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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宰惠纪略六

宰惠纪略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5–31 段

惟真武帝,其职司水。聂索建祠,自成化始。御灾捍患,民受其泽。每岁季春,禋祀不绝。庚子三月,雨泽稀少,秋谷未种,春麦将稿、余以劝民薄言履止,演剧赛神。节值上已,居停主人道神往事,祈雨灵应巳七十二。命住持僧洁洽庙宇,斋坐清心,默祝无语。昧爽谒神,叩头至地。十日而雨,皆神之赐。不出五日,膏泽大沛,雷电以风,盈沟盈浍。合境百里,均得甘澍。毗连之区、泽未广布。有胡家集,不甚汪濊。日昨又降,仍十日内,绿野人耕,叱犊声起,草木荣滋。农民欢喜。兹诹吉日、仰答神庥、梨园一部、长歌短讴、率诸父老、稽首百拜。凡兹兆民,神灵是赖。惟愿明神,雨旸时若,永卜休征,年丰人乐。人乐年丰,报赛尽礼,继继承承,无替厥祀。尚飨。

稽旧图桥之跨徒骇河者十余座,而巨丽宏敞以申家桥为最,邑乘所谓固安者是也。创始于前明万厯戊戌,其重修之最后者则为国朝同治甲戌焉。余以光绪丙申浚河至其地,见巳数断、存者仅露上面石。夏大雨水高桥数尺,往来阻行。人窃谓河浚而桥木修、非计也。然功大费巨,不敢急切议举行。而邑博士弟子员张君文硕者,居桥北里许、锐意任其事。余嘉其志,捐百金为倡,复函致各僚友佽助。而在事诸君子,亦分挟缘簿赴各约摹化以书捐所得之数,估计之巳有嬴无绌。遂于丁酉春兴工,至夏五告竣。规模一如旧,统计费京钱七千余缗。非挪借即拖欠,方谋落成以招集捐款。讵桑家渡黄河漫溢,全境被灾,事遂寝。直至己亥岁收中稔,始折柬招之不应,设筵席招之仍不应,加以余之名帖谕单、亦有应有不应。夫修桥善事也,输财义举也。书之簿者非必有所强分,而任之亦非所甚难也。慷慨于先而吝惜于后,如众债何?不得巳乃量距桥之远近分以差等、限以时日而欵乃稍稍积也。欵积而仍不敷,即以挪借徒骇河钱抵之,而工乃克竟、噫难矣哉、张君与诸君子不欲没是工也,故乞余为记而勒石焉。邪教非能惑人,人自为邪教惑耳。其为邪教惑者,何见理不明也?其见理不明,何未尝读书也?然则欲杜绝邪说,昌明正教,自必以广兴学校为第一要务矣。光绪二十六年,拳匪仇教、酿成巨祸。除照东抚新章,匪产变价、抚恤教民外,因劝小康之家出资设立义学、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有不敷者捐廉助之。先后巳立郭家庄等十五处。由是读书者日益众,明理者日益多,自不至为邪说所惑,或与风化、不无裨益、谨儗条规禀明上宪立案云。一义学本金若干、必须庄长中之家道宽裕者经手,清立帐簿,按月二分生息,以为延请塾师之资。如有欠户还不到者,责成经手之人先行垫赔,再为禀明传追。

译真武帝,主管水事。聂索建立祠庙,从成化年间开始。神灵为民消除灾害、抵御祸患,百姓承受了他的恩泽。每年暮春,祭祀从未断绝。庚子年三月,雨水稀少,秋谷还没有播种,春麦将要枯死。我以劝导百姓为由前往乡间,遇到演戏赛神。时值上巳日,留宿之处的主人讲述神灵往事,说祈雨灵验的事已经有七十二次。于是我命主持僧人清洁洒扫庙宇,斋戒静坐,清心默祷而不出声。天将亮时拜谒神灵,叩头至地。祈祷十天后降雨,这都是神灵的恩赐。不到五天,丰厚的雨水大降,雷电伴着狂风,沟渠都灌满了水。全境百里之内,都得到甘雨。相邻地区却没有普遍受泽。胡家集一带雨水不多,也没有积成深水。前一天又降了雨,仍然在十天以内,绿色田野中人们开始耕作,呵斥牛犊的声音响起,草木茂盛滋长,农民十分欢喜。现在选择吉日,仰望答谢神恩,备办一班梨园戏班,长歌短曲,率领各位父老叩首百拜。所有这些百姓,都依赖神灵的庇佑。只愿明神,使降雨和晴朗都合乎时节,永远预示吉祥,使年成丰收、人民快乐。人民快乐,年成丰收,我们将竭尽礼节报答酬神,世世代代相继不断,不废弃祭祀。尚飨。查考旧图,跨越徒骇河的桥有十多座,其中巨大壮丽、宽敞宏伟的,以申家桥为最,县志所说的固安桥就是它。它创始于前明万历戊戌年,最后一次重修则是在本朝同治甲戌年。我在光绪丙申年疏浚河道来到这里时,看见桥已经断裂多处,保存下来的也只有露在水面上的石头。夏天大雨时水位高出桥面数尺,往来行人受到阻碍。人们私下说,河既然疏浚了,桥却还修成木桥,不是长久之计。然而工程浩大、费用巨大,不敢急忙议定兴办。县学博士弟子员张君文硕住在桥北约一里,决心承担这件事。我嘉许他的志向,捐出一百金作为倡导,又写信给各位同僚朋友,请他们资助。在办事的各位君子,也分别携带缘簿到各约募捐,登记书写捐款数额,估算起来已经有盈余而没有亏欠。于是于丁酉年春天开工,到夏天五月告成。规模完全按照旧制,共计费用京钱七千多缗。工程款不是挪借就是拖欠,正打算举行落成仪式来召集捐款,谁知桑家渡黄河漫溢,全境遭灾,事情于是搁置。直到己亥年收成中等,才写信邀请捐款者,他们仍不答应;设宴邀请,仍然不答应。再加上我发出的名帖和谕单,也有答应的,也有不答应的。修桥是善事,捐钱是义举。捐款登记在簿册上的人,并不一定是被强行摊派;承担捐助也并不是特别困难。先前慷慨,后来却吝惜,这怎么对待众人的债务呢?不得已,只好根据距离桥的远近分成不同等级,限定日期收缴,款项才一点一点积累起来。款项积累后仍然不够,就用挪借徒骇河工程的钱来抵补,工程才得以完成。唉,真是艰难啊!张君和各位君子不愿让这项工程湮没,所以请求我撰写记文并刻在石碑上。邪教并不能主动迷惑人,是人自己被邪教迷惑罢了。那些被邪教迷惑的人,为什么会看不明白道理呢?他们看不明白道理,为什么是因为从来没有读书呢?既然如此,要杜绝邪说、昌明正道,就必定应当把广泛兴办学校作为第一要务。光绪二十六年,拳匪仇视教会,酿成大祸。除按照东抚新章,将匪徒的财产变卖作价、抚恤教民以外,又劝导家境小康的人家出资设立义学,小事从小处做起,大事从大处做起;有不足的,就捐出俸禄帮助。先后已经设立郭家庄等十五处。由此读书的人日益增多,明白道理的人日益增多,自然不至于被邪说迷惑,对于移风易俗也不会没有帮助。现谨拟定条规,禀报上级备案。一、义学的本金若干,必须由庄长中家道宽裕的人经手,认真设立账簿,按每月二分的利息生息,作为

一庄长经手放钱,准以三分或二分五厘起息,所得余息以备垫赔,如无垫赔,余息入公,自用均听自便。一庄中或有旧存公项愿入义学者、禀明同登帐簿照章办理、惟余息无论三分二分、均须入公、经手之人、不得自用以示区别一、承使义学钱文之户,须以地作保;无地者,以有地之户作承还保;无地无承还保者,概不放给,以昭慎重。一承使义学钱文,至少亦须十千,不得过为零星,至多亦不得过五十千、以示限制而防亏累。一每年延请塾师何人何日入馆、学生几人束修若干须于灯节前后、预为禀明以备查考一每年如得利五十千者、以四十千延请塾师、余作杂费、如庄中有公欵、及富户津贴者、则不必拘一塾师、须请端方之人如教读不能得力次年即行更换、不得瞻狥情面以致误人子弟一义学为贫不能读书者设、无论本庄外庄均准附□,不得勒索束修分文。如有余之家,或愿借给房屋,或捐备三节酒席,或酬谢塾师,不在此例。一庄中有愿捐义学本金者、无论宅地银钱禀官赏给乐善好施、匾额以示奖励一每年腊月、须将义学帐簿同众清算、一次有无余欵将帐簿呈官标发张贴示众以昭核实而防弊端一此欵专为义学而设庄中无论何等公事不得挪用、如有水旱偏灾之年、无人读书禀官将欵积存俟年稍转即行补请无灾不得借口以致日久废弛一义学本系善举,庄棍视为利薮,缠讼不休,转足为累,本县深以为恨、此后但有为义学控告者,轻则批驳,重则提惩,以杜讼端。然经手之人亦必须洁巳奉公,不使庄棍有所借口,如查有弊窦,罪亦在所不宥、切切。一此次,义学为拳匪惑众扰害乡里而设,当以抚宪所颁四言告示列入正课,童而习之,终身不忘,庶不致再为所愚。推之乡学五百余处,亦一律发给。本县于赴乡之便,入学亲为查考,有能背诵上口,兼通大义者,奖给笺纸、笔墨、折扇等物,以示鼓励。考志乘,惠民县向无书院、其有三台书院,自咸丰二年始、建之者,前知县事余芰芗先生也。先生既捐巨欵、购地基,修堂舍、复定善后事宜。以本金若干发当商生息,以余利若干为山长束修,生童膏火、并捐廉一千一百千一并发当,得利为科岁两试卷资。至今守其法不敝,享其利无穷。其它嘉惠士林诸善政,邑绅士如李笠村、张贯如、高向廉诸君,曩皆身受之而能道其详。是诸生童今日之得以优游学校,听夕肄业者,皆芰芗先生之赐也。夫积德必报者,理之常;而善人无后者,事之变。先生当日以循良上达天子听,后摄武定府篆,善政尤不可殚述。宜其子若孙必昌大蕃衍,继继承承以罔替厥美。讵意不五十载、其嫡孙既夭折乏嗣,其嫡堂孙小舫者,竟以微员需次山左,穷困到老以终。

译聘请塾师的费用。如果有欠款的户主不能按期归还,就责成经手人先行垫付赔偿,然后再禀报官府,传唤追缴。一、庄长经手放贷的钱,可以按三分或二分五厘起息;所得的余息用来准备垫付赔偿。如果没有需要垫赔的款项,余息归公,经手人是否自用,听其自便。一、庄中如果有原来存放的公款愿意投入义学,应禀明官府,一同登记在账簿上,按照章程办理。只是余息无论是三分还是二分,都必须归公,经手人不得自用,以示区别。一、借用义学钱文的户主,必须以土地作抵押;没有土地的,要由有土地的户主作承还保证人;没有土地、也没有承还保证人的,一律不予放款,以表示慎重。一、借用义学钱文,最少也必须十千,不得过于零碎;最多也不得超过五十千,以示限制并防止亏累。一、每年聘请哪一位塾师、哪一天入馆,学生有多少人、束修是多少,都必须在灯节前后预先禀明,以备查考。一、每年如果得到利息五十千,就拿出四十千聘请塾师,其余作为杂费;如果庄中有公款以及富户的补贴,就不必拘泥于此规定。一、塾师必须聘请品行端正的人。如果教读不能胜任,第二年立即更换,不得顾念私情和面子,以致耽误别人的子弟。一、义学是为贫穷而不能读书的人设立的,无论本庄还是外庄,都准许附□,不得索取一文束修。如果家境有余的人,或者愿意借给房屋,或者捐办三节酒席,或者酬谢塾师,不在此例。一、庄中有人愿意捐献义学本金的,无论是宅地还是银钱,都禀报官府,赏给“乐善好施”匾额,以示奖励。一、每年腊月,必须当众清算义学账簿一次;无论有没有余款,都要把账簿呈报官府,标示并张贴出来,给众人观看,以求核实账目并防止弊端。一、这笔款项专门为义学设立,庄中无论什么公事都不得挪用。如果遇到水旱偏灾之年,没有人读书,就禀报官府,将款项积存起来,等年景稍有好转再补行聘请;没有灾害时不得借口拖延,以致日久废弛。一、义学本来是善举,庄棍却把它看成谋利的地方,纠缠诉讼不休,反而足以成为祸害,本县对此深感痛恨。今后凡是为义学提起控告的,轻则批驳,重则提拿惩处,以杜绝诉讼之端。不过,经手人也必须清白自守、奉公办事,不给庄棍留下借口;如果查出有弊端,也决不宽恕,务必如此。一、这次设立义学,是因为拳匪迷惑众人、扰害乡里,应当把抚宪颁布的四言告示列入正式课程,让儿童学习,终身不忘,这样或许不至于再次被他们愚弄。推广到乡学五百余处,也一律发给。本县在前往乡间的方便时机,亲自到学校考查;有能熟练背诵、并且通晓大义的,奖给笺纸、笔墨、折扇等物,以示鼓励。查考县志,惠民县一向没有书院;三台书院是在咸丰二年开始设立的,创建它的是前知惠民县事余芰芗先生。先生既捐出巨款,购置地基,修建堂舍,又安排了善后事宜。他把若干本金交给当商取息,把若干余利作为山长的束修和生童的膏火,并且把捐出的廉俸一千一百千一并交给当商,所得利息作为科试、岁试两次考试的试卷费用。直到今天仍然遵守这些办法而没有败坏,享受其利益没有穷尽。其他惠及士林的各项善政,本县绅士如李笠村、张贯如、高向廉诸君,当年都亲身受过,并且能够详细讲述。如今这些生童能够悠闲地在学校听讲、早晚学习,都是芰芗先生的恩赐。积德一定得到报答,是常理;善人却没有后代,是世事的变故。先生当年以循良之政上达天子听闻,后来又代理武定府事务,他的善政更是说不尽。按理说,他的子孙一定应当昌盛繁衍,世代相承而不使他的美德废替。谁知不到五十年,他的嫡孙已经夭折而没有后嗣;他的嫡堂孙小舫,竟然以微小官员的身份在山左候补,穷困到老

而孤儿寡妇流落郡城、与乞人等。

译而死;留下的孤儿寡妇流落郡城,与乞丐相同。

噫、是果善人无后,先生适际其变耶?抑积德之报时尚有待耶?不得而知也。小舫名敦培,其妻范氏以没者之窀穸未卜,生者之餬口无依,遣抱具禀,率其幼子弱女涕泣凂余,求救于邑绅士。亦以其祖芰芗先生曾有惠于学校,而学校中之受其惠者,必不忍坐视其饥寒以死而不以手援也。虽然,书院本金既不可动移,而余利又仅敷一年之用,遂与诸生童约,每月由膏火项下酌提一成,得钱十二千文,以六千为范氏母女衣食之需,其余送其子入三台书院读书,以为笔墨衣食费、如此则所损无多,而所全甚大。他日此子果克成立,是余氏之得以转困为亨、家声复振者、又皆诸生童之赐。诸生童之所以报芰芗先生者甚厚,先生有灵亦当冥感无既,而益信积德必报之理之终不爽巳。诸生童颇不河汉余言,即以闰八月课为始焉、城西南十八里,大杜家东,张家西,有沟焉,为沙河,南数十村泻水之处。嗣以黄水淤梗,不能引水入河,每至成灾。乃相地之宜,购地疏浚,救出腴田数十顷。禀明大宪,立石为文记之。其词曰:沟曰惠民,志实也;曰西惠民沟,别乎东惠民沟而言也。先是有张家河沟者,商河七十二洼之水,由瞻圣桥入县境之寇家,北流三十余里入沙河。河以南数十村无水患。至光绪十四、十八等年,黄河屡溢,节节淤垫,水不下行。夏秋大雨,田尽为泽,成灾几无虚岁。余留心查访,一阻于马家店西之大张家,一阻于淄角镇西之陈家湾,督夫挑浚,而张家集南之水患息。然不能入河,集北十数村患之。二十四年夏,谋由集西北十二里之申家庙挑沟顺入,未及兴工,黄河由济阳县桑家渡决口,全境几被灾,议遂寝。由是查灾放赈,舟行必出入沙河,惟张家河沟甚便利。其南梗阻者数里而巳申家庙则潺湲细流,不能容舠,道又迂。悟前此失谋,俟合龙,民力稍复,决意由此挑顺,引水由旧道入河。二十五年春勘定,克日兴工。所占民田,除道路外,计亩以京钱十五千买之。工具无一阻挠者,而大杜家王玉甫家意存偏私,淹不领价,复借改申家庙水道,捏词赴各衙门上控,缠讼半年未得直。余以事赴会垣,大雨,闻该两村擅将所挑之要处堵塞,急归决开。禾巳伤、传为首者责之,私见终未化,然积潦不存,得及早种麦,收数倍常岁。讼者意稍转,今春复竟前工,使与韩家湾、吕家湾皆衔接一气,水畅流入河,岁无报灾者,讼者意尽释,乃请领地价云。嗟嗟,小民无知,大抵难于图始而乐于观成,固无足异者。是役也,先后买地三十七亩六分零,费钱五百七十四缗零,地均缓钱漕,并绘图贴说,禀明各上宪立案。独是黄水为灾,无数年无之,倘再有淤塞,难保不仍有意存。偏私如彼,两村者不可不预为防也。故命以今名,詟石记之,俾知是沟挑修之难,关系之重,庶不时疏通,永得与东惠民沟分流并美焉。是所望于后之君子。余承乏斯邑,将及五载,凡庙之载在祀典者,无不以次兴修、焕然改观。惟西门大街有红楼者,祀观音菩萨,墙倾势欹,一片瓦砾,左右居民穷困不堪,每至其地,望之觉有败气,意欲兴修,而以不在祀典为嫌。今春有老人李某者,年逾古稀,偕首事高某等来见,据称此楼之修、距今巳六十余年。先是西门数街,如锺、骆、武、耿诸姓,富而不贵,有堪舆者谓撤去楼上照壁,改楼前水道,便利科甲,一时为其所惑,从之。讵知自兹以往,渐就衰隳,不惟不贵,且有穷无立锥者矣。每欲复旧,以工大费巨,不敢轻议。今以鄙人垂念及此,故敢以重修请云云。窃思此庙虽不载祀典,而菩萨以渡世为心,非若寻常淫祠可比,况有关于数街之盛衰乎?即许捐五十金为倡,克日兴工,规复旧制。倘果如老人言,从此神明默佑,凡托庇宇丅者,必日见起色,不六十年,次第驾慈航,将灾黎渡出。由是而贫者富,富者益富,子弟多赖礼义,日生转移风化,在此一举,岂第富贵而巳哉?是又所望于后之官斯土者。至楼之创始,碑碣失考矣。

译唉,这难道果真是善人没有后代,先生恰好遭逢了这种变故吗?还是积德所得的报应尚且需要等待时日呢?不得而知。小舫名叫敦培,他的妻子范氏因为死者的墓穴尚未安置,活人的糊口又没有依靠,派人抱着呈文,带领年幼的儿子和柔弱的女儿哭泣着恳求我,向本县绅士求救。也是因为他的祖父芰芗先生曾经惠及学校,学校中受到他恩惠的人,必定不忍心坐看他们母子饥寒而死,却不伸手援助。虽然书院本金既不能动用,而余利又只够一年的开支,于是我同生童约定,每月从膏火项下酌情提取一成,得到钱十二千文,拿出六千作为范氏母女的衣食费用,其余送她的儿子进入三台书院读书,用作笔墨、衣食费用。这样一来,书院所受损失不多,而保全的事情很大。将来这个孩子如果果真能够成才,那么余氏能够由困顿转为亨通、家声重新振兴,也都是生童们的恩赐。生童们这样报答芰芗先生,恩情十分深厚;先生如果有灵,也应当在冥冥中无限感激,这更加说明积德必有报应的道理终究不会错。生童们很不以我的话为荒诞,当即从闰八月的课期开始实行。城西南十八里,大杜家以东、张家以西,有一条沟,名为沙河,是南面几十个村庄排水的地方。后来因为黄河水淤积堵塞,不能把水引入河中,每到雨季便形成灾害。于是选择适宜的地方,购买土地进行疏浚,救出了肥沃田地几十顷。禀报大宪后,立碑撰文记载此事。碑文说:这条沟叫惠民沟,是记载事实;叫西惠民沟,是为了与东惠民沟区别。起先有一条叫张家河沟的水道,商河七十二洼的水从瞻圣桥进入县境内的寇家,向北流三十多里进入沙河。河以南的几十个村庄没有水患。到了光绪十四、十八等年,黄河多次泛滥,河道处处淤积,水不能向下流。夏秋两季大雨时,田地全都变成水泽,几乎没有一年不成灾。我留心查访,发现一处在马家店以西的大张家,一处在淄角镇以西的陈家湾,于是督促民夫挑挖疏浚,张家集以南的水患便停止了。但是水还不能流入河中,集市以北十多个村庄因此忧患。二十四年夏天,打算从集市西北十二里的申家庙开挖沟渠,使水顺势流入河中;还没有来得及开工,黄河就从济阳县桑家渡决口,全境几乎遭灾,议案于是搁置。此后查勘灾情、发放赈济,乘船出入时必定要经过沙河,只有张家河沟最为便利。南面有几里路被阻断而已;到了申家庙,水流虽潺潺细小,却不能容纳小船,道路又迂回。我醒悟到先前谋划失误,等到合龙、民力稍稍恢复后,决定从这里开挖顺流引水,使水由旧道流入河中。二十五年春天勘察确定,择日开工。所占用的民田,除道路外,按亩以京钱一十五千购买。工具运输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唯独大杜家、王玉甫家心存偏私,拖延不领取地价,又借口要改动申家庙水道,捏造理由到各衙门上告,纠缠诉讼半年仍未得到公断。我因公事到会垣,遇上大雨,听说那两个村庄擅自把所开挖的要处堵塞,便急忙赶回决开。禾苗已经受伤,便传令责罚带头的人;他们的私怨始终没有消除,但积水不再存在,得以及早种麦,收成是往年的几倍。诉讼者的心意稍稍转变,今年春天又完成了先前的工程,使它同韩家湾、吕家湾全部衔接起来,水流畅通地进入河中,每年都没有人报告灾情,诉讼者的怨意也完全消除,于是请求领取地价。唉,小民没有见识,大多难于谋划开始,却乐于观看成功,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这项工程前后买地三十七亩六分零,共花钱五百七十四缗零;土地一律缓征钱漕,并绘图附说明,禀报各位上级官员立案。只是黄水造成灾害,是多年以来未曾有过的事;如果再有淤塞,很难保证他们不会仍然心存偏私。像这两村这样偏私,不能不预先加以防范。因此命名为今名,并刻石记载,使人们知道这条沟渠开挖修治的困难以及关系的重要,希望能够时时疏通,永远同东惠民沟分流并称美好。这就是我对后来的君子所寄托的希望。我承乏担任本县官员,将近五年,凡是载入祀典的庙宇,没有不依次兴修、焕然改观的。只有西门大街有一座红楼,供奉观音菩萨,墙壁倾斜,已成一片瓦砾;左右居民又贫困不堪。每次到那里,望见它都觉得有衰败之气,心里想要兴修,却又嫌它不在祀典之中。今年春天,有位李姓老人,年过古稀,和首事高某等人来见我,说这座楼修建至今已有六十多年。此前西门几条街上,锺、骆、武、耿等姓氏的人家富裕而不显贵,有堪舆家说,拆去楼上的照壁,改动楼前的水道,便有利于科举功名;他们一时受到迷惑,听从了。哪里知道从此以后逐渐衰败毁坏,不但没有显贵之人,而且还有穷困到无立锥之地的人。每次想恢复旧制,只是工程浩大、费用巨大,不敢轻易议论。如今因为鄙人也想到此事,所以才敢请求重修,如此等等。我私下想,这座庙虽然没有载入祀典,但菩萨以普渡世人为心,并不是普通淫祠所能相比的,何况还关系到几条街的兴衰呢?于是答应捐出五十金作为倡导,择日开工,恢复旧制。如果果真如老人所说,从此神明暗中保佑,凡是寄托于神宇庇护之下的人家,必定会一天天兴旺起来;不到六十年,菩萨将依次驾慈航,把受灾的百姓渡出苦难。这样一来,贫者变富,富者更加富裕,子弟大多依靠礼义立身,每天都会发生风俗教化的转变;难道仅仅是富贵而已吗?这也是我对后来治理此地的官员所寄托的希望。至于这座楼最初创立的情况,碑刻已经无从考查了。

天下礼典之重,有重于春秋二祭者乎?无有也。故《乡党礼器图考》为竹者、为木者,为陶者,为金者。祭有定器,器有定品,品有定数,颁自都会,行之下县,罔有异同。其供奔走诸司,皆责博士弟子员为之,不衣冠不得将事也。偶有失误,褫衿顶、永不开复。典何重?义何严哉、谁敢不奉承维谨者?惠民为附郭首邑,与武定同一文庙整齐严肃,阔大宏敞,为十属冠。惟祀典不能如礼,祭器祭品寥寥数件,奉执事者礼书乐舞生数人而巳何简亵至此哉!适邑绅张会一司马予告归,持丁文诚公所订祭器图一册,学博陈君孚庆欲仿而行之,绌于款谋之余,先是三典及各银行应领车脚钱二百二十千文,向可不发,余诸事核实,不欲循陋规。然分给则所得无多、合捐则所成甚大,告诸商作为捐款文庙生息不敷,以是补之,计添木器竹器三百八十有三,陶器二百八十有八,金器四十有九,均照图制造,祭品亦如之。由是而关帝而文昌而奎星,下至忠义节孝各祠,无不一一如式。其执爵捧帛、读祝奏乐诸要事,由学官前五日选定某生司某事、预至明伦堂演习,以防陨越。祭毕食以祭品,以酬劳焉。今岁秋丁,规模巳具,踵而增之,当必尽善尽美。行见秩秩然、彬彬然,与鬯政者借以将恭敬而交神明,不失礼意之所存,而博士弟子员以有事为荣,亦将娴习礼仪、一切里党因陋就简之习可不相沿久之?家诗书而户礼乐,风俗且有蒸蒸日上者,仅祭器云乎哉!虽然,人存者政举,是在府县两学博随时检点、认真经理,方可久而不敝,不然亦具文而巳何礼典之足云?余疏浚徒骇河之明年戊戌,张文硕、赵丹桂等先后以重修申家桥、白家桥请。余以两工不并举,先申家桥、白家桥从缓焉。讵工竣、黄流为灾,捐款愆期,直至己亥秋、始勉强凑齐、今春赵丹桂协王敬修来,复以白家桥工请。余难之,然察赵情词,若有廹不及待者,不忍重违其意,亦援申家桥例,许捐百金为倡。孟夏,赵复协卢本汉来,谓布置巳有绪,将动工、需欵甚急。余先以所捐之半予之。尔时窥赵头颅半边微肿,问之,知鬓生疖,初不以为意,乃竟溃而成痈。至五月五日,即以是陨命。其前之迫不及待也,其预有所知也耶?不可得而明也。闻捐馆前一夕,招本汉至榻前,以桥工嘱之,而不及其它,可谓急公好义,不惜其身者矣。嗟嗟、余承乏将及五载,凡黄河工、赵无役不从。兹东南半壁,助我何人哉!闻之,郁郁几不能视事。幸本汉受其嘱,不负其任,刻工巳过半,通车马往来。余急以未付之半予之,促竣工,恐冥冥中负我馨山【丹桂字】也。异日诸务,皆本汉之责矣。至王敬修为义塾师,焉肯以琐事相烦哉?是役也,费不及申家桥之巨,而集款之难,过之一时相助为理者,如劝捐、监工、司出入诸执事,均不无微劳、例得附书焉。书此付本汉,工竣勒石可矣、时庚子十月。怪力乱神,圣人不语。义和拳兼而有之。光绪二十六年春、抚帅袁出示各州县禁义和拳会。时县境未有学者。夏四月,东关有宁津宋姓童子二,教人以降神之咒。童子皆用为戏。余闻之,驱逐出境。越二日,自相传习巳五六人。父兄罔不呵止私习,究不能禁也。然尚知畏官。至五月二十五日,朝廷有义民之奖,公然以庶人而操生杀之权、虽抚宪具有卓识,始终严禁,而百姓祗知有天子,不知有疆吏。州县奉承,处处棘手。迨至六月半,势如燎原、几至不可扑灭。而盐山县王刘二匪首,自庆云县纠聚匪徒干余人,径入郡城、谋扎粮台。迩时城内寸兵俱无,同城文武皆瞪目相视,胆为之寒。承办北路边防委员曾太尊启埙,以请兵去。本府曹太尊榕坐镇而巳。余身任地方、责无旁贷,乃含垢忍辱,从容见以客礼,争以口舌【大旨责以义民宜北不宜南等语】该匪既穷于词,复于暗中散其胁从,翦其羽翼【济阳惠民二百余人遣之归】又执盗犯匿其中之张黑小斩之。若辈岌岌乎有不克自保之势,遣人秘探,巳潜踪去矣。外匪既靖,内匪自易下手。适值有六月二十一日保护教民谕旨,郡城又有张刺史星源督带步队二百人住扎防剿。余得分身,遂于七月初带自募勇队,周厯四乡,亲为开导。择匪徒中尤为恣肆之梅鸿文于清河镇斩首枭示。一时远近无不震慑,均请解散,归入民团。而传闻滨惠交界之成官庄一带,首事成言训为首,聚众七八百人,揭竿起事。城中诸友皆函致万毋轻往。督办河工何太尊亦以为言。余以该首事不学无术,勇于任事,昧于见理,必为义民二字所误,决不至甘心从逆。径入其地,唤至前晓谕之,并动以利害。该首事惶恐无地,如梦初醒。一昼夜间、传谕习拳各村,立为解散。焰遂以熄时有讹传余为拳匪所困者、张刺史派裴帮带督队至麻店候调,而余巳无事归矣。

译天下礼典之中,有比春秋两次祭祀更重要的吗?没有。因此,《乡党礼器图考》所记载的,有竹制的,有木制的,有陶制的,有金制的。祭祀有规定的器物,器物有规定的等级,等级有规定的数量,由都会颁发,在下属县实行,不能有任何不同。至于供各司奔走办事的人员,都是责成博士弟子员担任;不穿戴冠服,就不得办理祭祀事务。偶然有失误,便革去生员资格、摘去顶戴,永远不得恢复。典礼是多么重要,礼义是多么严肃啊,谁敢不恭敬谨慎地奉行呢?惠民是靠近府城的首县,同武定共用一座文庙,整齐严肃、宽阔宏敞,为十属之冠。唯独祭祀礼典不能合乎礼制,祭器、祭品只有寥寥几件,奉行执事的礼书、乐舞生也只有数人而已,简陋轻慢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能如此呢!恰逢本县乡绅张会一司马告假归乡,带着丁文诚公订定的祭器图一册;学博陈君孚庆想仿照实行,却苦于经费筹措困难。先前三典以及各银行应领取的车脚钱二百二十千文,向来可以不发给;我核实各项事务后,不愿沿袭陋规。然而分发下去则各人所得不多,合起来捐助则成效很大,于是告诉各商家,把捐款用于文庙生息不足之处,以此补充。统计增添木器、竹器三百八十三件,陶器二百八十八件,金器四十九件,全部按照图样制造,祭品也照此办理。由此,关帝祠、文昌祠、奎星祠,以及下至忠义节孝各祠,无不一一按照规式办理。执爵、捧帛、读祝、奏乐等各项重要事务,由学官提前五日选定某位生员负责某项事务,并预先到明伦堂演习,以防失误。祭祀结束后,便用祭品供他们食用,以此酬劳。今年秋丁祭祀时,规模已经具备,继续增置下去,一定能够尽善尽美。将会看到礼仪整齐、文雅有序,使掌政者借此表达恭敬、沟通神明,不失礼意所在;博士弟子员也将以有事可办为荣,并且熟习礼仪,那么一切乡里因陋就简的习惯,难道不可以不再长期沿袭吗?家家讲习诗书,户户奉行礼乐,风俗将会日益向上,这难道只是祭器的事情吗?不过,必须有人主持,政事才会兴办;这要靠府、县两学的学博随时检查、认真办理,才可以长久而不衰败,否则也只是具备文书形式罢了,还谈得上什么礼典呢?我疏浚徒骇河的第二年戊戌年,张文硕、赵丹桂等人先后请求重修申家桥、白家桥。我认为两项工程不能同时兴办,所以先办申家桥,白家桥暂缓。谁知工程完工后,黄河水又造成灾害,捐款耽误,直到己亥年秋天才勉强凑齐。今年春天,赵丹桂协同王敬修前来,再次请求修建白家桥。我对此感到为难,但看赵丹桂的情词,似乎有迫切得不能等待的原因,不忍再违背他的意愿,于是也援照申家桥的先例,答应捐一百金作为倡导。孟夏,赵丹桂又和卢本汉一同来,说工程安排已经有了头绪,即将动工,所需款项十分紧急。我先把所捐的一半给了他。当时我看见赵丹桂的半边头颅微微肿起,询问后,知道是鬓边长了疖子,起初并未在意,后来竟然溃烂成了痈。到了五月五日,就因此去世了。他此前那样迫不及待,难道是预先有所觉察吗?无法弄清。听说他去世前一夜,把卢本汉叫到床前,嘱托他办理桥工,却没有来得及交代其他事情,可以说是急公好义、不惜自身的人了。唉,我承乏任职将近五年,凡是黄河工程,赵丹桂没有一项不参与。如今东南半壁,还有谁来帮助我呢?听到这件事,我忧郁得几乎不能处理公务。幸好卢本汉接受了他的嘱托,没有辜负自己的责任,工程已经完成过半,车辆和行人都可以通行。我赶紧把尚未交付的一半捐款给他,催促完成工程,恐怕在冥冥之中辜负了馨山〔丹桂的字〕。今后的各项事务,都由卢本汉负责了。至于王敬修是义塾的教师,哪里肯让他因这些琐事而劳烦呢?这项工程的费用不及申家桥工程多,但筹款的困难却超过了它。当时参与协助办理的人员,如劝捐、监工、管理收支等各位执事,都多少有些微小劳劳,按例应附记在这里。把这些文字交给卢本汉,工程完工后刻石就可以了。时在庚子十月。圣人不谈怪异、暴力和鬼神。义和拳却兼有这些方面。光绪二十六年春天,抚帅袁某发布告示,禁止各州县的义和拳会。当时县境内还没有习练者。夏四月,东关有宁津宋姓的两个童子,教人念降神的咒语;两个童子都把这当作游戏。我听说后,驱逐他们出境。过了两天,私下相互传习的已经有五六人。父兄没有不呵斥制止私自习练的,但终究不能禁止。不过他们当时还知道畏惧官府。到了五月二十五日,朝廷下令奖励“义民”,他们竟公然以平民身份操持生杀大权;虽然抚宪具有卓越见识,始终严厉禁止,但百姓只知道有天子,不知道有地方长官。州县奉承上意,处处棘手。等到六月中旬,势头如燎原之火,几乎到了无法扑灭的地步。而盐山县的王、刘两个匪首,从庆云县纠集一千多名匪徒,直接进入郡城,谋划占据粮台。那时城中一兵一卒都没有,同城文武官员只能瞪眼相对,吓得胆寒。承办北路边防的委员曾太尊启埙以请兵为由离去,本府曹太尊榕只是坐镇而已。我身任地方官,责任不能推卸,于是含垢忍辱,从容以宾客礼节接见他们,用言辞同他们争辩〔大意是责备他们,说义民之举应该在北方而不应在南方等〕。那些匪徒既然在言辞上理屈,又暗中遣散胁从、剪除他们的羽翼〔将济阳、惠民二百余人遣返回去〕,还把藏匿在其中的盗犯张黑小逮捕斩首。那伙人已经处在岌岌可危、不能自保的形势中;我派人秘密侦察时,他们已经悄悄踪迹全无了。外来的匪徒既已平定,内部的匪徒就容易处理。恰好六月二十一日有保护教民的谕旨,郡城又有张刺史星源督带步队二百人驻扎防剿。我得以分身,于七月初带领自行招募的勇队,周遍四乡,亲自进行开导。我选择匪徒中最为放肆的梅鸿文,在清河镇斩首示众。一时远近没有不震慑的,全都请求解散,编入民团。但又听说滨州、惠民交界的成官庄一带,由首事成言训为首,聚集七八百人,揭竿起事。城中的朋友都写信来告诫我,千万不要轻易前往;督办河工的何太尊也这样劝说。我认为那个首事没有学问、缺乏才术,却勇于任事而不明白事理,一定是被“义民”二字误导,绝不会甘心跟随叛逆,于是直接进入那里,把他叫到面前开导,并向他说明利害。那个首事惶恐得无地自容,像从梦中醒来一样。一天一夜之间,他便传令各个习拳的村庄,立即解散。火焰于是熄灭了。当时有讹传说我被拳匪困住,张刺史派裴帮带督率队伍到麻店等待调遣,但我已经平安回来。

嗣北来马匪四五人复传伪帖,相与勾煽,谋于八月初十日同聚于城南三十里之张家集,余预有所闻,先期往剿,获勾匪之张宗信,监禁境内,一律肃清焉。是以武属十州县、皆遭兵刼,独惠民无之,教堂均被焚烧,惠民不惟华式无恙,即洋式亦均保全、方在私心庆幸间,讵意能防之于境中,不能禁之于域外。闰八月初一日,济阳玉皇庙聚众戕官之案,匪首孙玉龙既是本境人民,胁从亦不一而足。抚宪札饬,急如星火,烈如雷霆。以余平日官声尚好,从轻记大过三次,勒限半月,如不获犯将登白简。余悬赏购线,尽力搜捕,虽所费不赀,而于旬日内将著名各匪尽数报获【大抵各庄长之力居多】日昨已奉批将过销去,统计先后正法八人,书曰「自作孽不可活」,此类是也。虽慈父母尚无如何,况官长哉?亦祗得归之刼数而巳。现又拏获十余人,訉明确有应得罪名,惟案巳拟结,且多不及岁,意欲网开一面,得少杀一人则少杀一人。然不加惩创,恐不知悛悔,再贻后患。爰援金作赎刑之例,同与拳场毗连各村之家道小康者,责令出资作为义学本金,以二分生息,延请塾师,小以成小,大以成大,真有不敷捐廉助之。刻已添设十六处,合之旧有义学十八处,已三十四处,并拟章程十四条,发交各庄长遵照。最要以抚宪颁发严禁拳匪四言告示、列入训蒙正课,乡学五百余处亦如之。由是诵习既久,人人知拳教为害,必不使子弟误入,或亦转移风化之一助欤?或问义和拳谓匪乎?余曰:三尺童子,天性末漓,何得谓匪?或问义和拳非匪乎?余曰:白昼抢刼,持刀杀人,何得谓非匪?或曰:然则义和拳其在匪与不匪之间乎?余曰:不然,匪自匪,不匪自不匪、何得谓在匪与不匪之间?或人不解,请详其说。余曰:难言哉!是非亲民者不知有亲民之虚位,而无亲民之实心,能知亦不能言也。子既愿闻,请申明之。夫右义和拳者,非曰保护身家,即曰效力朝廷,皆非探本之笃论也。盖其初习犹灯社然,一村有村村皆欲效尤,在诸儿辈不过一时嬉戏,争奇鬬捷,力欲见好。社首□之东则东,呼之西则西,浑浑噩噩,一无所知。然而社首贤则借以报赛可巳,即巳不贤则借以渔利可巳,而不巳。义和拳香头襄坛之类,即社首也、其贤不贤之所分,即义和拳之匪不匪所系。仇杀教民,小儿乌知为教民也?社首告之也。社首胡为而杀教民?不杀教民不足赫平民也。平民不随即教民也。由是生杀之权自操之,祸福之权自主之,何所图而不可哉、其隐恶如此,而借仇教以行之。不惟习拳之小儿不知,即习拳之成童亦不知也。伊但告以辅清灭洋而巳,告以勉为义民而巳,乌知其陷入匪徒哉?故社首之贤者,一经开导即行解散;而不贤者,虽三令五申若罔闻知。诚以此不肖之徒,北方无事尚可散处以藏身,京津一失祗有此义和拳一途、可以避匿其奸。拳场一彻,近则无所餬口,远者且恐杀身,故始终盘踞挟制。多人盘踞者匪也,挟制者不尽匪也。总之人而匪,义和拳固匪;即不义和拳亦匪。义和拳杀人固匪;即不杀人亦匪。何也?主杀人者也,首恶所必诛也。人而不匪,不义和拳非匪;即义和拳亦非匪、义和拳不杀人非匪;即偶杀人亦非匪、何也?有使之杀人者也,胁从所宜散也。吾故曰:以义和拳谓匪。不得以义和拳谓非匪,不得以义和拳谓在匪与不匪之间,亦不得惟离义和拳而论其平月是为得之。或人闻之,惶然曰:「读五月庚戌上谕有『无论会不会,但论匪不匪』之语,巳救出无数无罪愚民。今子更进一解、无论今日匪不匪,但论平日匪不匪』,则更救出似有罪而实无罪愚民不少矣。」仁人之言,敢不敬佩!请备书之,以为世告。今年五六月间,义和拳到处皆是,必以为匪而捕之,则不胜其捕,且亦无罪可加。至聚众擅杀,皆匪类为之,不过借义和拳为名耳。故为所煽惑之小民,黠者见其不良,及早散去【石人王家往庆云挂号见大师兄贪财请归民团】愚者畏其术,甘听指呼,甚至有玉皇庙戕官之事。其实敢于戕官者,非义和拳也,匪类也。即以惠民先后正法者而论,孙玉龙、梅鸿文营混也,王惟仔、王雨仔、赵长命仔人贩也、盐枭也,王之才杀其幼女以祸人者也,张黑小马贼也、皆盛世所不容也、李芳同、王正南于两仔、亦土棍也。惟赵产仔、赵连升仔年不及岁,昔曾习拳,闻风往戏,适值此案,俱行诛戮,未免巳甚矣。且玉皇庙供称县境人一百五十有奇,实祗三十余人,余皆庆盐滨蒲等处溃匪随孙玉龙奔往,故亦以惠民人呼之。而此三十余人多半为匪首所逼、不敢抗违,谋村去一人以虚应故事,然亦但曰往聚,非云抗官也。

译后来北方来的马匪四五人又散发伪造的传帖,彼此勾结煽动,谋划在八月初十日一同聚集于城南三十里的张家集。我事先听到消息,提前前往剿捕,抓获勾结匪徒的张宗信,监禁在境内,将其全部肃清。因此武定所属十个州县都遭受兵乱劫掠,唯独惠民没有发生;教堂都被焚烧,惠民不但中式教堂安然无恙,西式教堂也全部保全。正当我私下庆幸之时,哪里想到能够防住境内的祸患,却不能禁止境外的事情。闰八月初一日,济阳玉皇庙聚众杀害官员一案中,匪首孙玉龙既是本境百姓,胁从者也不止一人。抚宪的札令催逼得急如星火、猛烈如雷霆。因为我平日官声尚好,便从轻处以记大过三次,限半个月破案;如果不能抓获犯人,就要把我的名字列入弹劾名单。我悬赏购买线索,尽力搜捕,虽然花费不少,但在十天之内把著名的各名匪徒全部报捕〔大抵多亏各庄庄长出力〕。前几天已经奉批将过错销去。统计前后正法八人,正合《尚书》所说“自作孽不可活”,就是这一类人。即使慈爱的父母也无可奈何,何况官长呢?也只能把这归于劫数罢了。现在又捕获十多人,审讯明确,确实都有应得的罪名;只是案件已经拟定结案,而且其中许多人还未满周岁,我想网开一面,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然而如果不加惩罚,恐怕他们不知道悔改,再留下后患。因此援照以金钱赎刑的先例,把他们同拳场相连各村中家道小康的人家一并处理,责令他们出资作为义学本金,以二分利息生息,聘请塾师;能力小的办小规模,能力大的办大规模,确实不足的就捐出俸廉补助。现在已经增设十六处,加上原有的义学十八处,共三十四处;并拟定章程十四条,发交各庄庄长遵照执行。最重要的是,把抚宪颁发的严禁拳匪四言告示列入启蒙教育的正课,乡学五百余处也照此办理。这样诵读学习日久,人人都知道拳教的危害,必定不会让子弟误入其中,或许也能成为转移风俗教化的一种助力吧?有人问:义和拳是不是匪徒?我说:三尺童子,天性尚未败坏,怎么能说是匪徒?有人又问:义和拳难道不是匪徒吗?我说:白天抢劫,拿刀杀人,怎么能说不是匪徒?有人说:那么义和拳是在匪徒和非匪徒之间吗?我说:不是,匪徒就是匪徒,不是匪徒就是不是匪徒,怎么能说是在匪徒和非匪徒之间?那人不明白,请我详细说明。我说:这很难说啊!不是真正亲近民众的人,不知道有“亲民”的虚名却没有亲民的实心,即使能够明白,也不能说清。你既然愿意听,我就进一步说明。凡是赞成义和拳的人,不是说要保护身家,就是说要为朝廷效力,这些都不是探究根本的确切说法。大概他们最初练习时还像灯社一样,一个村有了,其他村都想仿效;在那些孩子看来,不过是一时嬉戏、争奇斗胜,尽力想表现自己。社首让他们向东就向东,叫他们向西就向西,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然而,社首贤能,就可以借此报赛神明;即使不贤能,也可以借此谋取利益,而且不会停止。义和拳中的香头、襄坛之类,就是社首;他们贤能还是不贤能的分别,就是义和拳成为匪徒还是不成为匪徒的关键。仇杀教民时,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教民?这是社首教给他们的。社首为什么要杀教民?因为不杀教民,就不足以恐吓平民;平民不跟随,就会成为教民。这样一来,生杀的大权由自己掌握,祸福的大权也由自己决定,还有什么目的不能达到呢?他们隐藏的罪恶就是这样,却借仇视教民来实行。不但习拳的孩子不知道,甚至习拳的成年孩子也不知道。他们只听社首说要扶助清朝、消灭洋人,只听说要努力做义民,哪里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匪徒之中呢?所以,贤明的社首一经开导就会解散;不贤明的社首,即使三令五申,也好像没有听见。这些不肖之徒,在北方无事时还可以分散隐藏;京津一旦失守,就只剩下义和拳这一条路,可以藏匿他们的奸恶。拳场一旦撤除,近处的人就没有谋生之处,远处的人又恐怕被杀,所以始终盘踞并挟制。多人盘踞的是匪徒,实施挟制的却不全是匪徒。总之,人本来就是匪徒的,加入义和拳固然是匪徒;即使不加入义和拳,也仍是匪徒。义和拳杀人的固然是匪徒;即使不杀人,也仍是匪徒。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主张杀人的人,是首恶,必定要诛罚。人本来不是匪徒的,不加入义和拳就不是匪徒;即使加入义和拳,也不是匪徒;义和拳中不杀人的不是匪徒,即使偶然杀了人也不是匪徒。为什么呢?因为有人指使他杀人;这种胁从者应当解散。所以我说:不能因为加入义和拳就说他是匪徒,也不能因为加入义和拳就说他不是匪徒,更不能只说他处在匪徒和非匪徒之间;也不能只脱离义和拳而论其平日表现,就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那人听了,惶恐地说:“我读五月庚戌上谕,见其中有‘无论会不会,但论匪不匪’的话,已经救出了无数无罪的愚民。如今您再进一步解释为‘无论今日匪不匪,但论平日匪不匪’,那么就更能救出不少看似有罪、实际无罪的愚民了。”仁厚之人的话,怎敢不恭敬佩服!请让我把它完整记录下来,作为对世人的告诫。今年五六月间,义和拳到处都是;如果一概认为是匪徒而逮捕,就会多得捕不胜捕,而且也没有什么罪可以加给他们。至于聚众擅自杀人,都是匪类所为,不过借义和拳的名义罢了。因此,被煽惑的百姓中,聪明的人看出其不良,及早散去〔石人王家到庆云挂号,见大师兄贪财,便请归民团〕;愚昧的人害怕他们的法术,甘愿听从指挥,甚至发生了玉皇庙杀害官员的事情。其实敢于杀害官员的,不是义和拳,而是匪类。就惠民前后被正法的人来说,孙玉龙、梅鸿文是营混,王惟仔、王雨仔、赵长命仔是人贩,也是盐枭;王之才是杀死自己幼女来嫁祸于人的人;张黑小是马贼,这些人都是太平盛世所不能容忍的。李芳同、王正南、于两仔也都是地方恶棍。只有赵产仔、赵连升仔年不满一岁,过去曾经习拳,听到风声便前往嬉戏,恰好遇上此案,竟一同被诛杀,未免太过分了。而且玉皇庙供词声称县境内的人有一百五十多人,实际上只有三十多人,其余都是庆云、盐山、滨州、蒲台等地溃散的匪徒跟随孙玉龙逃来,所以也被称作惠民人。这三十多人中,大半是被匪首逼迫,不敢抗拒;有人谋划每村出一人,以敷衍应付,但也只是说前往聚集,并不是说要抗拒官府。

即巳抗官,而此为所逼者,必不敢赴前敌持刀杀人,当亦在未减之列。况此案戕官一人,杀兵勇十二人,已正法五十余名,尚不足抵乎?若必追其五六月间之事,迩时朝廷尚重用之,愚民何知、而能见及事后乎?概加之罪,果置皇上于何地?平情而论、七月初十日以前之义和拳、祗知有义民之奖,无论滋事与否,皆可不究。盖我军既与洋人开仗,杀洋教正以翦洋人之羽翼,其习之者愈多,益以见天子威灵尚行于海内耳。至七月初十以后,保护教民谕旨远近俱巳奉到,出示晓谕,再不奉行,罪在不宥矣。然试问县境一千二三百村,奚啻十数万民,而玉皇庙仅三十余人,除匪首又皆被逼虚应故事之人,益信五六月间之义和拳多系良民也。是以经抚宪迭次饬拿,俱以实情上达,而地方亦卒得安然无事、海丰一经兵剿,人心惶恐,逃入郡城避难者几满、事同而安危不同,岂别有良术哉?亦惟处以镇静,不以义和拳故误我良民而已。此余所以离义和拳而但论其平日也乎?或曰:「子离义和拳而但论平日,诚得之矣。然论者人也,非义和拳也。若离人而论义和拳、是耶?非耶?当学耶?不当学耶?」余曰:「怪力乱神,圣人不语。四者兼而有之、语且不可,其不当学又何待言?」或曰:「五六月间、不惟村农学之间有读书人子弟父兄亦不深禁,即不学亦绝不以为非,而心向之者何也?」余曰:「中国受外国凌侮,平民受教民欺压,人人衔恨,无以制之。一旦传闻义和拳烧洋楼毁电杆之奇技,明知非正,未始不足称快。如父母受强邻之辱,人子无能为役,而忽来山狗野兽将辱我父母者咬死,为人子者能不感之、旁观亦必乐为称道之,岂尚以其非类而深究之乎、其心向之也,亦犹是耳。」忆当义和拳胜时、有问余者曰:「义和拳能久乎、余曰:「兵无主则乱,无饷则乱,二者俱无,何以能久?且如能久,徧地皆鬼,是阴世非阳世也。」或问:「朝廷何以用之?」余曰:「天地之大,何奇不有焉?知非外国恣肆,神人共愤,特生此类使之互相杀害。朝廷用人使诈使贪,不拘一格,或亦以毒攻毒之一道欤?」是余亦不能不心向义和拳也,然实非向义和拳意有在也。而万不料义和拳之恶劣至于此极,为皇上惹出如此大祸也。惹出如此大祸,则义和拳罪该万诛,而向义和拳者亦当反而自愧矣。故余设立义学,以袁抚宪四言告示列入训蒙正课,以能见事未然,始终严禁,确乎不拔,固不待洋兵不入东境而巳,为百姓造福不浅矣。则义和拳直当深恶痛绝,子子孙孙永垂为戒,岂第不当学而已哉、或曰:「义和拳之不当学,吾闻之矣。然拳曰:」神拳有神乎?无神乎、余曰:“以为无神,三尺童子未尝习艺,持刀而舞,勇力过人,似非无故。然竟以为神、但念咒语,一呼即至、何神如此之多,而招之如此之易?总之不知何处遗此数万无主冤鬼、来勾此数万在刼生灵。不托神不能被诱如此之速,即不能被杀如此之惨也。一言以蔽之曰:‘在数难逃而已。刼数已满,咒亦不灵,非其明证欤?’或曰:‘子之言甚善,请书之以备览。’”自古邪教不能成事,谁不知之、设平日内外大臣修明政教,国富兵强,使无敌国外患之忧,何至义和拳乱及辇毂?剿抚两难,皇上之用之也,不得巳也。谁为为之、致有此失也。既巳失矣,而不将错就错,急图勤王,同心协力,背城一战、乃于生死呼吸之问,以为邪术能偶胜不能常胜、作局外间谈、是犹父母病上实下虚,误服泄泻之剂,致伤元气,益形虚弱,为人子者当急求良医设法补救,即明知不可断,无不为下药之理。彼识时务者所见固属远到,而胸横一和字??由手以俟其败致两宫蒙尘、终照所议一似确有把握、乃必加用义和拳之王大臣以罪而后开议,又必加以重罪而后开议。重罪既加,议仍不成,将毋罪及两宫乎?为臣子者何以见天下后世乎、闻前抚毓被谪,锡良谏曰:“此人有忠愤气太后曰:“吾亦知其有忠愤气,祗此一人将焉用之。”言至此不觉泪下。果尔则识时务者之有忠愤气与否,早在太后洞鉴中,特大权分持、无如之何耳。嗟嗟,京津既为各国分踞,东三省又被俄国侵占,直省全境□烂不堪,山左以袁抚帅保护教民有功,尚可偷安旦夕。世局如此、和议即成,何以为国哉?读纯斋柳大令义和拳诸作,仁人之心见于言外,不禁发狂而抒管见于后,识者得毋有讪上之讥乎、海滨逸士书后

终

宰惠纪略

译既然已经抗拒官府,而这又是被逼迫所致,那么这些人一定不敢到前线拿刀杀人,也应当属于尚未减免处罚的那一类。何况本案杀害官员一人、兵勇十二人,已经正法五十多人,难道还不足以抵偿吗?如果一定要追究他们五六月间的事情,那么当时朝廷还在重用义和拳,愚民哪里知道、又怎么能预见后来会发生的事呢?把罪责一概加到他们头上,果真要把皇上置于何地?平心而论,七月初十日以前的义和拳,只知道有奖赏义民这一点,无论是否滋事,都可以不予追究。因为我军既然已经同洋人开战,杀洋教正是为了剪除洋人的羽翼;参加这种行动的人越多,越能显示天子的威灵仍然能够施行于天下。到了七月初十日以后,保护教民的谕旨远近都已经奉到,也张贴告示加以晓谕;如果仍不奉行,罪责就不可宽宥了。然而试问,一个县境内有一千二三百个村庄,何止十几万百姓,而玉皇庙只有三十多人,除去匪首外,其余也都是被逼着敷衍应付的人,这更加足以说明五六月间的义和拳大多是良民。因此,经抚宪多次下令捉拿时,都把实际情况上报,而地方最终也得以安然无事。海丰一经军队剿办,人心便惶恐不安,逃入郡城避难的人几乎挤满了;事情相同而安危却不同,难道是另有什么高明办法吗?也不过是采取镇静的办法处理,不因为义和拳而误伤我们的良民罢了。这就是我离开义和拳本身、只谈论他们平日情形的原因吗?有人说:“您把义和拳本身同平日情形分开,只谈平日情形,确实说得对。然而,所要评论的是人,不是义和拳。如果离开人而评论义和拳,这样对吗?不对吗?应当学习吗?不应当学习吗?”我说:“怪异、暴力、叛乱和鬼神之事,圣人不谈。这四种情形兼而有之,连谈都不可以,又何必再说不应当学习呢?”有人说:“五六月间,不但村里的农民学习它,读书人家的子弟和父兄也不严加禁止;即使不学习,也完全不认为是错误,而心里向往它,这是什么缘故?”我说:“中国受到外国欺凌,平民受到教民压迫,人人都怀着怨恨,却没有办法制止他们。一天,忽然传闻义和拳有烧毁洋楼、毁坏电线杆的奇异本领,明知这不是正道,却未尝不能让人称快。譬如父母受到强邻侮辱,做子女的无力效命,忽然有山狗野兽把侮辱父母的人咬死,做子女的难道能不感激它吗?旁观者也一定乐于称道此事,难道还会因为它不是同类就去深究吗?人们心里向往义和拳,也正是这个道理。我记得义和拳势力强盛时,有人问我:‘义和拳能够长久吗?’我说:‘军队没有主帅就会混乱,没有军饷也会混乱;两样都没有,凭什么能够长久呢?’ 况且假如它真能长久,遍地都是鬼,那就是阴间而不是阳世了。”有人问:“朝廷为什么要任用它?”我说:“天地这么广大,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不会有呢?我知道这是因为外国人肆意妄为,神人共同愤怒,所以特意产生了这类人,让他们彼此残杀。朝廷用人,有时利用奸诈,有时利用贪婪,不拘一格;或许这也是以毒攻毒的一种办法吧?”所以,我也不能不在心里向往义和拳,但实际上我所向往的并不是义和拳本身,而是另有原因。然而我万万没有料到,义和拳竟恶劣到了这种极点,给皇上惹出这样大的祸患。既然惹出这样大的祸患,义和拳就应当罪该万死,而曾经向往义和拳的人也应当反过来感到惭愧。因此,我创办义学,把袁抚宪的四言告示列入启蒙教育的正式课程;由于能够在事情发生以前就看清形势,自始至终严加禁止,坚定不移,确实不只是为了阻止洋兵进入东境而已,而是给百姓带来的福祉很大。那么,义和拳实在应当被深恶痛绝,让子子孙孙永远把它作为警戒,难道仅仅是不应当学习而已吗?有人说:“义和拳不应当学习,我已经听明白了。然而拳中所说的:‘神拳有神吗?没有神吗?’”我说:“如果认为没有神,那么三尺高的孩童从来没有学习过武艺,拿着刀舞动,勇力却超过常人,似乎不是没有原因。” 但如果竟然认为确有神,只需念动咒语,一声呼唤神就立即到来,那么天下哪有这么多神,又怎么会这样容易招来呢?总而言之,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遗留下数万没有主人统领的冤魂,来拘捕这数万劫难中的生灵。不假托神灵,就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诱骗他们;也不可能让他们遭到这样惨重的杀戮。一句话概括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难,终究无法逃脱罢了。’劫数已经满了,咒语也不灵验了,这难道不是明证吗?”有人说:“您说得很好,请把它写下来,以备阅览。” 自古以来邪教都不能成事,谁不知道呢?假如平日内外大臣能够修明政治和教化,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让国家没有外敌入侵的忧患,怎么会发展到义和拳作乱、甚至波及京城呢?剿办和招抚两方面都难以处理,皇上任用义和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导致这样的过失呢?既然已经犯下过失,却不将错就错,赶紧筹划勤王,同心协力,背城一战;反而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认为邪术偶尔能够取胜、却不能长久取胜,发表这种局外人的空谈,这是如同父母患病、上实下虚,误服了泄泻药剂,因而损伤元气、更加虚弱一样。做子女的应当赶紧寻找良医,设法补救;即使明知病势不可挽回,也没有不设法下药的道理。那些识时务的人,见识固然深远,然而[此处“胸横一和字??由手以俟其败”文意及字词有疑误],袖手等待失败,致使两宫蒙尘,最终照他们所议定的办法行事,仿佛确实胸有成竹。于是一定要先给任用义和拳的王大臣加罪,然后才开始议论;又一定要先加重罪责,然后才开始议论。重罪已经加上,议议仍然不能成功,难道不会连累两宫吗?作为臣子,将来凭什么面对天下和后世呢?听说前抚毓被贬谪时,锡良劝谏说:‘这个人有忠愤之气。’太后说:‘我也知道他有忠愤之气,只是只有这一个人,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话说到这里,不觉流下眼泪。如果果真如此,那么识时务的人是否具有忠愤之气,早已在太后洞察之中,只是大权分散掌握,实在无可奈何罢了。唉!京津已经被各国分别占据,东三省又被俄国侵占,直省全境[“□烂”疑为缺字或OCR错误]不堪;山东因为袁抚帅保护教民有功,还可以暂且偷安于朝夕之间。世局已经如此,即使和议成功,又拿什么来治理国家呢?读了纯斋柳大令关于义和拳的各篇文字,仁人的心意显现在言辞之外,我不禁情绪激动,把自己的浅见写在后面;有见识的人,恐怕不会讥刺我有讪谤皇上的嫌疑吧?海滨逸士书于后 终 《宰惠纪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