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德安守御录下(汤璹)
建炎四年五月十二日,群贼赵寿号“不忙”,自黄州领众数万余人,至孝感县界劫掠,遣人至本府,欲就招安。是月,有朝奉郎守尚书兵部员外郎、福建、广南东西、荆湖南北等路抚谕使冯康国到本府,守臣陈规白冯,乞行招安。会赵寿亦遣人以书与冯,愿受招安。规复遣人往寿寨,说以抚谕肯行招安之意。六月初二日,寿领众至城外。是晚,冯亲出城见寿。初三日,寿携数队入城,听抚谕圣训。谢恩招安了当,冯牒寿令权于江州、黄州驻扎,听候朝命。本府亦支给钱粮犒设讫。十二日,寿起发至东四十里环河镇驻扎,忽夜遣人马分头项于本府八门,改换色衣,伪作民兵装束,一拥夺门。赖诸门守御素备,即时以死捍御,旋增弓弩炮石斗敌,至巳时方退。复放箭炮不及处摆布围城,迭来攻打。被城上弓弩炮石不歇,及遣兵披城出战三昼夜,计穷力尽,二十日,贼拔寨南走。
○曹成、李宏寇德安自六月至二月引去
建炎四年六月,有曹成、李宏贼自舒州,历光州、信阳至本府,众数十万,布满诸县,直抵襄、随、郢州界,驻扎三龙河。时早禾始熟,广被芟掠。本府以贼兵众盛,不辍堤备。七月三十日,贼兵至城下,攻打府城。本府一面施放弓弩箭凿炮石,一面发兵出外披城斗敌,贼不能破,巳时方退。八月十四日,众贼又至城下。本府再发人兵出城迎敌,贼复退,于近城桐柏庙下立寨,分遣骑于八门一二里外立小寨,围困本府,不通往还。本府官吏军民,以死捍御,间出兵掩杀,每夜遣兵劫扰小寨,夺粮入城。昼夜相拒六十余日。是时成等人马实多,本府兵极少,其势不敌,遂设计谋,差人赍公文前去问商成等,诱以祸福利害,指其自新之路,成等始退。十月初三日,遣人入城商议,称一行兵众,元非为贼,止为乡中不可居止,遂前来寻有粮吃用,却蒙朝廷收还招安之后,所授官职,止乞元来官资,湔洗招安之民。及赍到成等申状,本府于初五日备录奏闻,成等始于十六日复还三龙河大寨,仍不住于府城四外烧劫。又因本府抄截掩杀之故,十一月二十四日,复领众来攻城。本府出兵迎敌,至午方退。五年二月十九日,成等领众起离三龙河,往汉阳军渡江前去。
○桑仲、夏、邢、尚、孙群贼寇德安三月引去
绍兴元年十二月初四日,有信阳军邢舍人、尚统领等部领二千余人,至本府城下焚掠。本府即时闭门捍御,虽稍退,未肯远去。十七日,又有随州孙彪统领人马三千余人,亦来围城。本府闭门捍御,及遣兵出城战,杀伤百余人方退,亦未肯远去。二贼梗路不通。二十日夜,贼齐至城下,弓弩箭凿、云梯、布牌攻诸门。本府官吏军兵拒敌,二十一日早,始退离城百步外围绕。是夜,信阳军贼马前去攻孝感县,不克,复回本军。随州贼马前去攻复州,陷之。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再发人马两路,前来本府近城四外焚劫。本府官吏军民,昼夜上城,不曾解甲,以死捍御,及时出兵掩杀。三月初间,始退向随州去。续据忠训郎权孝感县韩遹状,准镇抚使差权县事,踏逐到离旧县一十里临涢河,地名紫涢,就周围积水为壕,创筑城壁,欲就绪间。十二月二十四日,有信阳军贼马二千余众,自府城来奔本县,先二百人到城北。遹即分布守御,发兵迎敌。贼败走五里,逢贼大队至,复围县城,施放弓弩,寻于壕外呼曰:“憨是信阳大后军邢舍人、尚统制人马,向北打了一百八十座山寨,坏了邓州、信阳军并天目山寨,今决要取本县,屯泊人马,就粮赡军。”围至夜,只于壕外分布扎寨。二十五日,贼掠涢河客船,载兵入壕,及用布牌、木牌遮箭,抬奔云梯五十座向前,水陆攻县城。被本县人施弓弩、炮石并力捍御,至晚,贼退回寨。二十六日,贼多拽河内船舫,五七只为一绞,用大竹绞成竹牌,立于船头,旋添船并作浮桥,于北壁壕内攻县城。城上弓弩炮齐发,故不能近。复拽船泊岸,只攻东北,亦被御退,至夜回寨。遹恐贼别生计,遂亲领兵三更出劫贼寨,杀贼三百余人,及收到被掳男女五百余人入城。二十七日,贼于壕外添炮数座,及分布船只向前攻城,至午御退。二十八日,又以云梯向前并力攻城,至夜御退。二十九日,贼又用船六十余只通作一绞,用板钉铺船面,船头并用竹、木、布牌两头遮箭,后立长枪五百余人,撑拽攻西壁,势凶猛。遹激励人兵,西门放出战船十五只,于壕内及城上弓弩炮石齐发。至未时,贼大败,渰溺无数,尽夺所绞船舫。其岸上摆立贼兵,即时回寨。至夜,拔寨遁去。
○李横寇德安六十五日引去
译建炎四年五月十二日,群贼赵寿,号称“不忙”,从黄州率领数万多人来到孝感县境内抢掠,并派人到本府,想要接受招安。这一月,有朝奉郎、守尚书兵部员外郎、福建、广南东西、荆湖南北等路抚谕使冯康国来到本府,守臣陈规向冯康国说明情况,请求实行招安。恰好赵寿也派人带信给冯康国,愿意接受招安。规又派人前往赵寿营寨,说明抚谕使愿意实行招安的意思。六月初二日,赵寿率领部众来到城外。这天晚上,冯康国亲自出城会见赵寿。初三日,赵寿带着几队人进入城中,听取抚谕使宣讲圣训。谢恩接受招安的事情办妥后,冯康国发公文命赵寿暂时驻扎江州、黄州,听候朝廷命令。本府也已经支给钱粮并设宴犒劳。十二日,赵寿出发到东面四十里的环河镇驻扎,忽然在夜间派人马分头前往本府八座城门,换穿不同颜色的衣服,假装成民兵的装束,一拥而上夺取城门。幸亏各门守军平时已有防备,立即拼死抵抗,又增派弓弩、炮石交战,到巳时才退去。贼军又在弓箭、火炮射不到的地方布置包围城池,接连前来攻打。被城上弓弩、炮石不停射击,并且派兵出城沿城墙作战三昼夜,贼军计谋用尽、力量耗尽,二十日拔营向南逃走。○曹成、李宏进犯德安,从六月到二月后退去 建炎四年六月,曹成、李宏的贼军从舒州出发,经过光州、信阳来到本府,部众有数十万,遍布各县,直抵襄州、随州、郢州一带,驻扎在三龙河。当时早稻刚刚成熟,田地广泛遭到砍伐抢掠。本府因为贼兵势力强盛,始终不停地防备。七月三十日,贼兵来到城下,攻打府城。本府一面发射弓弩、箭凿、炮石,一面派兵出城沿城墙作战,贼军不能攻破城池,到巳时才退去。八月十四日,贼军又来到城下。本府再次派人兵出城迎战,贼军又退去,在近城的桐柏庙下扎营,并分派骑兵在八座城门外一二里处设置小寨,包围困守本府,使往来交通断绝。本府官吏、军民拼死防守,间或出兵袭击;每夜派兵劫扰小寨,夺取粮食运入城中。昼夜相持六十多天。当时曹成等的人马确实很多,本府兵力极少,形势不能匹敌,于是设法谋划,派人带着公文前去询问商成等人,用祸福利害诱导他们,指出他们自我改过的道路,曹成等人才开始退兵。十月初三日,派人入城商议,声称这次带兵来,本来不是为了作贼,只是乡里无法居住,所以前来寻找粮食供给,却承蒙朝廷收纳招安;在此之后,只求恢复原来的官资,洗雪罪名,成为接受招安的百姓。等到曹成等人送来的申状到达,本府在初五日抄录备办后上奏朝廷,曹成等人直到十六日才返回三龙河的大寨,仍不停地在府城四面烧杀抢掠。又因为本府抄截并袭击他们,十一月二十四日,他们再次率领部众前来攻城。本府出兵迎敌,到中午才退去。建炎五年二月十九日,曹成等率领部众离开三龙河,前往汉阳军渡江而去。○桑仲、夏、邢、尚、孙等群贼进犯德安,三月后退去 绍兴元年十二月初四日,信阳军邢舍人、尚统领等率领二千多人,来到本府城下烧杀劫掠。本府立即关闭城门抵抗防守,敌人虽稍稍退却,却不肯远离。十七日,又有随州孙彪率领三千多人,也来包围城池。本府闭门防守,并派兵出城交战,杀伤敌人一百多人后,敌人才退去,但也不肯远离。两股贼军阻断道路,使交通不通。二十日夜,贼军一齐来到城下,用弓弩、箭凿、云梯、布牌进攻各城门。本府官吏、军兵抵抗敌人,二十一日早晨,敌人才退到距城一百步以外,绕城驻守。这天夜里,信阳军贼军前往攻打孝感县,没有攻克,又返回本军。随州贼军前往攻打复州,将其攻陷。绍兴二年二月二十八日,贼军再次分两路发兵,来到本府城池附近四面烧杀劫掠。本府官吏、军民日夜登城防守,不曾脱下铠甲,拼死抵抗,并及时出兵袭击杀敌。三月初,贼军才退往随州。后来据忠训郎、权孝感县韩遹的申状,奉镇抚使差遣代理县事,踏查追逐到距旧县十里、临近涢河的地方,地名紫涢,便利用四周积水作为壕沟,开始修筑城墙,工程将要完成时。十二月二十四日,信阳军贼军二千多人从府城前来进攻本县,先有二百人到达城北。韩遹立即部署防守,发兵迎战。贼军败退五里,恰逢贼军大队到达,便再次包围县城,发射弓弩,不久又在壕沟外喊道:“我们是信阳大后军邢舍人、尚统制所率的人马,向北攻打了一百八十座山寨,毁坏了邓州、信阳军以及天目山寨;如今一定要攻取本县,驻扎人马,就地筹粮供养军队。”包围到夜里,贼军只是在壕沟外分头扎营。二十五日,贼军劫取涢河上的客船,装载士兵驶入壕沟,又用布牌、木牌遮挡箭矢,抬着五十座云梯向前推进,从水陆两面攻打县城。被本县人发射弓弩、炮石,全力抵抗,到晚上,贼军退回营寨。二十六日,贼军大量拖拽河中的船只,每五七只绞连成一组,用大竹子编绞成竹牌,竖在船头,随后不断增加船只,连成浮桥,在北面城墙的壕沟内攻打县城。城上弓弩、炮石一齐发射,所以贼军不能靠近。贼军又拖船靠岸,只攻打东北面,也被守军击退,到夜里返回营寨。韩遹担心贼军另有计谋,于是亲自率兵在三更时分出城劫袭贼寨,杀死贼军三百多人,并救回被掳的男女五百多人,带入城中。二十七日,贼军在壕沟外增加了几座炮,又部署船只向前攻城,到中午被守军击退。二十八日,贼军又推着云梯向前,全力攻城,到夜里被守军击退。二十九日,贼军又把六十多只船绞连成一组,用木板钉牢铺在船面上,船头还用竹牌、木牌、布牌从两头遮挡箭矢,后面站着五百多名长枪手,撑船拖拽着进攻西面城墙,声势十分凶猛。韩遹激励军民,西门放出十五只战船,在壕沟内以及城上同时发射弓弩、炮石。到未时,贼军大败,淹死溺亡的不计其数,绞连的船只全部被夺走。岸上列阵的贼兵当即返回营寨。到夜里,拔营逃走。李横侵犯德安六十五日后退去
绍兴二年六月十三日,桑仲余党知邓州李横,号“九哥哥”,领襄阳府、邓、随、郢州所管军马,及逐州百姓,共约五六千人,内正兵约四千人,前来德安府近城下寨,大小七十座。贼首李横大寨在城西隔河,早晚举平安火,诸寨相应。遇夜,诸寨有警,即时举火。每寨各立望楼,楼上人执白旗,城北、东、西三面各正视城门,门内人出入必先见,出稍多,即举旗向门,本寨及两边连寨人,竞出掩扑。或城内出兵迎敌及劫寨,即时诸寨举旗指示,悉来应援。城南有望楼四座,占高阜下瞰,城内街巷,往来动息,皆见之,城上守御,人人可数,才见城内稍以摆拽,即举旗诸寨各为备。夜于四外更互相应,把断出入之路,围闭府城,内外风水不通。本府虽不住出兵斗敌,终是兵少难胜。亦尝于城上招到横亲近打话,谕以祸福。横只以本府收藏霍明为词,诬执本府顺番,必要打城。七月初三日五更一点,城外发喊,用弓弩箭射城上人,及将云梯到城,搬草拥门火之。城上人用弓弩、炮石、砖石射打,不能上城,至辰时,贼退,云梯六十余座皆弃下。初四日,横亲领衙兵往随州,至襄阳府,唤木匠、铁匠,搬取牛皮、绳索,及于大洪山取毡及索。十余日回来,再造天桥、洞子、三梢大炮及云梯等攻城器械。八月初四日,攻具成,至城西南角下寨,装斫天桥,众填壕,一夜平。初五日,入远壕内立大炮七座,攻打城上人。其炮石小者不下十斤,大者四五十斤。用大木造四脚洞子一个,长约二丈,阔丈五,脊高丈二以上;用湿柏木大椓密牌,牛皮漫之;面与两边用木椓并厚毡帘。其脚高四尺五寸,厚似痴车脚。其状如两间屋。推临里壕,用大木椓绞成狗脊洞子,接连两行,各长五十余步。并厚木板牌二百余面,遮护贼人搬运草木、砖石填里壕。数日,斫就天桥,脚共六只,高五尺,厚薄一如洞子。脚长六丈以上,阔二丈,高三丈五尺以上,近及四丈,上阔一丈以上。当头自下至上斜高向前约一丈。以上中下三层。当面并两边及顶上,皆用牛皮、厚毡毯、棉被挂搭。其天桥底盘上复系大竹索两条,各长二十余丈,每条百余人牵拽。规暗料贼必是欲以炮打城门并城上人,使住立不得,然后进洞子向前填平壕,便推天桥就城,因以上城。规即时令人于城上照贼填壕处,相对用大木置起战棚一座,上下两层,其上横铺大木三重。及于城里脚下深栽高木棚一所,以防贼人万一上城后,若便下城,则必陷在城中。又于城上两边匝女头墙,密用大木埋起高排叉柱,遮隔炮石。又于战棚南北,各东西横埋排叉柱两重,柱外各分布长枪手并斩马刀。又于柱外各东西更置战棚一座,棚上各备砖石、弓箭,以备贼人万一上城,分头两向沿城杀入。及防战棚上下人有不尽死御敌者,至于必死之地,使之无不用命。又于城里相对贼定炮并填壕处,亦立大炮七座,内三座亦可施放炮石重三五十斤至五六十斤者。又于炮架前并两边高埋大木,炮架中心、拽炮人上横排木椓作炮棚遮隔贼炮,每炮一座。用炮手三人,更互使用,城上照料城内放出炮石远近偏正一人。城上战棚下用大木两条,各长二丈四五,横用括木两条,各长六尺,当用横木一条,长一丈,造就托竿一所。又以干竹柴草,造下“火牛”三百余个。又以大枋木三条,合就长板一片,约长一丈五尺有余。又以火炮药造下长竹竿火枪二十余条,撞枪、钩镰各数条,皆用两人共持一条,准备天桥近城,于战棚上下使用。又于兵众中选用有胆勇人,分为十四甲,逐日轮当战棚上下,并排叉柱外及羊马城外,及准备诸处紧急应援。以安陆县尉李居正统领。又以副将马立统领一项人兵,专点检四壁守御,及攻城紧处策应。幸而其贼所置攻城器具前来,一一皆如所料。贼所立炮七座,不住施放一十四昼夜,虽打坏城上门楼并城门护板,及打折排叉柱并战棚上横铺木植,但逐旋打坏,逐旋添补立起,并不曾正打著城上城内一人。惟是城里放炮出外,远近偏正,有城上照炮人招呼,令逐旋挪移,转动炮架,及添减拽炮人数,或炮石大小施放。所以城外贼人稍有攒聚,炮力可及处,即时打散。其贼炮手并拽炮人,多被打杀。所有贼人狗脊洞子,只于当日尽皆打倒,并人亦打杀,更不能使用。惟有大洞子临壕,约中城内大炮二三百下,方始打动,上盖少有损坏,其当面椓帘、毡帘一齐打碎,炮入洞子内,打杀人多。
译绍兴二年六月十三日,桑仲的余党、知邓州李横,号称“九哥哥”,率领襄阳府、邓州、随州、郢州所管辖的军队以及各州百姓,共约五六千人,其中正规兵约四千人,来到德安府城附近扎营,大大小小共七十座。贼首李横的大营在城西隔河之处,早晚都举起平安火,各营相互呼应。夜间各营一有警报,立即举火。每座营寨都设置望楼,楼上的人手执白旗,正对城北、城东、城西三面的城门;城内有人出入,必须先被望楼看见,若出动人数稍多,便举旗指向城门,本营以及左右相连营寨的人就争相出动袭击。城内或出兵迎敌、劫袭营寨时,各营立即举旗传示,全部前来援助。城南有四座望楼,建在高地上,俯视城内街巷,来往行动、动静都能看见,城上的守军人数也可以数清;刚看见城内稍有调动,便举旗,各营都作好准备。夜间在城池四周轮流呼应,截断出入道路,包围封闭府城,使内外音信不通。本府虽然不停出兵交战,终究因为兵力少而难以取胜。也曾在城上招呼李横的亲近部下前来交谈,把祸福利害讲给他们听。李横只拿本府收留霍明作为借口,诬称本府收留归顺的番人,坚决要攻打城池。七月初三日五更一点,城外发出喊声,用弓弩、箭矢射击城上的人,并把云梯运到城边,搬运柴草堵住城门焚烧。城上的人用弓弩、炮石、砖石射击,贼军不能登城,到辰时,贼军退去,六十多座云梯全都丢弃在城下。初四日,李横亲自率领衙兵前往随州,到了襄阳府,召集木匠、铁匠,搬取牛皮、绳索,又到大洪山取得毡和索。十多天后回来,重新制造天桥、洞子、三梢大炮、云梯等攻城器械。八月初四日,攻城器械制成,贼军在城西南角下寨,安装劈砍天桥,众人填壕,一夜之间把壕沟填平。初五日,贼军进入外壕,在里面架设七座大炮,轰打城上的人。炮石小的也不下十斤,大的有四五十斤。用大木制造一座四脚洞子,长约二丈,宽一丈五,脊高二丈以上;用湿柏木制成密集的大椓牌,外面蒙上牛皮;正面和两边用木椓以及厚毡帘遮护。四脚高四尺五寸,粗厚得像痴车的车脚。形状像两间房屋。把它推到内壕边,用大木椓绞连成狗脊洞子,接连成两行,每行长五十多步。又有二百多面厚木板牌,遮护贼人搬运柴草、木料、砖石填塞内壕。几天后,天桥砍制完成,共有六只脚,高五尺,厚薄都和洞子一样。桥脚长六丈以上,宽二丈,高三丈五尺以上,接近四丈,上部宽一丈以上。桥头从下到上向前斜伸约一丈。天桥分上、中、下三层。正面、两边和顶部,都挂搭牛皮、厚毡毯、棉被遮护。天桥底盘上又系着两条大竹索,每条长二十多丈,每条由一百多人牵拽。韩遹推测贼军一定是想用炮轰打城门和城上的人,使守军无法站立,然后让洞子向前填平壕沟,再把天桥推到城边,借此登城。因此,他立即命人在城上对着贼军填壕处,设置一座相对的大木战棚,上下两层,棚上横铺三重大木。又在城内脚下深深栽立一座高木棚,以防贼人万一登城后立即下城,便会陷入城中。又在城上两边环绕女头墙,密密埋立大木制成的高排叉柱,遮挡隔开炮石。又在战棚南北两面,各自东西横向埋设两重排叉柱,柱外分别部署长枪手和斩马刀手。又在柱外东西两侧各设置一座战棚,棚上各准备砖石、弓箭,以防贼人万一登城后分头向两面沿城杀入。还防备战棚上下的人不能全部拼死抵抗敌人,把他们置于必死之地,使他们无不拼命作战。又在城内与贼军所安置的炮以及填壕处相对的地方,也设置七座大炮,其中三座还可以发射重三五十斤到五六十斤的炮石。又在炮架前面和两边高高埋设大木,在炮架中央以及牵拽炮的人上方横向排列木椓,制成炮棚,遮挡贼炮,每门炮各设一座。每门炮配炮手三人,轮流操作;城上另设一人观察城内发出的炮石远近、偏正。城上战棚下面用两根大木,各长二丈四五尺,横向使用两根括木,各长六尺,正中再用一根长一丈的横木,制成一副托竿。又用干竹、柴草制造三百多个“火牛”。又用三根大枋木合成一块长板,约长一丈五尺有余。又用火炮药制造二十多根长竹竿火枪,撞枪、钩镰各若干条,均由两人合持一条,准备天桥靠近城墙时,在战棚上下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一人〕 又从士兵中选拔有胆量勇气的人,分为十四甲,每天轮流值守战棚上下、排叉柱外、羊马城外以及各处需要紧急援助的地方。由安陆县尉李居正统领。又由副将马立统领一队人马,专门巡视检查四面城墙的防守,并在攻城紧急处提供策应。幸好贼军送来的攻城器具,样样都如韩遹所料。贼军架设的七座炮连续发射了十四昼夜,虽然打坏了城上的门楼和城门护板,也打折了排叉柱以及战棚上的横铺木材,但守军打坏一处便随即添补一处、重新立起一处,从未正面打中城上或城内一人。只是城内向外发炮时,有城上负责观察炮弹远近、偏正的人指挥,随时移动、转动炮架,增减牵炮人数,或者调整发射炮石的大小。因此,城外贼人稍有聚集,只要进入炮力所能达到的范围,便立即被打散。贼军的炮手和牵炮人,大多被打死。贼军所有的狗脊洞子,当天就全部被打倒,里面的人也被打死,再不能使用。只有那座大洞子靠近壕沟,约中了城内大炮二三百发,才开始被打动;上面的覆盖物损坏很少,但正面的木椓帘、毡帘一起被打碎,炮石进入洞子内部,打死了很多人。
却推向前再修,别无牛皮作帘,并帘里硬排立木,又向前来。再打损坏,方推拽向后不用。只拥驱掳到老少妇女,搬运草木、砖石填壕,并不顾城上箭炮打杀。若是打杀近上首领并亲近正贼,即驮背或舁去窖埋;若是打杀驱掳人并已下人,即时剐肉食用。其壕相近填满,方再以土傅城。城上人并射火箭在所填草木上,偶值风顺,其贼众向前打扑不及,被火烧著,两三昼夜尚未烧尽。其贼又只用砖石并土,相兼再填。又两三日,相近填满。其老少妇女死损外,见存无几,兼近城脚,难向前来。遂选壮健人与正贼牙兵相兼,以布袋盛土走奔向前来,并皮袋撇下,急走回去。其搬运填壕,并定炮、拽炮,及城下往来之贼,中箭并炮,前后死损甚多。其贼渐窘,少阙粮食,襄、邓、随、郢四郡界内人田种,万无一二,顺去亦难得食,打劫已遍,并无可劫。除正贼近上甲头人有些装著,余人并蓝缕,惟指望打城后为饱暖之计。所以其贼攻城,亦不惜他人命,用意坚确,不肯轻退。八月十五日,宣抚使司送到襄、邓、随、郢州镇抚使司书写机宜文字谭宪公文称:朝廷已差李横充襄、邓、随、郢州镇抚使。又将谭宪文字付李横照验。横言:“便是朝廷差我做镇抚使,教我去那里吃著甚底?我也不能做得他镇抚使,我待打城破后相度。”十八日,贼众遂填平里壕。十九日,四面分布打城。贼安排下云梯,伺候同时下手。及四外高阜处,及要路上,各布马军,准备梢截城破走出之人。至午时,推天桥凑城西南角,正是所填壕上。于天桥两边抬云梯三十余座,后布长枪手,约一千余人,发喊并钲鼓齐发,及弓弩箭、炮石一齐施放,射打城上守御人。其天桥已是近城,规即于城上战棚脚下,推长板出城头数尺,于板上并手推滚下大石,于城外脚下打推天桥贼众,及推出托竿。托住天桥,争一丈有余不能到城。其战棚上下方欲施用火枪、撞枪、钩镰之次,其天桥脚下人倒推,并牵拽竹索人倒拽天桥急回,约五十余步方住。得一时辰以上,却向前来,于天桥先行路稍近南行,意欲闪避托竿。无可行得。近南地步丈尺稍多,所填壕不甚实处,致陷住天桥东南前脚,前来不得,却向后拽。又因人众用力太多,拽断竹索,进退不得。致羊马城内兵出,与天桥下贼人用命斗敌,并城上砖石、弓弩箭凿,城里炮石并下,移时方始杀退贼兵。寻于城上推下“火牛”柴草,被羊马城内人并出,搬柴草积在天桥脚下焚之。其天桥上并中隔内贼兵,方始慌忙走下,一齐退却。并绕城四外贼兵,各被城上守御人施放弓弩、砖、炮射打退走,弃下云梯,及向外高阜处并要路上分布人马,一齐回寨。其贼大败,当夜遁去。
译贼军却把它推向前重新修整,另无牛皮可作帘子,也没有帘内坚硬排列的木柱,仍然继续向前推进。又被打坏后,才把它向后拖,不再使用。贼军只驱赶、掳掠老少妇女,搬运柴草、木料、砖石填壕,完全不顾城上箭矢、炮石的杀伤。若打死的是靠近前面的首领或亲近的正式贼兵,就用驮载或抬运的办法带走,挖坑埋葬;若打死的是被驱掳的人或已经投降的人,立即割下肉来食用。壕沟附近填满后,才再用土贴近城墙填筑。城上的人还向填好的柴草上射火箭,偶然遇到顺风,贼众来不及上前扑灭,便被火烧着,两三昼夜还没有烧完。贼军又只好用砖石和土混合着继续填。又过两三天,附近才填满。除去老少妇女死伤损失的,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而且靠近城脚,难以继续向前。于是贼军挑选强壮的人与正式贼兵、牙兵混杂在一起,用布袋装土,奔跑着送到前面,又把皮袋扔下,赶快跑回去。那些搬运填壕、安置炮、牵拽炮以及在城下来往的贼人,被箭和炮击中,前后死伤很多。贼军渐渐困窘,粮食也稍有缺乏;襄、邓、随、郢四郡境内百姓的田地,几乎没有一两成还种着庄稼,即使顺路前去,也很难得到食物,能够抢劫的地方已经抢遍,再没有可抢的了。除了正式贼军中靠近前面的甲头等人还有一些装束,其他人都衣衫褴褛,只盼望攻破城池后解决温饱。因此贼军攻城时,也不顾惜他人的性命,意志坚定,不肯轻易退去。八月十五日,宣抚使司送来襄、邓、随、郢州镇抚使司书写机宜文字谭宪的公文,称朝廷已经任命李横充任襄、邓、随、郢州镇抚使。又把谭宪的文书交给李横查验。李横说:“既然是朝廷任命我做镇抚使,教我到哪里去吃什么?我也不能做这个镇抚使,等我把城攻破后再看。”十八日,贼众于是填平内壕。十九日,贼军分布四面攻城。贼军安排好云梯,等待同时发动进攻;又在四周高地以及要道上分别部署马军,准备拦截城破后逃出来的人。到午时,贼军把天桥推到城西南角,正对着填好的壕沟。在天桥两边抬着三十多座云梯,后面部署长枪手,约一千多人,发出喊声,钲鼓一齐响起,同时发射弓弩、箭矢、炮石,射击、轰打城上的守军。天桥已经靠近城墙,韩遹立即在城上战棚脚下推出长板,伸出城头数尺,在板上合力推下大石,向城外脚下砸击、推动天桥的贼众,并推出托竿。托住天桥,使它争差一丈多不能到达城墙。战棚上下正要使用火枪、撞枪、钩镰时,天桥脚下的人向后推,牵拽竹索的人也倒退着急忙把天桥向后拖,退了五十多步才停下。过了一个时辰以上,贼军又向前推进,先沿天桥已经走过的路线稍稍向南移动,想避开托竿,却没有可走的地方。南边地面稍高,所填壕沟不太坚实,致使天桥东南面的前脚陷住,不能继续向前,只能向后拖拽。又因为人多用力过猛,竹索被拉断,天桥进退不得。于是羊马城内的士兵出城,与天桥下的贼人拼死交战;城上的砖石、弓弩、箭凿,城内的炮石也一齐向下发射,过了一段时间才把贼兵杀退。不久,守军从城上推下“火牛”柴草,羊马城内的人也一同出来,把柴草堆在天桥脚下焚烧。天桥上以及中间隔层内的贼兵,这才慌忙走下,全部退却。绕城四周的贼兵也都被城上守军发射的弓弩、砖石、炮石击退逃走,丢弃云梯;在外侧高地和要道上部署的人马也一齐返回营寨。贼军大败,当夜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