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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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庭闻录六

庭闻录卷六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9–20 段

疏曰:云南市肆,所信惟钱;一日无钱,即称不便。今蒙颁新制样钱到滇,方兴鼓铸,旋行停止。在滇省所铸无多,宾泉、江宁之钱,无能转达而至,不足以供人民日用之需;是以该司有恳请鼓铸之议也。以臣愚见,滇省悬处天末,钱法通滞,自与别省无关。况今省中汉土乐行新钱,此于交易所涉尚浅,而于声教远被所关甚大;鼓铸诚不宜缺。合无将云南省城与大理府之下关现炉十八座减去八座,量存十座;于省城设七座、下开设三座,鼓铸新钱,给散使行,俾人民有交易之便、遐荒仰国宝之尊,似于饯法有裨也云云。

平西府制,拟于帝居;千门万户,极土木之盛。又造亭海中,名近华浦。又为园于西郊,名安阜园。园内书屋一所,名万卷楼;古今书籍,无一不备。刻开疆疏草,自侈平蛮功绩,期垂永久。塑像于报国寺,在左庶布袋和尚下。像将巾,松花色,衣锦边;右手抚膝,左执卷,面左顾。

修玉皇阁,获窖金五十余万两。老君殿圯,捐资重建,易神座,获窖金百余万两。其它十万两以内,因土木而发者甚多。

西寺落成,大享文武官。盐道赵廷标平日好为诗,三桂请咏金刚。廷标口占曰:金刚本是一团泥,张拳鼓掌把人欺;你说你是硬汉子,你敢同我洗澡去?三桂大笑,亦心知其讽己也。

作白牡丹诗,记室代笔也。特示朱中丞。中丞亦乞人次韵,三桂叹赏,以为奇才,且属中丞更为索和。首及李臬司,臬司谢不能,中丞强之。臬司曰:公之不能文,无异于王;我之不能文,无异于公。中丞赧然而止。

三桂有三奇物;一虎皮,一大理石,一帽顶。虎皮白章黑纹,得之宁远,即驺虞皮也。大理石屏二,沐氏旧物也。一高六尺,山水木石,浑然天成,似元人名笔。一差小,山巅一莺、溪旁一虎,上下顾盼,神气如生。帽顶大红宝石,径寸、长二寸许;光照数丈,炎炎如火。

大礼公出乘辇,闲行多骑马;宫中乘女轿。应熊归省,亦出郭迎。福金张氏,关东人,自奉俭约。尝叹曰:昔作嫁衣裳,吾母尝吝一红裙;今若此,岂非命耶!应熊,张氏出。

福金貌寝而性妒,三桂颇惮之。布政司崔之瑛亦同病,常侍坐便殿,言及家事,彼此相怜。之瑛哽咽,三桂亦欷歔不已。

八面观音与圆圆,并擅殊宠;故宗伯南昌李明睿妓也。宗伯侍儿十数辈,声色极一时之选,而八面为之魁。其曹四面观音亦美姿容,亚于八面。先公曾于宗伯第见其歌舞,果尤物也。宗伯老,为给事高安所得,以奉三桂。辛酉城破,圆圆先死,八面归绥远将军蔡毓荣,四面归征南将军穆占。

三桂少时,曾为毛文龙部将,入国朝,与毛氏不相闻问。浙帅李,强夺毛氏宅,毛氏无如何。一老仆素狎三桂,赴滇诉其事。三桂令李还宅,且责输金谢毛氏。傅宗龙,亦三桂旧帅也。其子汝,视之如亲兄弟。王府门禁甚严,汝非时出入,侍卫不敢诘。宁都曹应遴,于三桂有恩;其子孝廉传灿游滇,三桂以十四万金赠行。既贵不忘故旧,三事可以愧世之薄夫。

湖广会元曹石霞,省亲云龙州返,三桂令扶督学何宏中榇归里,赠金三千两,并遗宏中子千金。其以利诱士心,类如此。

自督抚以及守令,时有馈遗。袁巡抚懋功内召,程仪十万两。挥金如土,为防口也

李巡抚天浴,尝有疾,三桂往视曰:先生清贫,不可以口腹相累。自携茶食往。康熙九年,中丞予告,馈赆三万金;中丞不受,三桂亦不强也。及抵镇远,侍卫赍原赆以待;委之舟中,疾驰而去。

予督、抚用年家弟帖,司道用侍生帖。

朱中丞入滇之初,为蠹役沙象德所蛊,以贿闻。又事三桂礼过,年后悟,力改前辙,遂为所疾。

胡国柱,字擎天,号怡斋,顺治甲午举人。与夏国相、卫模、郭壮图,皆三桂婿。吴应期,三桂侄。

吴国贵从守宁远日,尝力战被伤而血不出,归营乃仆。有老人郭某,言人休咎,往往有验,军中呼为郭见鬼。先数日,募人拾石子十余担,人莫知其意。至是,置国贵于地仰卧,压以石子;越二日,血出而苏。

吴国贵所将卒正甲一名、副甲五六人不等,皆以年二十以外、四十五以内者充之;非风雨,无三日不训练。所造皮盔、皮甲、刀矢、小铅子,皆不能入行营。如需碓臼,即仰盔伐之。

马宝,字城璧,秦人。少小时,即力敌成人。父令牧羊,有同牧者攘其羊,宝怒,毙之拳下。有司牧逮讯,宝曰:我童子也,焉能毙彼?有司见其幼,亦疑死者不由宝,置狱中,不加桎梏。先有巨盗在狱中,宝脱其械,同逸为盗。为人反复,号两张皮,狡黠善战。唐初,有骁骑将马三宝;人羡其勇,亦以三宝呼之。宝虽起群盗,好与士大夫游。次子自援,恂恂懦雅,谙韵学,有诗集行世。

韩大任,字非有。能诗,好食雄黄。

胡心水,字太乙,国柱之叔父。居京师,散财结客,专刺密事报滇。

译奏疏说:云南的市场店铺,所依赖的只有钱;一天没有钱,就说很不方便。如今承蒙颁发新制样钱送到云南,刚开始鼓铸,很快又停止了。在云南省内铸造的钱不多,宾泉、江宁的钱又无法辗转运到,不能满足百姓日常使用的需要;因此该司才有请求鼓铸的建议。依臣愚见,云南省悬处天边,钱法流通是否通畅,自然与其他省份无关。况且如今省中汉人和土人都乐于使用新钱,这件事对交易本身影响还小,但对声教远播所关系的意义很大;鼓铸实在不应缺少。是否可以将云南省城和大理府下关现有的十八座炉减去八座,保留十座;在省城设置七座,在下关设置三座,鼓铸新钱,发给民间流通,使百姓交易方便,也使偏远荒地仰望国家钱币的尊贵,这对‘饯法’(疑为‘钱法’)似乎也有帮助,等等。平西府的营造制度,仿照帝王居所,千门万户,土木建筑极尽奢华。又在湖中修建亭子,命名为近华浦。又在西郊修建园林,命名为安阜园。园中有一所书屋,名叫万卷楼;古今书籍无不齐备。还刻印开疆疏草,自我夸耀平定蛮地的功绩,希望流传永久。在报国寺塑造了一尊像,位置在左庶布袋和尚像的下方。像戴将巾,呈松花色,衣服镶锦边;右手抚膝,左手拿着书卷,脸向左边顾视。修建玉皇阁时,挖出了窖藏黄金五十余万两。老君殿倒塌后,捐资重建,移动神像座位,又挖出窖藏黄金一百余万两。其他因修建土木工程而发掘出来的金银,在十万两以内的还有很多。西寺落成后,大宴文武官员。盐道赵廷标平日喜欢作诗,吴三桂请他吟咏金刚。赵廷标当场作诗说:金刚本来就是一团泥,张拳鼓掌把人欺;你说你是硬汉子,你敢和我一起洗澡吗?吴三桂大笑,也心知这是在讽刺自己。吴三桂作了一首白牡丹诗,其实是记室代他执笔。吴三桂特意把诗给朱中丞看。朱中丞也请求别人依照原诗的韵脚作和诗,吴三桂赞叹欣赏,认为是奇才,并嘱咐朱中丞再去索取和诗。朱中丞首先找到李臬司,李臬司推辞说不会作诗,朱中丞强迫他。李臬司说:您的文才不好,就和王某的文才不好没有区别;我的文才不好,也就和您的文才不好没有区别。朱中丞羞惭地停止了。吴三桂有三件奇物:一张虎皮、一块大理石、一个帽顶。虎皮上白底黑纹,在宁远得到,就是驺虞皮。大理石屏风有两扇,是沐氏的旧物。一扇高六尺,上面山水、树木、石头浑然天成,很像元代名家的作品。另一扇稍小,山顶有一只黄莺,溪边有一只老虎,彼此上下顾盼,神态像活的一样。帽顶是一块大红宝石,直径一寸,长约二寸;光芒照耀数丈,炽烈得像火。大礼公外出时乘车辇,平日闲行多骑马;在宫中则乘女轿。吴应熊回乡省亲时,吴三桂也出城迎接。福金张氏是关东人,侍奉自己一向俭朴节约。她曾叹息说:从前我出嫁做嫁衣时,我母亲还舍不得给我一条红裙;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命吗!吴应熊是张氏所生。福金容貌丑陋而且性情嫉妒,吴三桂很怕她。布政司崔之瑛也有同样的遭遇,常常在便殿陪坐,谈到家事时,彼此互相怜悯。崔之瑛哽咽起来,吴三桂也不停地叹息。八面观音和陈圆圆,都同样受到特殊宠爱;八面观音原来是南昌宗伯李明睿的歌妓。宗伯身边有十多个侍妾,声色姿容都是当时最出众的,而八面观音居于首位。她的同辈四面观音容貌也很美,只是略逊于八面观音。先公曾在宗伯府第见过她歌舞,确实是绝色美人。宗伯年老后,八面观音被高安给事得到,用来侍奉吴三桂。辛酉年城破时,陈圆圆先死,八面观音归了绥远将军蔡毓荣,四面观音归了征南将军穆占。吴三桂年轻时,曾任毛文龙部将;进入国朝后,就与毛氏不再往来。浙江将帅李某强行夺取毛氏住宅,毛氏无可奈何。有个老仆人一向与吴三桂亲近,便到云南诉说这件事。吴三桂命令李某归还住宅,并责令他交出钱财向毛氏赔罪。傅宗龙也是吴三桂过去的主帅,他的儿子傅汝,吴三桂把他看得如同亲兄弟。王府门禁非常严格,傅汝不按规定时间出入,侍卫也不敢诘问。宁都曹应遴曾对吴三桂有恩;他的儿子孝廉曹传灿到云南游历,吴三桂赠给他十四万金作为行资。吴三桂富贵以后仍不忘旧交,这三件事足以使世上薄情寡义的人感到惭愧。湖广会元曹石霞省亲后从云龙州返回,吴三桂命令扶督学何宏中的灵柩归乡,赠给金三千两,并另外送给何宏中的儿子一千金。他用利益来诱导士人的心,大多类似这样。从督抚到守令,时常有人馈赠财物。袁巡抚懋功被召回京任职时,送行费用达十万两。他挥金如土,是为了防止别人议论。李巡抚天浴曾经生病,吴三桂去探望他说:先生清贫,不能因为饮食而连累您。于是亲自带着茶点前去。康熙九年,中丞告老回籍,吴三桂赠送三万金作为路费;中丞不接受,吴三桂也没有强迫他。等中丞到达镇远时,侍卫带着原先准备的路费在那里等候;中丞把钱留在船中,快船疾驰而去。我担任督、抚时使用‘年家弟’帖,担任司、道时使用‘侍生’帖。朱中丞刚进入云南时,被奸猾的差役沙象德蛊惑,因受贿之事而闻名。他又侍奉吴三桂,礼数过分。过了一年以后醒悟过来,竭力改正从前的做法,于是被沙象德嫉恨。胡国柱,字擎天,号怡斋,是顺治甲午科举人。他与夏国相、卫模、郭壮图,都是吴三桂的女婿。吴应期是吴三桂的侄子。吴国贵随军守卫宁远时,曾奋力作战而受伤,但血没有流出来,回到营中才倒下。有个老人姓郭,谈论人的祸福吉凶,往往应验,军中称他为郭见鬼。几天前,他招人捡来十多担小石子,谁也不知道他的用意。到这时,把吴国贵放在地上仰卧,用小石子压在他身上;过了两天,血流出来,他才苏醒。吴国贵所统率的士卒,正甲一人,副甲五六人不等,都由年龄在二十岁以上、四十五岁以内的人充任;除非刮风下雨,没有连续三天不训练的。他们制造的皮盔、皮甲、刀箭和小铅弹,都不能带入行营。如果需要碓臼,就把头盔拿来砍削使用。马宝,字城璧,秦地人。他小时候,力气就能敌得过成年人。父亲让他放羊,有个一同放羊的人抢了他的羊,马宝大怒,把那人打死在拳下。主管此事的官吏拘捕审问他,马宝说:“我是个孩子,怎么能打死他呢?”官吏见他年幼,也怀疑死者不是马宝所杀,便把他关进狱中,没有给他戴刑具。狱中原先有个大盗,马宝替他解开刑具,两人一起逃走做了盗贼。他为人反复无常,号称“两张皮”,狡猾机敏而且善于作战。唐朝初年,有一名骁骑将马三宝;人们羡慕马宝的勇猛,也用“三宝”来称呼他。马宝虽然起身于盗贼之中,却喜欢同士大夫交游。他的次子马自援,恭谨柔弱而文雅,熟悉韵学,有诗集流传于世。韩大任,字非有。能写诗,喜欢吃雄黄。胡心水,字太乙,是国柱的叔父。居住在京师,散财结交宾客,专门刺探秘密消息报告给滇地。

王绪,字继志。美丰姿,垂发委地。温雅如书生,及疾呼搏战,丈八蛇矛盘旋若飞,无不辟易。

陶继志,其年最老;部卒精锐冠诸军。

吴三枚,三桂从弟也。滇城探丸胠箧之徒,皆以为渊薮。

马雄,陕西回种,伪授广西提督怀宁公。

刘茂遐,字符初,四川诸生。刘文秀得之,以为伪中书。将军刘之福,即茂遐子也。

方光琛,字献廷,明礼部尚书一藻子。城破,擒斩。

王公良,辽东卖菜佣也。初以队长从三桂,后伪授仁威将军。自蜀返,与先公善,使其子为弟子。先公尝以反正说之,公良叹曰:我自知旦暮死,顾人遇我厚,义不可负耳。大兵至,自焚死。

蹇而泰,字文定,昆明人,本邑庠生。少为孙可望所阉;可望败,削发安宁虎邱寺。名著,不能匿,复入平西府。而泰博学,善诙谐;三桂或盛怒,而泰微词解之,恒水释。在府中,专管图籍。滇破,赵良栋携之入都。曰此吴逆宫中账簿也。以故诸将所攫取者皆不能匿。

王四,吴商也;恃三桂势,在贵州所为多不法。总督甘公理其罪,逐之出境,尽反所夺庐舍、子女;三桂勿能留也。

旗员多领资贸易,王章京以私盐过彭泽,县令李遥持之。三桂备极调停,鞭王一百,事乃解。

藩下甲士,嗜利无耻,其术百出。有某甲士者,叩一所识富翁门;自谓早孤,年少不谙事,欲拜翁为父,受教诲。翁佯逊谢,而心实喜,冀藉藩下以自壮,终许之。择日拜父,执礼甚恭,事翁若真。翁益喜,并资给之。久之,并挈其妇来;又久之,一切所与往来之人皆至矣。翁日费不支,谢遣之,不可;哀恳厚赠,乃去。此风一开,滇城钱奴半受干儿之累;即城外富户,亦有堕其术者。

府厅公出,甲士冲道而行;甚且跳跃旋舞,故作狂态。先公始至,甲士狃故习;先公怒,叱隶扑之。甲士骂曰:汝何官,敢辱藩下人?先公曰:若藩下耶?加扑十。自是,先公出,不敢无礼;或误犯,恐多责,甚有自讳为藩下者。

三桂父子异趋,父蓄异谋,而应熊则欲终守臣节、保全禄位,所以规谏无不至。康熙九年黄□以三桂六旬,赴真称觞;应熊患其怂恿逆谋,使人遮之于镇远。三桂闻而止之,黄□中道返。反计决,遣李恕、张镳召应熊。应熊徘徊不果,日饮泣不止。恕与镳以其侧室子世璠奔云南。

招江西巡抚董卫国。三遣使,不返。

招甘州提督张勇。勇之在滇也,三桂待之有加礼。藩下诸少年不平,召勇食,烹蚓杂面中戏之;勇以是怒。使至,中军王进奋然斩使,焚书绝三桂。

征各土司兵。滇中土酋多富于财,三桂每年勒助饷,金银以皮盔为量。至是,又勒助兵,土酋不堪命。

使人伪为永历献骨之议,卜地营陵。又修永历嫡母陵。王氏葬南宁三江口。先有宝城三十步许,陇山城高不及肩;三桂外筑土围,周一里许,建寝殿三楹及寝门。

平时文职官有公事谒王府,府中必具食。反之日,各官释缚后,仍予食如旧日。一官战栗,齿相击,格格有闻,竟席手不能握箸。三桂闻之,笑曰:何胆薄至此耶!李臬司、刘同知,真汉子也!

先公被执审事堂,项及手足遍体缧绁,每夜甲士二十人张灯以守。二十三日夜寝,觉通体脱然;呼问甲士,大惊,觅销钮诸物,得之褥下。

大兵逼云南,世璠潜易祖柩;自郭壮图数人而外,无知真骨所在者。城破后,据逆冢,知其伪;遍求之,一日而得十三尸,尽焚而灰之。传闻真骨瘗铜壁关外。

伪宫财物充斥,籍没裁纸折迭小刀,多至于数库。

三桂祖茔在关东,卜地时,形家曰:此于地理,贵不可言;所惜者,一脉三断节耳。吴氏自吴骧以下,惟三桂以疾终,他皆非命死。说者谓是断节之应。

滇中以澜沧江桥为最,李定国烧断以拒我师,吴三桂用竹筏过兵至永昌;既逐定国,始动帑修之。

译王绪,字继志。容貌俊美,头发垂下来可以委落到地上。他温和文雅,像个书生;一旦大声呼喊投入搏战,手中的丈八蛇矛盘旋如飞,没有谁不退避。陶继志,在这些人中年纪最大;他的部卒精锐,冠绝各军。吴三枚,是吴三桂的堂弟。滇城中那些投丸行窃、撬箱盗窃的人,都把他那里当作聚集藏身之处。马雄,是陕西回族人,伪授广西提督,封怀宁公。刘茂遐,字元初,是四川的诸生。刘文秀得到他后,让他担任伪政权的中书。将军刘之福,就是刘茂遐的儿子。方光琛,字献廷,是明礼部尚书方一藻的儿子。城池被攻破后,被擒获斩首。王公良,是辽东卖菜的佣工。当初以队长身份跟随吴三桂,后来伪授仁威将军。他从四川回来后,同先公交好,让他的儿子拜先公为弟子。先公曾经用反正归顺来劝说他,王公良叹息说:“我自己知道早晚会死,只是别人待我深厚,按义理不能辜负罢了。”大军到来后,他自焚而死。蹇而泰,字文定,昆明人,原本是本县的庠生。年轻时被孙可望阉割;孙可望失败后,他剃发隐居在安宁虎邱寺。由于名声显著,不能隐藏身份,又重新进入平西府。而泰博学多才,善于诙谐;吴三桂有时勃然大怒,而泰便用含蓄的话替人解围,吴三桂常常就此息怒。在府中,他专门管理图籍。滇地被攻破后,赵良栋带着他进入京城,说:“这是吴逆宫中的账簿。”因此,各将领所抢掠的财物都无法隐匿。王四是吴地商人;倚仗吴三桂的势力,在贵州所做的事情多不合法。总督甘公查清他的罪行,把他驱逐出境,并把他抢夺的房屋、子女全部归还;吴三桂也无法将他留下。旗员大多领取资财经商,王章京带着私盐经过彭泽,被县令李遥捉拿。吴三桂竭力从中调停,打了王章京一百鞭,事情才得以了结。藩府属下的甲士贪图财利而不知羞耻,骗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有一个甲士,敲开一位熟识的富翁家的门,自称很早就失去了父亲,年纪又小、不懂事,想拜富翁为父,接受他的教诲。富翁假意谦逊推辞,心里其实很高兴,希望借助藩府的势力壮大自己,最后答应了他。选定日期拜父时,甲士行礼十分恭敬,侍奉富翁像真的父亲一样。富翁更加高兴,还出资供给他。过了很久,他又带着妻子一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凡是同他有来往的人也全都来了。富翁每天的花费难以支撑,辞谢并打发他们走,他们却不肯;富翁哀求并厚赠财物,他们才离去。这种风气一开,滇城中有一半钱财人家都受到认干儿子的拖累;就连城外的富户,也有落入这种伎俩的。府厅官员出行办公时,甲士冲撞道路而行;甚至跳跃旋舞,故意装出疯狂的样子。先公刚到任时,甲士还沿袭旧习;先公发怒,呵斥差役把他们扑倒捆住。甲士骂道:“你是什么官,竟敢侮辱藩府属下的人?”先公说:“你是藩府属下的人吗?”于是又增加扑打十下。从此,先公出行时,他们不敢无礼;有时误犯了,害怕受到重责,甚至有人自己否认是藩府属下。吴三桂父子走的是不同的道路:父亲蓄谋叛乱,而应熊却想始终恪守臣节、保全俸禄爵位,因此凡是能够规劝的办法都用尽了。康熙九年,黄□因为吴三桂年满六十岁,前往祝贺并献酒称觞;应熊担心他会怂恿吴三桂谋反,派人到镇远拦截他。吴三桂听说后制止了这件事,黄□在半路返回。反叛的计划确定后,吴三桂派李恕、张镳召应熊。应熊犹豫徘徊,不能决定,每天饮酒哭泣不止。李恕和张镳带着他的侧室之子世璠逃往云南。征召江西巡抚董卫国。三次派使者前去,他都没有回来。征召甘州提督张勇。张勇在滇地时,吴三桂待他格外优厚。藩府属下的年轻人心中不平,便请张勇来吃饭,把蚯蚓煮熟混在面中戏弄他;张勇因此发怒。使者到来后,中军王进奋然斩杀使者,烧毁书信,同吴三桂断绝关系。征召各土司的军队。滇地的土酋大多财产丰厚,吴三桂每年都强迫他们捐助军饷,金银多到用皮盔来计量。到这时,又强迫他们捐助士兵,土酋们无法忍受这种命令。派人假称要为永历献上遗骨,选择地点营建陵墓。又修缮永历嫡母的陵墓。王氏葬在南宁三江口。那里原先有宝城,周围约三十步;陵山的城墙高度还不到人的肩膀。吴三桂在外面加筑土围,周长约一里,修建寝殿三楹以及寝门。平时文职官员有公事拜谒王府,府中一定准备饭食。反叛失败那天,各官获释后,仍旧像平日一样供给饭食。有一名官员吓得发抖,牙齿相互撞击,格格作响,直到宴席结束手都不能握住筷子。吴三桂听说后,笑着说:“怎么胆小到这种地步?李臬司、刘同知,才是真汉子啊!” 先公被捕,在审事堂受审,脖子和手脚遍体都缠满了绳索,每天夜里由二十名甲士点灯看守。二十三日夜里睡觉时,他醒来后觉得全身已经完全解脱;他呼喊询问甲士,甲士大惊,寻找解开刑具的销钮等物,终于在褥子下面找到了。大军逼近云南时,世璠暗中调换了祖先的棺柩;除了郭壮图等几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真正遗骨所在。城池攻破后,占据叛逆者的坟墓,才知道那是假的;四处寻找,一天之内找到十三具尸体,全都焚烧成灰。传闻真正的遗骨埋在铜壁关外。伪宫中的财物堆积充满,籍没所得的裁纸和折叠小刀,多到足有数座库房。吴三桂的祖坟在关东,选择墓地时,风水先生说:“这里从地理形势看,贵显得无法形容;可惜的是,一条地脉有三处断节罢了。”吴氏从吴骧以下,只有吴三桂因病而死,其余人都是非正常死亡。谈论此事的人认为,这就是地脉三处断节的应验。滇地的桥以澜沧江桥最为著名,李定国烧断桥梁来阻挡我军,吴三桂用竹筏运兵渡江到永昌;等到驱逐李定国后,才动用国库修复这座桥。