用。如果要摧毁攻城器械,就必须使用大炮和石弹。金人攻城使用大炮,大概是想摧坏城楼。守城者想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应当大炮、小炮一同使用。即使敌人在城外砍伐大木,制造对楼、云梯、火车等攻城器械,也可以全部摧毁。金人广泛排列垒石炮座,寻找碑石、磨盘石、羊石、虎石作为炮弹,想用来攻城。他们排列的一百多座炮台,飞石如雨,打击守城士卒,每天死伤不下于一二十人。这不是敌人攻城的本领,而是守御官一时失策罢了。如果守御官有计策,只命令士卒靠近女头墙坐立,城外的炮石飞来,高的就从女头墙上方越过,低的就打中女头墙,在外面被击破,不可能打中一个士卒,也不会出现每天死伤不下一二十人的情况。只要把女头墙稍微加高加厚,就更加安全。又必须事先用稍大的木料,制成高一丈、长一丈、宽一丈上下,外直内斜、外密内疏的洞子。外面密集的部分,用大麻绳横向编织,像荆竹篱笆一样,以防炮石过多,把女头墙打坏;一旦如此,就在两边连续把洞子向前推进,用来代替女头墙。这样,炮石即使又大又多,也不容易损坏它。偶尔有损坏的地方,就随时抽出更换。假如只这样防御抵挡,炮石又怎么能伤人?已经可以肯定不会有危险了。

敌以云梯、对楼攻东水门,其间御捍,有设重楼获胜者。固甚善也。又恐人在重楼之上,愈招矢石。又攻东门守御官守具亦备,对楼、云梯至,每以木冲倒,仆死者无数。此亦奇策。然持冲木人与对楼上人相对,不免互伤,亦非全胜。金人填壕桥成,运对楼过壕攻城,城下列炮座二百余所,七梢炮、撒星炮、座石炮并发,又以强弩千余助之,城上矢石如雨,使守御卒不能存立,然后推对楼使登城。每对楼上载兵八十人,一对楼得城,则引众兵上。此金人攻城之方也。其炮大数多,矢石齐发,只前说女头墙次备以洞子,皆可隔尽矣。对楼登城,每一对楼果能载兵八十人,楼广不过二丈,当面立得几人?与守城人接战者,不过十数人而已。假令八十人尽用力,施设五对楼,止四百人。此外必无伏兵,亦无奇兵。楼高须及五丈,乘高而来,其迹亦自甚危。自履危地,来与城上立平地人接战,胜负人人可以自决。若守城者于此不胜,则交战于平田广野之地,不知其败若何?况对楼填平壕上,惟可以直进直退,必不能于城下横行。守人备御,不过止备对楼所占之地。假使有十对楼,所占地步数亦不多,不独接战可以必胜,纵兵上城,获全胜者,术亦多矣。不思则弗得也!

敌用云梯,止要登城。每座云梯,须十余人可以负荷到城,城上御之,亦难向前来。纵不御之,使敌倚城登梯上至城头,少不死者,何以致之?于女头墙里鹊台上,靠墙立排叉木,每空阔三四寸一根,通度枪刀向上,高出女头墙五六尺。敌至女头墙上,必为排叉木隔住,背后乘空,守御人于木空中施枪刀刺击,岂有刺击不下者?下而不死者鲜矣。

闰十一月二十四日再攻,推对楼五座,盛矢石来城上,以竿冲倒三座,城上士卒争持草以焚之。对楼木多而草盛火炽,火乘南风,遂引烧城上楼子三座。对楼既倒在城外,必不能却回,亦不能再起,自是堵住敌人攻械来路,可以置而不问。焚者失也!纵不引烧城楼,止烧了敌人对楼,亦是城上人自持草火,与敌烧开再进攻械来路。此事大失!所有再造城楼骨格,欲于旧处安立者,以理度之,自是敌必不容,矢石必倍。守御官若能用前说,造洞子于阙楼子处,两头连珠并进,不终日决可蔽合,权代女头墙,以隔矢石。矢石虽愈倍于前,亦必无害。次于烧了城楼处两头,横直深埋排叉木,以防敌急登。城上分甲兵两向攻打。城里从下斜筑向上至城面,外垠向下陡峻;次于城里脚下取土为深壕,离壕三五丈筑月城围之。使敌乘对楼到城,如不下对楼上城,却回则已;若上城,必自立不得,倒入壕内,无不死者。如此一挫,必罢攻退兵。乃守御之人失之,以致城陷,岂不痛哉!凡攻守之械,害物最重,其势可畏者,莫甚于炮,然亦视人之能用与不能用耳。若攻城人能用,而守城人不能御之,则攻城人可以施其能;若守城人能用,则攻城人虽能者,亦难施设。窃闻金人用炮攻城,守御人于城上亦尝用炮。城面地步不广,必然难安大炮,亦难容数多。虽有炮台,炮台地步亦不甚广。又炮才欲施放,敌人在外先见,必须以众炮来击。又城上炮亦在高处,自然招城外敌人用炮,可以直指而击之。以此观当时守御之人,其不能用炮也明矣。假令当时于城里脚下立炮,仍于每座炮前埋立小木为衣,敌人在外,不见立炮所在,虽有能用炮者,何由施设?或谓炮在城里,炮手不能见得城外事,无由取的。每一座炮,别用一人于城上,专管城里一座,外照物所在,里照炮梢,与外物相对,即令施放;少偏,则令炮手略少那脚;太偏,则就令拽炮人抬转炮座;放过,则令减人或用炮稍大者;不及,则令添人或用炮稍小者。照料得一炮打中后,炮少有不中。又城里立炮,可置数多。守御人用炮若止能如此,则攻城人用炮何能为也!

筑城之制,城面上必作女头墙。女头中间立狗脚木一条,每两女头中挂搭篦篱。惟可以遮隔弓箭,于炮石则难以遮隔。若改作平头墙,不用篦篱,只于近下留“品”字方空眼,与女头相似,亦甚济用。

译敌人用云梯、对楼攻打东水门,守御时有人设置重楼而取得胜利,确实很好。又担心人在重楼上面,更容易招来箭石。攻打东门时,守御官的防守器具也很齐备;对楼、云梯到达后,常常用木头冲倒,摔死的敌人不计其数。这也是奇妙的策略。然而,拿着冲木的人与对楼上的人相对抗,难免互有伤亡,也不能算完全取胜。金人把壕沟填平、桥修成后,运着对楼越过壕沟攻城;城下排列二百多座炮台,七梢炮、撒星炮、座石炮一同发射,又用一千多张强弩助攻,城上的箭石如雨,使守城士卒无法站立,然后推动对楼让士兵登城。每座对楼上载有八十名士兵,一座对楼登上城后,就引导众兵上城。这就是金人攻城的方法。炮大而且数量多,箭石一齐发射,只要采用前面所说的女头墙和洞子作为防备,就都可以隔挡住。对楼登城时,假如每座对楼果真能载八十人,而楼宽不过二丈,正面能站下几个人?真正与守城人交战的,不过十几个人罢了。假使八十人全都用力作战,设置五座对楼,也只有四百人。此外必定没有伏兵,也没有奇兵。楼高必须达到五丈,乘着高处而来,它自身的行进也非常危险。敌人自己踏入危险之地,来同城上站在平地上的守城人交战,胜负每个人都可以自行决定。如果守城者在这里不能取胜,那么在平坦广阔的野外交战时,不知道他们会败成什么样?何况对楼在填平的壕沟上只能直进直退,必定不能在城下横向行动。守城人防御时,不过是防备对楼所占据的地方。假使有十座对楼,所占的地面也不多;不但交战时可以必胜,即使敌兵登城,能够取得全胜的方法也很多。若不思考,就得不到这些办法!敌人使用云梯,只是想登上城墙。每座云梯必须由十多个人抬到城边,城上的守御人员抵挡它,也很难让它继续靠近。即使不加以阻挡,敌人把云梯靠在城墙上登梯而上,能有几个不死?在女头墙里面的鹊台上,靠墙竖立排叉木,每隔三四寸设置一根,使枪刀能够从木缝中向上刺出,木头高出女头墙五六尺。敌人到了女头墙上,必定会被排叉木隔住;守御人员在木缝中从背后利用空隙刺击,哪有刺不下去的?即使跌落下去而不死的人也很少。闰十一月二十四日,敌人再次进攻,推出五座对楼,把箭和石头大量运到城上。守军用长竿把其中三座撞倒,城上的士卒争着拿草去焚烧。对楼木料很多,草又茂盛,火势很旺;火借南风,于是引燃城上的三座楼子。对楼已经倒在城外,敌人既不能把它退回去,也不能重新竖起。从此便堵住了敌人攻城器械进出的道路,可以放置不管。焚烧对楼的人失策了!即使没有引燃城楼,只烧掉敌人的对楼,也等于城上人自己拿着草和火,替敌人烧开了再次进攻、运送器械的道路。这件事损失极大!凡是要重新制作城楼骨架、想在原处安置的,按道理推测,敌人一定不会容许,箭石必然加倍。守御官如果能采用前面所说的办法,在城楼倒塌处修筑洞子,两端连续并进,不到一天就可以封蔽完毕,权且代替女头墙,用来隔挡箭石。箭石即使比以前增加一倍,也一定没有危害。在烧毁城楼处的两端,还应横向、纵向深埋排列的叉木,以防敌人仓促登城。城上分出甲兵,向两边攻打。城内从下面向上斜筑,直到与城面相接,外侧边缘修得陡峭;又在城内脚下取土挖成深壕,距离壕三五丈筑月城围住。这样,即使敌人乘对楼到达城边,如果不从对楼登城,退回去也就罢了;如果登城,必然无法站立,跌入壕中,没有不死的。这样挫败一次,敌人一定会停止进攻、撤退军队。可是守御的人却失误,以至于城池陷落,难道不可痛惜吗!凡是攻守器械中,造成损害最重、形势最可怕的,没有超过炮的;但这也要看人会不会使用罢了。攻城的人如果会用炮,而守城的人不会防御,那么攻城者就能施展其长处;如果守城的人会用炮,那么攻城者即使善于使用,也很难施展。私下听说金人用炮攻城时,守御的人在城上也曾使用炮。城面空间不大,必然难以安置大炮,也难以容纳很多门。即使有炮台,炮台的空间也不太宽。况且炮刚要发射,城外的敌人先就看见了,必须用许多炮来攻击它。城上的炮又处在高处,自然会招致城外敌人用炮,可以直接瞄准攻击。由此看来,当时守御的人不会使用炮,是很明显的。假如当时在城内脚下架设炮,又在每座炮前埋立小木作为遮蔽物,使敌人在外面看不见炮的所在,那么即使有人会用炮,又怎么能施展呢?有人说,炮在城内,炮手看不见城外的情况,无法瞄准目标。每一座炮,另派一人在城上,专门管理城内的一座炮;他从外面观察目标所在的位置,从里面观察炮梢。炮梢与外物相对后,就命令发射;稍微偏了,就命令炮手略微减少那一脚;偏得太多,就命令拉炮的人抬转炮座;打过了目标,就命令减少人员,或换用稍大的炮;打不到,就命令增加人员,或换用稍小的炮。这样照料,若有一炮打中,炮就很少有打不中的。况且炮架设在城内,可以安置许多门。守御的人用炮如果只能做到这样,那么攻城的人用炮又能有什么作为呢!筑城的制度,城面上一定要修筑女头墙。女头之间竖立一根狗脚木,每两个女头之间挂搭篦篱。篦篱只能遮挡、隔开弓箭,对于炮石却难以遮挡。如果改作平头墙,不用篦篱,只在靠下处留下“品”字形的方孔,和女头墙相似,也很有用。

或问何以备御城外脚下?自有马面墙,两边皆见城外脚下,于墙头之上,下害敌之物。当敌人初到城下,观其攻械,势恐难遏,宜便于城里脚下取土为深阔里壕,去壕数丈,再筑里城一重。对旧城门,更不作门,却于新筑城下缘里壕入三二里地新城上开门,使人入得大城,直行不得,须于里壕垠上新城脚下缭绕行三二里,方始入门。若此,则假使敌善填壕,止不过填得里壕。若由门入城,须行新城脚下里壕垠上。新城上人直下临敌,何物不可施用?正是敌人死地,必不敢入。由正门入城尚且不敢,则岂肯用命打城?但只如此为备,则敌兵虽多,攻械百种,诚可谈笑以待之矣。又况京师旧城,亦自可守,若逐急措置,便可使势如金汤,有不可犯之理。兼京城之内,军兵百姓,金银粟帛,计以亿兆之数亦莫能尽。若令竭力修作,不独添筑一城一壕,可不日而成;假令添筑城壕数重,亦不劳而办。重城重壕既备,然后招敌人入城议事,彼若见之,必不攻而自退。俗谚云:“求人不如求己。”古人云:“上策莫如自治”,又“事贵制人,不贵制于人”。皆此之谓也。

京城周围地约一百二十里,闻当时敌在城外,诸门多闭,有以土实者,止开三两门通人出入。如此乃是自闭生路,而为敌开其生路也。为守之计,不独大启诸门,仍于两门之间,更开三两门,使周围有门数十座,齐门于城内运土出入,填壕作路,使战兵出入,无至自碍。城上觇望敌人空隙,稍得便处,即遣兵击杀。或夜出兵,使敌在外所备处多,昼夜备战,无有休息,彼自不能久攻。兼既城内创开城门,自运土填壕,欲为出兵计,则其在外填壕欲入之计,不攻自破。然所以敢自创开城门出填壕者,非谓敌兵可欺,盖恃其自于城内设险已备,引敌入城,而敌必死耳。晋王浚遣都护王昌及鲜卑段疾陆眷、末柸等部五万之众,以讨石勒。诸将皆劝勒固守以疲寇,独张宾、孔苌以为可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余道。勒即以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阵未定,躬帅将士鼓噪于城上,会孔苌突诸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柸,疾陆眷等众皆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获铠马五千匹。此乃守中有攻,可谓善守城者也。后之守城者,何惮而不法欤?

州郡城池之制,人皆以为尽善。城上有敌楼,而敌人用大炮摧击;城高数丈,而敌人用天桥、鹅车、对楼、幔道、云梯等攻具登城。据其城池之制作,可以自谓坚固,前古所未有。奈何敌人攻械之备,亦前古所未有。故事贵乎仍旧,而人惮于改作,皆不可必者。古人所谓“利不百者不变法,功不十者不易器”。以今城池之制观之,虽利不至于百,功不至于十,然自古圣人之法,未尝有一定之制,可则因,否则革也。为今之计,如敌楼者,不可仍旧制也。宜于马面上筑高厚墙,下留“品”字样方径及尺空眼,以备觇望及设施枪路。墙里近下,以细木盖一两架瓦棚,可令守御人避寒暑风雨。屋在墙里,比墙低下,则炮在外虽大而数多,施设千万,悉莫能及人。

壕上作桥,桥中作吊桥,暂时隔敌则可,若出兵则不能无碍。宜为实桥,则兵出入俱利。

城门宜迂回曲折,移向里百余步置。不独敌人矢石不入,其旧作门楼处,行入一步向里,便是敌人落于阱。何谓落阱?盖百步内两壁城上,下临敌人,应敌之具皆可设施。又于旧门前横筑护门墙,高丈余,两头遮过门三二丈。城门启闭,人马出入,壕外人皆不见,孰敢窥伺?

译有人问,怎样防备城外脚下的敌人?本来就有马面墙,可以从两边看见城外脚下的情况,在墙头上向下施放杀伤敌人的器物。敌人刚到城下时,观察其攻城器械,若形势恐怕难以遏制,就应立即在城内脚下取土挖成深而宽的里壕,距离壕数丈,再筑一道里城。对于旧城门,不再设置城门,却在新筑城下沿着里壕向前延伸二三里,在新城上开门,使人进入大城后不能直行,必须沿着里壕边、新城脚下曲折行走二三里,才能进门。这样,即使敌人善于填壕,也不过只能填满里壕。若从门进入城中,必须沿新城脚下里壕的边缘行走。新城上的人从上面直接俯临敌人,还有什么器物不能使用?这里正是敌人的死地,敌人一定不敢进入。由正门入城尚且不敢,难道还肯拼命攻城吗?只要这样设置防备,那么敌兵即使很多,攻城器械有百种,也确实可以谈笑着等待他们。何况京师旧城本来也是可以防守的,如果赶紧设置,就能使形势坚如金汤,形成不可侵犯的局面。加上京城之内的军兵百姓,以及金银粟帛,按亿兆之数计算也无法穷尽。如果让他们竭力修筑,不只是增筑一城一壕,完全可以在不多的日子里完成;假如增筑数重城和数重壕,也不费力就能办成。重城、重壕都准备好以后,再招敌人入城商议事情;敌人如果看见这些设置,一定不会进攻而自行退走。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古人说:“最好的策略不如自己治理”,又说:“办事贵在控制别人,不贵在受别人控制。”说的都是这个道理。京城周围大约一百二十里。听说当时敌人在城外时,各座城门大多关闭,有的用土堵实,只开两三座门供人出入。这样做就是自己堵塞生路,却替敌人开通了生路。守城的计策,不但应大开各座城门,还应在两门之间再开两三座门,使周围有数十座门;各门都在城内运土出入,填壕筑路,使作战士兵出入时不至于自行受阻。城上侦察敌人的空隙,稍微发现有利时机,就派兵出击杀敌。有时夜间出兵,使敌人在外面需要防备的地方增多,昼夜备战、没有休息,他们自然不能长久进攻。况且城内既然主动开设城门,自行运土填壕,打算出兵,那么敌人在城外填壕、企图进入的计划,不攻自破。然而之所以敢主动开城门、出城填壕,并不是认为敌兵可以欺骗,而是依仗自己已经在城内设置险阻做好准备,引敌入城后,敌人必死。晋王浚派都护王昌以及鲜卑段疾陆眷、末柸等部五万兵众,去讨伐石勒。诸将都劝石勒坚守,以使敌寇疲惫,只有张宾、孔苌认为可以赶快开凿北垒,设置二十多道突门。石勒于是任命孔苌为攻战都督,在北城修造突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鲜卑人进入北垒驻扎,石勒等候他们的阵势尚未布置完毕,亲自率领将士在城上击鼓呐喊。正好孔苌从突门中率领伏兵一齐出击,生擒末柸,段疾陆眷等人的部众全都奔散。孔苌乘胜追击,尸体横陈三十多里,缴获铠马五千匹。这就是在防守中发动进攻,可以称为善于守城的人。后来的守城者,为什么害怕而不效法呢?州郡城池的制度,人人都认为已经完备。城上有敌楼,敌人却用大炮摧毁它;城高数丈,敌人却用天桥、鹅车、对楼、幔道、云梯等攻城器具登城。根据这种城池的建制,守城者可以自称坚固,是前古所没有的。然而敌人的攻城器械装备,也同样是前古所没有的。因此,办事贵在沿袭旧制,而人们又害怕改造,这些都不能成为绝对可靠的依据。古人所说的“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法令,功效不到十倍不更换器具”,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观察城池的制度,虽然利益不到百倍、功效不到十倍,但自古圣人的法制,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制度;可行的就沿用,不可行的就改革。现在的办法是,像敌楼这样的设置,不可沿袭旧制。应当在马面上筑高而厚的墙,墙下留下“品”字形、边长一尺的方孔,用来侦察和设置枪路。墙内靠下处,用细木搭盖一两间瓦棚,可以让守御的人躲避寒暑风雨。屋子在墙内,比墙低下,那么炮在外面即使很大、数量很多,怎样施放,也都打不到人。壕沟上修桥,桥中设置吊桥,暂时隔挡敌人还可以;如果要出兵,就不能不造成阻碍。应当修筑实桥,这样士兵出入都方便。城门应当曲折迂回,向里移动一百多步设置。不但敌人的箭石射不进来,而且在旧门楼所在处,向里走一步,便会使敌人落入陷阱。什么叫落入陷阱?就是在一百步以内,两侧城墙上都可以俯临敌人,各种应敌器具都能设置。又在旧城门前横向筑一道护门墙,高一丈多,两端遮过城门三二丈。城门开闭以及人马出入,壕外的人都看不见,谁敢窥伺?

城外脚下去城二丈临壕垠上,宜筑高厚羊马墙,高及一丈,厚及六尺。墙脚下亦筑鹊台,高二三尺,阔四尺。鹊台上立羊马墙,上亦留“品”字空眼,以备觇望及通枪路。亦如大城上女头墙,墙里鹊台上栽埋排叉木,以备敌填平壕堑。及攻破羊马墙至城脚下,则敌于羊马墙内两边受敌,头上大城向下所施矢石,即是敌当一面,而守城人三面御之。羊马墙内兵,赖羊马墙遮隔壕外矢石。是羊马墙与大城,系是上下两城,相乘济用,使敌人虽破羊马墙而无敢入者。故羊马墙比大城虽甚低薄,其捍御坚守之效,不在大城之下也。又羊马墙内所置之兵,正依城下寨以当伏兵,不知敌人以何术可解?若此,则既有羊马墙,而鹿角木可以不用。仍于大城上多设暗门,以备遣兵于羊马墙内出入。又羊马墙脚去大城脚止于二丈,不令太远者,虑大城上抛掷砖石,难过墙外,反害墙内人;又不令太近者,虑其太窄,难以回转长枪。又于大城里城脚下作深阔里壕,里壕上向里度地五七丈,可作来往路外,筑里城,排叉木,但多备下敌攻城应敌处。用此以设备,虽使敌人善攻,不足畏也!墨翟,宋大夫,善守御。公输般为云梯之械,将攻宋。墨子见之,乃解带为城,以■〈礻枼〉为械,九设攻城之机,墨子九拒之。公输般攻械尽,墨子守有馀。公输屈,曰:“吾知所以拒我者!”以此见攻械者,宜乎古人以为策之下也。夫守城者,每见敌人设一攻械,而无数策以拒之者,未之思也!规尝闻《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又以为“兵者,诡也”,用无中形,诡诈为道,“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然而有传之于家,而达之于远,有利而无害,有得而无失者,不可不先传也。嗟乎!靖康丙午,金人以儿戏之具攻城,守御者一时失计,遂致城拔。迄及一纪有余,而金人犹不思当时幸胜,尚以骄气相陵。规于未知金人攻城设炮之前,每见人云:“金人攻城,大炮对楼,势岂可当?”贵显言之,则怏然而不敢辩;众人言之,则亦不敢痛折。今既知其详,则岂可不尽曲折,剖其所见而言之?然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千变万化,人何能穷之?今止据金人攻城施设,略举捍御之策。至于尽精微,致敌杀敌之方,虽不惮于文繁,而有所谓真不可示人者,未之传也。又况虽欲传之,有不可得而传者矣。惟在乎守城之人,于敌未至之前,精加思索应变之术,预为之备耳。区区管见,辄序于《佥言》之后。

绍兴十年五月日陈规序。

●卷二 守城机要(陈规)

──城门旧制,门外筑瓮城,瓮城上皆敌楼,费用极多。以御寻常盗贼,则可以遮隔箭凿;若遇敌人大炮,则不可用。须是除去瓮城,止于城门前离城五丈以来,横筑护门墙,使外不得见城门启闭,不敢轻视,万一敌人奔冲,则城上以炮石向下临之。更于城门里两边各离城二丈,筑墙丈五六十步,使外人乍入,不知城门所在,不可窥测;纵使奔突入城,亦是自投陷阱。故城门不可依旧制也。

──护门墙,只于城门十步内横筑高厚墙一堵。亦设鹊台,高二丈。墙在鹊台上,高一丈三尺,脚厚八尺,上收三尺,两头遮过门三二丈,所以遮隔冲突。门之启闭,外不得知;纵使突入墙内,城上炮石雨下,两边羊马墙内可以夹击。

──城门贵多不贵少,贵开不贵闭。城门既多且开,稍得便利去处,即出兵击之。夜则斫其营寨,使之昼夜不得安息,自然不敢近城立寨。又须为牵制之计,常使彼劳我逸。又于大城多设暗门,羊马城多开门窦,填壕作路,以为突门。大抵守城常为战备,有便利则急击之。

──城门旧制皆有门楼,别无机械,不可御敌。须是两层,上层施劲弓弩,可以射远;下层施刀枪。又为暗板,有急则揭去,注巨木石以碎攻门者。门为三重,却后一门,如常制,比旧加厚;次外一重门,以径四五尺坚石,圆木凿眼贯串以代板,不必用铁叶钉裹;又外一重,以木为栅,施于护门墙之两边。比之一楼一门,大段济事。

──城门外壕上,旧制多设钓桥,本以防备奔冲,遇有寇至,拽起钓桥,攻者不可越壕而来。殊不知正碍城内出兵。若放下钓桥,然后出兵,则城外必须先见,得以为备;若兵已出复拽起桥板,则缓急难于退却,苟为敌所逼逐,往往溺于壕中。此钓桥有害无益明矣。止可先于门前施机械,使敌必不能入。拆去钓桥,只用实桥,城内军马进退皆便;外人皆惧城内出兵,昼夜不敢自安。

译城外脚下距离城墙二丈、临近壕沟边缘的地方,应当筑高而厚的羊马墙,高达到一丈,厚达到六尺。墙脚下还应筑鹊台,高二三尺,宽四尺。鹊台上竖立羊马墙,墙上也留下“品”字形方孔,用来侦察和设置枪路。又像大城上的女头墙一样,在墙内鹊台上栽埋排列的叉木,以防敌人填平壕堑。等到敌人攻破羊马墙、抵达城脚时,敌人在羊马墙内两边受敌;大城上从高处向下施放的箭石,就是敌人所面对的一面,而守城的人可以从三面防御。羊马墙内的士兵,依靠羊马墙遮挡壕外的箭石。这样,羊马墙和大城就如上下两座城,相互配合发挥作用,使敌人即使攻破羊马墙,也不敢进入。因此,羊马墙虽然比大城低得多、薄得多,但它防御坚守的功效,并不在大城之下。又因为羊马墙内设置的士兵,正好依托城下营寨充当伏兵,不知道敌人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这样一来,既然有了羊马墙,鹿角木就可以不用了。还应在大城上多设置暗门,以便派兵出入羊马墙内部。羊马墙脚距离大城脚只限于二丈,不让它太远,是担心大城上抛掷的砖石难以越过墙外,反而伤害墙内的人;又不让它太近,是担心空间太窄,难以转动长枪。还应在大城里面、城脚下挖成深而宽的里壕;从里壕向里量地五七丈,可以在外侧修筑往来的道路,内侧筑里城并排列叉木,只需多在敌人攻城、应敌的地方做好准备。用这些办法设置防备,即使敌人善于攻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墨翟是宋国大夫,善于守御。公输般制造云梯器械,将要攻打宋国。墨子见到后,便解下衣带当作城墙,用■〈礻枼〉作为器械,九次设置攻城的机巧,墨子九次抵挡住他。公输般的攻城器械用尽了,墨子的防守还有余力。公输般屈服,说:“我知道用来抵挡我的办法了!”由此可见,攻城器械之所以被古人认为是下策,是有道理的。守城的人每次只看见敌人设置一种攻城器械,却没有用许多办法来抵挡,这是没有认真思考。陈规曾听《孙子》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是关系死生的领域、存亡的道路,不可不慎重考察。”《孙子》又认为“战争就是诡诈”,用无形的方式行动,以诡诈为原则;“有能力却向敌人显示没有能力,要行动却向敌人显示不行动,接近敌人却向敌人显示在远处,远离敌人却向敌人显示在近处”;“攻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在敌人意料不到的时候出兵。这是兵家的胜法,不能预先传授。” 然而,有些方法可以传给家人,也可以传播到远方;有利而无害,有所得而无所失,这些就不能不预先传授。唉!靖康丙午年,金人用像儿戏一样的器械攻城,守御的人一时失策,于是导致城池被攻陷。直到过了一纪有余,金人仍不认为自己当时只是侥幸获胜,反而还凭着骄气欺凌别人。陈规在还不知道金人攻城时设置炮之前,每当听人说:“金人攻城,有大炮和对楼,形势怎么能抵挡?”显贵之人这样说,他就闷闷不乐而不敢争辩;众人这样说,他也不敢痛加驳斥。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其中的详情,难道还能不把各种曲折都说尽,剖析自己的见解吗?然而用兵的道理,是以正兵交合,以奇兵取胜;善于出奇制胜的人,方法无穷无尽,如天地不会枯竭,如江海千变万化,人怎么能够穷尽它呢?现在只是根据金人攻城时的设置,略举防御的策略。至于穷尽精微、使敌人被杀以及杀敌的方法,虽然不怕文章繁多,但其中有些所谓真正不能向人显示的内容,没有传下来。何况即使想传授,也有无法传授的地方。关键只在于守城的人,应在敌人到来以前,精心思考应变的方法,预先做好准备。这些浅陋的见解,谨此写在《佥言》之后。绍兴十年五月日,陈规作序。●卷二 守城机要(陈规) ──城门的旧制度,是在门外修筑瓮城,瓮城上都有敌楼,费用极其巨大。用来防御寻常盗贼还可以遮挡箭和凿击;如果遇到敌人的大炮,就不能使用。必须拆除瓮城,只在城门前距离城墙五丈以内横向修筑护门墙,使外面看不见城门的开闭,不敢轻视城门;万一敌人奔跑冲击,城上就用炮石从上向下攻击。还要在城门里面两边各距离城墙二丈的地方,筑墙一丈,延伸五六十步,使外面的人刚进入时不知道城门在哪里,无法窥探;即使突然冲入城中,也等于自己投进陷阱。因此城门不可沿用旧制度。──护门墙,只在城门十步以内横向筑一道高而厚的墙。还要设置鹊台,高二丈。墙筑在鹊台上,高一丈三尺,墙脚厚八尺,墙顶收窄为三尺,两端遮过城门三二丈,用来遮挡冲击。城门开闭,外面无法知道;即使冲入墙内,城上的炮石像雨一样落下,两边羊马墙内的士兵还可以夹击。──城门贵在多,不贵在少;贵在开启,不贵在关闭。城门既多又开,只要稍微发现有利的地方,就出兵攻击。夜间就砍杀敌人的营寨,使敌人昼夜不得安宁,自然不敢靠近城墙扎营。还必须采用牵制的计策,常使敌人劳累而我方安逸。又应在大城上多设置暗门,在羊马城多开门洞,填壕筑路,作为突门。总的说来,守城经常要作战备,只要发现有利机会,就应迅速攻击。──城门的旧制度都有门楼,另外没有机械设备,不能抵御敌人。必须分为两层:上层设置强劲的弓弩,可以射远;下层设置刀枪。又设置暗板,情况紧急时揭去,投下巨木大石,砸碎攻门的人。城门设置三重:最后一重门,像通常的制度,但比旧制加厚;中间一重门,用直径四五尺的坚硬石块和圆木凿孔贯串,代替门板,不必用铁片钉裹;最外一重门,以木头做栅栏,设置在护门墙两边。与只有一座门楼、一重门相比,大为有用。──城门外壕沟上,旧制度大多设置吊桥,本来是为了防备敌人冲击;有盗寇到来时,就把吊桥拉起,使进攻者不能越壕而来。却不知道这正好妨碍城内出兵。若放下吊桥后再出兵,城外的人必先看见,便可以有所防备;如果士兵已经出城,又重新把桥板拉起,遇到紧急情况就难以退却,假如被敌人逼迫追赶,往往会淹死在壕中。这样看来,吊桥有害无益是很明显的。只可先在门前设置机械,使敌人一定不能进入。拆去吊桥,只使用实桥,城内军马进退都方便;外面的人都害怕城内出兵,昼夜不敢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