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惠纪略卷四

译山东自黄河流入大清河以来，沿河居民遇到险工时，首事带领民夫协同营勇，运送土料，仍然按户发钱，以表示体恤；工程完毕立即遣返，既有益于河防，又不妨害农事。这是前任抚宪张勤果公于光绪十七年奏请制定的成法，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呢！后来勤果公去世，某总办增加了窝铺，限定里数，立法过于严密，百姓稍感不便，却未必立即造成大害；施行日久，其弊端便多得说不尽。惠民管辖黄河七十余里，应当搭建窝铺七十五座，按照粮银数额派夫看守。每座窝铺常年二人，遇到施工时增加到五六人、十几人，都由首事统一管理。这些民夫的饭食和征调杂费，从芒种起到霜清止，共一百多天；统计全境费用，达京钱几万缗，却对事情毫无益处。推究其中原因，并不是法令本身的弊端，而是执行法令的人造成的弊端。为什么呢？从前调民夫只是为了抢险，近来却还修子堰、筑后戗，填水沟、平浪窝；从前酌情发给民夫津贴，近来却让他们空腹劳动；从前民夫工程完毕就回家务农，近来却要留下看守。防河本来是保护百姓的举措，制定这项法律时，谁也绝没有料到保护百姓的事情竟会把百姓害到这种地步！然而他们还说，黄河水势盛涨，险工林立，如果没有民夫日夜轮流看守，恐怕会出现疏漏。那些民夫也各自要保全身家性命，他们又有什么话可说呢？最难以忍受的是，黄河水不涨的日子，也一律要求看守；这不是守河，简直是在守窝铺。窝铺没有人，永防委员就按册点名送官，以违法论处，最终造成没有工程时也徒然应付，有工程时也属于弩未——使民间有用的财力全都耗费在无用之处，难道是立法之初的本意吗？至于玩法舞弊的书差、不肖的首事借此征敛，派夫的苛刻比河决还严重，各种弊端令人发指。从前我在齐河时，亲眼见到这种情形，曾说要是能有一个变通办法就好了；只是有这样的心愿，却没有相应的职位。等到我治理这个县，办理清河抢险，更加知道百姓的困苦，便说我一定要设法变通；只是有了这个职位，却还没有遇到机会。可见变通哪里是容易说到做到的呢！况且事物发展到极端就会转向，这是形势；困苦到了极点就会转为亨通，这是道理。光绪二十二年九月某日，我收到河防局的通饬，说中丞知道民夫防汛日久而弊端滋生，正在考虑改变办法，命令沿河各州县各自陈述意见，以备采择。我私下暗自高兴，心想改变旧成法，机会莫非就在这里吗？于是和绅士李心恕商议，准备把七十五座窝铺改为五处分局。每处分局分管的河段不满二十里；水势不涨时，只使用里差三人、地方一人住在局内轮流巡查。除每天给每人饭食钱贰百外，不再支出其他费用。等到水势突然上涨，就责令该役在险工处搭盖窝铺，连夜通知首事带领夫役到工地，协同抢险、抢修、加固，随即将民夫撤回。斟酌制定章程十条，禀明抚宪批准立案，永远作为定章。三年以来，不仅节省了数不清的经费，也没有耽误河工和农工两方面的事务，大概没有违背张勤果公当初立法的本意。《易经》说：“变通可以充分发挥利益。”所谓充分发挥利益，就是没有弊端的意思。然而如果只有治理的法令而没有善于治理的人，反复更改几次，弊端又会转移，不知道从哪里产生了。这就在于留心民事的人，随时随地采取适宜的办法罢了。县里的人将要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以颂扬我的功德；我担心过分褒美而失实，不足以让后人信服，所以摘述事情始末，并把章程附录在后面。一、选择位置适中的清河镇，设立防汛总局一处；选派直字约候铨教谕李心恕担任总董，由县里酌情聘请一名诚实可靠的人，常年驻在局内专门办理此事。所有房租、灯火和饮食费用，都由官府捐出养廉银置办。一、另设分局五处：平字约上段，在榆林镇设局，派杨振业、任义坡为总首事；平字约下段，在王枣家设局，派刘汝棠、蒋继文为总首事；直字约，在归仁镇设局，派苏麟阁、王清坤为总首事；便字约，在清河镇设局，派刘鸿模、王兴有为总首事；纲字约，在王平口设局，派赵丹桂、王载之为总首事。每个分局派夫四名，从五月初一日起至霜清止，每名夫役每天给京钱贰百文。至于各位首事中家境贫寒的，有工程时，每人每天准许支领饭食京钱三百文；没有工程时不发给。愿意自行准备费用和器具的，听凭其便。一、五处分局各自按照所管河段，在适当地点搭盖宽大的窝铺一座，或者就近租赁民房一所。由县里发给旗、灯各一件，上面写“民夫防汛”四字；并发给巡签四根，责成夫役在左右往返巡查。遇到险工，无论昼夜风雨，立即持签飞报该首事；首事接到报告后，立即带领夫役赴工，不得稍有迟误。一、黄河以北、徒骇河以南，全部按照以前的章程防守黄河，并根据距离黄河的远近略分差等；不得因为张勤果公有“五里以内”的谕令，便纷纷借故推诿。一名民夫只在抢险、抢护、加固时调派，工程结束就令其回家务农。至于修子堰、筑后戗、填平水沟和浪窝，以及可以缓办的工程，统归防营承办，以期农事和河工两不耽误。一、分局经费酌定每粮银一两出京钱一百文，各自归各局收支。每局设印簿一本，责令各位首事认真登记。霜清以后，将各局收支和剩余钱数张榜公布，使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甲年积有存款，留作乙年支用；必须把余款用尽，才准许再次捐集。首事经管收支，官府负责稽查，一概不经书吏之手，希望做到每一文钱都归公。一、支用公款，除首事和夫役的饭食都有定额外，每月每局准许支用灯油京钱一千文，不准再有其他支出。一、调来的工民夫在夜间休息时，应当有固定的住址，以便发生事故时安置，也便于呼唤。他们每天所需的房租、茶水费，准许由各局支出；如果留用工夫日久，由官府酌情发给钱粮，以表示鼓励。一、和字约距离黄河较远，向来帮助平字约办理事务。现议定每粮银一两出京钱八十文，以示区别；以李振声、李思由为总首事。其调夫等支出，均先由平字约办理，后由和字约办理，总以不分彼此、同心协力为要。一、纲字约与便字约合局办理，向来已有规定。除按照新章程、每银一两出京钱一百文外，其余仍照旧办理，不得以新章程为借口另作变更。

译光绪二十五年己亥，从春天到夏天，三个月没有下雨，春麦将要枯萎，秋禾还没有播种；水灾刚刚减退，旱象又已形成，官吏叹息，农民忧愁。按照惯例，本应祈雨，但太尊前往会垣，坛场没有主持的人；我则时时刻刻都在为百姓请命，内心的苦衷从未有一刻离开。太尊于四月初一回来，第二天我去拜见，还没来得及请命，他就嘱咐我说：“天……旱情严重，应当祈雨。你先设坛祈祷，如果没有应验，我再继续祈祷；我料想商羊之舞一定不会在两三天之内出现。”我答应下来，第二天就派章少尉到水车张家取水。水取来后，率领同城文武官员步行到北关外迎接。此前，太尊祈雨时在泰山行宫设坛；我认为神尊不是县令这样的低级官员所能直接沟通的，便改在城隍庙设坛。起初设坛后立即回到衙署，除了每天早晚步行祷告外，仍照常处理政务；我认为这样心意不能专一，于是搬到神庙东廊下居住，嘱咐家人不要拿公事来打扰，斋戒清心，焚香静坐，时时查阅古来祈雨的事例。当天亥时写成一首祈雨五言古诗，用朱笔书写，跪读完毕，叩头至地，哭泣着在神前焚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初四日寅时，又写成一篇祈雨文，书写、诵读、焚烧都和前一次一样。早祷时辰已到，同城文武官员按照惯例到察院西官厅等候我。我率领文武官员举手捧香，在烈日中步行到神前，依礼行事。同城官员离去后，我仍留在东廊下拟写祈雨赋稿，刚写到一半，云气已经油然兴起。傍晚祈祷的时辰又到了，礼仪和早祷一样；祈雨赋还没有写完，大雨已经滂沱而下，持续了一个时辰，文武官员的衣帽全都湿透，彼此相看，都欣喜不已，只是担心雨泽还不够广大。哪里料到雨势像海水翻倒、盆水倾泻一样，从酉时到亥时三个时辰才停止，随后又下了细密的小雨。天将近辰时，阳光已经放晴。询问农民，四野雨水充足，好像庆贺重新获得生命。我正焚香叩头，太尊的信函送到，感谢降雨并询问雨期。我立即请太尊到庙中行礼并撤去坛场；坛场撤去后，于初八日演戏、制作祝文，以答谢神明的庇佑。议论此事的人都把它归功于我的诚心。可是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感动神明呢？也只是上天仁爱，不忍百姓因饥饿而死罢了。于是记下事情的始末，并附诗一首、文一篇、赋一篇，大概是把它们焚烧来代替祝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诗 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农耕收获是最珍贵的东西；麦子得到雨气尤其茂盛，果实坚实而且美好。去年黄河水灾，播种苦于不能及早进行；时节已经到了春耕锄作的时候，却做得十分草率。还幸而水沟长满了水，放眼望去青色没有尽头。倘若能及时下雨，百姓就可以谋求一顿饱饭。无奈春夏之间阳气亢盛，雨水很少，麦穗细小，叶子长出红斑数寸，麦秆将要枯槁。麦子的命就是百姓的命，没有麦子，百姓就难以保全。这些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为什么旱灾要接着水灾而来？难道上天嗜好杀戮，幽冥的道理实在难以明白？还是官吏贪污，内心却像白日一样明亮？再说，官吏若不仁慈，仁爱吉祥之心常存于胸中；否则就是官吏失职，刑罚和奖赏颠倒了。如果果真罪过在官吏，希望神明在冥冥之中追究惩罚，并且不要吝惜降下安康，把灾祸转移给亿万百姓。我坐卧都不得安宁，忧思痛苦，心如捣击一般，时时伴随神明居处。夜里焚香祈祷，却无由把至诚传达，只好把俚俗的话当作章表。神明如果能够鉴察我的心意，一场雨就能扫除百般忧愁，枯萎的禾苗也可以重新生长。生长者的生机浩大无边，就像病人经医生医治而痊愈，感恩之情如同获得第二次生命。岂只是官吏欢庆腾跃，连父老也会把歉收之年变成丰收之年，以报答并酬谢上天。○文 呜呼！明间有官，幽冥有神。只有神明和官府共同保全百姓。况且威灵公一向显赫有名，暗中保佑一方，百姓都承戴他的恩德。如今从春到夏，三个月没有下雨，父老惊惶，奔走向官府报告。上天如果再不下雨，两季麦子将要枯死。麦子枯死就没有食物，百姓哪里还能生存？身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忍心看着他们死亡吗？我匍匐在神前，请求救助这些赤子；抵御灾害、捍卫祸患，也是神明的责任。希望神明显现威灵，大量降下甘霖。如果甘霖不降，就是神明没有灵验。春祭秋尝，百姓凭什么报答神明？或者灾祸的发生，是因为没有实行善政，那我自己应当承担。请留下百姓的性命，让我替百姓请命，叩头至地。神明如果听见并知道此事，请先纠正我的罪过，赶快派鬼卒来锁住我的脖子【当时有人用带锁的东西作为祈雨文辞，所以这样说】，用我一个人的性命，赎回几万人的性命。呜呼！尚飨。○赋

译上天造化本来无私，原本应当普遍施及而没有遗漏，为什么阳和之气失去了调节，导致雨泽延误？水干涸而土地作怪，雷在天空运行却失去了威势；三足乌出现，四翼蛇飞；树木还没有到秋天就想凋落，麦子刚到夏天便低垂枯萎。五谷不能成熟，百姓的食物依靠什么？所有君子都忧苦得像饥饿难耐，想着寻找挽回的办法，于是率领同僚一起祈祷。祷告说：‘唉，我这个小子，禀赋卑弱，学习远未达到圣贤，志向甘于淡泊；世代读书，到我才开始取得一官，来到惠民任县令，百废俱兴。虽然没有大的善行，却也没有大的恶行，为什么上天不怜悯我，使忧愁多而欢乐少？既有黄河水灾，又有旱魃为虐；没有麦子，哪有秋收？没有秋收，哪有收获？俯仰之间都没有资财，家室将依托于哪里？万民离愁，十分焦灼；焚香叩头，斟酒祭奠，于是斋居来使内心清明，祈求感动那幽冥无形之处。况且暴风拔树，烈日伤害禾苗；金縢记载周公旦的异事，桑林记载成汤降下丰沛甘霖，这些都是感格上天的办法。我哪里敢指望圣朝？至于袁安审理冤狱、孝妇坟墓被封，列传称道汝南贤人；我这个不才之人，愧对东海太守。这些事都能洗雪沉积的冤屈，使恩泽降到田亩之间，虽然未能在事变发生以前谨慎防范，仍然能够在事后弥补。’ 反躬自省，我这个小子大概还没有辜负职责吧。我托着腮略加思索，手握笔管停下书写，难道是上天垂下了保佑吗？只见兴起的雨势纷纷而下，浓云密布，狂风却没有吹起；开始只是细雨，接着便下得滂沱。山川因此得到洗涤，草木因此滋润，麻麦茂盛，黍稷成行，农夫的愿望已经得到安慰，报答神明的礼仪也不会违背。谨率领僚属百姓，恭敬地感谢神明；已经写成祷雨之赋，又作歌歌咏喜雨。一歌说：‘黄金遍布田野，也不足以算作祥瑞，不如这场雨，它预示着丰收之年。’二歌说：‘珠玉堆满厅堂，也不能拿来充饥，不如这场雨，使我的粮仓积粮达到亿万。’三歌说：‘仓廪充实，足以防备灾荒；这不只限于一家，也不限于一方；不如这场雨，使千万户百姓家家庆贺丰收。’三首歌唱完，天色已经放晴，山川显现灵验，天地面露喜色。于是叩首送神，祈雨的礼仪完成了。初八日，太尊为答谢降雨，命我撰写此文。答谢降雨的文章，本来没有什么现成典故可用；我正希望以至诚感动神明，特意借文章来宣扬神明的庇佑。文辞说：‘那光明的神明，职掌阴阳，灵威一向显著，保障一方。此前因为阳气亢盛，田中禾苗将要枯槁，百姓忧愁叹息，群僚奔走祈祷。上天宽宥下民，浓云密布，风静无声，雨水倾注而下，从酉时到寅时，时断时续未曾停止，洗涤山川，天地面露喜色。三农已经得到安慰，万物因此滋长，麻麦茂盛，黍稷成行。父老相互告知，歉收之年变成了丰收之年。高大广大，这都是神明的功劳。神明的功德浩荡，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现率领众人举行祭祀，姑且表达至诚。上天鉴察我的诚心，请不要吝惜降下甘霖。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永远歌颂皇帝的恩德。尚飨。’并制作楹联，悬挂在正殿，说：‘天灾本来每年都有，偶尔因诚心相通，怎敢忘记吸取后来的教训、惩戒先前的过失，时时警醒。皇天降下恩泽本来无私，常常在暗中保佑，便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年年丰收。’

译天人相通的道理，确实不会差错啊！光绪二十四年，黄河水灾，我的家乡因为地势低洼积水，从秋天到冬天都不能种麦；然而如果从全境来看，播种的地方已有七八成，本来很有希望获得秋收。可是水涝退去以后，冬天没有下雪，第二年正月没有下雪，二月不下雨，三月也不下雨。大水之后没有麦子，灾情将要接连写下去了。四月初一，我们县的县令柳公纯斋奉府尊之命祈雨，第二天取水，第三天设坛，第四天便下了雨。士人和农民欢欣庆贺，都抚着额头说：‘这场雨是我公祈求来的。’有人说：‘天道难以知晓，只是恰好遇上了雨期。’有人说：‘柳公一向精明，按理不应相信鬼神，却斋戒住宿在城隍庙中，这起初完全不像他的平日作风。’我姑且听着，没有同他们争辩。后来读到我公的祈雨文，才感叹积累至诚能够感动神明，确实不是虚妄之说。我回想三月【凤冈】任海邑书院时，我公因别的事情给我来信，信中忧虑旱情的感情恳切地流露出来，同文中的祈祷之意完全相合。因为府尊不在城中，无法禀告请示，他内心却从未有片刻忘记；这同符契相合一样。他奉府尊之命后不必烦劳选择吉日，第二天便取水，正是因为替百姓请命的事情紧迫，来不及等待。他说因为泰山神尊恐怕不能感通，所以不在行宫设坛而改在城隍庙设坛，这是极其谦抑，也是精诚积累的表现。他斋戒住宿在庙中，不回衙署，表示虔敬。他的言辞感情急切，想用自己一人的性命赎回众人的性命，正是把百姓当作子女看待的情怀，在穷尽办法而再无其他办法时的表现。他在礼拜的空闲时间，详细考察古人祈雨的遗事，作诗焚烧，接着又作赋，表示心意专一。这就是所谓‘主一无适’。唉，精诚到了这样的程度，哪里会不足以感动鬼神、沟通幽冥呢？希望把这篇文章拿给世上那些拘泥于自己成见、因而议论柳公的人看。惠民县举人李凤冈书写于文后。惠民是附属于府城的县，没有县城隍，有事就到府城隍威灵公处祈求。孔子说：‘专心致力于百姓应做的义务，敬重鬼神而远离它们，可以说是明智了。’那么接近鬼神而不远离它们的人，其不明智也就可以知道了。但我认为，官府对待城隍并不是这样。县里有城隍，就像家里有灶神一样；灶神是一个家庭所依靠的，城隍是一县所依靠的。城隍治理幽冥，县官治理阳世，幽冥与阳世常常互相辅助，共同治理。春秋祭祀的典礼、庙宇的修缮，都依赖官府。县里有疑难案件，便向神明求助；县里有水旱灾害和灾异，也向神明求助；只要诚心达到，没有不应验的。礼书说：‘能够替百姓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就应当祭祀城隍。’真正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那么接近城隍而不远离它，正是因为符合为民的义理，与寻常求福免祸不同。戊戌年水灾时，灾民缺少食物的将近两千人，便借用神庙设置粥厂收养他们。有人说穷人不洁，恐怕接近亵渎；我说这也是帮助神明救济百姓，神明应当不会责怪。而且当时正值紧急关头，哪里能有所选择？救活百姓的性命，应当放在首位；以后再修缮庙宇，也不算晚。恰好庙前的旗杆有一根向东折断，我默默答应补造竖立，却暗中担心新旧旗杆的长短大小不能相同，心中犹豫，最终没有立即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千口〕 后来西边的一根也折断了，神明如果预先知道我的心意，那么神明亲近我又达到什么程度呢？第二年春天粥厂撤销，灾民都回去务农。我们商议修缮庙宇、重新竖立旗杆的办法，有个书吏孙经诲，世代居住在城隍庙街，愿意承担采买的差事。我命他前往，几天后他就把材料运回来，尺寸比旧旗杆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命工匠制作，庙宇修缮完毕，一切都整齐了；选择日期竖立旗杆，以完成先前的心愿，答谢神明的庇佑。有人讥笑我不明事理，请直接告诉他，使他知道县官祭祀城隍，就像家人祭祀灶神一样，这就可以了。这次工程共计用钱三百四十五缗，始终负责办理此事的，是我的姻亲朋友李光宇。我曾读《寰宇访碑录》，知道赵文敏的墨迹在惠民有两处：一处是三学寺藏经碑，另一处是三学资福禅寺的书额。丙申年，我恰好来此任县令，又查考各种志书。前明邢太仆说，藏经碑因为摹刻朱色失真，所以碎成三段，没有人过问。我认为文敏的真迹终究不同于俗手所作，不应弃置在瓦砾之中。至于书额，邢太仆曾撰文记述此事，说它闪烁着光彩，仿佛依恋地留在额下；人坐卧其旁，好像置身碧落碑之间，不忍离去。因此世人知道它的珍贵，曾多次修补，所以还保存着。于是登记著录，收藏在书院中，供各位生员观摩。咸丰八年，太守李公认为其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此。由于年代已久，辗转之间已经迷失，急忙寻找也无法找到。我又因有公务在黄河一带，忙于风尘事务，无暇顾及文雅之事。但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至今已经三年了。今年年成称得上中等，三次河水安澜，四境安静，从政务空闲中抽出时间，督促工匠将三段石碑重新整续，并增建碑楼以防倾斜。书额也在学校礼器库中搜寻到，抬到衙署；原来的木板已经拆裂，李太守补上的木片也摇摇欲坠，首尾的小字被墨煤涂抹，无法辨认，大字多有火烧的痕迹，所幸字的轮廓没有丧失。询问后才知道，原来刷印匠人拿它作为摹印的底板，时常把它移到厨房下面，用来遮蔽风雨、挡住烟火；如果不是陈筠轩学博赶紧抢救，它这个‘中郎爨下之物’真要变成灰烬了。唉，这难道不危险吗！我立即命人清洗、剔除污物，把分裂的合拢，把散乱的整理好，把损坏的补足，把有缝隙的填好；又在背后添置两根横木笋穿入其中，用钉子贯穿，用胶黏合，使整体坚固得像一块木头，然后涂上朱漆，装饰以黄金，使邢太仆所谓‘焕若神明’、李太守所谓‘居然完好’的样子，一旦恢复如旧。不仅两位公卿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会认可，后来拿《寰宇访碑录》寻找文敏遗迹的人，也不至于被错误记载耽误。这难道不是一件令人快意的事吗！

译只是学校并不适合收藏佛寺的书额，书院也没有专门守护文字的人；如果不吸取前次的教训，修缮也等于没有修缮。众人商议在寺院东边的禅院中建亭安置它，坐南朝北，题名为‘覆赵’，使住持僧人早晚与它相对，世代守护而不更替。凡是有形之物，时间久了必然毁坏，何况这只是一块木板，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然而邢太仆爱护它时，不知道后来继承他的人还有李太守；李太守使它修成时，也不知道如今承继此事的人还有柳公。那么从今以后，又怎么知道不会常有像我们三人这样的有心人，接连承继，延续它的美好呢？工程完成后，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把文字刻在坚贞的碑石上；三段石碑接续修复的事也一并牵连写到这里，不再重复。不过，修复残破、振兴废弃，是县令的责任。其他如学校、城墙、书院等，应当修缮兴办的事情哪里有限？区区一块碑铭、一块书额，又哪里值得多说呢？又哪里值得多说呢！人活在世上，德行、事业、文章、技艺，都足以流传不朽，只看自己如何定位罢了。自认为要流传千古，就可以流传千古；自认为只求一时，就只能流传一时。赵文敏子昂以宋朝宗室身份接受元人的征召，崇尚宋朝的人大多轻视他；唯独他的诗、画、书法流传在人世间，往往被看作珍宝。他留在惠民的遗迹，是藏经碑文和三学资福禅寺的书额。不过，自从邢太仆子愿品评藏经碑文，认为摹刻朱色失真、刻工不佳，并为之惋惜后，世人便把它弃置不用。至于书额，自从邢太仆拂拭尘埃、发现其踪迹后，没有几年便悬挂在天王殿中央；经过三四百年，李太尊芸渠搜集修补并收藏在敬业书院。又过了四十年，我县县令柳公纯斋把它抬到禅院，建亭覆盖保护，题名为‘覆赵’。邢太仆所说的‘顿还旧观’、李太尊所说的‘居然完好’，因此可以永远有所寄托而不朽。至于藏经碑，虽然摹刻朱色失真，但文敏的真笔终究不同于俗手；于是我特意留心寻找，从历代弃置、破碎成三段的状态中重新修复完整，在上面建楼遮护，并撰文记述石碑，将其嵌在亭子的西墙上；并且说：‘从今以后，哪里知道不会有像我们三人这样的有心人呢？我的期待又是多么殷切啊！’ 顾邢说：“隐藏光芒、埋没才华，世人甚至从未正眼看过的，不只是这块匾额。”李氏说：“宇宙间的英雄，终究不会一直沉沦，也正如这块匾额一样。”这是我公的志向，也是李公的志向。总之，只有人的自我期许足以使自己不朽，才能永远不朽。唉！区区一些墨迹，后人尚且如此珍视，那么德行、事业、文章这些关系一地文献传承的大事，它们的不朽又该怎样呢？邑举人李凤冈书于后。知县是官职中较小的，但所关系的事情却很重大。用它来治理百姓，官民成为一体，和气便能广泛流布，风雨也能按时调顺；用它来侍奉神明，幽冥与人间相通，明神便会默默保佑，灾祸也不会发生。大概没有神明就无法保护百姓，没有百姓也无法祭祀神明，而知县正处在神明与百姓之间，能够做到祭祀神明，也就能够做到保护百姓。因此，接任后还没有正式办公，便先去拜谒庙宇；每月初一、十五，凡是载入祀典的神祇，都按礼致敬。惠民是附郭县，祀典中的许多事务由太尊主持。有一天，我随同官员到泰山行宫行礼，看到西院八蜡神、风伯、雨师等庙宇的屋檐木料腐朽，粮仓折坏，用木柱支撑，太尊正面对它们行礼，心中感到悲伤，便询问住持：“山主是谁？”住持回答说是太尊，因为这些庙宇和龙王等庙，都是府里创建修建的。既然是府里创建修建的，难道就一定也应由府里负责重修吗？既然没有人过问，责任又能推给谁呢？于是嘱托我的姻亲友人李光宇，召集工匠，筹集材料，修补残破缺损。大殿、山门一律重新修整；龙王庙的照壁倒塌，正殿后墙将要陷入水中；关帝庙东厢房，平时借作官厅，墙也已经倾斜，如不修治就会倒塌。这些都先后命工修竣。凡是这些庙宇，都载在祀典之中，是用来消除灾害、抵御祸患、依靠它们保护百姓的。治理百姓的人，应当为百姓置办产业；百姓的房屋有的简陋疏朴，有的栋宇辉煌，总要使贫富各有安身之处，然后才能安定。唯独对于载入祀典的神明，却任其在风雨中飘摇、梁栋折毁，难道可以吗？这次修补，虽不必使金碧之色光耀夺目，但与从前歪斜、倾覆的状况相比，或许总要好一些。这样一来，神明有了凭依，祭祀不会缺失，它们用来保护百姓的力量必定更强，也能在灾患尚未萌发之前消弭它们。希望以后主持神明和百姓事务的人，不要把责任推给太尊，那就万幸了。共计用钱一千一百多缗，其中有筹款，也有捐出俸廉，没有一文取自百姓；覆赵楼、覆赵亭的费用也包括在内。如今天下没有比监狱中的人更苦的了。有人说，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不是杀人就是奸盗，死了有什么可惜的；这不是人该说的话。这些人并不是生来就是匪类。大多是幼年失去父母，长大后又缺乏教诲，无家可守；而且世道不是三代，既没有每人一夫一妇、各有百亩田地的条件，又没有庠序学校的教育，于是游荡懒惰成为习性，放纵、邪僻、奢侈，无所不为。等到陷入罪网，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得想尽办法躲避、求脱。定案以后，各种刑罚都经历过，往往皮肤仅存；然后解送府中，又解送省里，往返驳审，经过司、院，在道路艰难、差役凌虐、审问官员鞭笞之后，九死一生，才发回本县监禁。他们明知死期已经确定，却见不到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以及亲戚朋友；凶悍的狱卒又把他们关起来，不让出入，甚至连天日也见不到，只靠稀粥两顿、咸菜一小撮，把性命托付在狱吏手中。春秋两季天气还算好，到了冬天，就像处在冰雪窖中，冷气袭人，毛发都倒卷起来，身体瘦得像柴。深夜老鼠咬耳朵，鲜血淋漓，手也不能抬起；又听到啾啾的鬼声，吓得几乎要死。夏天暑气毒热蒸迫，恶臭渐渐侵入，蚊声如雷，臭虫和虱子一把就能捉到许多；地面潮湿，衣服鞋袜全都湿透，疥疮、癣、痈、疽一时齐发。这时只恨自己不能快些死去。大雨倾盆时，屋顶漏水如注，屋上的泥块成片落下，低头一看，水已经没过脚踝；想迁到别处，又担心其他房屋同样疏漏危险。唉！这些人即使确实罪有应得，死了也不可惜，死于刑罚可以，死于非刑却不可以。假如有一天监狱倒塌，把他们压死，那么不论是掌管监狱还是管理狱务的各官，罪责都不可赦免，即使扪心自问也会非常不安。何况惠民是附郭县，外地寄禁的囚犯络绎不绝，更不可不尽力慎重对待。然而，按例请求国库拨款重修既然不可行，单靠自己捐资办理又力量不足，我反复思量，便禀报获准援照萧前县借用养廉银摊修的成案，切实勘察估算，再三削减开支，实际需要工料银一千二百四十三两。我自己认缴六百四十三两，其余由阳信等九州县分认银六百两。

译这些款项都归入本任任期，六年摊完。于是召集工匠、筹备材料，于二十五年二月开工，五月完工。内封、外封、女熬、男熬，以及狱神庙、厨夫、更夫、媒婆等房屋，无不更换损坏之处，改用砖砌，务求坚固；又在狱内用木板铺地，以防潮湿。经过这样一番修理，罪当斩决的人不至于死在倒塌的墙下，罪拟充徒的人也可以稍稍安心度日；借此还可以免除疏忽防护的忧患，不仅是体恤受刑之人，也是慎重自己的职守。按《周礼》记载，夏官的合方氏掌管使天下道路通达，秋官的野庐氏掌管使国中道路通达。因此，树木折断了就要使道路畅通，雨停了就要清除道路积水；修治道路，必须能容纳两轨、三轨车辆，四通、九达而不相冲突。先王之所以十分重视道路，周详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因为道路险阻，远则妨碍行旅往来，近则妨碍农民出入吗？何况武郡是南北交通要道，更是商贾聚集、农民和工匠交易的地方。丙申年，我来主管这个县，夏秋多雨，出南郭门便望着汪洋叹息；道路被水淹没，桥面仅仅露出水面，石路断绝，行人常常因此数月不能通行。附近百姓因要事来郡，车马总是陷入沟坑水洼之中。每逢五日一集的集期，涉水越过更有不可预测的危险，乘船又增加费用，远近百姓都以此为苦，北关也是这样。东西两关稍好一些。既然有桥就必然有道路；桥还在而道路不存在，是年久失修造成的，地方官难道能推卸责任吗？于是决定重修。但四面环水，没有地方取土，直到戊戌年春天水才干涸露出土地。于是嘱托我的姻亲友人李光宇主管此事，与各关地方首事等协同办理，依次兴工修筑，使道路宽到能容车轨，高度与桥面相平。北关又增筑一座桥以便通水；东关桥断裂，便更换砖石补砌；西关只略加培厚而已。工程完成后，又在各条道路旁栽种几十株柳树，不到十年之后，浓荫将铺满地面，清凉的翠色扑面而来；虽比不上召伯甘棠，也差不多能与苏堤柳树相提并论了。这一年黄河水围绕城池，幸好重修的道路没有毁坏；有残缺的地方，又命我的外甥聂梯云会同地方人员培修，树木缺的补上，枯萎的更换。每当车马经过那里，便觉得道路平坦顺畅，行旅不再有临河叹息，居民也有了歌咏周道的喜悦。我却仍担心日久失修，平坦大道又会变成险阻。这就要靠后来踏上这片土地的人了。我于光绪二十二年来主管这个县。取来十二年新修的《惠民县志》三十卷阅读。负责纂修的是前武定教授李君勖，负责检校的是本县举人李君凤冈。书中猪亥、鲁鱼之类的错讹，往往都有。恰好李君以海丰主讲的身份经过郡城，交谈之间我才知道，所谓检校，不过只是列名而已；他还说家中保存着旧本，错误之处大多已经批注标出。前任某县令答应为他补正，却没有办成。我答应了他，赶紧索取并查看他批出的地方，发现都极为精确恰当。我把它们留在案头，原想着有空时按照批注再加以校勘。哪里知道从此以后，我忙于河工，灾害赈济又接连不断，转眼过了三年，竟然没有能够兑现先前的诺言。像我这样的奔波劳碌的俗吏，只能草率应事、劳苦自身，恐怕一旦离任，也会像前任某县令一样无法面对李君。于是趁海丰县试的间隙，把李君请到署中，代我执笔；有的改补，有的删除，商量斟酌十天，终于完成了这件事。随即交付刻书工匠，并在题签上加上“补正”二字。书刻成后，于是写下这篇序文，列在原序之后，不敢掩盖前人的功劳。光绪二十二年五月，我接任后办理政务，召集父老询问民间疾苦，众人都说徒骇河淤塞，水流不能顺着河道通行。不久大雨连绵，报称受灾的文书纷纷而来。南岸的赵家集、聂索镇等庄，田地和禾苗都被淹没，几乎没有一块干土。询问之后才知道，都是这个弊病造成的，于是决意设法疏浚。恰好升任四川总督的前中丞李某也赞成这个主张，并谆谆告诫现任督粮道的前太尊，仍要督促同办。于是趁农闲时，我会同前参军张某、前县尹梁某亲自到河岸，从与商河县交界的周家庄以西开始，逐段查勘，直到与滨州交界的丁家道口为止，共计长一万三千七百七十三丈五尺。按每里一百八十丈折算，共七十六里有余。其中旧河完全淤塞的有三段，仅存河道形迹的有三段；其余除水流畅通的部分不计外，有河身有水但处处阻滞的，有被水冲成溜沟、横在河中的、需要扩充的，有需要加高堤岸的，有需要堵塞决口的，都应斟酌缓急，依次兴修。查得完全淤塞的三段旧河，大多可以截弯取直、挖掘疏通，这样不但事半功倍，也能省出几顷肥田，正好用来抵还占用溜沟的民田户。等工程完成后丈量清楚亩数，填写印照，交给各水户永久执业，但仍照常缴纳水利名下的钱粮。南岸到北岸以三十丈为标准，河底挖宽二丈，河面宽六丈，深一丈；挖出的土在北岸六丈以外就地筑堤。河身南北各留出十二丈余地：河北余地以六丈作为河唇，以六丈作为堤基；河南余地留作将来拓宽河道之用，以便统筹全局。把这三段列为第一要紧的工程，仅有河道形迹的列为第二，处处阻滞而需要扩充、筑堤、堵口的列为第三。计划从本年十月二十日开工，到次年五月全部完工，土地也清楚抵还。前后三次挖土六万七千七百二十八方有余，修埝、堵口加土九万四千八百四十八方有余二，共计土方十六万二千五百七十六方有余。援照焦前县修治徒骇河的成案，借用民力筹资，按银两分派工程。徒骇河北岸惠济等十四约，除去灾缓户，共有粮银二万七千二百九十三两有余；每银一两摊派土方六方一分有余。后来因民力困窘，请求抚宪补贴银三千两，每银一两应领取补贴银九毫二丝，各项事务均已办理妥当并存案。虽然与商河县相比还只是具备规模，但雨水到来时可以借此宣泄，秋季农闲时已经显出成效。

译只是这次工程规模很大，历时很久，每土方按四百文京钱计算，有银一两的人，要出钱二千四百多文。那笔补贴银也只够供应各约局办事的费用。加上首事从中把持，包工就借机牟利，自己施工又百般刁难，百姓所受的拖累实在不轻。如果不酌量加以变通，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于是我想到仿照商河县，筹出底款，每粮银一两，缴纳河工钱四百文；选择一两位公正绅士主持其事，禀报获各宪批准，以二十四年为开始，以三年为期限；期限届满后查看情形，再作决定。于是就在城内设立河工局，由本县举人武锡庆经管，收钱由朱女璧、解克恭协助；候选教谕李心恕经管包工，由马魁英、姜同成协助；当时的生员张文硕、前历城教谕巩凤仪等，重修申家桥也已经开工，彼此正好可以相互协助办理。合计共收京钱一万零八百三十九千有余，除去修土三万零三百六十二方一分以及加土、局费等项，共支出京钱一万零二百余千，剩余五百余千存入库中，以备修补之用。哪里知道河工、桥工依次完工后，济阳县所辖的桑家渡黄河决口泛滥，奔腾而下，几乎使全境遭灾。当时深怕新河再次淤塞，使以前的功劳全部付诸东流。后来桑家渡合龙，今年春天查勘全河，除聂索桥上下之间有淤塞外，另有几处缺口，便谕令附近受灾的公民等，约同首事李绍文等调集民夫修筑；每银一两摊派河工钱四百文的办法，即行停止。因为没有大工程，恐怕反而给地方留下一个弊政。再说，起初议定本来想年年兴工，一定要像商河县治理徒骇河那样才停止。后来考察商河县尚且不能抵御黄河水患，惠民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而且商河县的徒骇河距离黄河数十里，水到了那里已经没有很大力量，惠民境内的徒骇河却距离黄河只有十几里，并且水行四五里就到，水势仍然凶猛。若想用一条低矮单薄的新堤，抵挡来自千里的浩荡洪水，难怪几十年也没有一次成功。我的意思是，从今以后不必大举兴工；哪里不通就疏浚，哪里残缺就修补，只借此宣泄雨水而已。至于沙河北堤，既是郡城的保障，又是直隶省的屏障；上年如果像阳信县令那样，不存偏见，与本境所守之处共同保全，就不会有忧患，怎么会使东南一带全部变成泽国呢？于是自焦前县划分河段以后，金家口以东归阳信负责修守，金家口以西归惠民负责修守。惠民负责修守的河段，如陈坡、牛家等工程，阳信百姓还来帮助，因为土地虽然在惠民境内，实际受到的祸害却在阳信。况且惠民沙河北岸村庄稀少，难以筹款，阳信却是全境都与此有关，出力很容易。焦前县令作为两县的父母官，确实深知这个情况，所以划分河段时不分彼此界限，多年来各方都依照办理并存案。不料去年黄河水灌入沙河，前任阳信县令又因调集民夫不齐，导致所负责的河段决开数处；除去惠民帮助修筑的王图家、孙鼎家，只剩下一个郝家口。起初只是敷衍塞责，后来又任意推诿，直到今年夏天离任，双方的意见仍未消除，导致后任先入为主，不免从中作梗。不得已，我倡议捐资修筑，以大义激励他们，于是两边各摊一半工程，勉强完工。唉！官员虽然分开任职，百姓却都是我的赤子；心存偏袒，导致贻误大局，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何况沙河的形势日益塌陷，每逢水涨，就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从下游向上游冲开十几里的河身，已经距离郡城不远。将来海运船只一旦通行，堤防就更加紧要，那么修筑实在应当成为当务之急。惠民所分的河段，经举人武锡庆、贡生高颇等人办理，都在春季农闲时依次加高培厚，事情还容易办；阳信却拖到秋天，田地都已收满，才谋划培修，以致农民怨声不断，受到诸多牵制。同样是兴工，一边早，一边迟，利害差别清清楚楚，足以作为明鉴。我承乏主管惠民将近四年，凡是河流的源流、利弊，没有不了如指掌的。诚恐后来的君子刚到此地，不能周详了解，所以把历年疏浚修治徒骇河以及惠民、阳信两县分修沙河的情况，大略记载下来，并把尚未议定的事项一并列出，以备参考。虽然如此，武郡处在黄河下游，山陵河谷不断变迁，哪里能够预先料定？根据地势制定办法，随时因势制宜，这就要看留心民事的人了。时在光绪二十五年冬月二十日。徒骇河南岸没有堤防，每逢水上涨，无知愚昧的百姓往往起意扒开北岸来泄水。今年五月才挖筑完工，忽然遇到大风雨，水从赵家桥的新堤冲开，北岸居民都说是南岸扒开造成的；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确实也很可疑。因此我谕令南岸附近村庄的押、号、公地人等，今后河水一涨，无论白天黑夜，都要立即赶赴北岸各村报告清楚，嘱咐他们调集民夫看守；到达工地以后如果再有疏忽，与南岸无关；倘若延误不报，突然发生决口，就要以扒口之罪治南岸押、号、公地等人。每逢盛夏将近，我便晓谕南北两岸，永远立为章程；并谕令南岸首事李书元等调集民夫，将聂索桥上下水流不畅的地方共同挖通，以使劳逸均平。因为南岸有公民数十村，既不守护黄河，又不修治徒骇河，所以这样办理，希望可以没有扒口的嫌疑，而南北两岸的首事或许能够同心协力吧。【二十日又记】

译沙河惠民所分的堤段，虽然已经加高培厚，但经过风雨损坏、车马践踏，残缺得很严重。要想抵御黄河水、作为郡城的屏障，不是年年补修不可；而要年年补修，又非把各段划分清楚不可。上年黄河水灌入，已经三天了，调集民夫分段施工还没有完工；如果不是我留在工地督促，必定会像阳信一样误事。这都是因为平日谋划不周，所以临事时仓促失措。因此，应当在惠民、阳信交界的金家口立碑，碑上刻明“西为惠民修守，东为阳信修守”。并且在惠民所分的堤段中，先分定某约负责守护某堤的大段，再分定某村负责守护某堤的小段，逐一插立标志，使各方都能认清记住。一有工程，各自赶赴所属堤段；稍有迟延，就查明是哪个约、哪个村，按误工之罪惩治。划分堤段时，必须看工程的难易，确定各段长短，不能一概按尺丈计算，这样才能显示公平，杜绝推诿搪塞。不过，险情的发生往往就在极短时间内；只要是相邻堤段，无论是否同约，都应不分界限，互相帮助抢险保护。抢险使堤防安稳的，由官府酌情加以奖励。倘若坐视不救，以致耽误重要工程，轻的议处罚款，重的送官惩办，以表示惩罚警戒。不过，治理的方法虽然制定了，尤其还需要有合适的人来执行。因此应当选择一两名公正的绅士，能够担当事务，不存偏私，善于调解，这样才可能同心协力，共同保证没有忧患。有人问：“阳信所分的堤段怎么办？”人的愿望都是想把事情做好，谁会不如我呢？我既不敢强迫别人听从自己，也不敢越过职权替别人办事；有贤能的地方官，一定会有办法处理此事。又有人问：“郭梓家工程怎么办？那里不修，恐怕水从西面来，危害仍然存在。”郭梓家工程，是五县共同修筑的工程【惠民、乐陵、商河、阳信、庆云】，过去分为仁、义、礼、智、信五段。确实如您所说，一旦有所疏忽，危害不小，那里当然必须修治。只是那里与两省相隔，工程又不是一个县的事；如果没有太尊出力，很难把事情办成。然而困难之处还不在这里。查考那里的两岸都属于商河，一边主张修筑，一边主张挖掘，各自坚持意见，不顾全局，往往河水一涨，双方就相持不下，甚至私下持械争斗，偶有杀伤，也隐瞒不报官，官府也无法禁止。二十四年已经发生过这样的事，那么兴修工程岂是容易说办就办的呢？有人说：“既然如此，难道就听任不管吗？”我说：“不是这样。水灾之后，元气还没有恢复，工程又太繁重，百姓怎么承受得了？” 我如果不离开这片土地，就应当慢慢设法解决这件事。我如果有一天离开这片土地，这件事就要寄望于后来的君子了。沙河五县共同修筑的堤段，都归商河管辖，位于沙河集上下，每段大约五里多。始修于光绪十六年，续修于光绪二十年，都是由庆云县禀报获准办理的。因为这里一旦决溢，庆云全境都会遭灾，乐陵、阳信、惠民也会受到波及。只是商河受灾的村庄不多，所以由四县来帮助它。二十四年，济阳县桑家渡黄河漫溢，这里十分危险。今年春天，本县绅士武锡庆等人鉴于这种情况，禀报获太尊批示，发札命令兴修，已经形成议案。后来因为地方不安定而中止。前些时候我会见并与商河、乐陵、阳信三县县令谈到此事，彼此意见未能完全一致，而且恐怕庆云兵乱灾荒更加严重，无暇顾及这里。附记于此，留待将来查考。●《宰惠纪略》卷五 光绪二十六年春天，我以宣讲圣谕、劝导百姓停止诉讼为名，前往东南乡各集镇。连日狂风大作，黄尘遮蔽原野，春麦垂萎，秋禾还没有播种。农夫忧悬在心，抬头盼望雨水，想回家祈祷，又恐怕接近亵渎神灵【去年四月旱灾严重，在城隍庙求雨，神灵应验得非常奇异，有文章记载了这件事。后来秋季七八月，麦子已经播种了十分之七八，太尊决定按照省中的做法祈雨，勉强仿效，实在太过亵渎神灵，难怪神灵不应验。我鉴于前次的过失，不是真正大旱，不敢设坛】。我暗中为此忧虑，恰好到了聂索桥，遇到演戏赛神的活动。主庄长马秀山客居在那里，向我连续讲述前任太尊以及前任某县令祈雨灵验的一两件事，十分动听。因此我命令僧人洒扫庙宇，清洁香案。我当晚斋戒静坐，清心诚意地默默祈祷。天将亮时，我步行到真武庙前，按礼焚香。问众位父老：“以十天为降雨期限，可以吗？”众人都说还不算晚。我叩头至地祷告说：“知惠民县事柳堂，早就听说神灵应验，今日冒昧以百姓的性命来烦劳神灵。十天以内如果降下甘霖，都是神灵的恩赐。我柳堂将率领各位父老恭敬地报答神恩。”祷告完回到官署，命主持僧人早晚焚香，代我祈祷。这一天是三月上巳日，竟然不到五天，大雨倾盆，从戌时到丑时三个时辰才停止。那么神灵的应验又是怎样呢？尤其奇异的是，相邻地区大多没有得到雨水，而本县只有胡家集一带虽然已经下过雨，却还不足以播种。我因公事到了那里，又默默祈祷。夜里降下一阵大雨，第二天早晨呵斥牛犊耕田的声音已经传遍郊野；屈指计算，仍然没有超过十天。那么神灵的应验又是怎样呢？一时农民欢声如雷，都相互道贺，把祈祷的功劳归给我。我推辞说不敢承受。这也只是恰好遇上适宜的时机，未必就是因为祈祷才这样。然而各位父老说：“如果不是神灵降雨，哪会有春日雷电伴随狂风、仿佛决开江河一样呢？如果不是祈祷的功劳，怎么会界限分明，全境都得到雨水，而邻近地区却没有受到恩泽呢？况且真武是北方掌管水的神，雨来时没有不从西北来的，这也是一个证据。”我认为各位父老的话很有道理，也感念神灵的恩德，姑且不与他们争辩，于是选择吉日，制作祝文，感谢神灵，以酬答先前的心愿，顺应舆情。至于祈祷的功劳，我始终不敢承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