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闻录卷三
定国,字一人,绥德州义让里棘针人。为人勇干刚直,目不知书。有昆明金公趾者,知其可动,取世俗所传三国志演义,时时为之诵说;定国乐闻之。已遂明斥可望为董卓、曹操,而期定国以诸葛武侯。定国大感悟,谓公趾曰:孔明何敢望,关、张、伯约之所为,不敢不勉。自是益与可望左。
壬辰岁,入广西,不复禀命。可望遣冯双鲤袭之,定国覆其军。
乙未岁,定国攻广东新会,为南平王尚可喜所败,走南宁。时永历在安隆,可望患定国之入安隆也,遣关有才等以精甲四万扼之田州;定国袭破有才,收其兵。
丙申岁,至安隆,奉永历入云南。
丁酉,可望大举击定国,其部白文选、马进忠、马惟兴、马宝等密与定国约,阵而不战,俾定国全力击中军,以故可望举军皆没。定国使刘文秀追可望,文秀纵之;可望得旋贵州,走湖南,诣经略洪承畴投降。入都,封义王,具言云南可取状。三桂欲自以为功,上疏曰:孙、李治兵相攻,今可望投诚归化,变乱之际,人心未定,大兵宜速进贵州,此卞庄刺虎之时也。疏上,报可。乃分兵三路:中路经略洪承畴、信郡王铎尼,由湖广入;东路征南将军赵布太、固山线国安,由广西入;西路三桂,由四川入。
二月二十五日,三桂发兵汉中府。
三月初四日,至合州。
四月初三日,至重庆。
二十五日,至三坡红关石台关(?)将军刘镇国踞险设伏以守;败之。
晦日,克遵义,获粮三万余石,招降郭李爱等,得兵五千有奇、象一。
五月十一日,入贵州。时贵苦饥,粮饷不继,士马疲困;还军息锋。
十七日,败总兵梁亦英于开州倒流水,得象二、马五百有奇。
六月望,水西宣慰司安坤、兰州宣慰司奢保受降。
二十三日,兴宁伯王兴、将军总兵刘董才、王刘苍、王明池、朱守、金友臣、朱尚文、张伏成、杨士诚、李友才、张宏、罗志奇、李贞虎、周永福、马成德等以七千余人降。时,白文选率文安伯窦名望、荆江伯张光翠、将军邹自贵、张国用、王安、赵得胜、王汝霖、塔新策、高应凤、刘之复、总兵周名望、高正魁、潘正龙、陈发、秦斗全、王有德、郄先祚、高世杰、张斗霖、黄之宫、陈勇、武国用、王国勋等以兵四万守七星关,文选令王兴等还驻旧营。于是,兴等来归。
七月,三桂还遵义。督师大学士文安之、刘体纯、袁宗第、李来亨、谭诣、谭宏、谭仁等一十六营以水师袭重庆,三桂还御之。白文选以三桂之还,遂自七星关进营生界,窥遵义。
十月,大兵三路俱集,戒期入滇。李定国以西路已有白文选,乃令祁三升出中路,壁鸡公之背;而自出东路,扼黄草坝。
十一月初十日,三桂自遵义进兵,白文选保七星关。
十二月,三桂败白文选于七星关。地险峻,前临麻哈江,两岸石壁陡峭,中仅一小桥以济;其南岸石城木栅,遍排巨炮,积粮以守。三桂知其险,不可攻,乃由水路至西溪河,得快捷方式。初二日,至以烈。凌晨,渡关下流至天生桥,抄出文选背,文选惊溃。追至乌撒,降兵千余,获象六。马宝守可渡河,文选败走,马宝亦与俱奔。李定国军盘江,泗城士官岑继禄导大兵入,定国回军拒战,败绩,祁三升亦奔。定国等奉永历西走。
十六年正月初三日,三桂入滇城,信郡王铎尼、将军赵布太会师。
二月初三日,三桂发罗次,西追。
初九日,至镇南州。
初十日,败总兵王国勋于普棚山,擒十一人,获马四十匹。李定国之奔也,以白文选断后;文选度不交,率张光翠等西走。
十三日,距玉龙关二十里,我师追及,擒吕三贵,获巩昌王印一,孔雀尾伞、销金龙伞各一,象三、马一百四十。
十五日,自永平疾趋至铁索桥,桥为文选所断,明日为筏以渡。
十七日,渡澜沧江。
十八日,至永昌。
译李定国,字一人,是绥德州义让里棘针人。他为人勇敢能干、刚强正直,却不识字。昆明有个叫金公趾的人,知道可以从思想上打动他,便取来世俗流传的《三国志演义》,时时讲给他听;李定国喜欢听。后来金公趾明确斥责孙可望是董卓、曹操,并把诸葛武侯比作李定国的目标。李定国深受感动而醒悟,对金公趾说:‘诸葛亮我哪里敢指望相比;但关羽、张飞、姜伯约所做的事,我不敢不努力。’从此更加与孙可望不合。壬辰年,李定国进入广西,不再接受孙可望的命令。孙可望派冯双鲤袭击他,李定国击溃了冯双鲤的军队。乙未年,李定国攻打广东新会,被南平王尚可喜击败,逃往南宁。当时永历帝在安隆,孙可望担心李定国进入安隆,派关有才等率精锐铠甲军四万人在田州阻截他;李定国袭击并击破关有才,收编了他的军队。丙申年,李定国到达安隆,奉迎永历帝进入云南。丁酉年,孙可望大举进攻李定国。他的部下白文选、马进忠、马惟兴、马宝等暗中与李定国约定,列阵后不交战,使李定国能够全力攻击中军,因此孙可望全军覆没。李定国派刘文秀追赶孙可望,刘文秀却放走了他。孙可望得以返回贵州,逃往湖南,前往经略洪承畴处投降。进入京城后,被封为义王,并详细说明云南可以攻取的情形。吴三桂想把这件功劳归于自己,上疏说:‘孙可望、李定国互相用兵攻打,如今孙可望投诚归化,变乱之际人心尚未安定,大军应当迅速进入贵州,这正是卞庄刺虎的时机。’奏疏上呈后,皇帝答复批准。于是分三路出兵:中路由经略洪承畴、信郡王铎尼率领,从湖广进入;东路由征南将军赵布太、固山线国安率领,从广西进入;西路由吴三桂率领,从四川进入。二月二十五日,吴三桂从汉中府出兵。三月初四日,到达合州。四月初三日,到达重庆。二十五日,到达三坡红关、石台关(?)。将军刘镇国占据险要设置埋伏防守;吴三桂击败了他。月底,攻克遵义,缴获粮食三万多石,招降郭李爱等人,得到五千多名士兵和一头象。五月十一日,进入贵州。当时贵州苦于饥荒,粮饷接济不上,士兵和战马疲惫困乏;于是收兵休整,暂时停止锋芒。十七日,在开州倒流水击败总兵梁亦英,缴获两头象、五百多匹马。六月十五日,水西宣慰司安坤、兰州宣慰司奢保接受投降。二十三日,兴宁伯王兴、将军总兵刘董才、王刘苍、王明池、朱守、金友臣、朱尚文、张伏成、杨士诚、李友才、张宏、罗志奇、李贞虎、周永福、马成德等率七千多人投降。当时,白文选率文安伯窦名望、荆江伯张光翠、将军邹自贵、张国用、王安、赵得胜、王汝霖、塔新策、高应凤、刘之复、总兵周名望、高正魁、潘正龙、陈发、秦斗全、王有德、郄先祚、高世杰、张斗霖、黄之宫、陈勇、武国用、王国勋等率四万军队守卫七星关,白文选命令王兴等返回旧营驻扎。于是,王兴等前来归顺。七月,吴三桂返回遵义。督师大学士文安之、刘体纯、袁宗第、李来亨、谭诣、谭宏、谭仁等共十六营,率水师袭击重庆,吴三桂返回抵御。白文选因为吴三桂返回,于是从七星关进军驻扎生界,窥伺遵义。十月,三路大军全部会集,约定日期进入云南。李定国认为西路已有白文选,于是命令祁三升从中路出兵,在鸡公山背面扎营;自己则从东路出兵,扼守黄草坝。十一月初十日,吴三桂从遵义进军,白文选据守七星关。十二月,吴三桂在七星关击败白文选。当地地势险峻,前面临着麻哈江,两岸石壁陡峭,中间只有一座小桥可以渡过;南岸有石城木栅,遍布巨炮,并积存粮食防守。吴三桂知道那里险要,不能强攻,于是改走水路到西溪河,找到一条近路。初二日,到达以烈。凌晨,从关隘下游渡河到天生桥,迂回抄到白文选背后,白文选惊慌溃败。追到乌撒,招降士兵一千多人,缴获六头象。马宝守在可渡河处,白文选败逃,马宝也与他一同逃走。李定国的军队驻在盘江,泗城士官岑继禄引导大军进入,李定国回军抵抗,战败,祁三升也逃走。李定国等奉永历帝向西逃去。顺治十六年正月初三日,吴三桂进入云南城,信郡王铎尼、将军赵布太与他会师。二月初三日,吴三桂从罗次出发,向西追击。初九日,到达镇南州。初十日,在普棚山击败总兵王国勋,擒获十一人,缴获四十匹马。李定国逃走时,让白文选断后;白文选估计无法交战,率张光翠等向西逃走。十三日,距离玉龙关二十里,我军追上,擒获吕三贵,缴获巩昌王印一方、孔雀尾伞一把、销金龙伞一把、象三头、马一百四十匹。十五日,从永平快速赶到铁索桥,桥已被白文选砍断,第二天编造木筏渡河。十七日,渡过澜沧江。十八日,到达永昌。
二十一日,过潞江。江水弥,且多瘴气。越江二十里为磨盘山(一应(?)高黎贡,本高仑冈之伪也。高四百里,弯而涉巅,可望昆仑;视星宿海大仅丈许,宛如在山下者然)。径隘箐深,屈曲仅容单骑。定国思三桂累胜穷追,必不戒,立栅数量,设伏其间,以窦名望为初伏、高文贵为二伏、王玺为三伏,令曰:俟敌至三伏,山巅举炮,首尾横击之,片甲不令其逃也。三桂遂北,数百里无夫一守,以为定国去远,渡江上山,队伍散乱。将入伏中,降官卢桂生以有伏告,而前躯已入二伏。三桂急退,以精甲蹂伏兵;名望不得已出战,二伏亦趋下应之,战于山间,短刀肉薄,固山额真沙里布等人俱阵亡,窦名望、玉玺亦战死(窦名望,蕲水人。短小劲悍,每临阵,辄饮酒数升,去兠鍪而出。是日战酣,谓人曰:我姓窦,而山名磨盘,天下有豆入磨而不腐者乎?今日是我死日也。复饮酒免冑而出,手刃百余人乃死)。定国坐山巅,闻信炮失序,惊骇。忽飞炮落其前,击土块满面,乃奔。时伏兵仅六千人,我兵上山者已万二千余;及搜伏兵,矢炮两发,伏兵不得号,不敢发,死于林箐中者三分之二。号发而起仅二千人,而我兵上山杀戮尽绝。
二十三日,三桂西追。二十四日,至腾越。二十五日,过南甸,至孟村;距腾越一百二十里,有关曰天朝,中原地尽于此。惩磨盘山之败,不复追。
二十六日,定国走铜壁关。永历先行入缅,与定国相失,定国遂收余兵走孟定。
三月,李定国闻白文选在木邦,移兵与会,率广国公贺九仪等入缅迎永历——时在阿瓦旧城,阿瓦新旧两城中隔一江,相去七、八里,攻其城外,城已破,缅为乞降,而阴调兵修守具。文选不能攻,乃返,仍□木邦。定国移猛缅,金腾道张应井来归,以原官用;总兵曹延生来归,改澜沧兵备。三桂还驻姚安,以王在极为金沧守道、卢桂生为大理府知府、倪巽生为姚安知府、米总为顺宁知府。
闰三月十八日,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海、副将吴宗秀以三千人自嘉定出建昌,诣罗次军前降。又建昌德安侯狄三品、将军艾承业、张明志、丁有才、总兵陈万保执庆王冯双鲤,以兵二千人来降。
四月十一日,副将孙崇雅、游击陈报国、郭之芳、张玉、叶世先、张应虎以兵二千余人,自南甸来降。
十六日,降将王安、王汝霖、黄之宝叛走建昌,三桂返滇城。
五月十六日,叙国公马惟兴、淮国公马宝与将军塔新策、李贵、焦宏曹、贺天云、曹福德、单泰征以众四千三百三十七人、马一千四百七十一匹自澜沧江外来降,又汉阳王马焦忠子自德来降。
二十八日,公安伯李如柏、宜川伯高启龙、总兵刘镇国、都督佥事王朝钦各以众二千余人、马三千匹自丽江边外来降。
六月,奏留西洋大炮。以滇中初辟,窥伺犹多,请留炮以备不虞。怀仁侯吴子圣、孟津伯魏勇龚永昌,执张应井;岐山侯王会、总兵杨成、赵武、史文、邓望功、万致元、韩敬、韩天福、王朝兴、旷世宰、胡九鼎以众四千一百十五人来降。又东阁大学士张佐宸、户部尚书龚彝、兵部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大理少卿刘泌、兵科都给事胡显降。
七月,元江土知府那嵩谋反。嵩字维岳,元江土司之族属,世掌他郎寨。土司绝嗣,嵩杀其族之长老未龙,遂袭知元江府。性淫侈,好兵,遣〔弟〕仑侵缅之晋洱,遂踞其地。永历入缅,又欲平缅甸为一省,有不测可为却步计。文安侯马吉翔尼之,不果。永历加嵩巡抚,以其子焘袭知府,加其弟仑佐明将军、■〈山华〉怀明将军;黔国公沐天波又以次子忠亮赘嵩之女。嵩感激,誓以身许。至是,与焘等定计举事,招留总兵孙应斗、赖世勋,阴约降将高应凤、朱养恩及石屏总兵许名臣、士官龙赞扬及迤东土司。
八月初七日,将军都督杨国明以众千余降。
二十一日,朱养恩叛走。
二十四日,扬武伯廖鱼以兵六百、马一百五十匹降。
九月,那嵩反。高应凤、许名臣杀石屏知州奔元江,嵩遂举兵。初十日,发兵攻石屏。时提督张勇驻临安,距石屏仅七十里;名臣患其来援,伪为三桂檄召勇赴昆明。勇欲往,而名臣怨家发其家,合篆文,果小异,遂止不行。
二十一日,三桂发昆明。
二十六日,至曲江驿。名臣与龙赞扬奔元江。
二十八日,将军扬武、刘启明以官九十、兵三千八百九十六名、马二千二百、象四自腾越边外来降。
十月朔,三桂至石屏,那嵩遣朱养恩屯兵老武山为外援,又设伏大竹箐以待。石屏土官龙世荣知其谋,导大兵别取道荆竹林,绕出伏兵后。
初九日,至元江,壁于江东。我兵势甚盛,恩不敢援。
十二日夜,嵩出兵劫营,鏖战而退;遂掘濠,立木城困之。又造浮桥,遏水路。
二十一日,总兵马秉忠出西门搏战。
二十八日,怀仁侯吴子圣以兵六百十四名、二马百十五七匹降。
译二十一日,经过潞江。江水很大,而且瘴气很多。过江二十里就是磨盘山(有一说法认为是高黎贡山,但高黎贡山本来是高仑冈的讹传。山高四百里,曲折登上山顶,可以望见昆仑;与星宿海相比,大约只有一丈多宽,看起来仿佛就在山下)。山路狭窄,竹木深密,曲折难行,仅能容一名骑兵通过。李定国想到吴三桂屡次取胜、追击过急,一定没有戒备,便立即修筑栅栏数处,在其中设置埋伏,以窦名望为第一伏兵,高文贵为第二伏兵,王玺为第三伏兵,下令说:‘等敌人到达第三伏时,在山顶鸣炮,首尾夹击他们,一片铠甲也不许逃走。’吴三桂于是向北行进,几百里没有遇到一个守兵,以为李定国已经走远,便渡江登山,队伍逐渐散乱。将要进入伏击圈时,降官卢桂生报告有埋伏,但先头部队已经进入第二伏。吴三桂急忙后退,率精锐骑兵冲击伏兵;窦名望不得已出战,第二伏兵也赶下来接应,双方在山间交战,短刀近身肉搏,固山额真沙里布等多人都阵亡,窦名望、王玺也战死(窦名望是蕲水人,身材矮小而强悍,每次临阵,总要喝下数升酒,摘掉头盔出战。当天战斗正激烈时,他对人说:‘我姓窦,而山名叫磨盘,天下哪有豆子放进磨里而不被磨碎的呢?’ 今天就是我死的日子了。’他又喝酒,摘下头盔出战,亲手杀了一百多人后才死。李定国坐在山顶,听到报信炮声次序失乱,感到惊骇。忽然一发炮弹落在他面前,泥土飞溅满脸,于是逃走。当时伏兵只有六千人,而我军登山的已经有一万二千多人;等到搜查伏兵时,箭炮接连发射,伏兵无法发出号令,也不敢出击,死在林木竹丛中的有三分之二。号令发出后起身的只有二千人,而我军上山后将他们杀戮殆尽。二十三日,吴三桂向西追击。二十四日,到达腾越。二十五日,经过南甸,到达孟村;这里距离腾越一百二十里,有一座关名叫天朝,中原的土地到这里就结束了。吴三桂因磨盘山战败而有所戒惧,不再追击。二十六日,李定国逃往铜壁关。永历帝先行进入缅甸,与李定国失散,李定国于是收拢残余部队逃往孟定。三月,李定国听说白文选在木邦,便调兵前往会合,率广国公贺九仪等进入缅甸迎接永历帝——当时永历帝在阿瓦旧城,阿瓦新城和旧城中间隔着一条江,相距七八里。攻打城外,城外已经被攻破,缅甸方面请求投降,却暗中调兵修筑守城器具。白文选无法攻下,于是返回,仍然□木邦。李定国迁往猛缅,金腾道张应井前来归顺,仍按原官任用;总兵曹延生前来归顺,改任澜沧兵备。吴三桂返回驻守姚安,任命王在极为金沧守道、卢桂生为大理府知府、倪巽生为姚安知府、米总为顺宁知府。闰三月十八日,延长伯朱养恩、总兵龙海、副将吴宗秀率三千人从嘉定出发,经过建昌,到吴三桂军前投降。又有建昌德安侯狄三品、将军艾承业、张明志、丁有才、总兵陈万保捉住庆王冯双鲤,率二千人前来投降。四月十一日,副将孙崇雅、游击陈报国、郭之芳、张玉、叶世先、张应虎率二千多兵马,从南甸前来投降。十六日,降将王安、王汝霖、黄之宝叛变逃往建昌,吴三桂返回云南城。五月十六日,叙国公马惟兴、淮国公马宝以及将军塔新策、李贵、焦宏曹、贺天云、曹福德、单泰征,率众四千三百三十七人、马一千四百七十一匹,从澜沧江以外前来投降;又有汉阳王马焦忠的儿子马自德前来投降。二十八日,公安伯李如柏、宜川伯高启龙、总兵刘镇国、都督佥事王朝钦各率二千多人、马三千匹,从丽江边外前来投降。六月,上奏请求留下西洋大炮。因为云南中部刚刚开辟,仍有许多窥伺者,请求留下大炮以防意外。怀仁侯吴子圣、孟津伯魏勇、龚永昌捉住张应井;岐山侯王会、总兵杨成、赵武、史文、邓望功、万致元、韩敬、韩天福、王朝兴、旷世宰、胡九鼎率众四千一百十五人前来投降。又有东阁大学士张佐宸、户部尚书龚彝、兵部尚书孙顺、侍郎万年策、大理少卿刘泌、兵科都给事胡显投降。七月,元江土知府那嵩谋反。那嵩字维岳,是元江土司的族属,世代掌管他郎寨。土司断绝后嗣,那嵩杀死本族长老未龙,于是袭任元江府知府。他性情淫逸奢侈,喜好用兵,派弟弟仑侵入缅甸的晋洱,便占据了那里。永历帝进入缅甸后,那嵩又想把缅甸平定为一个省,认为一旦发生意外,那里可以作为退守之计。文安侯马吉翔劝阻了他,事情没有成功。永历帝加授那嵩为巡抚,让他的儿子焘承袭知府之职,加授他的弟弟仑为佐明将军、■〈山华〉怀明将军;黔国公沐天波又让次子沐忠亮入赘那嵩的女儿。那嵩感激不已,发誓以自身报答。到这时,他与那焘等人定下起事的计划,招引并挽留总兵孙应斗、赖世勋,暗中约定降将高应凤、朱养恩,以及石屏总兵许名臣、士官龙赞扬和迤东各土司共同响应。八月初七日,将军都督杨国明率一千多人投降。二十一日,朱养恩叛逃。二十四日,扬武伯廖鱼率领六百名士兵、马一百五十匹投降。九月,那嵩反叛。高应凤、许名臣杀死石屏知州,逃往元江,那嵩于是起兵。初十日,发兵攻打石屏。当时提督张勇驻扎在临安,距离石屏只有七十里;许名臣担心他前来救援,伪造吴三桂的檄文召张勇前往昆明。张勇想要前去,但许名臣的仇家揭发了这件事,拿檄文与篆文核对,果然有些不同,于是张勇停止前往。二十一日,吴三桂从昆明出发。二十六日,抵达曲江驿。许名臣与龙赞扬逃往元江。二十八日,将军扬武、刘启明率官员九十人、士兵三千八百九十六名、马二千二百匹、象四头,从腾越边外前来投降。十月初一日,吴三桂抵达石屏。那嵩派朱养恩在老武山屯兵作为外援,又在大竹箐设下伏兵等待。石屏土官龙世荣知道他的计谋,带领大军改走荆竹林,绕到伏兵后面。初九日,抵达元江,在江东扎营。我军声势非常强盛,朱养恩不敢前来援助。十二日夜里,那嵩出兵劫营,激战后退去;于是挖掘壕沟,树立木城将其困住。又建造浮桥,阻断水路。二十一日,总兵马秉忠从西门出兵交战。二十八日,怀仁侯吴子圣率领六百十四名士兵、二百十五七匹马投降。
十一月初四日,攻元江,不克。
初五月,嵩出兵战于城下。
初六日,攻城东北,破之。初,三桂使降将杨威立城下,说嵩令献高应凤、许名臣,许仍故爵士。名臣请自缚,出就死。嵩不可,曰:吾三人共事,岂以生死易心乎?积薪楼下,杂以硝磺引火物,以死自矢。三桂射书于江,令兵民缚嵩出降,否且屠城。嵩亦射书至城外,备列三桂入关以来罪状,且署其旧衔曰「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开拆」。三桂大怒。奋力急攻。城破,嵩自北门驰归,与妻妾登楼举火自焚,那焘、沐忠亮亦各赴其室自焚。那■〈山华〉、许名臣、许世勋、许甲贵,俱自杀。生擒高应凤、孙应斗、周长统、马秉忠四人。嵩之反也,初应凤请,约李定国兵至永昌;三桂往御,然后纠合迤东土司以袭其后,则三桂腹背受敌,而滇城可得也。嵩不从。及嵩遣人报定国,定国方与景线构兵,跌足叹曰:何不稍待耶?盖怪其早也。经略洪承畴东还,三桂请自固之策。承畴曰:不可使滇一日无事也。三桂顿首受教。
十七年正月,三桂受总管命,镇云南;上疏乞沐氏旧庄。
二月二十日,奏曰:臣三桂请进缅,奉旨:一则曰若势有不可行,慎勿强行;再则曰:斟酌而行。臣窃以为逆渠李定国挟永历逃命出边,是滇土虽收,而滇局未结;边患一日不息,兵马一日不宁。军费益繁,睿虑益切。臣荷恩深重,叨列维藩。南服新经开辟,人心向背难知。粮食不充,事多牵系:在当日内重而外轻也。拜疏之后,果有元江之事,土司遍地动摇;仗我皇上威灵,一举扫荡。由此蓄谋观望之辈,始知逆天之法难逃,人心始觉贴然。然逆渠在边,终为隐祸:在今日内缓而外急也。臣恭承上谕,一则曰若势不可行,慎勿强行;再则曰务必筹划斟酌而行。大哉天语,详慎备至。臣智虑粗疏,言无可采。惟是再三筹斟,窃以为边孽不殄,实有三患二难;臣请毕陈其说。其永历在缅,而伪王李定国、白文选、伪公侯贺九仪、祁三升等分驻三宣、六慰、孟良一带,藉永历以惑众心。倘不乘此天威震赫之时,大举入缅以尽根株,万一此辈立定脚跟,整败亡之众窥我边防,奋思一逞,比及大兵到时,彼已退藏。兵撤复至,迭扰无休:此其患在门户也。土司反复无定,惟利是趋。有知我兵不动,逆党假永历以号召内外诸蛮,饵以高爵重禄,万一如前日元江之事,一被煽动,遍地烽起:此其患在肘腋也。投诚官兵,虽已次第安插,然革面恐未革心,永历在缅,于中岂无系念!万一边关有警,若辈生心:此其患在腠理也。今滇中兵马云集,粮草问之民间。无论各省银两起解愆期,难以接济;有银到滇召买,不一而足。民室苦于悬磬,市中米价日增。公私交困,措饷之难如此。凡召买粮草,民间须搬运交纳;如此年年交纳、岁岁输将,民力尽用官粮,耕作半荒于南亩。人无生趣,势必逃亡:培养之难又如此也。臣澈底打算,惟有及时进兵,早收全局。诚使外忧一净,则边境无伺隙之患、土司无簧惑之端,降人无观望之志,地方渐得苏息,民力稍可宽舒,一举而数利存焉。窃谓救时之方,计在如此。谓臣言可采,敕行臣等遵奉行事。臣拟今岁八月间同固山额真卓罗统兵到边养马,待霜降瘴息,大举出边,直进缅国。明年二月,百草萌芽,即须旋师还境。但自省城边上一路粮草,应于云南设法支给。又在边上养马,必得四、五十日尽力喂养圆膘,须供得两月路程,方可行动。出边之日,每人自捐一月口粮。臣通计大兵、绿旗兵、投诚兵、土司猓锣兵及四项苦特勒约共十万余口,以在边养马、出边捐粮作八、九十日算各支不等,约该米七万余石。此内如投诚官兵与随带人口,先于安插之日已给月米,节次题明,又经户部拨给官兵十六年饷银在案,今应一例随军支给粮饷。其余绿旗苦特勒,原不支粮,令出兵远征,官兵必带苦特勒随往边外,无粮何以养活?应予出边之日为始,将苦特勒照例给米,俟回到滇省,再行停支。又有土司猓猡目兵,原未食粮饷,应于调到之日,照例给米,并酌给盐菜银两与所带苦特勒一例给米,以励其行,回日方行停支。此两项虽算在十万口之内,但原非食粮之数;米系外增,自出兵之日起支之粮,又在到边七万石之外:此盖就出边外而言也。如明春回兵,除马匹仍须牧放,积下一月口粮在边接济,大约前后共得十万石;此项粮米不取外,请发银专待。户部原议拨给云南十六年买米银两并十七年俸饷豆草银两,催解到滇,臣分发边上召买以备支给另行开销外,至于满汉约有马六万余匹,作喂养五十日算,以米、豆、大麦三色兼搭,每日得仓升八升,共该二十四万石。若以今市价论,需银无数。如谷熟收之日,市价稍平,臣大约酌量米、豆、大麦各价不等,多牵算每斗约作八、九分,该银二十余万两。又马日支草二束,共该六百万束。若以今日市价论,每该七八分、一钱不等,需银甚多。俟秋成后,臣鼓励士民召买,每束量给草价、脚银二三分,约该银十、七八万两。大约此举共得银二百二十三万余两,乃可以告成事。虽所费如此,然一劳永逸,宜无不可也云云。
译十一月初四日,攻打元江,没有攻克。初五月,那嵩出兵在城下交战。初六日,攻打城东北部,攻破了城池。起初,吴三桂派降将杨威到城下,劝说那嵩,命他交出高应凤、许名臣,许诺仍保留原来的爵位。许名臣请求将自己捆绑起来出城赴死。那嵩不同意,说:‘我们三人共同做事,难道能因为生死而改变心志吗?’于是他在楼下堆积柴薪,混杂硝石、硫黄等引火之物,以死明志。吴三桂把书信射入江中,命令军民捆绑那嵩出降,否则就屠城。那嵩也把书信射到城外,详细列举吴三桂入关以来的罪状,并署上他的旧官衔,写道:‘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开拆。’吴三桂大怒,奋力急攻。城池被攻破,那嵩从北门骑马返回,与妻妾登楼点火自焚;那焘、沐忠亮也各自到自己的房间自焚。那■〈山华〉、许名臣、许世勋、许甲贵都自杀了。生擒高应凤、孙应斗、周长统、马秉忠四人。那嵩反叛时,起初高应凤请求,约李定国的军队到永昌;等吴三桂前往抵御,再联合迤东土司从后方袭击,这样吴三桂就会腹背受敌,滇城也可以攻取。那嵩没有听从。等到那嵩派人把消息报告李定国时,李定国正与景线交战,跺脚叹息说:‘为什么不稍微等一等呢?’ 大概是责怪那嵩起事太早。经略洪承畴向东返回,吴三桂请求巩固自身的办法。洪承畴说:‘不能让云南一天没有事变。’吴三桂叩头接受教诲。十七年正月,吴三桂接受总管的任命,镇守云南;上疏请求沐氏原有的庄田。二月二十日,奏疏说:‘臣吴三桂请求进军缅甸,奉到圣旨:一是说如果形势确实不可行,千万不要强行进兵;二是说要斟酌情况后再行动。臣私下认为,逆贼首领李定国挟持永历帝逃命出境,因此云南虽然收复了,但云南的局势还没有结束;边患一天不平息,兵马一天不得安宁。军费日益繁重,圣上的忧虑也更加深切。臣承受皇恩深重,忝列藩屏。南方新近开辟,人心是归附还是背离难以知道。粮食不足,事情又多有牵连:这是当时内地的情况较重、边外的情况较轻。臣上疏之后,果然发生元江之事,土司遍地动摇;依仗我皇上的威灵,一举扫荡。由此,那些蓄谋观望的人才知道违逆天命难以逃脱,人心才开始安定。然而逆贼首领还在边外,终究是潜在的祸患:这是现在内地的情况较缓、边外的情况较急。臣恭敬接受圣上的谕旨,一是说如果形势不可行,千万不要强行进兵;二是说务必要筹划、斟酌后再行动。圣上的话伟大而周详谨慎,完备至极。臣的才智和谋虑粗疏,所说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只是反复筹划斟酌,私下认为边境的祸根不消除,确实有三种祸患、两种困难;臣请求把这些道理全部陈述出来。永历帝在缅甸,而伪王李定国、白文选,伪公侯贺九仪、祁三升等人分别驻扎在三宣、六慰、孟良一带,借永历帝来迷惑众人的心志。’ ‘倘若不趁现在天威震动显赫之时,大举进入缅甸以彻底铲除根本,万一这些人站稳脚跟,整顿败亡的部众,窥伺我边防,奋力想要一逞其志,等到大军抵达时,他们已经退藏了。军队撤退后他们又回来,反复扰乱,永无休止:这是门户方面的祸患。土司反复无常,只追逐利益。他们一旦知道我军不出动,逆党便假借永历帝的名义号召内外各蛮部,用高爵厚禄诱惑他们;万一像前一天元江的事情一样,一经煽动,处处烽火四起:这是肘腋方面的祸患。投诚的官兵虽然已经按次安置,但表面改变恐怕还没有内心改变;永历帝在缅甸,他们内心难道会没有牵挂吗?万一边关有警报,这些人就会生出异心:这是肌肤腠理之间的祸患。如今云南境内兵马云集,粮草要向民间征取。即使各省解送银两误期,也难以接济;有银两运到云南后再招买粮食,也远远不止一处。百姓家中贫困得像悬挂着磬一样空虚,市场上的米价一天天上涨。公家和私人都陷入困境,筹措军饷的困难就是这样。凡是招买粮草,民间都必须搬运交纳;这样年年交纳、岁岁输送,民力全都用来供应官粮,南方田地的耕作有一半荒废。百姓没有生存的乐趣,势必逃亡:培养民力的困难又是这样。’ ‘臣彻底筹划,只有及时进兵,尽早收束全局。果真能使外患全部清除,那么边境就没有伺机而动的祸患,土司就没有受人煽惑的端由,降人就没有观望的心志,地方也会逐渐得到休养,民力稍可宽舒,一次行动便能保全数种利益。臣私下认为,挽救时局的办法,就在于此。如果认为臣所说的可以采纳,请下令让臣等遵照奉行。臣计划今年八月间与固山额真卓罗统率军队到边境养马,等霜降之后瘴气消退,再大举出境,直进缅国。明年二月,百草萌发时,就必须回师返回境内。但从省城到边境一路所需的粮草,应当在云南设法供应。又因为要在边境养马,必须用四、五十天尽力把马喂养得膘肥体壮,须供给两个月的路程,才可以行动。出境之日,每人自行捐出一个月的口粮。臣统计大军、绿旗兵、投诚兵、土司猓锣兵及四项苦特勒,约共十万余人,以在边境养马、出境捐粮按八、九十天计算,各项支给数额不等,约需米七万余石。其中投诚官兵及其随带人口,在安插之日已经发给月米,且已分次上奏说明,户部也已经拨给官兵十六年的饷银,有案可查;现在应当一律随军支给粮饷。’ ‘其余绿旗苦特勒,原本不支给粮食;现在命令他们出兵远征,官兵必定要带苦特勒一同前往境外,没有粮食怎么养活他们?应从出境之日起,按例给苦特勒发米,等回到云南省后,再停止发放。又有土司猓猡目兵,原来没有领取粮饷,应在调到之日,按例发米,并酌情发给盐菜银两;他们所带的苦特勒也一律发米,以此激励他们出征,回来时才停止发放。这两项虽然计算在十万人之内,但原本不是领取粮食的数目;这些米是额外增加的,从出兵之日起支给的粮食,又在到边境所需七万石之外:这只是就出境作战而言。若明年春天回军,除了马匹仍须放牧,还要积存一个月的口粮在边境接济,大约前后共需十万石;这项粮米不取自外部,请拨发银两专门准备。户部原议拨给云南十六年买米银两以及十七年俸饷、豆草银两,应催促解送到云南;臣分发到边境招买,以备支给,另行开销。此外,满洲、汉军约有马六万余匹,按喂养五十天计算,以米、豆、大麦三种粮食搭配,每天每匹供给仓升八升,共需二十四万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口〕 ‘如果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计算,需要的银两将无法计数。等到谷物成熟收获时,市场价格稍微平稳,臣大致酌量米、豆、大麦的价格各不相同,粗略计算每斗约为八、九分,需要银二十余万两。又按每匹马每天支草二束计算,共需六百万束。如果按照今天的市场价格计算,每束价格有七八分、一钱不等,需要银两很多。等秋收以后,臣鼓励士民招买,每束酌量给草价、脚银二三分,约需银十、七八万两。大约这次行动共需银二百二十三万余两,才可以使事情成功。虽然费用如此之多,但一次劳作可以永久安定,应该没有什么不可行的,等等。’
又请给印札边外土司,收为我用。又请录用投诚将官总兵十员,以马宝、李如璧、黄起龙、刘之复、塔新策、王会、刘称、马惟兴、吴子圣、杨威等充之;游击十员,以曹福德、蔡得春、刘国泰、王然、罗思忠、韩天福、王朝兴、张善、张从仁,邓望功等充之;守备十员,以贾文学、顾进升、余应俸、高明、何祥图、郑启明、孙志高、江琼、田可久、马之贞等充之。
庭闻录卷四
南昌刘健述
开藩专制
康熙元年十一月十一日,诏加吴三桂爵平西亲王。
二年,奏缴大将军印。有内大臣谕三桂子额驸应熊曰:他日永历在缅边方多故,故予若父将印,重事权也。今天下大定矣,据之不还,何为者?三桂不得已,具疏上之,怏怏不怿。
三年,水西土酋安坤谋反。顺治十五年,坤既归命。康熙元年,有常金印者,自云开平王后;自粤至,与坤谋不轨。又有刘永宁、倪生龙、丁调鼎、李化龙等至阿堵牛,复言海上已立新君,国号平顺,晋王李定国尚在,谕令起兵。坤聚众数万,以叔如鼎为总统,通贵州土司罗大顺等约共取云南。坤师张默之妻父皮熊,亦使蜀人陈进才等各路经散札付。总兵沈应时获进才,已报三桂督云、贵兵两路进讨。
皮熊,本江西罗联芳也,爵匡国公;为孙可望所败,遂祝发水西可卜河。
三月初一日,自率滇师由毕节七星关取道米罗归宗,直入果勇,令总兵刘之复驻兵大方遏其冲。檄贵州提督李本深统贵州四镇兵,由大方之六归河会剿,屯粮三岔河,期首尾夹攻。而檄贵州进兵文误书「六归」为「陆广」,于是本深驻兵陆广,黔、蜀所调粮储亦尽屯陆广镇西,以致两路声援皆隔绝不通。三桂军于龙场,见粮将绝、外援不至,永顺总兵刘安邦力战死;军乱,夷势益张。适水西土目安如鼎遣人侦黔营虚实,为本深所获,始知滇兵被困;乃使为乡导,鼓勇进兵,副将白守彦手斩夷目以骂于阵。以骂者,坤之骁将也。既斩,夷众遂溃。总兵李如璧亦率精兵直入,两路始合为一。既败之于阿作峒,又败之于初得峒。九月,又败之于红岩峒。坤率其妻子奔弄箐,由乌撒至蒙乌;蒙不纳,即遣汉托曾经赍印请降。三桂不许,分兵追击,生擒坤于大方之杓。
十月,又擒皮熊于乌撒。时,皮熊年已八十余,面责三桂,三桂不能答。皮熊饱食十五日而死。是年,吴应熊给假省父。四月至滇,十月还都。有钱邦芑者,字开少,丹徒人,官都察院,初由闽至粤,既由粤至滇。滇破,祝发鸡足山,号大错和尚。应熊省亲遇之于贵州道中,出语不逊,应熊执之,以见三桂。三桂笑曰:是欲辱我以求死所耳。吾儿正堕其计矣。命亟释之。
四年正月,诛安坤及张默、丁调鼎、倪生龙等。水西既平,奏请建郡。
译又请求给边外土司发放印札,把他们收为我方所用。又请求录用投诚的将官、总兵十员,由马宝、李如璧、黄起龙、刘之复、塔新策、王会、刘称、马惟兴、吴子圣、杨威担任;游击十员,由曹福德、蔡得春、刘国泰、王然、罗思忠、韩天福、王朝兴、张善、张从仁、邓望功担任;守备十员,由贾文学、顾进升、余应俸、高明、何祥图、郑启明、孙志高、江琼、田可久、马之贞担任。《庭闻录》卷四 南昌刘健撰述 开藩专制 康熙元年十一月十一日,下诏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亲王。二年,上奏交还大将军印。有内大臣对吴三桂的儿子额驸吴应熊说:‘将来永历帝在缅甸,边境方面多有变故,所以把将军印交给你父亲,以加重他的事权。如今天下已经大定了,占有大将军印却不归还,是要做什么呢?’吴三桂不得已,具疏上交,心中郁闷而不高兴。三年,水西土酋安坤谋反。顺治十五年,安坤已经归顺。康熙元年,有个叫常金印的人,自称是开平王的后代;他从广东来到这里,与安坤谋划叛乱。又有刘永宁、倪生龙、丁调鼎、李化龙等人来到阿堵牛,再次说海上已经拥立了新君,国号平顺,晋王李定国还在世,传令让他们起兵。安坤聚集数万人,以叔父安如鼎为总统,并联络贵州土司罗大顺等人,约定共同攻取云南。安坤部将张默的岳父皮熊,也派蜀人陈进才等人分路散发札付。总兵沈应时擒获陈进才,已经报告吴三桂;吴三桂督率云南、贵州两路军队进讨。皮熊本是江西人罗联芳,爵为匡国公;被孙可望击败后,便在水西可卜河剃发出家。三月初一日,吴三桂亲自率领云南军队从毕节七星关出发,经米罗归宗,直入果勇,命总兵刘之复驻兵大方,扼守敌军要冲。又传檄贵州提督李本深统率贵州四镇军队,从大方的六归河会师围剿,在三岔河屯积粮食,约定从首尾两面夹攻。但发往贵州进兵的文书误把‘六归’写成‘陆广’,于是李本深驻兵陆广,黔、蜀两地调来的粮储也全都屯在陆广镇西,以致两路声援都隔绝不通。吴三桂的军队到达龙场时,发现粮食将要断绝、外援又不到,永顺总兵刘安邦奋战而死;军队陷入混乱,夷人的声势更加壮大。正好水西土目安如鼎派人侦察贵州军营的虚实,被李本深俘获,这才知道云南军队被困;于是让他充当向导,鼓起士气进兵。副将白守彦亲手斩杀夷目安骂于阵前。安骂是安坤的骁将。安骂被斩后,夷众便溃败。总兵李如璧也率精兵直入,两路军队才合为一处。先在阿作峒击败他们,又在初得峒击败他们。九月,又在红岩峒击败他们。安坤率妻子儿女逃往弄箐,经由乌撒到达蒙乌;蒙乌不接纳他,他便派汉人托曾经携带印信请求投降。吴三桂不答应,分兵追击,在大方的杓擒获安坤。十月,又在乌撒擒获皮熊。当时皮熊已经八十多岁,当面斥责吴三桂,吴三桂无法回答。皮熊饱食十五天后死去。这一年,吴应熊获准请假探望父亲。四月到云南,十月返回京城。有个钱邦芑,字开少,是丹徒人,官任都察院官员,起初从福建到广东,后来又从广东到云南。云南被攻破后,他在鸡足山剃发出家,号大错和尚。吴应熊探亲时在贵州路上遇到他,钱邦芑出言不逊,吴应熊将他捉住,带去见吴三桂。吴三桂笑着说:‘这个人是想侮辱我,以求得死的地方罢了。我的儿子正好中了他的计。’于是命令立即释放他。四年正月,诛杀安坤及张默、丁调鼎、倪生龙等人。水西平定后,上奏请求设置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